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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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乾眼中,一道冷酷的精光一閃而逝。

  「陛下,或可再行召見之策,以封賞南征蓋世之功為名,召伯邑考入朝歌領賞。」

  「理由呢?」殷壽反問,「姬昌是因謀逆之嫌,才被朕扣下。如今西岐剛剛用四十萬將士的『性命』自證清白,朕若再無故扣押其子,天下人心,怕是會涼透。」

  「他伯邑考不是傻子,他不會來的。」

  比乾的唇角,逸出一絲冷酷。

  「他自己不願來,我們可以讓他……不得不來。」

  比乾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惡魔的低語。

  「用他伯邑考,來換他父親姬昌的自由。」

  「亞相!萬萬不可!」商容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地出聲反對,「姬昌乃西岐之魂,放歸姬昌,無異於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啊!」

  「丞相,你錯了。」

  比干平靜地看著他,眼神無波無瀾,卻讓商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姬昌,八千多歲了。」

  「一介凡夫,未曾修道,你覺得,他還能活多少年?」

  「我們用一個行將就木、隨時會化為枯骨的老頭,換一個正值壯年、心機毒辣的西岐少主。」

  「這筆買賣,難道不划算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幽冷。

  「況且,對於西岐那些追隨了姬昌數千年的老臣而言,誰更重要?」

  「是他們侍奉了一輩子的老主公,還是一個剛剛靠著『慘勝』上位的毛頭小子?」

  「我們只需擺出姿態,西岐內部,便會有人逼著伯邑考來朝歌盡他的『孝道』。」

  「這是陽謀,他躲不掉,也破不了。」

  「至於放虎歸山……」

  比干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充滿了不屑。

  「一隻沒了繼承人的老虎,還算老虎嗎?」

  「伯邑考一死,西岐儲位懸空。姬昌那十幾個兒子,哪個不想坐上那個位置?到那時,都不需我們動手,西岐自己,就先亂了!」

  一番話,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將所有的關節和人心剖析得淋漓盡致。

  商容遍體生寒,張了張嘴,卻再也講不出半個反駁的字。

  殷壽聽著,那雙燃火的虎目之中,欣賞與殺機瘋狂交織。

  他猛地一拍桌案!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決斷!

  「好!」

  「就這麼辦!」

  次日清晨。

  一縷天光刺破雲層,將金鑾殿的琉璃瓦,染成一片凝固的血色。

  殷壽高踞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百官,聲音在宏偉的殿宇中激起沉悶的迴響。

  「西岐南征大捷,平定南境叛逆,功在社稷。」

  他抬了抬手,身側內侍立刻尖聲宣讀早已擬好的聖旨。

  「朕心甚慰,特詔西岐少主伯邑考,即刻動身,前來朝歌領賞。」

  話音落下,滿朝死寂。

  費仲與尤渾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剛要堆起諂媚的笑容,準備高呼陛下聖明,殷壽卻再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另,朕念西伯侯姬昌,治理西岐千年,勞苦功高。且西岐已用四十萬忠魂,自證其心。」

  他刻意停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弧度,像是在欣賞獵物踏入陷阱前的最後掙扎。

  「待伯邑考抵達朝歌之日,便是姬昌榮歸故里之時。」

  以子換父。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恩威並施。

  可站在殿下的商容與比干,心中卻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封用人倫孝道書寫的,死亡邀請函。

  「陛下聖恩浩蕩!大商萬年!」

  短暫的死寂後,山呼海嘯般的頌揚聲,淹沒了整座金鑾殿。

  ……

  西岐,議事大廳。

  那道蓋著人皇玉璽的聖旨,如一條盤踞的毒蛇,靜靜躺在帥案正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少主,您必須去!」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率先跪倒,老淚縱橫,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石板。

  「侯爺為我西岐,受困朝歌數十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歸家的機會,我等豈能……豈能坐視不理,讓侯爺繼續受那牢獄之苦啊!」

  他的哭喊像一個信號。

  瞬間,一個接一個的重臣站了出來,聲淚俱下地勸諫。

  「是啊少主,您去朝歌領個賞,便能接回老侯爺,此乃天經地義的孝道,更是天大的好事!」

  「殷壽已金口玉言,只要您去,侯爺就能回來!這是陽謀,更是我們無法拒絕的恩典啊!」

  伯邑考的幾個兄弟也紛紛開口,言辭懇切。

  「大哥,父親年紀大了,不能再在朝歌那種地方耗下去了。」

  「大哥,您去吧,西岐有我們,絕不會有事的。」

  伯邑考端坐於主位,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或真誠、或焦急、或別有用心的面孔,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

  這些人里,有些是追隨父親一生的忠臣,是真心想讓父親回來。

  而有些……

  則是想讓他去死。

  因為只要他死了,西岐之主的這個位置,就會空出來。

  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去。」

  滿堂譁然。

  有人如釋重負,有人滿臉驚愕,更有人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

  「但在我啟程之前,西岐所有軍務、政務,全權交由二弟姬發代為處理。」

  他看向姬發,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眸里,此刻藏著太多無法言說的囑託與決絕。

  「若我……」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三年未歸,便由二弟,繼任西岐之主。」

  姬發的身軀猛地一震,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個月後。

  朝歌城門外,一隊車馬在萬眾矚目下,緩緩駛入。

  為首的青年一襲白衣,氣質儒雅,正是孤身赴死的西岐少主,伯邑考。

  他身後,是數輛滿載奇珍異寶的馬車——活物白猿白鹿、能自行移動的七香車、可醒酒禦寒的醒酒氈,每一樣都是震動天下的稀世之寶,是他獻給殷壽的「誠意」。

  金鑾殿上。

  殷壽看著階下這個風采絕世的青年,笑得極為和煦,仿佛一位慈愛的長輩。

  「伯邑考,朕早就聽聞你的名聲,能以四十萬兵力『慘勝』南境六十萬大軍,當真是少年英雄,後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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