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同一天完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帝蹙了蹙眉,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心煩。

  他沉吟片刻,沉聲道:「既如此……常玉,傳朕口諭:

  命太醫院院首章太醫即刻前往昭明閣,會同雲昭一同診治裴琰之。

  務必要盡全力,將人給朕救醒!」

  他語氣陡然轉厲:「至於兇手,京兆府、大理寺、玄察司協同嚴查,嚴查此案!十日內,朕要見到兇手伏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蕭啟和雲昭,語氣加重:

  「至於賜婚之事……玉珠公主代表朱玉國,裴琰之乃我大晉臣子。

  兩國聯姻,關乎邦交和睦,非同兒戲。聖旨已擬,金口玉言,豈能因裴琰之一時傷病便作罷?

  待他傷愈,婚事照常舉行。在此期間,爾等需盡心救治,不得有誤。」

  雲昭心頭微沉。

  皇帝這話,等於是堵死了以裴琰之重傷為由直接拒婚的可能。

  言下之意,哪怕裴琰之只剩一口氣,只要沒死,這婚就得結。

  那如果……她最終沒能找回兄長的「爽靈」,裴琰之不幸身亡呢?

  恐怕,屆時就不是簡單的婚事取消,而是會引發朱玉國對大晉的不滿,甚至動搖兩國邦交。

  而這,也必然成為太子乃至其他有心人攻訐秦王與她的把柄。

  雲昭與蕭啟對視一眼,二人默契地不再就此爭辯。

  雲昭心中更是冷靜。

  聖旨固然如山,但事在人為,並非沒有轉圜之隙。

  且不說她定會拼盡全力,尋回兄長魂魄,助其甦醒。

  單是玉珠公主那邊……為何突然棄姜珩而擇裴琰之?

  且其今日那般木然神情,本身就透著蹊蹺。

  這樁賜婚背後,恐怕遠不止「公主移情」那麼簡單。

  皇帝見他們不再多言,面色稍霽,轉而道:

  「今日召你二人入宮,除了玉珠公主之事,還有另一樁要事。」

  話音未落,內侍常海快步進殿,附耳向常玉低語幾句。常玉旋即走近御前,躬身稟報。

  皇帝聽罷,臉上不見喜怒,只道:「讓她進來。」

  常玉會意,躬身退下,很快引著一人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安王妃薛靜姝。

  她今日穿著莊重的誥命服飾,臉上施了脂粉,卻仍掩不住眼底的憔悴。

  她一進殿,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在太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毫不猶豫地朝著御座方向,深深跪拜下去,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與懇切:

  「臣婦薛靜姝,叩見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秦王殿下。

  臣婦今日斗膽覲見,念在安王府世代忠烈、夫君陸擎戍守南疆多年、從未有負皇恩的份上,

  成全小女與太子殿下的一片痴心,賜下婚約,以安臣婦與安王府上下惶惶之心!」

  言罷,以頭觸地,久久不起。

  殿內霎時一靜。

  皇帝目光深沉地看著跪伏在地的薛靜姝,並未立刻叫起,而是緩緩道:

  「太子,你的意思呢?」

  太子滿面紅光,急聲道:「父皇!兒臣與南華郡主兩情相悅,此前雖有誤會,但倩波她對兒臣情深意重。

  兒臣亦願以正妃之位迎娶,此生不負!懇請父皇恩准!」

  他一時心潮澎湃,甚至連大婚日期都迫不及待地設想好了:

  「兒臣想著,若能將婚期定在九月初九重陽佳節,既是登高望遠、敬老尊賢的吉日,又寓意長久美滿,豈不兩全其美?

  屆時皇祖母回宮,正好趕上盛典!

  父皇,不若兒臣這就修書一封,快馬送往崇光寺,稟明皇祖母?

  她老人家素來疼愛兒臣與倩波,得知此訊,必定欣喜萬分,說不定會提前回宮,親自為兒臣主持大婚!」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微動。

  「既然安王妃親自懇請,太子亦有此意,南華郡主品貌出身,倒也配得上東宮主位。」

  皇帝頓了一下,「常玉,擬旨:


  冊封安王府南華郡主陸倩波為太子妃,擇吉日完婚。

  具體婚儀,由禮部會同欽天監商議操辦。

  「太后為國祈福,心念虔誠,不必急於一封書信攪擾。

  婚事既定,便由欽天監與禮部著手籌備,吉日……就定在九月初九吧。

  重陽佳節,寓意長久,甚好。」

  九月初九——距今不足三月。

  「兒臣(臣婦)謝陛下隆恩!」

  太子與薛靜姝同時叩首,聲音一個充滿狂喜,一個帶著顫抖的釋然。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平身,目光卻若有深意地掠過太子。

  雲昭冷眼旁觀,心中清明如鏡:太子顯然尚且不知太后已然薨逝的消息!

  宮裡將此事瞞得滴水不漏。

  而安王夫婦選擇三緘其口,未敢泄露半分,恐怕是以此作為籌碼之一,換取了皇帝這樁「恩典」。

  薛靜姝今日,是押上了安王府的忠烈名聲,為女兒搏一個太子妃之位。

  只是,太子如今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有皇后回宮撐腰,又得賜婚藩鎮之女為正妃。

  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已被推至風口浪尖,更招皇帝忌憚。

  且看皇帝方才看向薛靜姝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與審視,便知這樁「成全」背後,絕非單純的慈父之心。

  這樁賜婚即便成了,最終能否順利禮成,猶未可知。

  想到此,雲昭的目光再次落回一旁薛靜姝的臉上。

  只見薛靜姝雙眼下方、鼻翼兩側的淚堂部位,膚色黯淡,隱隱泛青,且紋理略顯雜亂。

  尤其是右側淚堂,有一道極細微的、斜向下延伸的淺紋,宛如淚痕。

  在相學中,此處為「陰鷙宮」,亦主子女運勢。

  其色澤晦暗,主子女緣薄,運勢不佳;

  淺紋如淚,更是暗示晚年恐因子女之事傷心落淚,有白髮人送黑髮人之憂。

  薛靜姝今日之舉,看似為女兒謀求潑天富貴,實則很可能在將陸倩波推向一個更為危險的深淵。

  甚至,可能親手葬送女兒的性命與未來。

  而皇帝……雲昭對這位帝王的心性,已有相當了解。

  他勤政有為,亦疑心深重,最厭受人轄制或權柄受脅。

  今日薛靜姝以「忠烈之後」、「戍邊之功」,乃至太后已薨的隱秘,為女求來太子妃之位。

  在皇帝眼中,何嘗不是一種隱形的要挾與捆綁?

  這樁婚事,表面皆大歡喜,太子和安王妃表面各得其所,但長遠來看,禍根已埋,必遭反噬!

  皇帝轉向雲昭,語氣平緩卻深長:「雲昭,你雖已與姜府斷了干係,但有些事,該叫你知道。」

  他略頓,聲音轉沉:

  「梅氏戕害龍裔,本該受盡苦楚而死,但姜世安卻私自扼死梅氏。

  朕已判他斬首之刑,三日後處決。」

  說到此處,皇帝目光瞥向太子。

  太子渾身一激靈,慌忙跪地:

  「父皇!心兒心思純善,對其父所為毫不知情!

  況且……況且她如今正懷著兒臣的骨肉,還望父皇從輕發落!」

  一旁薛靜姝見太子如此急切為姜綰心求情,想起昨夜女兒提起姜綰心時那委屈隱忍的模樣,頓時氣得指尖發顫。

  她剛欲開口,目光卻撞上皇后淡淡睇來的視線。

  皇后目光並不嚴厲,卻讓薛靜姝莫名生出一股寒意,瞬間垂眸噤聲。

  皇帝聽見太子這番話,不由皺了皺眉,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不耐與不悅。

  他目光掃過薛靜姝,心中已有決斷,故意揚聲道:

  「也罷。就看在她懷有皇室血脈的份上,朕便格外開恩——

  冊封姜綰心為太子側妃,與正妃同一日行禮完婚。」

  太子聞言大喜,只覺一切皆如先前與姜珩所謀,如願以償。

  他這般喜形於色的反應,落在低垂著眼的薛靜姝眼底,令她袖中雙手狠狠攥緊,眼底怨毒翻湧。


  姜綰心……娘死了,爹將斬,姜府已倒,連唯一的長姐雲昭都恨她入骨。

  太子卻仍這般護著她!

  憑什麼?

  她薛靜姝的女兒,自小如珠如寶養大,豈能受此羞辱!

  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姜綰心肚子裡那塊肉?

  薛靜姝眼底寒光一閃。

  大不了……就一併除掉。

  也省得那賤人日後倚仗子嗣,給女兒添堵。

  皇帝將眾人神色收於眼底,忽又開口:「雲昭,淵兒。」

  他語氣似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朕想了想,不若你二人的婚事也一併提前?同一天辦了,倒也熱鬧。」

  雲昭驀然抬眸,正撞見皇帝眸中一閃而過的深晦之色。

  他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方才故意賜婚姜綰心為側妃,還可說是為制衡安王府、讓太子後院起火。

  如今讓她與蕭啟也同日成婚,又是何意?

  他是不是巴不得蕭啟與太子徹底對立,你死我活?

  回想起前世種種,雲昭暗忖:

  當時未曾親見皇帝結局,但太子與蕭啟皆死,天下大亂,她自然以為皇帝也已不在。

  尤其此前每每見到皇帝,他都是一副業力纏身,不久於世的模樣;

  再兼雲昭知道柔妃一直以來為了報仇,以身飼毒;

  便一直下意識地認為,皇帝結局自當一切如同前世。

  可眼下看皇帝這副生龍活虎、運籌帷幄的模樣,她忽然對自己此前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正思緒紛轉間,身側的蕭啟卻已平靜躬身:

  「臣,謝陛下隆恩。」

  雲昭:「!!!」

  怎麼就突然到了謝恩環節?

  她倏然側眸,只見蕭啟面色雖沉靜如常,但眼底那縷飛快掠過的微亮喜色,卻不似作偽。

  雲昭:「……」

  秦王殿下,您的謹小慎微,您的處處提防呢?

  這就又不怕其中有詐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