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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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州七郡的田野間,一場無聲的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在「政令推行營」的鐵腕護航與農務司技術官員的懷柔示範下,土豆這種前所未見的作物,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紮下根來。

  起初的疑慮、觀望乃至牴觸,在「三年免稅,官府補貼」的蜜糖和「違令者以謀逆論處」的大棒面前,被迅速瓦解。

  而當第一批試種的農戶,親手從地里刨出那一串串沉甸甸、圓滾滾的「金疙瘩」,並用最簡單的水煮方式品嘗到那軟糯香甜的滋味後,最後的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

  沒有什麼比親眼所見、親口所嘗更能說服這些質樸的農民了。

  一時間,整個滄州都陷入了一種對土地的狂熱崇拜之中。

  「聽說了嗎?隔壁王家村那二傻子,把他家那塊最爛的沙地種了土豆,你猜怎麼著?一畝地刨出來了三千多斤!」

  「我的天爺!三千多斤!那不是夠他一家吃上兩年了?」

  「可不是嘛!而且還不交稅,官府還倒找錢!早知道俺也種了,悔得我腸子都青了!」

  類似的對話,在田間地頭,在酒館茶肆,在每一個角落裡響起。

  百姓們的話題,不再是東家長西家短,而是誰家的土豆長得更大,誰家又掌握了新的種植訣竅。

  「農務司」這個成立不久的衙門,一躍成為滄州最炙手可熱的所在。

  司正李虎,這個不久前還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因為頻繁的下鄉下村,被許多人熟知。

  如今走到哪裡,都會被熱情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而李萬年,這位一手推動了這一切的東海王,其聲望在民間更是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在百姓們樸素的觀念里,能讓他們吃飽飯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王。

  他們自發地在家裡為李萬年立起了長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求這位「給了他們活路」的王爺福壽安康。

  民心,就在這一顆顆土豆的傳遞中,被牢牢地凝聚在了李萬年的麾下。

  當整個滄州都沉浸在豐收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中時,一封來自東萊郡的加急信件,被送到了李萬年的案頭。

  信,是神機營總管,機關大師公輸徹親筆所寫。

  李萬年展開信紙,目光迅速掃過。

  信上的字跡,因激動而顯得有些潦草,但字裡行間那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卻幾乎要透紙而出。

  「啟稟王爺,天恩浩蕩,神人垂青!經數月晝夜不休之鑽研,『天工開物』之偉力,已初現崢嶸!」

  「以王爺所授之『蒸汽之力』為核,臣與葛玄大師合力打造之『鋼鐵之心』,已於三日前,首次成功驅動!」

  「其力之巨,遠勝牛馬!其聲之雄,宛若龍吟!」

  「昨日,臣斗膽,將此物裝於一艘小型『狼牙』巡哨船之上,於東海郡內港試航。」

  」不用帆,不靠槳,僅憑此『鋼鐵之心』驅動兩側明輪,船行之速,竟不遜於順風順帆之快船!」

  「此物若成,水師將不再受風向水流之困,可逆風逆水而行!我大軍之戰力,將呈十倍、百倍之增長!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信的末尾,公輸徹用盡了畢生所學,來描述他的激動與展望,他甚至大膽預言,一個全新的時代,將在王爺的引領下,就此開啟!

  「好!好!好啊!」

  李萬年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一拍桌案,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喜悅。

  蒸汽機!

  工業革命的鑰匙!

  這個世界,終於要被他親手推開一扇通往全新文明的大門了!

  這比當初的清平關大捷,比當初蕩平東海,甚至比土豆豐收,更讓他感到振奮!

  土豆,解決的是生存問題。

  而蒸汽機,將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生產力,改變戰爭的形態,改變整個文明的進程!

  這是真正屬於他這個開掛的穿越者,給予這個時代的,最深刻的烙印!

  就在李萬年心潮澎湃之際,一道溫柔的聲音隨著邁步聲飄了進來,帶著幾分好奇。

  「夫君,是何事讓您如此高興?」


  李萬年看去,只見蘇清漓端著一碗參湯,正俏生生地朝他走過來,美眸中滿是關切。

  她見夫君方才那般模樣,既有幾分君臨天下的霸氣,又有幾分孩童得到心愛玩具般的純粹喜悅,心中也不由得跟著歡喜起來。

  「清漓,你來了。」

  看到蘇清漓,李萬年臉上的激動漸漸化為溫和的笑意,他順勢拉過妻子柔軟的玉手,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快趁熱喝了這碗湯,看你,一忙起來就忘了時辰。」

  蘇清漓將湯碗遞到他面前,語氣中帶著一絲嗔怪,但眼底的柔情卻濃得化不開。

  李萬年接過湯碗,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瞬間驅散了連日處理政務的疲憊。

  他看著妻子那張溫婉嫻靜、美得令人心折的臉龐,心中一片柔軟。

  「夫君,到底是什麼樣的好消息?」

  蘇清漓再次好奇地問道,她輕輕為李萬年整理著略顯凌亂的衣領,動作輕柔。

  李萬年笑著將公輸徹的信遞給了她:「你自己看。」

  蘇清漓接過信,細細看了起來。

  她看得極慢,極認真,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

  對於信中提到的「鋼鐵之心」、「蒸汽之力」、「明輪」這些陌生的詞彙,她雖然不能理解。

  但組合起來的大致意思她還是能理解的,明白了夫君為何會如此激動。

  「夫君,這是說……以後我們的船,不用風帆和船槳,也能自己跑起來?而且還跑得很快?」

  良久,蘇清漓抬起頭,美眸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和震撼。

  「不錯!」

  李萬年點頭,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這個叫『蒸汽機』的東西,未來不僅能用在船上,還能用在車上,用在工坊里,用來抽水、紡紗、鍛鐵……」

  「它將徹底改變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蘇清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不懂什麼叫生產力,也不懂什麼叫工業革命,但她懂自己的夫君。

  她知道,夫君正在做一件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偉大事業。

  「那真是太好了。」她由衷地為夫君感到高興,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夫君的宏圖大業,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李萬年看著她純粹的笑容,心中一動,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妻子發自內心的喜悅,也知道,這喜悅,完全是因為他而生。

  「這東西,我必須親自去東萊郡看一看。」

  李萬年撫摸著妻子柔順的長髮,輕聲說道,

  「很多關鍵的技術,我需要親自去看看,而且我也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給公輸徹他們說點有用的東西,或許能讓他們少走彎路。」

  懷中的蘇清漓,身子微微一僵。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反應,卻被李萬年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低頭看去,只見蘇清漓依舊帶著溫婉的笑容,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眸深處,飛快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李萬年心中頓時瞭然。

  他這才意識到,自從回到滄州,他雖然名義上是在休整,但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土豆推廣和新法典的制定中。

  好不容易這兩件大事走上了正軌,他又要立刻啟程,前往千里之外的東萊郡。

  算起來,他們夫妻團聚的日子,竟是這般短暫。

  而蘇清漓,作為他的妻子,從未有過半句怨言,永遠都是那麼的善解人意,默默地支持著他的一切決定。

  可她越是如此,李萬年心中便越是愧疚。

  是啊,她不僅僅是王府的主母,更是他的妻子,一個也需要丈夫陪伴的女人。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從李萬年心底冒了出來,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他看著蘇清漓,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歉意的溫柔笑容,說道:「清漓,我這一去,短則三月,長則半年。你……」

  「夫君放心去便是。」

  蘇清漓打斷了他,抬起頭,強笑道:


  「家裡的事,有我呢。我會照顧好孩子們,也會和姐妹們一起,守好我們這個家。」

  她越是懂事,李萬年心中的那個念頭便越是強烈。

  他突然捏了捏妻子的瓊鼻,話鋒一轉,用一種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說道:

  「我話還沒說完呢。」

  「我是想說……這一次,咱們全家一起去東萊郡,如何?」

  蘇清漓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怔怔地看著李萬年,美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全……全家一起去?」

  「對,全家一起去。」

  李萬年看著她呆萌的模樣,覺得可愛極了,忍不住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就當是……咱們一家人,出去遊玩散心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說起來,你跟墨蘭、青禾,都還沒親眼見過大海吧?」

  大海!

  這兩個字,如同帶著魔力一般,瞬間點亮了蘇清漓的眼眸。

  她雖出身於京城世家,但自小便被困於高牆深院之內,所見最廣闊的水域,也不過是京郊的頤明湖。

  對於那傳說中無邊無際、波瀾壯闊的大海,她只在書本和詩詞中領略過。

  「可以嗎?夫君……」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有期待,又有幾分不安,

  「我們這麼多人,還有孩子們,會不會……太興師動眾,耽誤了您的正事?」

  「耽誤不了。」

  李萬年笑得愈發開懷,

  「我的正事,就是讓我的家人們開心。」

  「再說了,土豆的事情已經上了正軌,滄州也需要時間來消化新的法典。」

  「我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帶你們出去走走看看。」

  他握緊了蘇清漓的手,認真地說道:

  「之前在清平關待了那麼久,後來又留下你們待在滄州,委屈你們了。」

  「現在有機會,我想帶你們去看看這天下的壯麗山河,領略一下你們之前沒看過的風景。」

  蘇清漓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與感動,一下子撲進了李萬年的懷裡,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

  沒有言語,只有那微微顫抖的香肩,和那滾燙的、浸濕了他衣襟的淚水。

  李萬年緊緊地抱著她,心中充滿了滿足與柔情。

  對他而言,征服天下固然重要,但守護好眼前的這份溫情,守護好這個家,才是他一切奮鬥的根源與意義。

  ——

  當李萬年要帶上所有夫人和孩子,一同前往東萊郡的消息在王府後院傳開時。

  引起的震動,不亞於一場小規模的地震。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慕容嫣然。

  她正在自己的院子裡,一邊聽著手下的密報,一邊擦拭著一柄薄如蟬翼的軟劍,聽聞此事,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全家出遊?」她那雙勾魂攝魄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一抹好看的笑意,「這傢伙,倒是終於不用日日處理那些枯燥的公文了。」

  她放下軟劍,對面前的錦衣衛下令:

  「傳令下去,自王爺車駕啟程之日起,沿途所有郡縣的錦衣衛百戶所,全部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任何可疑人員,都要排查到位!王爺和夫人們的安全,不容有失!」

  「遵命!」錦衣衛悄然退下。

  慕容嫣然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的弧度。

  雖然海對於她而言,並不算什麼稀奇的事,但跟一家人出去旅行,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秦墨蘭的墨蘭苑中,這位長袖善舞的二夫人,正在核對著秦氏商行這個月的帳目。

  當侍女將這個消息告訴她時,她手中的算盤珠子都撥錯了一顆。

  「你說什麼?夫君要帶上我們所有人,去東萊郡?」秦墨蘭美眸圓睜,確認道。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花枝亂顫。


  「這個呆子,倒是難得這麼一次。」

  她放下帳本,伸了個懶腰,婀娜的曲線盡顯無遺,

  「整日裡不是打仗就是政務,要不是進入房間後的他依舊是那麼油腔滑調的,把戲還是那麼多,我都要以為他變成個鐵石心腸的木頭人了。」

  她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不行,我得趕緊給東萊郡那邊相熟的商號去信,讓他們準備準備。」

  「這可是個難得一次的好機會,既能遊山玩水,又能考察一下東萊郡的商業行情,順便……給夫君一個小小的驚喜。」

  想到這裡,秦墨蘭的臉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霞。

  相比於她們,陸青禾的反應則要單純許多。

  這位溫柔恬靜的三夫人,正在育嬰房裡,耐心地教著小兒子李安邦辨認字卡。

  聽到消息時,她的小嘴微張,半天沒合攏。

  「去……去看海?」

  作為大臣之女,她的拘束也不比蘇清漓弱多少,之前從未見過海,沒想到竟然能親眼見一見大海了,還是全家人一起。

  「那看來,我得好好準備準備了。」陸青禾笑著道。

  至於沈飛鸞和張靜姝聽到消息後,雖然也都欣喜,不多倒是沒有那種對大海的格外憧憬。

  畢竟一個雖是前富商之女,但多年的東奔西走,讓她也不止一次的見過大海。

  而張靜姝雖然久居幽州,但在東海郡處理了那麼久的事物,對大海早就已經不陌生了。

  ……

  王府的後院,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徹底變得熱鬧起來。

  夫人們開始忙著收拾行囊,討論著要帶什麼樣的衣服,準備什麼樣的點心。

  就連三個奶娃娃,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興奮的氣氛,變得亢奮了許多。

  李萬年看著這幅溫馨而熱鬧的景象,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然而,這場「家庭旅行」的準備工作,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

  這畢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出遊,而是東海王的巡視。

  孟令和王青山在得到命令後,立刻開始著手安排安保事宜。

  最終,一支由五百名北營親衛組成的護衛隊被敲定下來。

  這些人,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精銳,每一個都足以以一當十。

  此外。

  為了保證夫人們和孩子們的舒適,李萬年特意讓工匠對三輛巨型馬車進行了改造。

  車廂內部不僅鋪上了厚厚的地毯,還擺放了軟榻和小几。

  三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正式出發。

  車隊行進得並不快。

  李萬年特意吩咐過,此行以舒適為主,不必急於趕路。

  寬敞的官道上,龐大的車隊如同一條長龍,緩緩向東延伸。

  最中央的那輛巨型馬車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柔軟的地毯上,三個奶嘟嘟的小傢伙正在爬行、玩鬧。

  雖然玩鬧的方式很簡單,甚至看起來有點蠢,嘴裡還咿咿呀呀的說著大人們聽不懂的「嚶語」,卻也給這略顯沉悶的旅途增添了無限的生機。

  蘇清漓、秦墨蘭、陸青禾、沈飛鸞四位夫人圍坐在一張紫檀木小几旁,一邊看著孩子們玩鬧,一邊閒聊著。

  慕容嫣然和張靜姝則坐在另一側,一個在閉目養神,一個則捧著一卷書簡,看得津津有味。

  「這車可真穩當,比在府里坐著還舒服。」

  秦墨蘭靠在鋪著錦緞的軟墊上,慵懶地說道,

  「夫君倒是真捨得下本錢,光是這車廂里的布置,怕是都夠尋常人家過一輩子了。」

  「夫君也是心疼我們。」

  蘇清漓溫柔地笑道,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三個孩子的身影,滿是母性的光輝,

  「尤其是青禾妹妹,前些日子還感了風寒,雖是好了,但若是一路顛簸,怕是也吃不消。」

  被點到名的陸青禾,俏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讓姐姐們見笑了,是青禾拖累大家了。」


  「說什麼傻話呢。」一向清冷的沈飛鸞,難得地開口了,「我們是姐妹,本就該相互照應。」

  車廂內的氣氛溫馨而和睦,完全沒有尋常大戶人家後院的勾心鬥角。

  這固然有賴於蘇清漓作為主母的大度與智慧,但更重要的,是李萬年給予了她們足夠的尊重與安全感。

  她們每個人,都在這個家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價值,自然也就沒有了爭風吃醋的必要。

  「說起來,嫣然姐姐,這一路的安全,可就全靠你的錦衣衛了。」秦墨蘭看向閉目養神的慕容嫣然,笑著打趣道。

  慕容嫣然緩緩睜開眼,那雙鳳眸中精光一閃即逝,她嫵媚一笑道:

  「墨蘭妹妹放心,便是有隻蒼蠅想飛進這車隊,也得先問問我錦衣衛的繡春刀答不答應。」

  她的話語雖然帶著笑意,但那股身居高位的自信與殺伐果斷,卻是完全藏不住的。

  這時,一直安靜看書的張靜姝,也放下了手中的書簡。

  她看向車窗外,緩緩開口道:

  「此去東萊郡,沿途需經過河間、天水二郡。」

  「這兩個郡,是滄州七郡中,推廣土豆和新法最為積極,成效也最為顯著的地方。」

  她這一開口,立刻將話題從家長里短,引向了軍國大事。

  秦墨蘭和慕容嫣然的眼神都亮了起來。

  「靜姝妹妹的意思是?」秦墨蘭問道。

  張靜姝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王爺此行,名為出遊,實為巡視。」

  「我們這些做夫人的,除了遊山玩水,或許,也能為夫君分擔一二。」

  她看向秦墨蘭:

  「墨蘭姐姐掌管商行,對物價民生最為敏感,到了地方,可以多看看當地的集市,了解一下新政推行後,對商業和百姓生活帶來的實際變化。」

  張靜姝又看嚮慕容嫣然:

  「嫣然姐姐的錦衣衛,除了監察安全,更可以深入民間,聽一聽百姓們對新政最真實的聲音,看看那些地方官吏,是否有陽奉陰違,欺上瞞下之舉。」

  最後,她看向蘇清漓:

  「而清漓姐姐作為主母,儀態萬方,最是能代表王府的顏面。」

  「若是在途中遇到一些有功的官員家眷,或是賢德的鄉紳婦孺,由您出面安撫賞賜,其效果,遠勝過夫君的千言萬語。」

  一番話說下來,條理清晰,面面俱到,讓車廂內的所有人都為之側目。

  就連慕容嫣然,都忍不住讚嘆道:「靜姝妹妹這番見解,真是不讓鬚眉。看來,我們這一趟,是閒不下來了。」

  蘇清漓也是笑著點頭:「靜姝妹妹說得對。夫君肩上的擔子太重,我們既然跟在他身邊,自當為他分憂。」

  一時間,車廂內的氣氛,從輕鬆的家庭出遊,多了一絲指點江山的意味。

  這些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花瓶。

  她們或溫柔、或精明、或果決、或聰慧,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著李萬年那日益龐大的帝國基業。

  就在這時,車廂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李萬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笑著問道:「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在聊怎麼幫夫君分憂呢?」秦墨蘭嬌笑著,將方才張靜姝的話,複述了一遍。

  李萬年聽完,眼中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他走到張靜姝身邊坐下,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靜姝此言,深得我心。」

  他環視了一圈自己的妻子們,心中豪情萬丈。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你們說的都對。」李萬年說道,「這次東巡,我們不僅要看風景,更要看這滄州七郡,在我治下,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本就有意,下一站,在河間郡的平陵縣落腳,不提前通知地方官,我們……微服私訪!」

  平陵縣,正是當初那個囂張跋扈的趙鴻博的老家。

  李萬年選擇這裡作為第一站,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要親眼看看,在他用雷霆手段清洗了趙氏一族,並推行新法之後,這個曾經被舊勢力盤踞的縣城,如今,是換了人間,還是換湯不換藥。


  兩日後,車隊抵達了平陵縣地界。

  大隊人馬在城外十里的一個隱蔽山谷中駐紮下來。

  李萬年則帶著李二牛、孟令,以及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商衣物的夫人們,乘坐著兩輛普通的馬車,悄然駛入了平陵縣城。

  平陵縣,這個曾經在李萬年印象中與「烏煙瘴氣」、「豪強橫行」劃等號的地方,如今展現在眾人面前的,卻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寬敞而整潔,青石板路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夥計們熱情地招攬著客人,來往的百姓雖然衣著樸素,但臉上都帶著一種安居樂業的平和與滿足。

  「這……這真是平陵縣?」秦墨蘭看著眼前這繁華而有序的景象,有些難以置信。

  她作為商行主理,對各地的風貌最是了解。

  記憶中的平陵縣,因為趙家的存在,商業凋敝,民生困苦,街上隨處可見的都是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

  可眼前的景象,卻比滄州城內的一些街區,還要來得有生氣。

  李萬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

  他的目光,掃過路邊一個正在賣炊餅的小攤。

  攤主是一對老夫妻,他們的攤位前,排著幾個等待的客人。

  其中一個客人,衣著光鮮,像是個富戶家的管事,但他依舊老老實實地排著隊,沒有絲毫插隊或是不耐煩的意思。

  而在不遠處的牆角,貼著一張蓋有官府印信的告示。

  蘇清漓識字,她輕聲念了出來:

  「《萬民法典》概要: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凡強買強賣、欺行霸市者,杖五十,罰銀百兩,情節嚴重者,流放勞改,挖礦搬石……」

  告示的最下方,還用最通俗易懂的圖畫,解釋了法典的內容,確保不識字的百姓也能看懂。

  看到這裡,李萬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看來,他當初的雷霆手段,沒有白費。

  新的秩序,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初步建立起來了。

  一行人下了馬車,信步走在街上。

  張靜姝的目光,很快被一家生意火爆的店鋪所吸引。

  那家店鋪門口,掛著一個醒目的招牌——「農務司平陵縣農具改良坊」。

  店鋪里,擺放著各種新式的農具,有曲轅犁、筒車模型,還有一些眾人從未見過的播種和收割工具。

  一群皮膚黝黑的農人,正圍著一個穿著青色吏服的年輕官員,七嘴八舌地問著什麼。

  「官爺,這新犁,當真比俺家那老犁省一半的力氣?」

  「官爺,俺家地在山坡上,筒車用不了,有沒有別的法子能把水引上去?」

  那名年輕官員,雖然被圍在中間,卻絲毫不顯慌亂。

  他耐心地一一解答著眾人的問題,講得深入淺出,極為專業。

  李萬年認得他,此人正是第一批從「政務學堂」畢業的優秀學員,被李虎親自挑選,派到了基層。

  「靜姝,你看出了什麼?」李萬年笑著問身旁的張靜姝。

  張靜姝的眼中異彩連連,她讚嘆道:「夫君,您這一手,實在是高明。」

  「將技術和政令,直接送到百姓的家門口,變『官府要我做』,為『我為自己做』。」

  「有了這些省時省力的農具,百姓們開墾荒地、種植土豆的積極性,自然會大大提高。」

  她頓了頓,補充道:

  「更重要的是,這個『改良坊』,讓『農務司』不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衙門,而是真正能為百姓解決實際問題的存在。」

  「民心,就是這樣一點一滴匯聚起來的。」

  李萬年讚許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街上傳來一陣喧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穿著錦衣的少年,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在街上橫衝直撞,嚇得行人紛紛躲避。

  看到這一幕,秦墨蘭和蘇清漓等人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這場景,與不久前在滄州城外遇到的,何其相似!

  難道這平陵縣,才太平了沒多久,就又出了一個新的「趙鴻博」?


  李二牛更是眉頭一皺,握著腰間刀柄的手,青筋畢露。

  然而,還沒等他們有所反應,異變突生!

  一名正在巡街的捕快,見狀竟毫不猶豫地吹響了腰間的警哨。

  尖銳的哨聲響起,街道兩頭的巷子裡,立刻衝出了七八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迅速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那縱馬的少年攔了下來。

  為首的捕頭,是個滿臉虬髯的大漢,他聲如洪鐘地喝道:「何人膽敢在城中縱馬?還不快快下馬受查!」

  那錦衣少年勒住馬,臉上帶著幾分慌張,但依舊色厲內荏地叫道:

  「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是縣令大人的內侄,此番特地來見我家舅舅,識相的快快滾開!」

  「縣令大人的內侄?」捕頭冷笑一聲,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馬的韁繩。

  「我管你是誰的內侄!《萬民法典》寫得清清楚楚,城中鬧市,無故縱馬驚擾百姓者,杖二十!來人,給我拿下!」

  「是!」幾名衙役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就將那少年從馬上拖了下來。

  少年還在大聲叫罵:「反了!反了!你們敢動我,我舅舅饒不了你們!」

  捕頭卻不為所動,對著周圍的百姓拱了拱手,朗聲道:

  「諸位鄉親父老作個見證!此人違背王爺親頒的《萬民法典》,我等依法辦事!稍後,便將他押送縣衙,明正典刑!」

  周圍的百姓,見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抓得好!就得這麼治這些無法無天的東西!」

  「王爺的法典,就是咱們老百姓的保護神啊!」

  李萬年一行人,將這完整的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法律,如果只是寫在紙上,那便毫無意義。

  只有當它被不折不扣地執行,當最底層的執法者,都敢於對權貴亮劍時,它才真正擁有了生命。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捕頭,比許多身居高位的官員,更懂得他頒布這部法典的真意。

  「夫君,這平陵縣,是真的變了。」蘇清漓輕聲感慨道。

  「是啊。」李萬年點頭,「走,我們去縣衙看看,會一會這位鐵面無私的縣令大人。」

  平陵縣衙門口,兩隻威武的石獅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似乎也因這縣城的新氣象而顯得格外精神。

  李萬年一行人,剛剛走到門口,便被當值的衙役攔了下來。

  「站住!何人擅闖縣衙?」衙役手按腰刀,一臉警惕。

  李萬年看了一眼這衙役,年紀不大,但眼神銳利,站姿挺拔,身上帶著一股軍人的氣質。

  他心中瞭然,這應該是從軍中退下來,安排到地方的。

  「我們是從滄州來的商人,有一樁大生意,想和你們縣令大人談談。」

  李萬年笑著說道,同時遞上了一塊成色上好的玉佩。

  那衙役看了一眼玉佩,卻絲毫沒有動心,他搖了搖頭,公事公辦地說道:

  「我們大人有令,午時之前,乃是『公事』時間,專門處理公務,接見百姓。」

  「午時之後,才是『私事』時間,可以會見商賈鄉紳。」

  「如今還差一刻鐘才到午時,諸位若無緊急公務,還請在外面稍候。」

  李萬年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愈發欣賞。

  公私分明,這正是一個好官吏該有的基本素養。

  「好,那我們便在外面等。」李萬年點了點頭。

  一行人便在縣衙對面的一個麵攤坐了下來。

  麵攤的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見到李萬年等人氣度不凡,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要吃點什麼?小老兒這裡的陽春麵,可是縣裡的一絕。」

  「那就給我們每人來一碗吧。」李萬年笑道。

  「好嘞!」

  很快,幾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便端了上來。

  清澈的湯底,翠綠的蔥花,幾片焯燙過的青菜,再加上一勺噴香的豬油,看似簡單,卻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夫人們都是世家貴女,雖落難一時,但之後日子就又好起來了。

  平日裡山珍海味都吃膩了,乍一聞到這樸實無華的香味,竟都覺得有些餓了。

  只有沈飛鸞,這位廚藝大家,在看到這碗面時,眼神微微一亮。

  她端起碗,先是聞了聞香氣,又仔細看了看湯色,才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條,送入口中。

  「如何?」李萬年笑著問她。

  沈飛鸞細細品味了片刻,才緩緩點頭,由衷地讚嘆道:

  「湯清而不寡,油香而不膩,麵條筋道爽滑,看似簡單,實則處處都見功夫。這手藝,不在望江樓的大廚之下。」

  能得到她如此高的評價,實屬不易。

  眾人聽了,也都紛紛動筷。

  果然,這看似普通的一碗麵,味道卻是出乎意料的好。

  「店家,你這面做得不錯啊。」李萬年對著正在忙碌的老者說道。

  那老者聽到誇獎,臉上笑開了花:「客官謬讚了。這都多虧了咱們的新縣令,劉大人。」

  「哦?這跟你們縣令有什麼關係?」李萬年來了興趣。

  「關係可大著嘞!」

  老者打開了話匣子,

  「以前趙家還在的時候,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哪天不被欺負?」

  「各種苛捐雜稅,還有那些潑皮無賴,三天兩頭來收『孝敬』。」

  「一天到晚,掙的錢還不夠交保護費的,哪裡有心思琢磨這手藝?」

  「自從王爺派了劉大人來,天就晴了!」

  老者的眼中,閃爍著真誠的感激,

  「劉大人一來,就把那些地痞流氓全給抓了,還廢了好多亂七八糟的稅。」

  「他說,只要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官府不僅不收錢,還給咱們撐腰!」

  「這不,沒了後顧之憂,我這才有心思,把我這祖傳的手藝,好好拾掇拾掇。」

  就在這時,縣衙里,午時的鼓聲敲響。

  衙役換崗,上午的公務時間結束了。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一身半舊青色官袍,身形微胖,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官員,從縣衙里走了出來。

  他徑直走到了這個麵攤前。

  「劉伯,來碗面,老樣子。」他笑著對老者說道,聲音很是溫和。

  「好嘞!大人您稍等!」老者連忙應道。

  李萬年過目不忘,立馬看出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寒酸的官員,就是他們要找的平陵縣令,劉元白。

  由於幾人都化了妝,劉元白根本沒看出來幾人的身份,也沒想過能在這麼碰到王爺。

  他只是對著李萬年等人善意地點了點頭,便在旁邊的空桌坐了下來。

  很快,一碗麵便端了上來。

  劉元白拿起筷子,也不客氣,呼嚕呼嚕地就吃了起來,吃得滿頭大汗,極為香甜。

  李萬年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一碗麵下肚,劉元白似乎才緩過勁來,他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他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正要付錢,卻被麵攤老闆劉伯攔住了。

  「大人,您這說的是哪裡話。」

  「您為了我們平陵縣的百姓,日夜操勞,吃碗麵還要什麼錢?」

  「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平陵縣的百姓,不得戳我的脊梁骨啊!」

  「那不行!」

  劉元白把臉一板,態度堅決,

  「王爺的法典寫著呢,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我身為縣令,更要以身作則!這錢,你必須收下!」

  他將銅板硬塞到劉伯手裡,才站起身,準備回衙。

  就在此時,李萬年開口了。

  「劉縣令,別來無恙啊。」

  平淡的一句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劉元白耳邊炸響。

  他猛地回頭,看向李萬年。

  李萬年雖是化了妝,但通過這聲音,再通過這體態氣質,以及說話時的腔調。


  劉元白還是很快認出了這就是之前在東海王府召開大會的,李萬年,李王爺。

  「下官……下官劉元白,參見王爺!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他這一跪,可把周圍的人都嚇傻了。

  麵攤老闆劉伯,還有旁邊幾桌吃飯的客人,全都呆若木雞。

  王爺?

  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男人,竟然就是傳說中,給了他們活路的東海王?

  反應過來之後,所有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草民,參見王爺!」

  ————

  縣衙後堂,氣氛肅穆。

  劉元白躬身彎腰,依舊還沒從驚訝中緩過神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王爺會以這種方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更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究竟是福是禍。

  李萬年端坐於主位之上,身邊的夫人們則分坐兩側,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讓平陵縣煥然一新的縣令。

  「別這麼拘束。」李萬年淡淡地開口。

  「是,下官遵命,謝……謝王爺。」劉元白當即領命。

  「本王問你,為何穿著如此寒酸?」

  李萬年問道,

  「平陵縣如今商業繁榮,稅收想必不少。」

  「你身為一縣之主,官居七品,朝廷的俸祿,加上地方的養廉銀,也不至於讓你連一件像樣的官袍都穿不起吧?」

  劉元白聞言,連忙解釋道:

  「啟稟王爺,非是下官清高,實是……實是錢都花在了該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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