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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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在長達數十年、看似慘烈無比的拉鋸戰掩護下。

  南伯侯鄂崇禹麾下,六十二萬正規軍,以及其身後二百八十四萬拖家帶口的家眷。

  被用這種螞蟻搬家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盡數挪進了西岐境內。

  ……

  西岐,議事大廳。

  姬發覺得自己頭髮都快掉光了。

  「大哥!大哥!糧倉要見底了!」

  他拿著一卷厚如城牆的帳簿,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新來的那三百多萬張嘴,一天吃掉的糧食,比咱們西岐全境軍隊一個月的消耗都多!」

  「咱們就算把老鼠洞都掏乾淨,也撐不過三年啊!」

  伯邑考看著自己這個快要抓狂的二弟,只是笑了笑。

  「父親屯糧千年,養兵千年,等的就是今天。」

  他走到姬發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

  「從今日起,對外宣稱,我西岐南征慘勝,兵力銳減,只餘四十二萬。」

  「其餘一百萬大軍……」

  伯邑考走到巨大的沙盤前,修長的手指在幾處早已標記好的隱秘山谷上輕輕一點。

  「……解甲歸田,化為田軍,入駐『昆吾』、『方諸』、『員嶠』三大秘谷,開荒屯墾,鑄造兵甲,以補軍需。」

  姬發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大哥,你這招……高!實在是高!」

  那三大秘谷,是父親姬昌耗費數百年心血,暗中開闢的秘密基地,與外界完全隔絕,足以容納百萬人繁衍生息!

  如此一來,既完美解決了糧草危機,又將暴漲的兵力天衣無縫地隱藏了起來。

  對外,西岐還是那個在南征中元氣大傷、不足為懼的西岐。

  可實際上。

  一頭兵力達到一百四十二萬,並且能夠自給自足、兵甲自造的戰爭巨獸,已在殷壽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成型。

  …………

  南征大捷的戰報,以燃盡了三匹龍鱗馬的代價,傳回朝歌。

  金鑾殿上,內侍官用一種近乎破音的尖銳嗓音,高聲宣讀著那份浸透了血與火的捷報。

  西岐軍,以折損近半的慘烈代價,終將叛逆鄂崇禹及其黨羽,盡數剿滅!

  「陛下聖明!天佑我大商!」

  「西岐忠勇,不負聖恩浩蕩!」

  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幾乎要掀翻這座象徵人族至高權力的殿宇。

  中大夫費仲與尤渾一唱一和,唾沫橫飛,幾乎要將伯邑考吹捧成古往今來、忠孝無雙的第一楷模。

  龍椅之上,人皇殷壽麵帶微笑,平靜地接受著百官的朝拜。

  他甚至還抬手,虛扶了一下。

  然而,那雙燃火的虎目之中,笑意卻未曾抵達眼底。

  那抹笑,比殿外凜冬的風雪還要寒冷。

  「西岐有功,當賞。」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滿堂喧囂。

  「傳旨,厚賞西岐將士,所有陣亡者,皆以王師之禮厚葬,其家眷,由朝歌供養三代。」

  「退朝。」

  言簡意賅,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殷壽徑直起身,寬大的玄鳥王袍在身後劃出一道霸道的弧線,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大殿之後。

  只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中那股火熱的喜悅,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涼透。

  ……

  御書房。

  炭火燒得正旺,暖閣內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殷壽將那份寫滿了輝煌戰績的捷報,如同丟棄一張廢紙般,隨手扔在了紫檀木的桌案上。

  「啪」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空氣里,顯得格外刺耳。

  「皇叔,丞相,都看看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看看我大商這場……何等輝煌的勝利。」


  丞相商容上前,雙手捧起戰報,逐字逐句地審閱。

  他看得極慢,額角卻漸漸滲出冷汗。

  亞相比干並未去碰那份戰報,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仿佛能洞悉萬物的眼眸微微閉合,像是在心中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推演。

  許久,商容放下竹簡,躬身道:「陛下,從戰報來看,西岐此戰折損四十萬,殺敵六十萬,雖慘烈,但終究是為我大商平定南患,其忠……」

  「忠心?」

  殷壽打斷了他,沒有冷笑,只是平靜地反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比干,睜開了雙眼。

  「陛下,這份戰報,太乾淨了。」

  比乾的聲音,同樣聽不出任何情緒。

  「乾淨到,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每一個數字,再工工整整地填上去。」

  此言一出,商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殷壽終於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讚許。

  「不愧是皇叔。」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兩位重臣籠罩其中。

  「朕登基之前,在北方邊境的軍中待過三百年。朕比你們這些只懂筆墨的文臣,更懂什麼是戰爭。」

  「西岐八十萬大軍,其中新兵三十萬。鄂崇禹六十餘萬,皆是百戰老卒。」

  「這樣的兩支軍隊撞在一起,是血肉磨盤,是拿人命去填的無底洞。」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炬,仿佛要將兩人的靈魂都看穿。

  「按朕的判斷,這一仗無論誰勝誰負,能剩下二十萬活口,都算是邀天之倖。」

  「可這份戰報上寫著什麼?」

  他伸出手指,遙遙點著桌上的竹簡,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西岐,還剩四十餘萬。」

  書房內,連炭火炸裂的輕微聲響都消失了。

  商容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陛下的意思是……」

  「要麼,這場仗,從頭到尾就是伯邑考聯合鄂崇禹,演給朕看的一出驚天大戲。」

  殷壽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兩位肱骨之臣的心上。

  「要麼,就是那個伯邑考,是個足以比肩上古兵主的絕世將才。能以微末代價,鯨吞南境主力。」

  他緩緩坐回王座,身軀微微前傾,那股屬於人皇的恐怖壓迫感,幾乎讓空氣都凝固起來。

  「你們說,這兩種可能,哪一種,更讓朕……睡不著覺?」

  比干與商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駭。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西岐這頭蟄伏的猛虎,已經露出了足以撕裂天下的獠牙。

  「這伯邑考,比他那隻老狐狸爹,要狠,要毒。」

  殷壽做出了最終的論斷。

  「他,不能再待在西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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