第70章 白鴞梁挺與張之維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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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地跳動著。

  完了。

  唐家仁想動。

  他想開口求饒,想跪地磕頭,想轉身逃跑。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

  在那道目光之下,他畢生引以為傲的修為,那些淬鍊了一輩子的炁,就像是冬日裡被凍僵的蛇,盤踞在丹田氣海里,紋絲不動。

  他的身體,他的意志,他的靈魂,已經完全不屬於自己了。

  它們都在向那個少年……

  臣服。

  不,不是臣服。

  是崩解。

  就像一塊頑鐵,被投入了熔煉萬物的烘爐,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便要被還原成最原始的鐵水。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唐家仁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他想到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殺人後的徹夜難眠。

  想到了自己中年時,為了唐門大業,親手將叛徒的骨灰揚在風裡。

  想到了自己成為大老爺後,每一次送弟子們外出執行九死一生的任務時,那份藏在心底的沉重。

  他一生都在與死亡打交道。

  他自認為了解死亡,甚至能掌控死亡。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們這些所謂的刺客,所謂的殺手,不過是在死亡的門縫裡苟延殘喘的螻蟻。

  而那個少年……

  他就是死亡本身。

  他就是行走在人間的……

  天災!

  唐家仁的眼角,一滴渾濁的老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絕望。

  一種面對神明時,凡人所能感受到的,最純粹的絕望。

  然而,那道足以壓垮一切的目光,並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太久。

  張玄景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只是看到了一窩恰好路過的螞蟻。

  不值得在意。

  甚至,不值得去踩上一腳。

  「轟!」

  壓力驟然消失。

  就像是潛入萬丈深海的人,被瞬間拽回了海面。

  「噗通!」

  「噗通!」

  唐家仁、李鼎、唐厚仁……

  所有還站著的唐門高手,齊齊腿一軟,狼狽不堪地癱倒在地。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

  沒有慶幸。

  只有更深、更濃的恥辱和恐懼。

  他們被無視了。

  徹徹底底地被無視了。

  對方發現了他們,但懶得理會他們。

  這種被當成塵埃一樣的輕蔑,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感到屈辱。

  唐家仁癱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摳進泥土裡,指甲因為用力而崩裂,鮮血混著泥土,他也毫無所覺。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聲音。

  撤?

  還撤得了嗎?

  在這樣的存在面前,他們連逃跑的資格,都已經被剝奪了。……

  與此同時。

  在迎鶴樓外圍,另一片更為幽暗的林地里。

  一個巨大佝僂的身影,正蹲在一棵巨大的、幾乎已經完全枯死的槐樹上。

  他的身形極為高大,背部高高地隆起,像是在背上扣了一口鍋。

  一身破爛的灰布長衫,油膩得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上面還沾染著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

  他就那麼靜靜地蹲著,像一隻醜陋的夜梟,與這片死寂的林子融為一體。


  若不是那雙在黑暗中,偶爾閃爍著非人光芒的眼睛,任誰也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從他衣服上散發出來的。

  而是從他自己身上。

  那是一種剛剛飽飲過鮮血,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叫梁挺。

  江湖人稱,「白鴞」。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剛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殺光了自己師門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

  從白髮蒼蒼的授業恩師,到牙牙學語的稚嫩童子,一個不留。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將師娘的頭顱做成了精巧的機關擺件,此刻就掛在他的腰間,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做完這一切後,他沒有半點負罪感,只覺得無趣。

  太弱了。

  那些平日裡嘲笑他醜陋、鄙夷他出身的師兄弟們,臨死前的哀嚎,甚至還不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來得響亮。

  這讓他感覺……

  很失望。

  殺戮的快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需要新的、更刺激的獵物。

  於是,他循著異人界最近的風聲,來到了這裡。

  迎鶴樓。

  「嘖嘖嘖……」

  梁挺喉嚨里發出一陣尖銳而嘶啞的笑聲,像是指甲划過鐵皮。

  他的目光,穿過重重枝葉,死死地鎖定在遠方那個被雷光籠罩的少年身上。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煌煌如天威的雷法。

  也看到了不遠處,那群被嚇破了膽,癱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唐門「廢物」。

  「唐門的耗子……也學會怕死了?」

  梁挺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其醜陋的笑容,滿口黃牙參差不齊,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那不是恐懼。

  那是興奮!

  是發現絕世珍寶的貪婪!

  是餓了三天的野狼,終於看到肥美羔羊時的狂喜!

  強大!

  太強大了!

  這股力量,這股威勢……

  簡直就像是神明!

  梁挺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那股帶有雷霆氣息的威壓,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他那扭曲的靈魂,非但沒有感到恐懼,反而在這股壓力下,發出了愉悅的呻吟。

  殺了他!

  必須殺了他!

  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如果能把這樣的「神明」,拉下神壇,踩在腳下……

  如果能用自己親手製作的機關,洞穿他那由光鑄就的身體……

  如果能看到他那雙淡漠的、宛如神祇的眼睛裡,流露出痛苦、恐懼和哀求……

  那該是何等美妙的場景啊!

  僅僅只是想像一下,梁挺就感覺自己的血液在沸騰,那顆早已冰冷扭曲的心臟,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跳動!

  這才是他想要的!

  這才是能讓他感到真正「活著」的刺激!

  至於後果?

  他從不考慮後果。

  「呵呵……呵呵呵……」

  梁挺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只聽「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響。

  他那佝僂的背部,那件破爛的灰布長衫之下,無數精密的金屬構件開始轉動、伸展、重組。

  他的身高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


  原本高大醜陋的身軀,竟然變得挺拔而詭異。

  四根閃爍著幽藍寒光的金屬蛛腿,從他的後背猛地刺破衣服,伸展開來,牢牢地扎進了粗壯的樹幹里,將他的身體穩穩地固定在半空中。

  他的雙臂皮膚裂開,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金屬骨骼和密密麻麻的齒輪。

  十指的指尖彈出了鋒利的刀刃,刀刃上淬著一層墨綠色的毒液,在月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

  他的嘴巴張開,吐出一條長長的,如同蛇信子一猩紅舌頭,舌尖上,赫然鑲嵌著一枚閃爍著微光的符籙。

  此刻的梁挺,已經看不出半點人形。

  他變成了一頭由人體、機關與符籙組合而成的,徹頭徹尾的殺戮怪物。

  「小神仙……」

  梁挺發出一聲夢囈低語,那雙非人的眼睛裡,充滿了痴迷與瘋狂。

  「讓老子……來給你……開開光啊……」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一根蛛腿猛地發力。

  「砰!」

  一聲悶響。

  那棵百年樹齡的枯槐,被巨大的力量蹬得劇烈一顫,無數枯枝敗葉簌簌落下。

  而梁挺的身影,則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沒有發出一毫的破空聲,以一種鬼魅速度,悄無聲息地朝著張玄景所在的方向,爆射而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正面衝撞。

  而是藉助機關的爆發力,繞出一個巨大的弧線,從張玄景的背後,那個絕對的死角,發起致命一擊!

  他有絕對的自信。

  這世上,還沒有人能躲過他「白鴞」的偷襲!

  神仙……

  也不例外!

  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身子一緊!

  一個大巴掌越來越近!

  轟!

  白鴞被打得半截埋在土地。

  」想偷襲我師弟?活膩歪了!「

  張之維活動著手腕,梁挺半截埋在土裡。

  「我說師弟啊,裝夠沒有,趕緊收工,打個人而已,真囉嗦!」

  「一巴掌的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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