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塵埃落定,暗流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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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花。

  這個,無數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的心裡,沒有激動,也沒有狂喜。

  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他感覺,自己,好像又一次,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推到了,一個,他並不想去的,舞台中央。

  「本科探花,李尋歡,上前聽封!」

  太監那尖利的聲音,將他從失神中,喚醒。

  周圍的人,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李尋歡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高高的,白玉台階。

  走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年輕帝王的面前。

  「草民李尋歡,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平身。」

  朱栢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李尋歡,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你。」

  「謝陛下。」

  李尋歡緩緩地,抬起了頭。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這位,大明的皇帝。

  很年輕。

  比他想像的,還要年輕。

  面容,俊朗得,有些過分。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像一片,不見底的星空。

  仿佛,能將世間的一切,都吸進去。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男人。

  這是李尋歡,對他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李尋歡?」朱栢看著他,饒有興致地問道,「江湖人稱,『小李飛刀』?」

  李尋歡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沒想到,皇帝,竟然連他的底細,都查得,一清二楚。

  「草民……不敢。」他低下頭,謙卑地說道。

  「有什麼不敢的?」朱栢笑了,「朕聽說,你的飛刀,例不虛發。不知,是真是假?」

  這個問題,讓李尋-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是,顯得,太過狂妄。

  說不是,又顯得,太過虛偽。

  他能感覺到,皇帝的這個問題里,藏著,某種,試探。

  「回陛下,」李尋-歡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草民的飛刀,之所以例不虛發,只是因為,草民,從不向,沒有把握的目標,出手。」

  這個回答,很巧妙。

  既沒有,正面承認,也沒有,刻意否認。

  還透著一股,屬於江湖人的,自信和謹慎。

  「哦?」朱栢的眼睛,亮了一下,「從不向,沒有把握的目標,出手?」

  「好,說得好。」

  他站起身,走下龍椅,一步一步,來到了李尋歡的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李尋歡的肩膀。

  「李尋歡,朕很欣賞你。」

  「不只是,你的那兩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朕欣賞的,是你的這份,清醒。」

  「朕的朝堂上,缺的,不是才華橫溢的文人,也不是,忠心耿耿的武將。」

  「朕缺的,是一個,像你這樣,既有俠骨,又有仁心,最重要的是,還足夠清醒的人。」

  朱栢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他們沒想到,皇帝對這個李尋歡的評價,竟然如此之高!

  李尋歡自己,也有些,受寵若驚。

  他不知道,皇帝,到底看中了他什麼。

  「李尋歡,」朱栢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朕,且問你。」


  「若,讓你來做這個官。」

  「你是想做,一個,能改變天下的,能臣?」

  「還是想做,一個,能守護百姓的,俠臣?」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個,更加的,尖銳。

  也更加的,致命。

  這是一個,選擇題。

  選擇,是融入這個,冰冷的,權力體系,成為皇帝手中,一把,開疆拓土的刀。

  還是,堅守自己,內心的那份,俠義,成為一個,在體制內,為民請命的,孤獨的,守護者。

  前一條路,是青雲直上,榮華富貴。

  後一條路,是舉步維艱,甚至,是粉身碎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尋歡的身上。

  他們都想知道,這個,被皇帝,破格點為探花的江湖浪子,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李尋歡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深不可測的帝王。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將決定,他未來的,一生命運。

  他想起了,西北大漠裡,那些,為了虛無縹緲的寶藏和神功,而自相殘殺的,江湖人。

  他想起了,龍門客棧那場,沖天的大火,和那些,無辜慘死的,生命。

  他也想起了,自己那個,已經退隱官場,卻依舊,心懷天下的,好友。

  最後,他想起了,阿飛。

  想起了,那雙,清澈的,充滿了希望的,眼睛。

  他緩緩地,抬起頭,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他的眼神,不再有,絲毫的,猶豫和迷茫。

  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堅定。

  「回陛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草民,不想做能臣,也不想做俠臣。」

  「草民,只想做,一個,問心無愧的人。」

  「若為官,便盡我所能,讓這天下,少一些,冤屈,多一些,公道。」

  「若這官,做得,違背了,我心中的道義。」

  「那草民,寧可,解印歸田,重回江湖,做我的,那個,逍遙浪子。」

  這番話,擲地有聲!

  也,大逆不道!

  當著皇帝的面,說自己,隨時可能,撂挑子不幹了?

  這簡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所有的人,都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他們覺得,這個李尋歡,一定是,瘋了!

  然而,朱栢聽完,卻笑了。

  他放聲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問心無愧』!」

  「好一個,『寧可解印歸田』!」

  他指著李尋歡,對著滿朝文武,大聲說道:

  「你們都聽到了嗎?」

  「這,才是朕,想要的,臣子!」

  「一個,敢在朕面前,說真話的人!」

  「一個,心中有道義,有敬畏,更有風骨的人!」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李尋-歡,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讚許。

  「李尋歡,朕,准了。」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大明的,探花郎。」

  「朕,親封你為……」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最合適的,封號。

  最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李探花。」

  小李探花。

  這四個字,從皇帝的口中,親口說出。

  就像一道金字招牌,瞬間,烙印在了李尋歡的身上。

  它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江湖匪號。

  而是,一個,被皇權,親自認證的,封號。


  從此,天下,只有一個,小李探花。

  那就是,他,李尋歡。

  李尋歡跪在地上,聽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封號,心裡,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這對他來說,究竟是福,還是禍。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捲入了,這個,名為「朝堂」的,巨大漩渦之中。

  再也,無法脫身。

  「謝陛下隆恩。」

  他低下頭,沉聲說道。

  恩科大典,在這樣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下,落下了帷幕。

  李尋歡,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浪子,一躍成為了,皇帝親點的探花郎,名動京城。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則在暗中,冷眼旁觀。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小李探花」的仕途,絕不會,一帆風順。

  因為,他,是皇帝,親自,扔進朝堂這條,平靜的池塘里的一塊,石頭。

  他的出現,註定要,激起,無數的,漣漪。

  ……

  天橋底下。

  陸小鳳,放下了手中的驚堂木,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水,潤了潤,幹得快要冒煙的嗓子。

  他剛剛,講完了「龍門客棧」的,最後一回。

  「話說那東方不敗,在萬軍陣前,飄然遠去。而我們的主角,沈煉,陸小鳳,楊寰三人,則被錦衣衛,押解回京,聽候發落。正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皇權浩蕩誰敢爭鋒!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台下的聽眾們,聽得是如痴如醉,紛紛叫好,往台上的盤子裡,扔著賞錢。

  陸小鳳看著盤子裡,那幾塊,碎銀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想他陸小鳳,四條眉毛,風流倜儻,名滿江湖。

  什麼時候,淪落到,要靠說書,來賺這幾文,辛苦錢了?

  「陸兄。」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陸小鳳回頭一看,正是,穿著一身嶄新探花官袍的,李尋歡。

  在他的身邊,還跟著,同樣,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的,阿飛。

  「喲,這不是我們新出爐的,李探花嗎?」陸小-鳳笑嘻嘻地,站了起來,「怎麼有空,到我這窮酸地方來?」

  「來看看陸兄。」李尋歡說著,將一個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順便,給你帶了點,下酒菜。」

  「哎呦,這可太客氣了。」陸小-鳳也不客氣,打開食盒,裡面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

  「哈,痛快!」

  「還是李兄你懂我。」

  「對了,」他看了一眼,李尋歡身上那件,刺眼的官袍,「感覺怎麼樣?當官的感覺?」

  李尋歡苦笑了一聲:「如履薄冰。」

  「哈哈,我就知道。」陸小-鳳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皇帝那傢伙,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把你捧得越高,將來,就可能,讓你摔得,越慘。」

  「你啊,以後,有得受了。」

  李尋歡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陸小-鳳說的,是實話。

  「對了,」陸小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壓低了聲音,問道,「沈煉和楊寰呢?他們怎麼樣了?」

  「沈煉,官復原職,升了試百戶。」李尋歡說道。

  「楊寰,被安排進了,欽天監。」

  「什麼?!」陸小鳳的眼珠子,又瞪圓了,「官復原職?還升了官?那個書呆子,還進了欽天監?皇帝這老……咳咳,陛下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實在想不通,皇帝的這番操作。

  按理說,沈煉和楊寰,都是欽犯,就算不殺,也該,關進大牢。

  怎麼反而,都給了,不錯的安排?

  「我也不知道。」李尋-歡搖了搖頭,「陛下的心思,深不可測。」

  「不過,我總覺得,事情,還沒完。」

  陸小鳳喝了一口酒,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事情,還沒完。

  東方不敗,帶著地圖,消失了。

  他一定會,去尋找,真正的《葵花寶典》。

  而皇帝,似乎,也在等著他,找到。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悄然醞釀。

  而他們這些,僥倖,從上一場風暴中,活下來的人。

  恐怕,誰也,逃不掉。

  ……

  北鎮撫司,一間,陰暗的,密室里。

  沈煉,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臉上,帶著一張,冰冷的面具。

  在他的面前,站著,同樣,一身黑衣的,陸炳。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陸炳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都準備好了。」沈煉回答道,聲音,沙啞而低沉。

  「好。」陸炳點了點頭,他從懷裡,拿出一塊,黑色的令牌,遞給了沈煉。

  「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錦衣衛試百戶,沈煉。」

  「你是,『玄字第一號』。」

  「陛下,親手組建的,最隱秘的,暗衛。」

  「你的任務,只有一個。」

  陸炳看著沈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去江湖。」

  「去找到,東方不敗。」

  「然後,想盡一切辦法,留在他身邊。」

  「陛下要你,成為,他身邊,最信任的人。」

  「陛下要你,親眼看著,他,找到《葵花寶典》。」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

  陸炳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毀了它。」

  「或者……」

  「把它,帶回來。」

  沈煉,接過那塊,冰冷的,黑色令牌,沉默不語。

  他的面具之下,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只是,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走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

  欽天監,觀星台上。

  楊寰,穿著一身,欽天監官員的服飾,站在高高的,觀星台頂。

  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袍。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宮裡,傳出來的,絕密星圖。

  那份星圖,不是別人給的。

  而是,皇帝,親自,賞賜給他的。

  星圖上,用一種,極其古老的文字,標記著,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星官。

  「紫微……」

  楊寰看著那個星官,喃喃自語。

  他的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不敢相信。

  因為,他認得,這種文字。

  這是,他楊家,世代相傳的,密文。

  而那個,名為「紫微」的星官,在楊家的祖傳密卷里,代表的,不是天上的星星。

  而是,一個,地名。

  一個,傳說中,懿文太子,用來,封存《葵-花寶典》原本的,最終之地。

  皇帝,竟然知道,這個秘密!

  他,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要把這個秘密,告訴自己?

  楊寰的心,亂了。

  他感覺,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從一開始,就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之中。

  一個,由皇權,親手編織的,跨越了百年的,騙局。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那座,在夜色中,顯得,無比威嚴,又無比陰森的,紫禁城。

  仿佛,一隻,擇人而噬的,巨大怪獸。

  ……

  遙遠的,黑木崖。

  東方不敗,盤膝,坐於,權力之巔。


  他的面前,放著那兩塊,已經拼合完整的,玉版地圖。

  地圖上,那繁複的紋路,在月光下,散發著,瑩瑩的光。

  他的手指,輕輕地,在地圖上,滑過。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視萬物為螻蟻的眸子裡。

  此刻,卻充滿了,一種,近乎於,孩童般的,迷茫,和困惑。

  因為,他發現。

  他,看不懂,這幅地圖。

  這地圖上,所描繪的,既不是,山川地理。

  也不是,奇門八卦。

  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它更像是一副……人體經絡圖?

  不,不對。

  比經絡圖,要複雜,要詭異得多。

  上面,那些扭曲的線條,似乎,在闡述著,一種,超越了,現有武學體系的,全新的,能量運行方式。

  「這……到底是什麼?」

  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他,這個,自認為是神的男人。

  竟然,看不懂,一份,他夢寐以-求的,神功地圖。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鬼魅般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教主。」

  「京城,傳來消息。」

  「皇帝,開了恩科。」

  「一個叫李尋歡的人,被點為探花,封號,『小李探花』。」

  「另外……」

  「那個叫沈煉的錦衣衛,失蹤了。」

  東方不敗,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沈煉……李尋歡……」

  「皇帝……」

  「有意思。」

  「看來,這天下,最有趣的地方,還是在,京城。」

  「傳我命令。」

  「備駕。」

  「我們,也該,回去,看看,我們那位,喜歡下棋的,皇帝陛下了。」

  京城的春天,總是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勁兒。

  柳絮飄得人心煩,貓兒在牆頭打著哈欠,就連那日頭,都曬得人想尋個茶館,聽聽曲兒,打個盹兒。

  天橋底下,便是京城裡最熱鬧的地界。

  陸小鳳坐在那張半舊的八仙桌後,有氣無力地拍了一下驚堂木。

  「啪!」

  聲音不大,透著一股子敷衍。

  「上回書說道,那金錢幫主上官金虹,自以為天下無敵,與東方不敗決戰於地底。結果呢?被人家東方教主,一根繡花針,噗嗤一下,就給捅了個透心涼……」

  他講得是「西北風雲錄」,皇帝陛下欽點的獨家劇本。

  台下的百姓聽得是津津有味,嗑著瓜子,喝著大碗茶,時不時還叫個好。

  「好!這魔頭,死得好!」

  「陸先生再講講那四條眉毛的陸小鳳!聽說他嚇得尿了褲子?」

  陸小鳳眼皮一翻,差點沒把手裡的茶碗給捏碎了。

  媽的,哪個王八蛋傳的謠言?老子那是……那是戰術性撤退!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給自己辯解幾句,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哎喲,這不是御賜的說書人陸先生嗎?怎麼,今天又來講您那抱頭鼠竄的英雄事跡了?」

  一個穿著綢衫,尖嘴猴腮的男人,搖著扇子,走了過來。

  這是隔壁場子的說書先生,姓王,專講些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最近因為陸小鳳搶了他不少生意,一直懷恨在心。

  陸小鳳懶得理他。

  跟這種人計較,掉價。

  他收了攤,數了數盤子裡那幾塊可憐的碎銀子,嘆了口氣。

  想他陸小鳳,朋友遍天下,喝酒從來不花錢。現在倒好,為了幾兩銀子,天天在這兒拋頭露面,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揣起銀子,正想去酒館喝兩杯解解愁,卻被人攔住了。

  「陸兄。」

  來人一身嶄新的探花官袍,面容清俊,眼神里卻帶著一股子化不開的憂鬱。

  正是李尋歡。

  「喲,李探花!」陸小鳳一看見他,立馬換上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下朝了?來視察我們這些市井小民的生活?」

  李尋歡苦笑了一下。

  「陸兄就別取笑我了。」

  他這一個月,過得比誰都累。

  翰林院裡,那些老學究們,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混進雞窩裡的黃鼠狼。明里暗裡,不知道給他使了多少絆子。

  今天讓他抄錄前朝廢典,明天又讓他校對一本八百年前的孤本。

  總之,就是不讓他干一點正事。

  李尋歡知道,這是官場的規矩。排擠新人,尤其是他這種,被皇帝破格提拔的「江湖人」。

  他若是在這裡動了怒,用了武,那正好,就落入了別人的圈套。

  所以,他只能忍。

  「走,喝酒去。」陸小鳳看出了他臉上的疲憊,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當官有什麼好,還是咱們江湖自在。」

  兩人找了個僻靜的小酒館,要了一壺酒,幾碟小菜。

  「說真的,你那官,當得憋屈不?」陸小鳳給他倒了杯酒。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李尋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燒得他喉嚨發燙。

  「我就知道。」陸小鳳撇了撇嘴,「皇帝那傢伙,就沒安好心。他把你放在翰林院那個狼窩裡,就是想看你這頭猛虎,怎麼被一群狼,給活活耗死。」

  「或許,陛下只是想磨一磨我的性子。」李尋歡說。

  「磨性子?」陸小鳳嗤笑一聲,「我看他是想把你磨成,他想要的那把刀。」

  兩人正說著,酒館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穿著華服的年輕公子,帶著幾個家丁,正對著一個賣菜的老婆婆,大聲呵斥。

  「你這老東西!沒長眼睛嗎?把泔水濺到本公子鞋上了!知道我這雙鞋,值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那公子哥說著,一腳,就將老婆婆的菜攤子,給踹翻了。

  青菜蘿蔔,滾了一地。

  老婆婆嚇得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磕頭求饒。

  周圍的百姓,都敢怒不敢言。

  因為那公子哥的衣服上,繡著一個「趙」字。

  京城裡,姓趙的權貴,不多。這麼囂張的,只有一個。

  吏部侍郎,趙文華的獨子,趙瑞。

  陸小鳳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最看不得,這種仗勢欺人的場面。

  他剛想站起來,卻被李尋歡,按住了。

  「陸兄,別衝動。」

  「這還叫我別衝動?」陸小鳳火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這麼欺負一個老婆子,還有沒有王法了?」

  「有王法,但不是你我的王法。」李尋歡看著外面,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走了出去。

  「住手。」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囂張的趙瑞,卻聽見了。

  他回過頭,斜著眼睛,打量著李尋歡。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敢管本公子的閒事?」

  李尋歡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塊,象牙雕刻的,腰牌。

  腰牌上,刻著三個字。

  「翰林院」。

  而在那三個字的下面,還有一個,更小的,燙金的字。

  「探花」。

  趙瑞的眼珠子,瞬間就直了。

  翰林院的官,他或許,還不太放在眼裡。

  但,「探花」這兩個字,他卻是認得的。

  這代表著,天子門生。


  是皇帝,親點的!

  他再囂張,也不敢,跟皇帝親點的人,叫板。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極了。

  「原來……原來是李……李探花。」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氣焰,一下子就沒了,「是……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

  他說著,竟然,對著李尋歡,躬身行了一禮。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了那個老婆婆。

  「滾吧!」

  說完,便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整個過程,李尋歡,一句話,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他只是,亮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周圍的百姓,都看傻了。

  他們沒想到,一個文弱書生,竟然,比那些舞刀弄槍的江湖好漢,還管用。

  李尋歡看著趙瑞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腰牌,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

  這東西,有時候,確實比他那把,例不虛發的飛刀,更有用。

  他回到酒館,陸小鳳正拿著酒壺,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算是看明白了。」陸小鳳給他滿上酒,「皇帝老兒,不是想把你磨成刀。」

  「他是想,把你,當成一塊,鎮妖石。」

  ……

  與此同時。

  京城,一座,無人知曉的,秘密宅院裡。

  一個身穿黑衣的信使,單膝跪地,向著黑暗中的那個身影,稟報著。

  「主上,根據密報,沈煉,已於半月前,離開京城,往關外而去,行蹤,飄忽不定。」

  黑暗中,傳來一個,沙啞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關外?」

  「哼,他倒是,會挑地方。」

  「不用管他了。」

  「一隻,被拔了牙的,喪家之犬而已。」

  「我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信使的頭,埋得更低了。

  「回主上,關於,東方不敗的行蹤……屬下,無能。」

  「自從,他那日,在沙漠中,退走之後,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整個江湖,都沒有他的任何消息。」

  黑暗中的那個身影,沉默了。

  良久,才傳來一聲,冰冷的,輕笑。

  「人間蒸發?」

  「這世上,哪有,真正的人間蒸發。」

  「他只是,換了一張,我們都不認識的,臉而已。」

  「傳我命令。」

  「讓『天』字號的人,去查。」

  「去查,這三個月內,京城裡,所有,新開的,綢緞莊,脂粉鋪,繡坊……」

  「尤其是,那些,老闆,長得,特別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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