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分食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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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實在太糙,在場幾個女眷聽了,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小鄭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轉過頭,指著趙悉就要罵:「你——」

  可她話還沒出口,衣袖就被人拽住了。

  「阿沅!」

  是李懷信。

  他死死拽著她的衣袖,臉色鐵青,目光里滿是懇求與警告。

  趙悉那是什麼人?那是天子近臣,趙家更是滿門忠烈!

  小鄭氏平日在府上被他和鄭氏寵得太過,情緒上頭說話向來不過腦子,她今天要是敢罵趙悉一句不是,他這英國公恐怕也要當到頭了!

  小鄭氏看著他,滿眼含淚,委屈巴巴地看著他:

  「三哥,我知道我不該跟阿姊爭。我知道我對不住她。可我心裡也苦啊!」

  她說著,眼淚滾了下來:

  「我這些年一直將三郎四郎當作自己的孩子,他們喊我沅姨,可我心裡,他們就跟我的親生兒子一樣!

  如今四郎突然沒了,我心裡難受得像刀割一樣!

  可姐姐和灼灼呢?她們偏偏還對這個雲昭客客氣氣,還想求她幫忙!她可是害死四郎的兇手啊!」

  雲昭站在一旁,本來只是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她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英國公府的家務事,本也與她無關。

  可這小鄭氏一而再、再而三地舞到她臉上,她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受不得這窩囊氣。

  而且,她對小鄭氏這股莫名其妙的敵意,也感到很奇怪。

  宋志遠怨恨她,不僅因為她沒有如他的願,直接處置了殷夢仙,斷了宋清臣的念頭;

  更因為當日桃花咒一案和宋白玉的死,害他這個宰相在陛下和滿朝文武面前丟盡顏面。

  榮暄厭憎她,是因為她曾窺破他和已逝長子之間的秘密;

  更因為她沒有順著他的心意去說謊,反而幫助榮聽雪與赫連曜成就一段姻緣。

  可小鄭氏呢?

  雲昭從入京以來,甚至都不知道鄭氏還有個妹妹,英國公府還有這麼一位難纏的小姨子。

  她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她為何對她敵意這麼深?

  就算幕後之人利用了她、誆騙了她,那至少在小鄭氏看來,在陷害為難雲昭這件事上,小鄭氏自己也覺得有利可圖。

  否則,誰會平白無故地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喊打喊殺?

  雲昭這般想著,悄然運轉玄力,開啟玄瞳。

  目光落在小鄭氏身上。

  只一眼,她便看出了一件奇怪的事。

  小鄭氏周身,竟然纏繞著幾絲淡淡的福德之氣。

  那福德之氣呈淡金色,細細的,柔柔的,像是春日裡的柳絲,在她身周緩緩流轉。

  不多,但很新,而且很飽滿。

  雲昭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止一次見過福德之氣。

  正常來講,如果一個人自己行善積德,或者祖上有德蔭庇,身上的福德之氣應該是渾厚的、連綿的,如同一層淡淡的金光籠罩全身。

  若是祖上所蔭,那氣息會帶著幾分陳舊的意味,像是窖藏多年的老酒;

  若是自己積攢,那氣息會更為鮮活,卻也不會太濃。

  可小鄭氏身上這個……

  不像是她自己的。

  非要形容的話,它更像是從別處「嫁接」過來的。

  那種感覺,就像一棵樹上忽然多了一截不屬於它的枝條。

  雖然看著也綠,也水嫩,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那不是它自己長出來的。

  雲昭的目光轉向一旁的李懷信。

  這一看,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李懷信周身,也有福德之氣,而且比小鄭氏更多,更濃郁。

  最關鍵的是,兩人身上的福德,竟然是同一種類型。

  那種感覺,就像是同一個源頭的兩股水流,分成了兩條支脈。

  雲昭又看向李家其他人。

  鄭氏身上,有祖蔭的福德,也有她自己平日行善積攢的功德。


  說不上很多,但很正、很穩,與她的周身氣場渾然一體。

  同樣的,李灼灼身上也有一些,與她母親相似,清清淡淡,卻不失根基。

  雲昭的目光,最後落在院子正中的那口棺材上。

  她抱著嬰孩,側眸朝棺內望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微微收縮。

  棺中那具殘破的屍身,在她玄瞳之下,呈現出與肉眼所見完全不同的景象。

  只見李君策周身籠罩著一層詭異的死氣與怨氣。

  這種不詳的氣息之中,隱隱透出分屬於兩人的、不同的魂魄殘留。

  雲昭細細辨認,心頭猛然一沉。

  這李家四郎,分明是被人奪舍之後,又強行破體而出!

  而且,在軀殼被毀之後,他的魂魄也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分食了。

  所以李君策自身的魂魄殘留,才會那碎得那般不成樣子,甚至還有被啃噬的痕跡!

  這簡直比魂飛魄散還要慘!

  雲昭閉了閉眼,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像英國公這樣的人家,祖上幾代都是武將,為國征戰,立下汗馬功勞。

  按說積攢的福德,足以庇蔭子孫。

  雖說人各有命,子孫是有可能戰死沙場,但那是個人命數使然,誰也怨不得。

  可李君策這個死法……

  被奪舍,被分食魂魄,屍身還被人如此慘烈地處置。

  太慘,太邪,也太不合常理了。

  之前因為李灼灼的事,她曾提醒過鄭氏,柳氏履行信諾,親自去過李家祖墳,好生修繕。

  不該是祖墳的問題。

  所以,這只能是人禍。

  一旁的謝韞玉留意到雲昭的目光,心頭微微一動。

  他方才被周銳等人的死嚇得不輕,又被澹臺晏那些「奪舍」、「邪術」的說法,攪得心煩意亂。

  可此刻見雲昭的神情,他忽然覺得,雲昭或許真的看出了什麼。

  他正想開口詢問,雲昭卻已先一步開口:

  「貴府的私事,我無意介入。只是瞧著這孩子無辜,才想出手相幫。」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英國公府眾人,最後落在那嬰孩身上:

  「這孩子救還是不救,我不干涉因果。由你們自行決定。」

  小鄭氏陰著臉,張嘴就想說什麼。

  雲昭卻已先一步開口,截住了她的話頭:

  「懷寧侯夫人對我敵意深重,但我自問行事無愧天地。反倒是夫人您——」

  她的目光落在小鄭氏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

  「我觀夫人面相,夫人外柔內剛,行事偏執。這半生,怕是多與人爭,少與人善。」

  小鄭氏臉色微微一變。

  雲昭繼續道:「夫人口口聲聲,李家四郎是被人用邪術咒殺而死,顯然也是信因果、知福報的。

  既如此,我有一言,要勸夫人。」

  在場個個都是人精。

  尤其是蕭啟、趙悉、白羨安這些人,都與雲昭有過公事上的往來,深知她的性子,輕易不開口,開口必有所指。

  此刻聽她這話,便知她怕是看出了什麼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小鄭氏。

  就聽雲昭不緊不慢道:

  「夫人行事,還是莫要太過勉強。人力有時而窮。

  有些事,勉強介入,強行扭轉,最後反而會有更為不妙的事發生。」

  她頓了頓,目光落向懷裡的嬰孩:

  「今日這孩子所遭受的,就是你行事的果。」

  小鄭氏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為古怪,旋即又轉為暴怒。

  顯然,她沒聽懂雲昭的暗示;又或者,即便心有所想,她也不願承認面對。

  她想當然地以為,雲昭是在諷刺她不顧廉恥跟姐夫苟且,所以這孩子遭了報應。

  一股被當眾揭穿的羞恥和憤怒,瞬間沖昏了她的頭腦。


  她猛地衝上前,伸手就要去搶雲昭懷裡的孩子:

  「京城裡的人還說你慈悲心善,救苦救難!現在不在陛下面前,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你敢拿我和三哥孩子的性命要挾我,你——」

  她的手剛碰到襁褓,雲昭不僅沒躲,反而微微鬆開手,任由她把孩子抱了過去。

  小鄭氏看著懷裡出氣多進氣少的嬰孩,一時傻了眼。

  雲昭盯著她的雙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我要挾你什麼?」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直直刺進小鄭氏心裡:

  「或者說——你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我要挾?」

  小鄭氏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種變化,是被人戳中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之後的驚恐。

  雲昭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更深。

  她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環視一圈,最後落在那口黑漆棺材上:

  「看起來,懷寧侯夫人好像很怕我留在這裡。」

  她頓了頓,目光愈發幽深:

  「你是怕我看出,李君策的死,跟你有關?」

  小鄭氏抱著孩子,渾身卻難以控制地顫抖!

  鄭明瀾目光猛地射向她,一雙眼寒光凜冽。

  李懷信也徹底愣住,他看向小鄭氏,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李灼灼握緊了手裡的袖刀,指節泛白。

  府上那些女眷們,也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小鄭氏的眼神徹底變了。

  小鄭氏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你……你胡說!」

  她的聲音尖厲刺耳,帶著幾分歇斯底里:

  「我怎麼會害四郎!我把他當親生兒子一樣養大!你休要血口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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