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問詢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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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硯推開房門,決定先去找烏老,問問礦洞之事,再做打算。

  客棧前院,烏老正坐在一個磨盤大的石墩上,就著昏暗的油燈光芒,仔細檢查著幾副磨損嚴重的駝鞍。阿桑蹲在一旁,用小刷子清理著鞍具縫隙里的沙塵。

  聽到腳步聲,烏老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古硯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聲音沙啞地開口:「回來了?坊市里熱鬧吧。」

  古硯走到近前,直接問道:「烏老,可知『鬼哭礦洞』?」

  烏老拿著皮繩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纏繞,頭也不抬地說:「城北那個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礦?怎麼,有人邀你去那裡送死?」

  古硯沒有回答是誰邀請,只是平靜地說:「聽說那裡可能有對我傷勢有用的東西。」

  「有用的東西?」烏老嗤笑一聲,放下手中的鞍具,拿起靠在石墩邊的旱菸袋,慢悠悠地塞著菸絲,「那地方,邪性得很。幾十年前就廢了,不是因為礦采完了,是出了怪事。」

  他用火石點燃菸絲,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霧繚繞中,眼神有些悠遠。

  「當年有幾個不信邪的礦隊進去,再也沒出來。後來陸陸續續也有不怕死的去探寶,十個里能回來一兩個就算運氣好。回來的人,也都變得瘋瘋癲癲,說什麼裡面有吃人的白霧,有鬼哭,還有……會動的石頭。」

  「會動的石頭?」古硯捕捉到這個細節。

  「哼,傳言罷了。」烏老吐出一口煙圈,「有人說那是礦洞裡滋生的精怪,也有人說是什麼上古遺種。反正那地方,地脈混亂,靈氣(指礦氣)狂暴中還帶著一股子陰寒死氣,根本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那『蝕靈霧』無孔不入,待得久了,金丹老祖也得掉層皮。」

  他看向古硯,語氣帶著幾分告誡:「你小子雖然有點門道,但傷沒好利索,跑去那鬼地方,不是明智之舉。那陳青……哼,老夫在赤沙城混了這麼多年,從沒聽說過這號人物。他邀你去,怕是沒安什麼好心。」

  一旁的阿桑聽到陳青的名字,小手攥緊了衣角,抬頭看向古硯,淺褐色的眸子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古硯沉默著。烏老的話證實了鬼哭礦洞的危險,但也間接說明了那裡可能存在不尋常之物。那「會動的石頭」和「陰寒死氣」中的「生機」遺刻,形成了一種矛盾的吸引力。陳青或許別有用心,但那殘破玉簡中感應到的生機意蘊做不了假,這是他目前恢復傷勢最明確的線索之一。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恢復,離開流沙域,回去清算一切。鬼哭礦洞,值得一搏。

  「多謝烏老告知。」古硯拱手,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的決斷已然明了。

  烏老看著他,知道勸不住,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皮囊扔給他:「裡面是些『清心砂』,含在舌下,能稍微抵擋那蝕靈霧對心神的干擾。效果有限,你自己掂量著用。」

  古硯接過皮囊,入手微沉,帶著一股清涼的藥草味。「多謝。」

  烏老擺擺手,不再說話,繼續低頭侍弄他的旱菸。

  阿桑看著古硯轉身離開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喊出聲,只是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擔憂之色更濃了。

  回到房間,古硯盤膝坐下。他拿出烏老給的清心砂,倒出幾粒在掌心。砂粒呈灰白色,帶著細密的孔洞,確實蘊含著一絲清涼寧神的氣息。他又檢查了一下自己現有的物品:幾塊屬性不一的低階靈礦,那枚至關重要的殘破玉簡,一些普通的療傷草藥,還有阿桑給的蛇涎草藥膏。

  「蝕靈霧……會動的石頭……」古硯喃喃自語,腦海中飛速盤算。陳青不可信,礦洞環境惡劣,必須有萬全準備。他決定利用這三日時間,儘可能調整狀態,並嘗試進一步激發玉簡中的生機意蘊,看能否多領悟一絲應用之法,關鍵時刻或可保命。

  接下來的三日,古硯幾乎足不出戶。

  他不再去坊市,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療傷和感悟中。白天,他手握靈礦,以震勁輔助,艱難地汲取其中狂暴能量,一絲絲修復經脈,壓制暗傷。夜晚,他便全心沉浸在那殘破玉簡之中,神識一遍遍勾勒那微弱的生機意蘊,嘗試以自身靈力模擬、共鳴。

  過程依舊緩慢而痛苦。有幾次,他強行引動玉簡意蘊過甚,導致神識損耗過度,眼前發黑,險些暈厥。但他都咬牙堅持下來。終於在第三日傍晚,他成功地將一縷融合了自身靈力和玉簡生機意蘊的氣息,凝聚於指尖。這縷氣息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讓他枯萎的經脈都感到一絲久違的舒泰。


  「雖然微弱,但關鍵時刻,或可一用。」古硯看著指尖那若有若無的淡綠色光華,心中稍定。

  三日之期轉眼便到。

  清晨,天色未明,赤沙城北門外已是人影綽綽。古硯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空蕩的左袖束起,頭上戴著遮塵的兜帽,準時出現在約定的地點。

  陳青早已等候在此,依舊是那身青布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見古硯到來,遠遠便拱手:「古兄果然守信。」

  古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目光掃過陳青,見他腰間多了一個鼓囊囊的皮囊,身上隱約傳來淡淡的藥草氣味,顯然是做了些準備。

  「陳兄久等。」古硯聲音平淡。

  「不妨事,我們也剛準備好。」陳青笑了笑,側身引路,「古兄,請。此去礦洞,約有三百里路程,途中恐不太平,還需小心。」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展開身法,融入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朝著北方那片更加荒涼沉寂的沙海掠去。

  流沙海越往北,越是人跡罕至。沙丘更加高大,形態也更加怪異,如同蟄伏的巨獸。空氣中的靈氣愈發稀薄駁雜,連帶著風都帶著一股子乾冷刺骨的味道。

  古硯沉默趕路,大部分心神卻沉浸在體內,默默運轉著《混元一氣訣》,以那獨特的震勁一絲絲梳理著經脈中依舊頑固的暗傷。同時,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謹慎地向外蔓延開數十丈,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陳青跟在身側,速度不慢,氣息也控制得極好,看似只有練氣二層,但步履間卻透著一股與修為不符的輕盈。他偶爾會開口說上幾句,或是介紹沿途所見的一些奇特沙生植物(大多帶有微毒或特殊藥性),或是看似隨意地提及赤沙城內最近的傳聞,言語間多有試探之意。

  「古兄似乎對那礦洞中的『百草門』遺刻頗為在意?」陳青狀似無意地問道,「莫非兄台修煉的功法,與那生機滋養一道有關?」

  古硯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道:「傷勢纏身,病急亂投醫罷了。」

  陳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笑道:「古兄過謙了。以兄台的手段,若能得百草門遺澤,想必恢復如初指日可待。」

  古硯不再接話。陳青碰了個軟釘子,也不尷尬,依舊面帶微笑,只是目光偶爾掠過古硯空蕩的左袖和那始終平靜的側臉時,會閃過一絲探究。

  約莫行出百餘里,前方出現一片怪石嶙峋的戈壁。就在這時,古硯腳步微微一頓。

  「有動靜。」他聲音不高,卻讓陳青立刻警覺起來。

  只見側前方幾塊巨岩之後,猛地竄出五條人影,個個手持明晃晃的彎刀,臉上蒙著防沙布,眼神兇悍,身上靈力波動多在練氣三、四層之間,為首一個獨眼漢子,更是有著練氣五層的氣息。

  「站住!把身上的靈礦和值錢玩意兒都交出來!饒你們不死!」獨眼漢子揮了揮手中彎刀,聲音沙啞難聽。

  是沙匪。在這荒僻路徑上,專門劫掠落單的修士。

  陳青臉色微變,上前一步,似要交涉:「諸位好漢,我們只是路過,身上並無多少……」

  他話未說完,那獨眼漢子已是不耐煩地打斷:「少廢話!動手!」

  話音未落,幾名沙匪已如餓狼般撲了上來,刀光閃爍,直取兩人要害。他們顯然干慣了這殺人越貨的勾當,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陳青似乎被這陣勢嚇住,腳下踉蹌,向後退去,看似險象環生。

  古硯站在原地,兜帽下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就在一名沙匪的彎刀即將劈到他面門之際,他動了。

  僅存的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並非硬接刀鋒,而是五指微屈,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精準無比地在那沙匪持刀的手腕上輕輕一拂。

  那沙匪只覺得手腕處如同被毒蜂蜇了一下,又麻又痛,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噹啷」一聲,彎刀脫手落地。他還沒反應過來,古硯的右腳已如鬼魅般踢出,正中其小腹。

  「嘭!」一聲悶響,那沙匪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岩石上,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古硯身形如風,在另外幾名沙匪的圍攻中穿梭。他沒有施展任何華麗的法術,僅憑一隻右手和雙腿,或指、或掌、或踢,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落在對方力量的薄弱處和關節要害。他的動作簡潔有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早已看穿了所有人的攻擊路線。


  「咔嚓!」又一名沙匪的手腕被古硯用巧勁掰斷,慘嚎著倒地。

  那獨眼漢子見手下轉眼間就被放倒三個,又驚又怒,大吼一聲,全身靈力灌注彎刀,刀身泛起土黃色光芒,帶著一股惡風,狠狠劈向古硯後心!

  古硯仿佛背後長眼,頭也不回,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讓過刀鋒。同時,右手手肘如同鐵錘般向後猛地一撞!

  「咚!」一聲如同擂鼓的悶響。

  獨眼漢子只覺得胸口如同被巨錘砸中,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掙扎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剩下兩名沙匪見首領一個照面就被打得生死不知,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丟下武器,連滾帶爬地逃入了戈壁深處。

  從沙匪出現到潰逃,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

  古硯緩緩收勢,氣息平穩,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他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沙匪和昏死的獨眼漢子,沒有補刀,也沒有去搜刮戰利品。這些低階沙匪,身上恐怕也沒什麼他看得上眼的東西。

  陳青此刻才從一塊岩石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心有餘悸的表情,連連拱手:「古兄……古兄真是好身手!陳某佩服!方才若非古兄,我等恐怕凶多吉少……」

  他看向古硯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絲深深的忌憚。古硯剛才展現出的實力和對力量的掌控,絕非普通鍊氣修士能有,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古硯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破他方才刻意後退的舉動,只是淡淡道:「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陳青連忙點頭稱是,不敢再多話。

  兩人繼續趕路。經過這番遭遇,陳青明顯安靜了許多,只是偶爾看向古硯背影的目光,越發複雜。

  又行了近百里,日頭漸烈。前方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純粹的沙海,而是出現了更多黑色的、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岩石。空氣中的氣味也變得古怪起來,隱隱夾雜著一股陳舊腐朽的藥味,還有一種……類似於硫磺的刺鼻氣息。

  風聲也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帶著一種如同嗚咽哭泣般的尖嘯,從前方一座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般的黑色山巒裂縫中傳來。

  那裡,就是他們的目的地——鬼哭礦洞。

  越是靠近,那嗚咽聲越是清晰,配合著周圍荒涼詭異的景象,讓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古兄,前面就是鬼哭礦洞了。」陳青指著那裂縫,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烏老提醒得對,此地確有詭異。這風聲……還有這空氣中的氣味,據說都蘊含著一種能侵蝕靈力的『蝕靈霧』,雖不致命,但若吸入過多,會讓人靈力運轉不暢,實力大減。」

  古硯微微頷首,他能感覺到,越靠近礦洞,空氣中瀰漫的那種怪異能量就越明顯。他默默運轉功法,體表隱隱有一層極淡的震勁流轉,將那些試圖侵入體內的異種能量悄然震散。

  他望著那如同巨獸猙獰大口的礦洞入口,眼神深邃。

  這裡面,是否真有修復他傷勢的機緣?還是……潛藏著更深的危險?

  「進去吧。」古硯平靜地說道,率先邁步,走向那傳來陣陣鬼哭之聲的幽深礦洞。陳青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被那濃郁的陰影和詭異的嗚咽聲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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