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留一手(求五星好評用愛發電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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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書記,我們廠主要生產玉米脫粒機和手扶犁。」趙廠長說話實在,

  「按照上級要求,我們全面學習蘇聯管理模式。您看,這是我們的生產流程圖,完全參照哈爾科夫拖拉機廠的標準制定。」

  牆上掛著一套複雜的圖表,俄文術語旁標註著中文翻譯。

  陳朝陽仔細看了一會兒,問道:「這套管理方法推行後,生產效率提升多少?」

  趙廠長搓了搓手,看了眼旁邊陪同的清江市工業局長,才小聲說:

  「這個……實話說,有點水土不服。

  蘇聯這套講究精確調度、標準化流程,可咱們的工人文化水平參差不齊,材料供應也時斷時續,完全按那個來,有時候反而……反而耽誤事。」

  「趙廠長,」工業局長皺眉打斷,「學習蘇聯先進經驗要有個過程嘛,現在不適應,正說明我們學得還不夠深入、不夠徹底。」

  「是是是。」趙大勇連忙點頭,「劉局長說得對,是我們落實不到位。」

  陳朝陽沒再追問,轉而說:「去車間看看。」

  車間裡機器轟鳴。幾個工人正在組裝玉米脫粒機,見領導進來,顯得有些緊張。

  陳朝陽走到一台正在調試的機器前,蹲下身仔細查看。

  「這個傳動齒輪的材質好像和圖紙要求的不一樣?」他指著機器內部。

  趙廠長吃了一驚,沒想到第一書記竟然懂這個。

  他蹲下來,壓低聲音:「陳書記好眼力。

  圖紙要求用45號鋼,可咱們廠庫存不夠,供應科一時調不來貨,就用了普通的20號鋼替代。

  其實……其實咱們老工人有經驗,在這個部位加個加固片,用20號鋼也夠使,還便宜。

  可蘇聯專家說必須嚴格按圖紙來,不然就是『不科學』……」

  「那最後怎麼解決的?」陳朝陽問。

  「呃呃呃,停機等材料三天了。」趙大勇苦笑,在陳朝陽面前他不敢撒謊,如實回答道,「其實要是按咱們的老辦法,這批機器早該出廠了……」

  陳朝陽站起身,目光掃過車間。

  他注意到,在車間一角有個用木板隔出的小區域,門框上掛著個俄文牌子,翻譯過來是「專家辦公室」。

  門關著,裡面似乎沒人。

  「蘇聯專家今天不在廠里?」陳朝陽看似隨意地問。

  趙大勇臉上掠過一絲尷尬和欲言又止的神色。

  劉局長搶著回答:「哦,可能專家們去市里參加技術交流會議了,或者……在宿舍研究技術資料。蘇聯專家工作很投入的,經常廢寢忘食。」

  趙大勇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吭聲,只是眼神里透著點別的意味。

  陳朝陽走到「專家辦公室」門口,門沒鎖,他輕輕推開。

  裡面確實沒人,辦公桌上散落著一些俄文圖紙和技術手冊,但同時也放著幾個空酒瓶。

  典型的蘇聯伏特加酒瓶,還有兩隻玻璃杯。

  空氣中還殘留著酒精和菸草混合的氣味。牆角堆著幾個印著俄文標籤的罐頭盒子。

  陳朝陽狀似無意地問:「專家們看來生活還習慣。他們主要負責哪些方面的技術指導?」

  趙大勇這次沒等劉局長開口,語氣裡帶著不滿:「生活是挺習慣的,伏特加、罐頭沒斷過。

  至於技術指導……剛開始53年那會兒,來的幾位專家還算認真,也教了些東西。

  可這兩年……唉,有時候人也見不著。

  他們有自己的小圈子,經常在一起喝酒。

  喝醉了,第二天就不上工是常事。

  真要問他們關鍵的技術參數、工藝訣竅,尤其是涉及核心計算和設計原理的,他們要麼說得雲山霧罩,要麼就說:

  『按照圖紙執行就可以』,

  『這是蘇聯的先進技術,你們目前理解不了』。

  說白了,防著一手呢。

  有些關鍵工裝夾具,他們寧可從蘇聯運來,也不讓咱們仿製,更別說教咱們設計了。」

  劉局長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瞪了趙大勇一眼:「趙大勇同志,要注意你的言論。


  蘇老大哥援助我們,專家們不遠萬里來幫助我們,你怎麼能這麼想?

  專家有專家的考慮,我們要做的是虛心學習,而不是妄加揣測。」

  陳朝陽抬起手,止住了劉局長的話頭。

  他沒有對趙大勇的話做出直接評價,只是平靜開口:「看來,如何更好地向專家學習,把先進經驗真正消化吸收,

  而不是停留在表面形式,還是個需要探索的課題。

  既要尊重專家的知識和勞動,」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這間散發著酒氣的辦公室,

  「也要結合我們自身的實際條件和能力,不能事事依賴,更不能因為追求形式上的『像』,而影響了實際的生產和老百姓的需要。」

  這時陳朝陽的目光落在了一份大型圖紙上。

  圖紙是標準的蘇聯制式,線條精細,標註密集,顯然是某種農機部件的加工詳圖。

  但這份圖紙有些特別,上面布滿了俄文的手寫批註和修改符號。

  圖紙的幾個關鍵區域,被用特有的紫色墨水,粗暴地塗黑了。

  塗黑的形狀不規則,但覆蓋的都是核心部分:一處是某個複雜曲面的數學計算公式和公差帶,

  另一處是材料熱處理的具體工藝參數,溫度曲線、保溫時間,還有一處是涉及齒輪嚙合係數的核心設計數據。

  塗黑的方式並非嚴謹的保密遮擋,更像是隨手用筆反覆塗抹,以至於墨水滲過紙背,在下方墊著的紙張上都留下了深紫色的污跡。

  陳朝陽拿起圖紙,對著窗戶的光線看了看。

  透光之下,被塗黑部分下面的原有字跡完全無法辨認,只有一團混沌的深色。

  他又看了看旁邊散落的幾張俄文技術手冊複印件,情況類似。

  一些關鍵的圖表、數據表格被整整齊齊地剪掉了,留下方形的空洞,或者同樣被墨水覆蓋。

  在另一疊紙張中,他發現了一份似乎是廠方技術人員整理的「問題清單」草稿,上面用中文寫著:

  「關於傳動箱第三軸熱處理工藝諮詢」、「請求提供ГС-4型號密封圈的具體材質配方」、「圖紙標註第7項公差含義不明確,請求詳解」……

  每個問題後面,都留了空白,但都沒有俄文答覆。

  只在清單末尾,有一行用鉛筆寫就略顯潦草的俄文,字跡與圖紙批註相同,翻譯過來大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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