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金殿面聖,探花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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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看看,這位,能以雷霆之勢,鎮壓整個江湖的皇帝,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想知道,這位帝王,會把這個天下,帶向何方。

  是更光明的未來,還是,更深沉的黑暗。

  「爹,我們去哪裡啊?」阿飛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些茫然。

  「我們,去找個地方,住下來。」李尋歡牽著他的手,溫和地說道。

  然而,他們一連問了好幾家客棧,得到的,都是同一個答案。

  「客滿了,客官。」

  京城裡的客棧,早就被那些,從全國各地趕來的考生,給住滿了。

  李尋歡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心裡,不禁有些發愁。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喲,這不是李兄嗎?」

  李尋-歡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戴著一頂草帽,正在一個麵攤前,呼哧呼哧吃麵的男人,正衝著他,擠眉弄眼。

  那男人,嘴上,留著兩撇,修剪得,比眉毛還整齊的鬍子。

  不是陸小鳳,又是誰?

  「陸兄?」李尋歡又驚又喜,「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鄉遇故知,總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我?」陸小鳳吸溜完最後一口面,抹了抹嘴,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別提了,一言難盡啊。」

  他指了指不遠處,天橋底下,那個,搭起來的,簡陋的說書台。

  「看到沒?那就是我現在的,飯碗。」

  李尋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說書台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

  「御賜『說書人』陸小鳳,欽定『西北風雲錄』獨家開講!」

  李尋歡:「……」

  他看著陸小鳳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實在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能想像得到,以陸小鳳那愛面子的性格,被皇帝罰在這裡,當眾說書,是何等的,一種折磨。

  「你還笑!」陸小-鳳瞪了他一眼,「我這都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

  他說著,目光,落在了李尋歡身旁的阿飛身上。

  「咦,這小傢伙是?」

  「這是我的義子,阿飛。」李尋歡介紹道。

  「阿飛,叫陸叔叔。」

  「陸叔叔好。」阿飛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哎,乖。」陸小鳳笑嘻嘻地,從懷裡,掏了半天,結果,什麼都沒掏出來。

  他尷尬地笑了笑:「那個……叔叔今天,出門急,沒帶見面禮。下次,下次一定補上。」

  李尋歡笑著搖了搖頭:「陸兄還是這麼,風趣。」

  「對了,李兄,你怎麼會來京城?還帶著阿飛?難道,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陸小-鳳好奇地問道。

  「不是。」李尋歡搖了搖頭,「我是來,參加恩科的。」

  「什麼?!」陸小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李尋歡?參加科舉?我沒聽錯吧?」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李尋歡,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你放著好好的『小李飛刀』不當,跑來跟那些窮酸秀才,搶飯碗?」

  「你腦子,沒被門夾過吧?」

  面對陸小鳳那誇張的表情,李尋歡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陸小鳳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麵攤的板凳上,「老闆,再來兩碗面,加肉!」

  他現在,可是皇帝欽點的「說書人」,雖然丟臉,但好歹也算是在衙門裡掛了號,每天能領幾錢銀子的「俸祿」,請朋友吃碗麵,還是請得起的。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麵,就端了上來。

  李尋歡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身處窘境,卻依舊能活得瀟灑自在的朋友,心裡的那點愁緒,也消散了不少。

  他一邊吃著面,一邊,將自己為何會來京城參加恩科的緣由,大致說了一遍。


  當然,關於他好友的身份,和他內心深處,那點想要「看著」皇帝的念頭,他都隱去了。

  他只說,是為了給阿飛,一個安穩的前程。

  「為了孩子啊……」陸小-鳳聽完,難得地,沒有再開玩笑。

  他看了一眼,正趴在旁邊桌子上,好奇地看著麵攤老闆拉麵的阿飛,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和羨慕。

  「你啊,真是個好爹。」他嘆了口氣,「不像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逍遙是逍遙了,但有時候,夜深人靜的,也覺得,挺沒勁的。」

  「陸兄若是想,以你的魅力,想找個紅顏知己,安個家,還不是,易如反掌?」李尋歡笑著說道。

  「得了吧。」陸小-鳳擺了擺手,「我這人,天生就是個,惹麻煩的命。哪個姑娘跟了我,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我還是,一個人,禍害自己就夠了。」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屬於中年男人的,無奈和默契。

  「對了,」陸小鳳突然想起了什麼,「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李尋歡搖了搖頭:「還沒,客棧都滿了。」

  「那好辦。」陸小-鳳一拍胸脯,「跟我走。我在城南,租了個小院子。雖然破了點,但住下你們父子倆,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會不會太麻煩陸兄了?」李尋歡有些猶豫。

  「麻煩什麼!」陸小-鳳眼睛一瞪,「你我兄弟,說這個,就見外了!再說了,我一個人住那麼大個院子,也怪冷清的。你們來了,正好,還能陪我說說話。」

  「尤其是阿飛,這麼可愛的小傢伙,我看著就喜歡。」

  他不由分說,拉起李尋歡,付了面錢,就帶著他們父子,朝著城南走去。

  ……

  與此同時。

  北鎮撫司,衙門內。

  沈煉穿著一身嶄新的飛魚服,腰挎著熟悉的繡春刀,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這既熟悉,又陌生的環境,心裡,五味雜陳。

  他回來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錦衣衛總旗,沈煉。

  皇帝的旨意,下來得很快。

  他被從天牢里放出來,官復原職,甚至,還因為「揭發鄭和有功」,官階,往上提了半級,成了試百戶。

  雖然,只是個「試」百戶,但在這錦衣衛里,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院子裡,來來往往的錦衣衛校尉們,看到他,都紛紛避讓,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們都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誰。

  一個,能從詔獄裡,殺出來的人。

  一個,敢親手,捅死西廠提督的人。

  一個,跟東方不敗那種魔頭,交過手,還能活下來的人。

  這種人,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了。

  他們,惹不起。

  沈煉,沒有理會這些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落在院子中央,那根高高的旗杆上。

  他想起了,大哥盧劍星。

  想起了,大哥臨死前,都還心心念念的,那一百兩銀子,和那個,百戶的職位。

  如今,自己,當上了百戶。

  可大哥,卻再也看不到了。

  一股酸楚,湧上心頭,讓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沈煉。」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沈煉回過神,轉過身,看到了一個,同樣穿著飛魚服,但官階,明顯比他高出許多的男人。

  那男人,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正是,新任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陸大人。」沈煉抱拳,行了一禮。

  對於這個,在沙漠裡,抓了自己,但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沈煉的心情,很複雜。

  「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陸炳看著他,淡淡地問道。

  「謝大人關心,還好。」沈煉言簡意賅地回答。


  「嗯。」陸炳點了點頭,「陛下,很看重你。」

  「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人,要往前看。」

  陸炳的這番話,意有所指。

  沈煉,當然聽得懂。

  皇帝,赦免了他,提拔了他。

  就是要讓他,忘記仇恨,忘記過去,從此,死心塌地地,當他的一條狗。

  沈煉的心裡,冷笑了一聲。

  忘記?

  怎麼可能忘記?

  大哥的死,三弟的死,妙彤的死……

  那一幕幕,就像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裡,這輩子,都忘不掉。

  他現在,之所以還站在這裡,穿著這身,他曾經無比厭惡的衣服。

  不是因為,他屈服了。

  而是因為,他有了新的,活下去的,目標。

  他要查清楚。

  查清楚,那所謂的「東宮令符」里,到底,隱藏著什麼,足以顛覆大明的秘密。

  他要查清楚,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在這盤,以天下為棋局的,遊戲中,到底,扮演著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他要查清楚,他,和他兄弟們的命運,為何,會像螻蟻一樣,被這些人,肆意地玩弄。

  他要一個,真相。

  「屬下明白。」沈煉低下頭,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抹,冰冷的寒光。

  「明白就好。」陸炳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

  他拍了拍沈煉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調入北司,直接歸我管轄。」

  「我這裡,正好有一個案子,缺個得力的幫手。」

  「跟我來吧。」

  陸炳說著,便轉身,朝著自己的籤押房走去。

  沈煉沉默著,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知道,新的遊戲,已經開始了。

  而他,作為一顆,剛剛被皇帝,重新放回棋盤的棋子。

  已經,身不由己。

  籤押房內。

  陸炳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箱子裡,拿出了一份,密封的卷宗,遞給了沈煉。

  「看看吧。」

  沈煉接過卷-宗,打開了火漆。

  卷宗里,只有一張紙。

  紙上,畫著一個人的畫像。

  畫像上的人,眉目清秀,眼神憂鬱,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正是,剛剛踏入京城不久的,「小李飛刀」,李尋歡。

  「這是?」沈-煉不解地看向陸炳。

  「李尋歡。」陸炳緩緩地,吐出了三個字。

  「江湖人稱,『小李探花』。一手飛刀絕技,例不虛發。」

  「他,也是這次,來京城,參加恩科的考生之一。」

  「陛下,對他,很感興趣。」

  「所以,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

  陸炳看著沈煉,一字一句地說道:

  「盯緊他。」

  「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

  「巨細靡遺,全都,報給我。」

  沈煉拿著那份卷宗,走出了北鎮撫司。

  京城的陽光,有些刺眼,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

  他的手裡,捏著那張,畫著李尋歡畫像的紙,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他沒想到,自己官復原職後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是去監視一個,素未謀面的,江湖人。

  還是一個,來參加科舉的讀書人。

  這算什麼?

  皇帝的疑心病,已經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連一個,可能只是想通過科舉,來改變命運的江湖浪子,都信不過?

  還是說,這個李尋歡的身上,隱藏著什麼,連錦衣衛都不知道的秘密?


  沈煉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他現在,是陸炳手下的一把刀。

  陸炳指向哪裡,他就必須,砍向哪裡。

  他收起卷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將繡春刀,扶正。

  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那雙,曾經充滿了仇恨和憤怒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平靜。

  像一潭,結了冰的,湖水。

  他知道,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回不到,那個,曾經為了兄弟,可以兩肋插刀的,熱血的沈煉。

  現在的他,只是一具,行屍走肉。

  一個,為了尋找真相,可以不擇手段的,復仇的幽靈。

  他轉身,沒入了,京城,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三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京城的這場恩科大典,終於,在萬眾矚目之下,拉開了帷幕。

  來自天南地北的數千名考生,懷著激動而又忐忑的心情,走進了,決定他們一生命運的,貢院。

  李尋歡,也在其中。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背著一個簡單的考籃,夾雜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這三個月里,他婉拒了陸小鳳,讓他搬去同住的好意。

  自己在城西,租了一間,最便宜的,大雜院。

  每日,除了溫書,就是照顧阿飛。

  生活,清苦,卻也,平靜。

  他幾乎,就要忘了,自己曾經,也是一個,在江湖上,快意恩仇的,俠客。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考完這場試。

  然後,無論結果如何,都帶著阿飛,離開這個,是是非非的,京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從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落入了,一雙眼睛的,監視之中。

  沈煉,像一個最高明的影子。

  每天,都遠遠地,綴在李尋歡的身後。

  他看著李尋歡,每日,粗茶淡飯,教子讀書。

  看著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對著月亮,默默地,喝酒。

  看著他,眼神里,那化不開的,憂鬱和孤獨。

  沈煉的心裡,很矛盾。

  他看不出,這個男人,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他不像一個,心懷叵測的陰謀家。

  反而更像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可憐人。

  沈煉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絲,自己的影子。

  他們,都是,被過去,困住的人。

  但,任務,就是任務。

  他將自己觀察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寫成了密報,交給了陸炳。

  而這些密報,最終,又都,擺在了,養心殿裡,那位年輕帝王的,御案之上。

  「有意思。」

  朱栢看著密報上,關於李尋-歡,每日生活的,詳細記錄,臉上,露出了,感興趣的笑容。

  「一個,曾經的江湖高手,為了義子,甘願,洗盡鉛華,重拾書本。」

  「一個,心中藏著無盡傷痛,卻依舊,能對生活,報以溫柔的男人。」

  「賈詡,你說,這樣的人,如果,讓他,當了官,會怎麼樣?」

  他轉頭,問向身旁的賈詡。

  賈詡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回陛下,此人,重情重義,心中,有俠氣。若為官,或能,成為一名,心懷百姓的,好官。」

  「但,也可能,會因為,他那套,江湖規矩,而與,朝堂的法度,格格不入。」

  「最終,落得一個,鬱郁不得志的下場。」

  「嗯,你說的,有道理。」朱栢點了點頭。

  「不過,朕倒是覺得,他這樣的人,放在朝堂上,會像一條,鲶魚。」


  「能讓,這一潭死水,重新,活起來。」

  朱栢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傳朕旨意。」

  「這次恩科的殿試,朕要,親自,當主考官。」

  「朕要親自,見一見,這個,『小李探花』。」

  ……

  殿試,在皇宮的太和殿前,舉行。

  經過了層層篩選,最終,能站在這裡的,只剩下了,三百名,最優秀的貢士。

  他們,是天下讀書人的,佼佼者。

  是未來的,國之棟樑。

  李尋歡,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那金碧輝煌,威嚴肅穆的宮殿,心裡,沒有絲毫的,激動。

  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他不喜歡這裡。

  這裡,太冷了。

  沒有,江湖的,快意恩仇。

  也沒有,市井的,人間煙火。

  只有,冰冷的,規矩和權力。

  很快,一個太監,尖著嗓子,高聲宣布:「陛下駕到——!」

  所有的貢士,立刻,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萬歲。

  李尋-歡,也跟著,跪了下去。

  他低下頭,不敢,去看那道,緩緩走上龍椅的,身影。

  但,他能感覺到。

  一道,銳利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知道,那就是,皇帝。

  那個,以一己之力,攪動了整個天下風雲的,年輕的帝王。

  殿試的題目,很快,就發了下來。

  只有一個字。

  「俠。」

  看到這個題目,所有的貢士,都愣住了。

  他們準備了無數的,經史子集,策論文章。

  卻怎麼也想不到,皇帝,會出這麼一個,看起來,跟治國理政,毫無關係的題目。

  俠?

  這讓他們怎麼寫?

  是該寫,遊俠列傳?還是該寫,刺客信條?

  一時間,所有人都絞盡腦汁,不知該如何下筆。

  只有李尋歡,在看到這個字的時候,心裡,微微一動。

  他握著筆,沉思了許久。

  他的腦海里,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有,他曾經,飛刀一出,除強扶弱的,少年意氣。

  有,他好友,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執著身影。

  也有,他在西北大漠,看到的,那些,為了寶藏和神功,自相殘殺的,江湖人的,醜陋嘴臉。

  最後,他提起了筆。

  沒有寫,華麗的辭藻。

  也沒有,引經據典。

  他只寫了,兩句話。

  「俠之小者,為友為鄰。」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寫完,他便放下了筆。

  靜靜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很快,所有的卷子,都收了上去。

  主考官們,圍在一起,批閱著。

  當他們看到,李尋歡那張,只有兩句話的卷子時,都皺起了眉頭。

  「這……這也太簡略了吧?」

  「狂妄!簡直是狂妄!殿試之上,竟敢如此敷衍!」

  「依我看,此等輕浮之徒,當直接,黜落功名!」

  就在主考官們,爭論不休的時候。

  一個聲音,淡淡地,響了起來。

  「把他的卷子,給朕看看。」

  是皇帝。

  朱栢,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

  一個太監,連忙,將李尋歡的卷子,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朱栢,拿起卷子,只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

  「好一個,『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靜靜地站在那裡的,李尋歡的身上。

  「傳朕旨意。」

  「本科恩科,狀元,榜眼,由眾卿議定。」

  「但,本科探花,朕,親自來點。」

  他伸出手,遙遙地,指向了李尋-歡。

  「就他了。」

  當皇帝朱栢的手指,指向李尋歡的那一刻。

  整個太和殿前,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貢士,所有的考官,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那個,穿著一身舊儒衫,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男人。

  探花?

  就憑那,短短的兩句話?

  這……這也太兒戲了吧?

  所有人的心裡,都翻江倒海。

  他們想不明白。

  他們寒窗苦讀十年,寫出的,洋洋灑灑數千言的錦繡文章,竟然,比不過,那區區十二個字?

  憑什麼?!

  尤其是,那些,原本,最有希望,衝擊前三甲的,才子們,更是臉色煞白,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嫉妒。

  而李尋歡自己,也愣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方式,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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