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幫你報仇,你為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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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江南地區,臨安,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處。

  與東海郡船廠那熱火朝天的景象不同,這裡靜得有些陰森。

  主簿王睿沿著幽暗的密道,走進一間燈火通明的密室。

  長桌上,山珍海味,佳肴滿桌,熱氣騰騰。

  主位上,一個身穿玄黃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男人,正含笑看著他。

  此人,正是玄天道之主,玄黃道人趙甲玄。

  王睿面無表情,在客位坐下,一言不發。

  趙甲玄親自起身,提起一旁的玉壺,為王睿斟滿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酒香四溢。

  「王主簿,近來日子過得可還舒心?」趙甲玄將酒杯推到他面前,語氣溫和。

  王睿捏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趙甲玄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坐回主位,嘖嘖讚嘆道:

  「說實話,我趙甲玄佩服的人不多,王主簿,你算一個。」

  王睿眼皮一抬。

  「趙成空在你家喝醉,摸進你的房,睡了你的婆娘。」

  「你倒好,不僅不怒,第二天還對著滿府下人誇讚趙大將軍龍精虎猛,金槍不倒。」

  「後來,更是主動要把自家婆娘獻上去。」

  「趙成空假意推辭,你還說,大將軍若是想了,隨時可以去你府上。」

  趙甲玄端起酒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王睿那張逐漸鐵青的臉。

  「嘖嘖,這份氣度,這份胸襟,古往今來,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讓我猜猜,今晚趙大將軍,又在你府上哪個女人的房裡?」

  「是你那半老徐娘,卻風韻猶存的正妻吳氏?不,應該不會,趙成空眼光高,四十歲的婦人怕是看不上。」

  「那是之前被他睡過的你那第六房小妾?不對,剛嘗過,新鮮勁兒怕是過了。」

  「那麼,是你那剛過門沒兩個月,年方二八的第七房?還是……」

  「砰!」

  王睿手中的酒杯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酒水四濺,他霍然起身,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趙甲玄。

  「趙甲玄!我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來見你,就是為了聽你這般羞辱的嗎?!」

  「這就是你拉攏我的誠意?!」

  面對王睿的暴怒,趙甲玄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而笑著擺了擺手。

  「王主簿息怒,息怒啊。」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臉上笑容不減:

  「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確認一下。」

  「畢竟。」

  「這世上或許真有那麼些奇人,就喜歡別人睡自家老婆,並以此為樂呢。」

  「若王主簿真是這樣的人,那我今日與你說的任何話,轉頭怕是就到了趙成空的耳朵里。」

  「屆時。」

  「我豈不成了那案板上被人注視,被人執刀待宰的魚肉?」

  他看著王睿,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現在看來,王主簿你,不是那樣的人。」

  「如此,我便能放心地與你合作了。」

  說著,他竟又起身,重新取了一個杯子,再次為王睿斟滿酒,躬身遞了過去。

  「方才言語多有冒犯,這杯酒,算是我給你賠罪了。」

  王睿胸口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趙甲玄這一手,先用最惡毒的言語將他心底最深的傷疤狠狠撕開,再輕飄飄地用一句「試探」來解釋,簡直是在他的傷口上抹鹽。

  可他又能如何?

  來都來了,便沒有了退路。

  他死死地盯著趙甲玄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下不為例。」

  說罷,一把奪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一杯烈酒下肚,王睿胸中的那股邪火仿佛被澆上了一層油,燒得更旺,卻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新落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麼?」

  趙甲玄見他服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知道,這條魚,已經死死地咬住了鉤。

  「王主簿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趙甲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趙成空此人,已是天下人所不齒的國賊,此等人物,人人得而誅之。」

  王睿冷哼一聲,沒接話。

  這話讓他怎麼回?

  難不成還說,趙成空是國賊,那你是什麼?反賊嗎?

  還不是眼饞趙成空手上的小皇帝,卻又因趙成空的兵馬,不好正面動手,就只能在他這裡耍陰招。

  不過,這些東西都是看破但絕對不能說破的事情。

  趙甲玄見他不說話,也不在意,笑了笑後,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知道,王主簿你恨他,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憑你一人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

  「而我,可以幫你。」

  哪怕這句話早有預料,但此時此刻,聽到這句話的王睿還是不由得瞳孔一縮。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趙甲玄:「怎麼幫?」

  「很簡單。」趙甲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知道關於他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我要知道他麾下兵力的詳細情況,兵力的布防圖,換防時間,口令暗號。」

  「我要知道他所有心腹將領的名單,他們的性格、喜好、軟肋。」

  「我要知道他每日的行程,見了哪些人,說了什麼話,處理了什麼公務。」

  「我還要知道,那個小皇帝,平常被他安排在哪裡,由誰看管,周圍有多少護衛。」

  「以及,趙成空日常的起居,什麼時間做什麼事,喜歡去哪個女人的房裡過夜,身邊會帶多少人。」

  趙甲玄每說一條,王睿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心裡聽得只想罵娘。

  這就是你特麼的說的簡單?

  簡單你媽呢!

  既然你說簡單,那你給我辦好試試。

  這些情報,樁樁件件都是趙成空的絕對核心機密。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趙甲玄看著王睿變幻的臉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王睿還缺少最後一根壓垮駱駝的稻草。

  「王主簿,你是個聰明人。」

  「你應該清楚,你現在的位置,看著風光,實則不過是趙成空身邊一條比較聽話的狗罷了。」

  「他高興了,賞你一根骨頭;不高興了,隨時可以把你一腳踢開,甚至宰了吃肉。」

  「他如今的主簿之職,雖然被升了品級,權力也更多,更大了些,但真正的權力和地位,你卻一樣都碰不到。」

  「連趙成空這個傀儡朝廷中的一個名義上的大臣都不是。」

  「可我不一樣。」

  趙甲玄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只要你幫我,等我拿下趙成空,控制住小皇帝和那些文武百官,我便以天子之名下旨,封你為御史大夫,監察百官,彈劾不法!」

  「那才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當一個有名無實,還要忍受胯下之辱的主簿!」

  御史大夫!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王睿的腦海中炸響。

  那是文官的巔峰之一,是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手握監察大權,連王公貴族都要敬畏三分。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身穿緋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站在大殿上,俯視著那些曾經輕視他、嘲笑他的人。

  而趙成空,那個奪女之恨的源頭,將會被他親手送入地獄。

  復仇的火焰與權力的欲望交織在一起,瞬間吞噬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王睿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沙啞而堅定。


  「我答應你!」

  趙甲玄撫掌大笑,笑聲在密室中迴蕩,顯得格外暢快。

  「好!王主簿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黑色木哨,遞給王睿。

  「這是聯絡之物,每日子時,你到城南的破廟,吹響此哨,自會有人與你接頭。」

  王睿接過木哨,緊緊攥在手心,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

  趙甲玄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森然的冷意。

  「王主簿,你要記住,我們的合作,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眼神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王睿心中一凜,沉聲道:「我明白。趙成空不死,我便寢食難安。此事,我比你更希望成功。」

  「很好。」趙甲玄重新露出笑容,舉起酒杯,「那麼,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王睿拿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仿佛是為趙成空的命運,敲響了喪鐘。

  他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趙成空,你的死期,到了!

  深夜,王睿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入書房,關上房門,將自己一個人鎖在黑暗裡。

  冰冷的木哨被他攥在手心,仿佛一塊烙鐵,燙得他心頭髮慌。

  他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選擇,從今往後,每一步都將是刀尖上的舞蹈。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庭院中。

  往日裡覺得靜謐的景色,此刻在他眼中卻充滿了肅殺之氣。

  他仿佛能看到,無數雙眼睛正在暗中窺視著他,有趙成空的,也有趙甲玄的。

  「呼……」

  王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已經上了船,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他走到書桌前,點亮了油燈。

  豆大的火光跳動著,映照出他陰晴不定的臉。

  他鋪開一張白紙,提起筆,卻久久沒有落下。

  趙甲玄要的情報太多,太雜,也太核心。

  他必須制定一個詳細的計劃,一步一步來,既要拿到情報,又不能引起趙成空的懷疑。

  「兵力布防……」王睿喃喃自語。

  作為主簿,他有權調閱一部分軍務文書,但最核心的布防圖,只有趙成空和手底下幾位心腹將領才有資格接觸。

  直接索要,無異於自尋死路。

  「必須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王睿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有了!

  他眼睛一亮。

  近來天氣轉涼,軍中需要增添冬衣和補給。

  他完全可以借著「核對各營兵員數量,以便精準調撥物資」的名義,要求各營上報詳細的兵力名冊和駐地位置。

  雖然拿不到最機密的布防圖,但將這些信息匯總起來,也足以拼湊出一份八九不離十的兵力分布圖了。

  至於心腹將領的名單和他們的軟肋……這個更難。

  這些人都是趙成空的心腹,尋常手段根本無法接近。

  王睿思索片刻,決定從人事調動的卷宗入手。

  他作為主簿,掌管著文書往來,所有中層以上軍官的升遷、調任,卷宗都要經過他的手。

  從這些人的履歷、籍貫、家族關係中,或許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而趙成空的每日行程……

  想到這裡,王睿的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怨毒。

  這反而是最容易的。

  因為他每天都要去趙成空的將軍府點卯,匯報工作。

  趙成空也從不避諱他,許多命令都是當著他的面下達的。


  他只需要做一個有心人,將這些信息默默記下即可。

  至於小皇帝的所在……

  王睿的眉頭緊緊皺起。

  這件事,急不得,必須從長計議。

  將所有思緒梳理清晰後,王睿將那張白紙付之一炬,看著它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心中的慌亂平復了許多。

  接下來的幾日,王睿表現得與往常無異。

  他依舊是那個兢兢業業、對趙成空恭敬有加的主簿。

  每日準時到將軍府點卯,匯報工作,將各項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面對趙成空的問話,他永遠是那副謙卑而謹慎的模樣,回答得滴水不漏。

  甚至,當趙成空偶爾流露出要去他府上「坐坐」的意思時,他依舊能擠出熱情的笑容,仿佛那是一種天大的榮幸。

  他的偽裝是如此完美,以至於連趙成空都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趙成空只當他是一條被徹底馴服的狗,一條即便被奪走了最心愛的東西,也只會搖尾乞憐的狗。

  他卻不知道,這條狗的獠牙,正在黑暗中悄悄磨利。

  這天,王睿以核查冬季軍需為由,向趙成空遞上了一份公文。

  趙成空隨意掃了一眼,見理由充分,程序合規,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准了。這種小事,以後不必事事都來問我,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是,多謝大將軍信任。」

  王睿恭敬地躬身退下,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得計的精光。

  拿到了趙成空的批文,王睿立刻行動起來。

  他以將軍府的名義,向趙成空手下的各個營頭,都發去了公函。

  要求他們三日內,上報詳細的兵員名冊和駐地信息。

  起初,有些將領還心存疑慮,但在看到公函上那枚鮮紅的將軍大印後,便再無二話。

  短短三日,一份份詳盡的名冊,如雪片般匯集到了王睿的書案上。

  與此同時,他也開始不動聲色地翻閱起了過往的人事卷宗。

  他將那些被趙成空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名單一一列出,再通過他們的履歷,分析其派系歸屬。

  他發現,趙成空用人,主要看兩點。

  一是舊部,那些跟著他從北境一路殺出來的老兄弟,構成了他權力金字塔的重要節點,忠誠度極高。

  二是能力出眾,但家世背景簡單的寒門武夫。

  這些人無依無靠,只能依附於他,同樣容易掌控。

  而這些人的軟肋……

  王睿看著卷宗上「家眷」一欄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只要有家人,就有了軟肋。

  子時,城南破廟。

  夜風淒冷,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王睿裹緊了身上的黑色斗篷,走入破敗的大殿。

  他從懷中掏出那個黑色木哨,放在唇邊,輕輕吹響。

  「嗚——」

  一聲低沉的哨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片刻之後,神像背後,一個同樣身穿黑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閃了出來。

  「東西帶來了嗎?」黑影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王睿沒有廢話,從懷中掏出兩個厚厚的油紙包,扔了過去。

  「這裡面,是趙成空兵力的大致分布,以及趙成空麾下所有都尉以上將領的名單和部分信息。」

  黑影接過油紙包,掂了掂分量,卻沒有打開。

  「主上還有話帶給你。」

  「說。」

  「主上對你的進度很滿意。但他需要更具體的東西。」

  黑影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要知道,趙成空什麼時候會離開將軍府,去巡視城外的護國軍大營。」

  「巡視護國軍大營?」

  王睿的心猛地一沉。

  護國軍大營,是原本的京營和羽林衛整頓後的結合體,也是趙成空如今的根基所在。

  他每個月都會不定期地去巡視一到兩次,以示恩威,鞏固軍心。

  但具體的時間,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

  「趙成空生性多疑,巡營之事,向來是臨時起意,從不提前知會。」王睿沉聲道,「我如何能提前知曉?」

  黑影沙啞地笑了笑:「這是你的事。主上只要結果。」

  「他要這個情報做什麼?」

  王睿忍不住追問,

  「難道他想在半路動手?那無異於痴人說夢!趙成空每次出巡,身邊至少有三千羽林衛護駕,個個都是百戰精銳!」

  「不該問的,別問。」黑影的語氣變得冰冷,「你只需要把情報送來。記住,主上的耐心是有限的。」

  說完,黑影的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神像後的黑暗中,再無聲息。

  王睿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趙甲玄這個傢伙,真是只把他當做一件工具再用,而且絲毫沒有包裝的打算。

  這傢伙,真的可靠嗎?

  呼~

  不管可不可靠,如今我已經上了賊船,也脫不開身了。

  回到府中,王睿一夜無眠。

  如何才能提前得知趙成空巡營的時間?

  他將所有可能接觸到這個信息的人,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一否決。

  趙成空的親衛?

  那些人都是死士,絕無收買的可能。

  將軍府的管家?

  那老傢伙是趙成空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王睿煩躁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的一份公文。

  那是關於軍械府申請調撥一批新造箭矢的文書。

  箭矢……

  王睿的腳步猛地一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

  趙成空巡營,除了檢閱士卒,還有一個重要的項目。

  那就是校閱軍械,特別是箭矢、甲冑等消耗品的儲備情況。

  他治軍極嚴,絕不容許軍備有半點疏漏。

  如果……如果軍械府的箭矢儲備,出了問題呢?

  一個計劃,在他心中迅速醞釀。

  次日,王睿不動聲色地批覆了那份公文,但在結尾處,卻特意加了一句:

  「為確保軍備無虞,請軍械府於三日內,將本月新造箭矢悉數送往護國軍大營,以備大將軍隨時校閱。」

  這看似只是一個尋常的催辦之舉,卻暗藏玄機。

  他知道,軍械府那幫人,平日裡懶散慣了,根本不可能在三日內完成任務。

  而一旦延誤了,負責此事的軍械府主官,必然會心急如焚。

  到時候,自己只需稍加「點撥」,就能讓這條魚,乖乖地咬上鉤。

  果不其然,三日期限的最後一天,軍械府主官張德滿頭大汗地跑來主簿府求見。

  「王大人,救命啊!」一張德哭喪著臉,就差給王睿跪下了,「那批箭矢,工期實在是趕不及,還差著一小半呢!」

  「明日若是交不了差,大將軍怪罪下來,下官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王睿故作驚訝地皺起眉頭:「怎麼會這樣?這張大人,你這可是貽誤軍機的大罪!」

  「是是是,是下官的錯,是下官監管不力。」

  張德連連作揖,

  「還請王大人高抬貴手,幫忙周旋一二,下官……下官必有重謝!」

  王睿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沉吟片刻,裝作為難地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我也很難辦啊。大將軍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看著張德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話鋒一轉:「不過……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還請大人示下!」張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將軍雖然嚴厲,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王睿壓低了聲音,「你只需如此這般……」

  他湊到張德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

  張德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感激。

  「多謝大人指點!多謝大人指點!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送走了張德,王睿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給張德出的主意很簡單:

  讓他親自去將軍府,向趙成空「負荊請罪」,坦白工期延誤,並懇請大將軍再寬限幾日。

  同時,要主動「邀請」大將軍,在箭矢造好之後,親自前往護國軍大營校閱,以示軍械府的誠意。

  如此一來,趙成空既能看到下屬的「忠心」,又能滿足他掌控一切的欲望。

  最重要的是,巡營的時間,就從「不確定」,變成了「確定」。

  當天下午,消息傳來。

  趙成空果然採納了張德的「建議」。

  他雖然將張德罵了個狗血淋頭,但也同意寬限五日,並定於五日後的巳時,親赴護國軍大營。

  這個消息,很快便通過王睿,傳到了趙甲玄的耳中。

  ……

  又是那座陰森的宅院密室。

  趙甲玄看著手中那張寫著時間和地點的紙條,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王睿此人,果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身前,站著一名身形高大,面帶青銅面具的男人。

  「護法,一切都準備好了嗎?」趙甲玄問道。

  「回稟道主,三千『神兵』,已盡數潛入汴京周邊,只待道主一聲令下。」青銅面具男的聲音沉悶如鍾。

  「好。」趙甲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趙成空以為他掌控了汴京,卻不知,他早已是籠中之鳥。」

  「傳我命令,五日之後,巳時。我要讓護國軍大營路途,變成趙成空的葬身之地!」

  「遵命!」

  青銅面具男躬身領命,轉身退入黑暗。

  趙甲玄獨自站在密室中,負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阻礙,望向了那座由汴安,改名為汴京的大晏新都。

  他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趙成空,你的死期到了。」

  「等你死後,這大晏的天下,便是我的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另外幾個身影。

  「李萬年、陳慶之,還有……等我解決了趙成空,下一個,下下個……就輪到你們了!」

  王睿成功獲取了趙成空巡營的準確時間,這讓趙甲玄的計劃得以順利推進。

  然而,新的指令很快又通過那個神秘的黑影,傳到了他的耳中。

  「主上需要知道小皇帝的確切位置。」

  破廟裡,黑影的聲音依舊沙啞而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為什麼?」王睿的心又懸了起來,「你們不是要在護國軍大營動手嗎?知道了皇帝的位置又有什麼用?」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黑影冷冷地打斷了他,「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辦到。」

  王睿沉默了。

  小皇帝趙恆,是趙成空「挾天子以令諸侯」最重要的籌碼。

  自從上次的些許變數後,趙恆就被趙成空轉移到了一個極為隱秘的地方,嚴加看管。

  別說是他,就連傀儡朝廷中的許多重臣,都不知道皇帝身在何處。

  想要查到這個信息,難度比搞到巡營時間還要大。

  「我需要時間。」王睿艱難地開口。

  「主上只給你三天時間。」黑影的語氣不容置疑,「三天後的子時,我在這裡等你的消息。」

  說完,黑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王睿失魂落魄地走出破廟,只覺得渾身冰冷。

  三天!

  他要去哪裡,才能在三天之內,找到一個被趙成空刻意藏起來的皇帝?

  回到府中,他將自己關在書房,一夜未睡。


  他將所有可能與皇帝有關的線索,都在腦海中反覆推演。

  皇宮?不可能。那裡目標太大,趙成空不會這麼蠢。

  將軍府?也不太可能。趙成空雖然自負,但也不會把一個皇帝天天放在自己府里。

  那麼,會在哪裡?

  王睿的目光,落在了汴京的地圖上。

  他用硃筆,將那些守備森嚴,又足夠隱秘的地方,一一圈出。

  王公大臣的府邸?有可能,但風險也大。

  城外的皇家別院?有可能,但距離太遠,不便控制。

  ……

  一個個可能性被他劃掉,直到天色微亮,地圖上只剩下最後幾個可疑的地點。

  其中一個,讓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國子監!

  這個答案看似荒謬,但仔細一想,卻又合情合理。

  國子監,平日裡只有讀書人和大儒出入,誰能想到,一個皇帝會被藏在書聲琅琅之地?

  這裡守衛雖然不如皇宮森嚴,但來往的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反而不容易引起懷疑。

  最重要的是,國子監祭酒,吳謙,是趙成空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就是這裡了!」

  王睿眼中精光一閃。

  確定了目標,下一步就是如何證實。

  他不能直接闖進去搜查,那等於自投羅網。

  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王睿思索良久,終於想到了一個人。

  他的一個遠房表侄,名叫王浩,正在國子監讀書。

  此人雖然才學平平,但為人機靈,善於鑽營。

  王睿當即派人,將王浩秘密叫到了府中。

  「表叔,您找我?」王浩一臉諂媚的笑容。

  王睿屏退左右,開門見山地說道:「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百兩的銀票,推到王浩面前。

  「事成之後,還有重賞。」

  王浩看著那張銀票,眼睛都直了,連忙道:「表叔請講,刀山火海,侄兒在所不辭!」

  「沒那麼嚴重。」王睿壓低了聲音,「我需要你幫我打聽一下,國子監的藏書樓,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異常?」

  「藏書樓?」王浩一愣,「那裡除了幾位看守的老學究,平日裡根本沒人去啊。能有什麼異常?」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買通也好,偷聽也罷。」王睿的眼神變得銳利,「我要知道,藏書樓的頂層,最近是不是被列為了禁地?那裡住了什麼人?有多少人看守?」

  王浩雖然不明白表叔為何對一個破樓如此感興趣,但看著眼前的銀票,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表叔放心,這點小事,包在侄兒身上!」

  打發走了王浩,王睿的心中依舊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這步棋,究竟是對是錯。

  兩天後,王浩再次來到了主簿府,臉上帶著一絲驚魂未定。

  「表叔,您……您真是神了!」

  一進門,王浩就壓低聲音,激動地說道。

  「說,你都查到了什麼?」王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藏書樓頂層,確實有問題!」王浩咽了口唾沫,「那裡現在由祭酒大人親自看管,派了二十名最精銳的護衛,日夜輪班,不准任何人靠近!」

  「我花了大價錢,買通了一個負責送飯的小廝。他說,他雖然沒見過裡面住的是誰,但每次送去的飯菜,都是宮裡的御膳規格!而且,他還偷偷聽到,那些護衛,私下裡稱呼裡面的人為『那位』!」

  御膳規格!

  「那位」!

  所有線索都對上了!

  王睿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幹得好!」王睿難掩激動,又拍出一張銀票,「這些錢你拿著,記住,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准說!」


  「是是是,侄兒明白!」王浩接過銀票,千恩萬謝地走了。

  當天子時,王睿再次來到城南破廟。

  他將寫著「國子監,藏書樓」的紙條,交給了那個如期而至的黑影。

  黑影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沙啞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讚許。

  「你做得很好。」

  「主上讓我轉告你,事成之後,他會兌現承諾。」

  「另外,這是給你的東西。」

  黑影扔過來一個小瓷瓶。

  「這是什麼?」王睿接住瓷瓶,疑惑地問。

  「五日後,趙成空赴宴之時,將此物,下在他的酒里。」

  「這是毒藥?」王睿大驚失色。

  「不。」黑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這不是毒藥,它不會要他的命。」

  「它只會讓他,在短時間內,功力盡失,手足酸軟,連一個三歲孩童都不如。」

  「主上說,他要親手,擰下趙成空的腦袋。」

  王睿拿著那個小瓷瓶,手心全是冷汗。

  他沒想到,趙甲玄的計劃,竟然如此狠毒周密。

  先是在護國軍大營設下埋伏,準備剪除趙成空的羽翼。

  然後,再用這無色無味的藥物,廢掉趙成空的一身武功。

  這是要將他往死路上逼,不留任何一絲翻盤的可能。

  「你告訴他,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王睿的聲音有些乾澀。

  黑影沒有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消失了。

  王睿獨自在原地站了許久,才將那小瓷瓶小心翼翼地藏入懷中,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兩天,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已是波濤洶湧。

  趙甲玄麾下的三千「神兵」,如同幽靈一般,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滲透到了護國軍大營的周邊。

  他們或是扮作行商,或是偽裝成樵夫,占據了所有通往護國軍大營的要道。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只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而王睿,則在府中,為趙成空準備著他人生中最後一場「盛宴」。

  他以「慶祝大將軍即將剿滅南方叛匪,凱旋歸來」為名,廣邀同僚,將宴會的聲勢造得極大。

  府中上下,張燈結彩,歌舞昇平,一派喜慶祥和的景象。

  誰也想不到,在這片繁華的背後,隱藏著怎樣致命的殺機。

  ……

  五日後,巳時。

  趙成空身披金甲,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地走出了將軍府。

  他要去護國軍大營,檢閱他的無敵雄師。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在他身後,王睿那恭送的目光中,夾雜著一絲憐憫和快意。

  一路無話。

  當趙成空的大軍,浩浩蕩蕩地進入護國軍大營前的峽谷時,意外,發生了。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峽谷兩側的山道上,突然滾下無數的巨石和滾木,瞬間便將道路堵死。

  「有埋伏!」

  隨行的將領大驚失色,厲聲喝道。

  三千羽林衛瞬間反應過來,立刻結成防禦陣型,將趙成空牢牢地護在中央。

  「咻!咻!咻!」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從峽谷兩側的山林中傾瀉而下。

  「舉盾!」

  羽林衛訓練有素,第一時間舉起手中的大盾,形成一道鋼鐵的穹頂。

  箭矢射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密集聲響,卻無法穿透分毫。

  趙成空臉色鐵青,他怎麼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盤上,竟然會有人敢伏擊他。

  「是什麼人?!」他怒吼道。

  「殺!」

  回答他的,是山林中傳來的震天喊殺聲。

  無數身穿玄黃道袍的身影,手持利刃,如同潮水般從山上涌下,悍不畏死地沖向羽林衛的陣型。


  這些人,正是玄天道的三千「神兵」!

  「玄天道?」趙成空瞳孔一縮,隨即怒極反笑,「好一個趙甲玄!真是好大的膽子!」

  「給我殺!將這些妖人,斬盡殺絕!」

  「殺!」

  三千羽林衛齊聲怒吼,與玄天道的神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羽林衛雖然精銳,但玄天道的神兵,卻更加瘋狂。

  他們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眼中只有狂熱的信仰。

  即便被刀劍砍中,也要在臨死前,給敵人造成最大的傷害。

  這是一場慘烈無比的絞殺。

  趙成空騎在馬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發現,敵人的數量,遠不止三千。

  峽谷的前後兩端,都有源源不斷的敵人湧來,將他們死死地困在了這片狹小的區域。

  他中計了!

  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衝出去!向護國軍大營求援!」趙成空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在他的親衛隊中,突然有十幾人,毫無徵兆地拔刀,砍向了身邊的同伴!

  「噗嗤!」

  鮮血飛濺,數名親衛在毫無防備之下,當場斃命。

  這突如其來的內亂,讓本就吃緊的防線,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你們……」趙成空又驚又怒。

  他認得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親衛,怎麼會……

  不等他想明白,一個身披青銅面具的高大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穿過缺口,殺到了他的面前。

  「趙成空,拿命來!」

  青銅面具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他手中的長刀,帶著一股慘烈的氣息,直劈趙成空的頭顱。

  趙成空臨危不亂,拔出腰間的佩劍,橫檔而出。

  「鐺!」

  金鐵交鳴,火星四射。

  趙成空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一麻,手中的佩劍差點脫手。

  他心中大駭。

  來人的武功,竟然不在他之下!

  青銅面具男一擊不中,攻勢更盛。

  刀法大開大合,一刀猛過一刀,逼得趙成空連連後退。

  就在趙成空疲於應付之時,更多的玄天道高手,已經突破了親衛的防線,將他團團圍住。

  趙成空知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就算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他怒吼一聲,正要拼死一搏,卻突然感覺,丹田處一陣空虛,渾身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退去。

  「怎麼回事?」

  趙成空大驚失色,他發現自己,竟然連握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哈哈哈……」

  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趙成-空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讓他畢生難忘的身影。

  趙甲玄!

  他正站在一塊巨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趙成空,你是不是覺得,渾身無力,連站都站不穩了?」

  趙成空死死地盯著他,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是你……你在我的酒里下了毒!」

  「不,那不是毒。」趙甲玄搖了搖頭,笑著說道。

  「那只是我玄天道特製的『軟筋散』罷了。」

  「你……王睿!」

  趙成空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不甘。

  「你這條狗!我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我!」


  回答他的,是青銅面具男那冰冷無情的一刀。

  「噗!」

  長刀划過,趙成空的人頭,沖天而起。

  鮮血,染紅了整個峽谷。

  趙成空的人頭滾落在地,那雙眼睛依舊瞪得滾圓,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峽谷內的廝殺,隨著他的死亡,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拼死抵抗的羽林衛,看到主帥授首,瞬間士氣崩潰,紛紛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趙甲玄從巨石上一躍而下,緩步走到趙成空的無頭屍體前,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梟雄?不過如此。」

  他抬起腳,在那顆人頭上狠狠地踩了一腳,仿佛在碾碎一個螻蟻。

  「道主神威!」

  青銅面具男躬身行禮,聲音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周圍的玄天道教眾,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高聲呼喊:

  「道主神威!一統天下!」

  趙甲玄聽著山呼海嘯般的頌揚,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他享受這種被人頂禮膜拜的感覺。

  「傳我命令。」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將趙成空的人頭,掛在護國軍大營的旗杆上。」

  「命王睿持我手令,接管京營兵馬。」

  「命青龍護法,率一千神兵,即刻前往國子監,將小皇帝『請』出來。」

  「命白虎護法,率一千神兵,封鎖全城,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玄天道的教眾們,如同最精密的機器,迅速行動起來。

  ……

  半個時辰後,護國軍大營。

  當趙成空那血淋淋的人頭,被高高掛起時,整個大營都沸騰了。

  守營的將士們,看著那張熟悉而又驚恐的臉,一時間都懵了。

  「大將軍……死了?」

  「這怎麼可能!」

  「是玄天道的妖人!他們殺了大將軍!」

  群龍無首之下,大營內亂作一團。

  有的將領主張為主帥報仇,與玄天道拼死一戰。

  有的將領則心生畏懼,想要開門投降。

  就在眾人爭執不休之際,王睿身穿一襲文官袍,手持趙甲玄的令牌,在大批玄天道教眾的簇擁下,來到了大營門前。

  「趙賊已死,爾等還不開門歸降!」王睿中氣十足地喝道。

  他的聲音,通過內力加持,傳遍了整個大營。

  營牆上,一名趙成空的死忠將領,名叫李德,指著王睿怒罵道:「王睿!你這個背主求榮的無恥小人!我李德便是戰死,也絕不向你們這些反賊投降!」

  「冥頑不靈。」王睿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對著身邊的青銅面具男點了點頭。

  下一刻,青銅面具男的身影,如同炮彈一般,從原地彈射而起,竟是硬生生地躍上了數丈高的營牆。

  「保護將軍!」

  李德身邊的親衛大驚失色,紛紛拔刀沖了上去。

  然而,他們在青銅面具男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一般。

  只見刀光一閃,數顆人頭便沖天而起。

  李德目眥欲裂,揮刀砍向青銅面具男。

  「鐺!」

  只一招,李德手中的大刀,便被震飛了出去。

  青銅面具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如同小雞一般提了起來。

  「放……放開我……」李德掙扎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青銅面具男沒有理會他的求饒,手臂一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李德的脖子,被硬生生地捏斷了。

  青銅面具男隨手將他的屍體扔下城牆,目光冰冷地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士兵。


  「還有誰,想為趙成空陪葬?」

  他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營牆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被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給徹底震懾住了。

  連他們心中最勇猛的李將軍,都不是此人的一合之敵。

  他們這些人上去,又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片刻之後,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噹啷。」

  這個聲音,仿佛會傳染一般。

  「噹啷,噹啷……」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最終,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我等……願降!」

  王睿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京城,變天了。

  ……

  與此同時,國子監。

  當青龍護法率領一千神兵,將小小的藏書樓圍得水泄不通時,負責看守的護衛,也進行了激烈的反抗。

  然而,他們的抵抗,在玄天道這群瘋子面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戰鬥便結束了。

  藏書樓的門,被一腳踹開。

  年僅十一歲的小皇帝趙恆,正蜷縮在角落裡,嚇得瑟瑟發抖。

  看著眼前這群凶神惡煞的道人,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青龍護法走到他面前,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陛下,別怕。」

  「國賊趙成空已然伏誅,我等,是來『請』您回宮主持大局的。」

  趙恆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恐懼。

  他知道,自己只是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從此以後,他頭頂上的那片天,換了一個顏色,僅此而已。

  京城的變故,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捲了整個朝堂。

  當趙成空的首級被傳示百官時,那些平日裡對他阿諛奉承的官員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

  他們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權傾朝野,說一不二的輔國大將軍,怎麼會一夜之間,就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金鑾殿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小皇帝趙恆,被「請」回了龍椅上。

  但他那小小的身軀,在空曠的龍椅上,顯得是那麼的單薄和無助。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身穿玄黃道袍的男人。

  正是玄天道之主,趙甲玄。

  此刻,他雖然沒有穿戴任何官服,但身上散發出的威勢,卻比之前的趙成空,還要強上數倍。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下的文武百官,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諸位大人,想必都已經知道了。」

  趙甲玄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

  「國賊趙成空,倒行逆施,囚禁君上,意圖謀反。幸得天佑,被我玄天道義士當場誅殺,為國除害。」

  殿下的官員們,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為國除害?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

  誰不知道,你這不過是另一場「清君側」罷了。

  但這些話,他們只敢在心裡想想,誰也不敢說出口。

  趙甲玄看著他們那副畏懼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些欺軟怕硬的牆頭草。

  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威懾,他們就會比狗還要聽話。

  「陛下。」趙甲玄轉過身,對著小皇帝微微躬身,「國不可一日無主,朝不可一日無綱。如今逆賊已除,還請陛下下旨,安撫天下,重整朝綱。」

  趙恆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小臉煞白,結結巴巴地說道:「全……全憑道長做主。」

  「善。」

  趙甲玄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一個如此聽話的傀儡。

  他轉過身,再次面向百官,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傳陛下旨意!」

  「趙成空謀逆一案,著御史大夫王睿,為主審官,徹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嚴懲不貸!」

  此言一出,殿下頓時一片譁然。

  特別是那些曾經與趙成空走得近的官員,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差點當場癱倒。

  他們知道,這是要開始清洗了。

  而王睿,這個曾經的趙成空心腹,如今,卻成了揮向他們屠刀的劊子手。

  王睿從隊列中走出,來到大殿中央,跪地領旨。

  「臣,領旨!」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昔日的同僚。

  看著他們那驚恐、怨毒、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的心中,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曾幾何時,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對趙成空搖尾乞憐。

  而現在,他卻可以決定這些人的生死了。

  這種權力的滋味,讓他無比著迷。

  趙甲玄看著王睿,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是一條好狗,一條會咬人的好狗。

  他繼續宣布著「聖旨」。

  「原京營、羽林衛,皆乃國之棟樑,被趙成空濛蔽,情有可原。即日起,由本座親自接管,整肅軍紀,以衛京畿。」

  「另,為表彰玄天道誅賊之功,特封本座為『護國天師』,總領天下兵馬,輔佐陛下,共理朝政。」

  這兩個任命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護國天師,總領天下兵馬。

  這權力,比之前的趙成空,還要大!

  這哪裡是輔佐,這分明就是取而代之!

  有幾個性格剛直的言官,想要出言反對,但在看到大殿門口,那些手持利刃,目光冰冷的玄天道教眾時,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他們知道,現在出頭,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一場「朝會」,就在這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趙甲玄,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權力的交接。

  他成了這個帝國,新的主人。

  ……

  退朝後,趙甲玄來到了御書房。

  這裡,曾經是趙成空處理政務的地方。

  而現在,屬於他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屬於主人的椅子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片刻之後,青銅面具男走了進來。

  「道主,都處理乾淨了。」

  「嗯。」趙甲玄睜開眼睛,「那些投降的將領,可還安分?」

  「很安分。」青銅面具男說道,「幾個刺頭,已經被屬下秘密處決了。剩下的人,都被嚇破了膽,不敢有任何異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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