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繡春刀,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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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川!你醒了!」沈煉回頭,看到他醒來,又驚又喜。

  「別管我……你們……快走……」靳一川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無力地倒下。他的肺癆,在重傷和急怒攻心之下,已經到了最嚴重的地步。他每說一個字,都在咳血。

  看著靳一川那副模樣,丁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複雜的情緒。

  他突然,對沈煉吼道:「喂!你那個三弟,還有救嗎?」

  沈煉愣了一下,隨即黯然地搖了搖頭。

  傷得太重了。就算現在,有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也……回天乏術了。

  丁修的臉色,變了變。

  他看了一眼,在人群中,一臉得意的趙靖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快要斷氣的,自己名義上的師弟。

  他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沈煉,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沈煉!你聽著!」丁修大吼道,「我,給你創造一個機會!」

  「你帶著我師弟,從西邊衝出去!那裡人最少!」

  「我,去會一會,趙靖忠那個狗娘養的!」

  沈煉大驚:「你瘋了?你一個人,怎麼可能……」

  「少廢話!」丁修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子這輩子,坑蒙拐騙,什麼壞事都幹過。就他娘的,沒幹過一件,像樣的好事!」

  「今天,老子就,當一回英雄!」

  「你記住了!以後每年清明,多給老子,燒一刀紙錢!要最好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沈煉,而是,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他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他扔掉了刀鞘,雙手握刀,體內的真氣,毫無保留地,瘋狂運轉起來。

  「趙靖忠!你個狗娘養的!拿命來!」

  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不顧一切地,朝著趙靖忠的方向,沖了過去!

  所有擋在他面前的錦衣衛,都被他那狂暴的刀勢,直接撞飛,或者,劈成兩半!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為沈煉和靳一川,開闢一條,生路!

  趙靖忠也被丁修這股不要命的瘋勁,嚇了一跳。

  「攔住他!快!給我攔住他!」他尖聲叫道。

  他身邊的高手,立刻,圍了上去。

  戰局,瞬間,被分割成了兩塊。

  沈煉知道,這是丁修,用命換來的,唯一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

  他衝到靳一川身邊,將他,背在了自己那並不寬闊,卻無比堅定的背上。

  「一川,撐住!二哥帶你,殺出去!」

  他提著刀,朝著丁修吼的方向,相反的,西邊,沖了過去!

  那裡的防守,果然,因為丁修的突擊,變得薄弱了。

  沈煉殺紅了眼。

  他的飛魚服,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只知道,沖!

  衝出去!

  一定要,衝出去!

  身後,傳來了丁修,最後的,狂笑聲。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然後,是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沈煉沒有回頭。

  他的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京郊,亂葬崗。

  烏鴉在枯死的樹枝上,發出沙啞的叫聲。

  沈煉跪在一個新堆起的土墳前,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墳,是兩個。

  一個,是大哥盧劍星的。他沒能找到大哥的屍首,只能立一個衣冠冢。裡面埋著的,是盧劍星平時最寶貝的那件,漿洗得發白的內襯。

  另一個,是靳一川的。

  他終究,還是沒能撐住。

  在沈煉背著他,逃出京城後不久,就在這個亂葬崗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臨死前,抓著沈煉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二哥……替我……給我師兄……也立個碑……」

  「他……他不是壞人……」

  沈煉答應了他。

  所以,在靳一川的墳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土堆。沒有墓碑,只插著一把,斷掉的繡春刀。

  那是沈煉從一個死去的錦衣衛身上,撿來的。

  丁修的刀,太長,太重,他帶不走。

  三座墳,並排立著。

  仿佛,他們三兄弟,還有那個嘴硬心軟的浪人,到了下面,還能湊一桌,喝頓酒。

  沈煉的面前,也擺著一碗酒。

  是他在逃出城前,從一個小酒館裡,順手拿的。

  他端起酒碗,灑了三下。

  第一下,敬大哥盧劍星。

  「大哥,你的百戶夢,碎了。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做這勞什子的官了。平平淡淡,守著老婆孩子,比什麼都強。」

  第二下,敬三弟靳一川。

  「一川,你的病,好了。以後,再也不用吃那些苦藥湯子,再也不用,被人追著屁股,要債了。」

  第三下,他灑在了那把斷刀前。

  「丁修,說好的,一人一半。趙靖忠的人頭,我一定,幫你取來。黃泉路上,你慢點走,等等我們。」

  說完,他將碗裡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樣,火辣辣地,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可這點痛,又怎麼比得上,他心裡的痛。

  一夜之間,兄弟,死絕。

  他從一個,有家有兄弟的錦衣衛總旗,變成了一個,無處可去,無枝可依的,孤魂野鬼。

  他想哭,卻發現,眼淚,早就流幹了。

  他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慢慢地,站起身。

  脫下了身上那件,已經破爛不堪,沾滿了血污和泥土的,飛魚服。

  這身皮,他穿了五年。

  曾經,這是他的榮耀,是他身份的象徵。他穿著它,抓過賊,殺過人,也曾為了它,沾沾自喜。

  可現在,他看著這件衣服,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榮耀?

  狗屁的榮耀!

  這不過是,一道畫著飛魚的,枷鎖!

  是一張,能吃人的,畫皮!

  盧劍-星,為了這身皮,丟了命。

  靳一川,為了混進這身皮里,躲躲藏藏,活得不像個人。

  而他自己,穿著這身皮,卻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連自己的兄弟,都救不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火摺子,吹亮。

  將那點小小的火苗,湊近了飛魚服的一角。

  火焰,舔舐著布料,很快,就「騰」的一下,燃燒了起來。

  沈煉鬆開手,任由那件,曾寄託了他所有前程和夢想的衣服,掉落在地,化作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飛魚在火中掙扎,扭曲,最後,和那些血污一起,變成了黑色的灰燼。

  「從今天起,世上,再無錦衣衛沈煉。」

  他對著火焰,也對著那三座孤墳,輕聲說道。

  「只有,一個叫沈煉的,復仇者。」

  他轉過身,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座雄偉的城池,在落日的餘暉下,像一頭,匍匐的巨獸。金色的琉璃瓦,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仇人,就在那裡。

  趙靖忠,只是其中一個。

  那個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把所有人的命運,都當成一場遊戲的,神魔帝王。

  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以前,他不敢想。

  因為,他是錦衣衛,是皇帝的爪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是他從小,就被灌輸的,天經地義的道理。

  可現在,他的兄弟都死了。他的前程,他的身份,他的一切,都沒了。


  他,已經一無所有。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也就,無所畏懼。

  他要去報仇。

  哪怕,是去挑戰,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挑戰的存在。

  哪怕,是螳臂當車,飛蛾撲火。

  他也要,讓那高高在上的神魔,看一看。

  螻蟻,被逼到絕路時,也是會,咬人的!

  沈煉最後看了一眼那三座孤墳,毅然決然地,轉身,走進了暮色之中。

  他的身影,在夕陽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孤單,卻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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