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修路
下午，路線初稿送到了霍家。
送圖的人是項目辦的幹事。
臉生。
說話卻很熟練。
「霍司令，羅主任身體不舒服。」
「讓我把圖先送來。」
霍司燁冷笑。
「他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不舒服？」
幹事尷尬地笑。
「這個我不清楚。」
霍建軍沒接話。
「放下。」
幹事把圖放在桌上。
眼睛往江渝身上掃了一下。
「項目辦那邊說，修路是地方工程。」
「技術組可以提意見。」
「但群眾工作，最好還是地方牽頭。」
江渝抬眼。
「誰說的？」
幹事一僵。
「就是……大家的意思。」
霍沉淵坐在旁邊。
聲音很淡。
「大家是誰？」
幹事額頭冒汗。
「我就是傳話。」
霍建軍看他。
「話傳到了。」
幹事立刻點頭。
「那我先回去。」
他走得很快。
像後面有人追。
霍司燁盯著他的背影。
「心裡有鬼。」
霍明宇喝了口茶。
「你看誰都像鬼。」
霍司燁不服。
「那羅主任不像？」
霍明宇頓了頓。
「他像。」
霍司燁立刻樂了。
「二哥也學壞了。」
林文秀從廚房出來。
「你們能不能少吵兩句？」
「小思甜剛睡。」
霍司燁立刻壓低聲音。
「我小聲吵。」
林文秀瞪他。
他閉嘴。
江渝已經把路線圖攤開。
霍振山站到她旁邊。
兩人幾乎同時皺眉。
霍沉淵看見了。
「不對？」
江渝沒急著答。
她拿出昨晚舊線路圖。
兩張圖疊在一起。
煤油燈的光從紙下透過來。
線條交錯。
一條新路線，直直穿過老居民坡。
霍司燁湊過來。
「這就是昨晚說的那個坡？」
霍振山點頭。
「老居民坡。」
「住戶多。」
「坡腳還有舊窯洞。」
「地質不穩。」
霍司燁皺眉。
「那還往那兒修？」
江渝用鉛筆點向另一邊。
「這裡有空地。」
「繞一點。」
「但安全。」
霍振山接上。
「而且不用拆那麼多房。」
霍明宇看著圖。
「繞多少？」
霍振山算了算。
「多一里多路。」
霍司燁一拍桌。
「多一里路，少拆幾十戶。」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吧？」
江渝聲音很輕。
「如果有人不想少拆呢？」
桌邊一下安靜。
林文秀抱著剛醒的小思甜站在門口。
臉色也沉了。
「什麼意思？」
江渝指著老居民坡。
「拆遷越多，安置越多。」
「安置越多，帳就越亂。」
霍司燁聽得臉都黑了。
「拿修路當藉口拆人房子？」
「這也太缺德了。」
霍明宇放下杯子。
「缺德的人，通常不覺得自己缺德。」
「他們會說這是為了大局。」
霍司燁冷笑。
「大局要是專挑窮人屋頂壓，那就不是大局。」
「是算盤。」
霍建軍眼神沉下來。
「你懷疑有人借修路拆遷吃錢。」
江渝看向他。
「不是懷疑。」
「昨晚設備箱的接頭被偷。」
「項目辦公室的章被拿去用。」
「今天路線就這麼畫。」
「太巧了。」
霍司燁冷笑。
「巧個屁。」
「這是把刀磨好了，等著往老百姓屋頂上砍。」
霍振山盯著圖。
「還有一個問題。」
江渝看他。
霍振山指向坡腳。
「這裡不能重車壓。」
「一壓，舊窯洞可能塌。」
霍司燁愣住。
「那修路的時候人還住在上面？」
霍振山點頭。
「如果不先排查。」
「會出事。」
霍明宇皺眉。
「傷人的事。」
「最後又會變成醫院的事。」
霍司燁看他。
「二哥，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晦氣？」
霍明宇冷聲。
「晦氣的是隱患。」
「不是說出來的人。」
江渝點頭。
「二哥說得對。」
霍司燁摸了摸鼻子。
「行。」
「我閉嘴。」
霍沉淵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江渝。
「你要去老居民坡。」
不是問句。
江渝抬頭。
「要去。」
霍沉淵臉色不太好。
「你手還沒好。」
江渝把鉛筆放下。
「我用眼睛看。」
霍沉淵道：「上次你也這麼說。」
霍司燁立刻插嘴。
「每次都這麼說。」
江渝看他。
霍司燁舉起手。
「我閉嘴閉嘴。」
霍沉淵低聲。
「我陪你。」
江渝沒拒絕。
只說：「明天一早。」
霍建軍敲了敲桌面。
「先不要驚動項目辦。」
「振山，把地質疑點列出來。」
「小渝，把通訊維護需求列出來。」
「沉淵，查昨晚項目辦公室的章。」
「司燁，運輸線你盯著。」
霍司燁立刻坐直。
「明白。」
霍明宇問：「我呢？」
霍建軍看他。
「你睡覺。」
霍明宇：「……」
林文秀立刻接話。
「這個安排好。」
霍司燁差點笑出聲。
霍明宇冷冷看他。
「你最好憋住。」
霍司燁憋得肩膀直抖。
江渝低頭繼續看圖。
霍沉淵把一杯熱水放到她手邊。
「先喝。」
江渝看著圖。
「不渴。」
霍沉淵沒有收手。
「傷員聽安排。」
江渝抬眼。
「你學會了？」
霍沉淵低聲。
「跟你學的。」
這話太輕。
輕得只有她聽見。
江渝耳根又熱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文秀在旁邊看見，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夜裡。
霍家終於安靜下來。
小思甜睡在裡屋。
林文秀輕輕拍著孩子。
外面風聲比昨晚小了許多。
江渝卻沒有睡。
她坐在桌邊，把兩條線路反覆比對。
霍沉淵披著外衣出來。
「還不睡？」
江渝沒抬頭。
「睡不著。」
霍沉淵走到她身邊。
「因為老居民坡？」
江渝點頭。
「那條路不像選出來的。」
「像故意畫過去的。」
霍沉淵看著她發白的指尖。
把圖從她手下抽走。
「明天看。」
江渝皺眉。
「我還沒……」
霍沉淵打斷她。
「你答應過我。」
江渝一愣。
「什麼？」
「傷要說。」
他看著她。
「累也要說。」
江渝一時沒話。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點輕響。
很輕。
像有人把什麼塞進門縫。
霍沉淵眼神一冷。
他抬手示意江渝別動。
自己走到門邊。
門縫下。
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躺在那裡。
霍沉淵撿起來。
紙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別修那條路。
會死人。
送圖的人是項目辦的幹事。
臉生。
說話卻很熟練。
「霍司令，羅主任身體不舒服。」
「讓我把圖先送來。」
霍司燁冷笑。
「他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不舒服？」
幹事尷尬地笑。
「這個我不清楚。」
霍建軍沒接話。
「放下。」
幹事把圖放在桌上。
眼睛往江渝身上掃了一下。
「項目辦那邊說，修路是地方工程。」
「技術組可以提意見。」
「但群眾工作，最好還是地方牽頭。」
江渝抬眼。
「誰說的？」
幹事一僵。
「就是……大家的意思。」
霍沉淵坐在旁邊。
聲音很淡。
「大家是誰？」
幹事額頭冒汗。
「我就是傳話。」
霍建軍看他。
「話傳到了。」
幹事立刻點頭。
「那我先回去。」
他走得很快。
像後面有人追。
霍司燁盯著他的背影。
「心裡有鬼。」
霍明宇喝了口茶。
「你看誰都像鬼。」
霍司燁不服。
「那羅主任不像？」
霍明宇頓了頓。
「他像。」
霍司燁立刻樂了。
「二哥也學壞了。」
林文秀從廚房出來。
「你們能不能少吵兩句？」
「小思甜剛睡。」
霍司燁立刻壓低聲音。
「我小聲吵。」
林文秀瞪他。
他閉嘴。
江渝已經把路線圖攤開。
霍振山站到她旁邊。
兩人幾乎同時皺眉。
霍沉淵看見了。
「不對？」
江渝沒急著答。
她拿出昨晚舊線路圖。
兩張圖疊在一起。
煤油燈的光從紙下透過來。
線條交錯。
一條新路線，直直穿過老居民坡。
霍司燁湊過來。
「這就是昨晚說的那個坡？」
霍振山點頭。
「老居民坡。」
「住戶多。」
「坡腳還有舊窯洞。」
「地質不穩。」
霍司燁皺眉。
「那還往那兒修？」
江渝用鉛筆點向另一邊。
「這裡有空地。」
「繞一點。」
「但安全。」
霍振山接上。
「而且不用拆那麼多房。」
霍明宇看著圖。
「繞多少？」
霍振山算了算。
「多一里多路。」
霍司燁一拍桌。
「多一里路，少拆幾十戶。」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吧？」
江渝聲音很輕。
「如果有人不想少拆呢？」
桌邊一下安靜。
林文秀抱著剛醒的小思甜站在門口。
臉色也沉了。
「什麼意思？」
江渝指著老居民坡。
「拆遷越多，安置越多。」
「安置越多，帳就越亂。」
霍司燁聽得臉都黑了。
「拿修路當藉口拆人房子？」
「這也太缺德了。」
霍明宇放下杯子。
「缺德的人，通常不覺得自己缺德。」
「他們會說這是為了大局。」
霍司燁冷笑。
「大局要是專挑窮人屋頂壓，那就不是大局。」
「是算盤。」
霍建軍眼神沉下來。
「你懷疑有人借修路拆遷吃錢。」
江渝看向他。
「不是懷疑。」
「昨晚設備箱的接頭被偷。」
「項目辦公室的章被拿去用。」
「今天路線就這麼畫。」
「太巧了。」
霍司燁冷笑。
「巧個屁。」
「這是把刀磨好了，等著往老百姓屋頂上砍。」
霍振山盯著圖。
「還有一個問題。」
江渝看他。
霍振山指向坡腳。
「這裡不能重車壓。」
「一壓，舊窯洞可能塌。」
霍司燁愣住。
「那修路的時候人還住在上面？」
霍振山點頭。
「如果不先排查。」
「會出事。」
霍明宇皺眉。
「傷人的事。」
「最後又會變成醫院的事。」
霍司燁看他。
「二哥，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晦氣？」
霍明宇冷聲。
「晦氣的是隱患。」
「不是說出來的人。」
江渝點頭。
「二哥說得對。」
霍司燁摸了摸鼻子。
「行。」
「我閉嘴。」
霍沉淵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江渝。
「你要去老居民坡。」
不是問句。
江渝抬頭。
「要去。」
霍沉淵臉色不太好。
「你手還沒好。」
江渝把鉛筆放下。
「我用眼睛看。」
霍沉淵道：「上次你也這麼說。」
霍司燁立刻插嘴。
「每次都這麼說。」
江渝看他。
霍司燁舉起手。
「我閉嘴閉嘴。」
霍沉淵低聲。
「我陪你。」
江渝沒拒絕。
只說：「明天一早。」
霍建軍敲了敲桌面。
「先不要驚動項目辦。」
「振山，把地質疑點列出來。」
「小渝，把通訊維護需求列出來。」
「沉淵，查昨晚項目辦公室的章。」
「司燁，運輸線你盯著。」
霍司燁立刻坐直。
「明白。」
霍明宇問：「我呢？」
霍建軍看他。
「你睡覺。」
霍明宇：「……」
林文秀立刻接話。
「這個安排好。」
霍司燁差點笑出聲。
霍明宇冷冷看他。
「你最好憋住。」
霍司燁憋得肩膀直抖。
江渝低頭繼續看圖。
霍沉淵把一杯熱水放到她手邊。
「先喝。」
江渝看著圖。
「不渴。」
霍沉淵沒有收手。
「傷員聽安排。」
江渝抬眼。
「你學會了？」
霍沉淵低聲。
「跟你學的。」
這話太輕。
輕得只有她聽見。
江渝耳根又熱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文秀在旁邊看見，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夜裡。
霍家終於安靜下來。
小思甜睡在裡屋。
林文秀輕輕拍著孩子。
外面風聲比昨晚小了許多。
江渝卻沒有睡。
她坐在桌邊，把兩條線路反覆比對。
霍沉淵披著外衣出來。
「還不睡？」
江渝沒抬頭。
「睡不著。」
霍沉淵走到她身邊。
「因為老居民坡？」
江渝點頭。
「那條路不像選出來的。」
「像故意畫過去的。」
霍沉淵看著她發白的指尖。
把圖從她手下抽走。
「明天看。」
江渝皺眉。
「我還沒……」
霍沉淵打斷她。
「你答應過我。」
江渝一愣。
「什麼？」
「傷要說。」
他看著她。
「累也要說。」
江渝一時沒話。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點輕響。
很輕。
像有人把什麼塞進門縫。
霍沉淵眼神一冷。
他抬手示意江渝別動。
自己走到門邊。
門縫下。
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躺在那裡。
霍沉淵撿起來。
紙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別修那條路。
會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