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伯邑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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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謬讚,臣,惶恐。」伯邑考深深下拜,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你父親被困朝歌多年,想必你也很是想念他吧?」

  「臣,日夜思念父親,不敢或忘。」

  「好!」殷壽一拍龍椅,聲音里滿是讚許與大度,「孝心可嘉!來人,去請西伯侯!」

  「今日,朕便讓你們父子團聚!」

  伯邑考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眸里,第一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他知道,這是他與父親,今生最後一次相見。

  ……

  當夜,望雲樓設宴。

  絲竹悅耳,宮女曼舞,一派歌舞昇平。

  殷壽頻頻舉杯,對伯邑考大加讚賞,言語間甚至流露出要將他留在朝歌,委以重任的意思。

  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的尖叫,如一柄冰冷的利刃,驟然撕裂了所有虛偽的祥和!

  「有刺客——!」

  火光沖天而起,禁衛的喝罵聲、刀劍碰撞的金鐵交鳴聲,瞬間將整座宮城攪成一鍋沸水。

  宴席上的殷壽「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護衛瞬間將他團團圍住。

  「怎麼回事!」

  很快,一名禁軍將領渾身浴血地沖入樓內,單膝跪地,手中高舉著一柄還在滴血的短劍,臉色鐵青。

  「稟陛下!在貴妃娘娘寢宮外,抓獲刺客一名!」

  「此獠膽大包天,竟敢夜闖後宮,意圖行刺貴妃娘娘!」

  他將那柄短劍高高舉起,劍身上,兩個古樸的篆字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西岐!」

  「而刺客身上,搜出了這個!」

  一塊雕工精美的玉佩,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玉佩四分五裂。

  殷壽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那雙燃火的眼眸中,殺機如實質般噴涌而出。

  「宣,伯邑考!」

  一身囚服的伯邑考被粗暴地押了上來,他臉色蒼白,眼中卻是一片瞭然的死寂。

  「陛下,臣冤枉!」

  「冤枉?」殷壽一步步走下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這玉佩,是不是你的?」

  伯邑考看著地上的碎片,身軀微微顫抖。

  「是……但臣不知它為何會……」

  「來人!將刺客帶上來!」

  一個渾身是血的黑衣人被拖了上來,當他抬起頭時,伯邑考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臉,他認識。

  是西岐諜報營中,一個早已被記錄在冊,死於南征途中的死士。

  「說!是誰指使你的!」

  比幹上前一步,聲色俱厲地喝問。

  黑衣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用盡最後的力氣,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伯邑考。

  「是……西岐少主……」

  「他命我……刺殺妖妃,攪亂朝綱,以為……西岐起兵,製造……時機……」

  話音未落,他便七竅流血,頭顱一歪,當場氣絕。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利劍,狠狠釘在了伯邑考的身上。

  人證,物證,俱在。

  這是一個從他踏入朝歌那一刻起,就已經為他量身打造的,必死之局。

  「伯邑考,你可還有話說?」

  殷壽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伯邑考緩緩跪直了身體,他知道,任何辯解都是蒼白而可笑的。

  他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西岐的山,西岐的水,閃過父親蒼老的臉,和二弟姬發那張總是寫滿苦惱的臉。

  「臣,無話可說。」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然。

  「只求陛下,信守承諾,放我父親歸鄉。」

  「放?」殷壽笑了,那笑聲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你行刺朕的愛妃,圖謀不軌,還想讓朕放了你那老奸巨猾的父親?」

  「來人!」

  他厲聲咆哮。

  「將伯邑考,給朕……剁成肉醬!」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比干與商容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若能藉此機會,將姬昌父子一併除去……

  然而,就在這時。

  「陛下,萬萬不可!」

  許多朝中大臣站了出來,神情懇切,仿佛在為姬昌求情。

  「姬昌治理西岐千年,德行天下,此次刺殺之事,必是伯邑考一人利慾薰心所為,與西伯侯無關啊!」

  「是啊陛下,西伯侯這些年一直被軟禁在侯府,寸步未出,斷無可能參與此事!」

  「陛下剛剛才允諾放人,若此刻反悔,恐失信於天下諸侯啊!」

  一個又一個老臣紛紛站了出來,聲淚俱下地為姬昌求情。

  殷壽看著這齣君臣一心、感人肺腑的戲碼,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這些老狐狸,是在逼他。

  他們要的,不是姬昌的命。

  他們要的,是讓天下人看到,人皇殷壽,是一個「信守承諾」的君主。

  雖然早有預料,但眼下這個情況仍然讓殷壽有些不快。

  「罷了!」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心中的殺意被強行壓下。

  「念在西伯侯這些年安分守己,此事與他無關!」

  「即刻解除對姬昌的禁令,讓他滾回西岐去!」

  他冰冷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的青年身上,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至於伯邑考……」

  「凌遲處死,曝屍三日!」

  ……

  三日後。

  城西侯府。

  姬昌站在門口,看著那輛即將送他回家的馬車,身形枯槁,仿佛一瞬間蒼老了百歲。

  他沒有去刑場看兒子最後一眼。

  因為他知道,他若去了,便再也走不了了。

  「侯爺,該啟程了。」

  護送的將領恭敬地催促道。

  姬昌點了點頭,正要上車,卻忽然停住。

  他轉過頭,望向那座他被囚禁了數十年的府邸。

  那裡,空無一人。

  「姜先生呢?」他聲音沙啞地問。

  將領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回侯爺,不知。昨日去請時,府里便已人去樓空。」

  姬昌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那個陪他下了數十年棋,聽他講了數十年牢騷的古板老頭,走了。

  「走吧。」

  他登上馬車,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朝歌城的一切。

  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向西而去。

  而在距離朝歌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一個身背簡陋行囊的白髮老者,正迎著風沙,一步一步,堅定地向著西岐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卻走得比一生中的任何時候,都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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