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沙海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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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趙家黑衣護衛簇擁著一個衣著光鮮、面色倨傲的年輕子弟走了進來。這人約莫二十出頭,身著錦緞長袍,腰佩靈玉,手持一柄明顯是法器的摺扇,但眉眼間那股盛氣凌人的勁兒,卻顯得有些刻意和虛浮。他的修為在鍊氣巔峰,氣息不算太穩。

  「掌柜的!死哪兒去了?沒看見小爺來了嗎?老規矩,最好的『雲霧靈尖』!」年輕子弟大大咧咧地坐在中央最好的位置,聲音尖利,帶著一股紈絝子弟特有的張狂。

  茶館掌柜是個胖胖的中年人,聞言臉色一白,連忙小跑過來,腰彎得極低,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哎喲,是明少爺!您今日怎麼得空來小店了?小的這就去泡茶,這就去!」

  那被稱作「明少爺」的年輕人,用摺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斜眼看著掌柜:「少廢話!快點!小爺我巡城累了,歇歇腳。你這破地方,也就這茶還能勉強入口。」

  「是是是,明少爺您稍候,馬上就好!」掌柜的擦了下額角的汗,趕緊親自去張羅。

  蘇婉清從旁人的低聲議論中,隱約聽到這「明少爺」似乎是鐵岩城趙家旁系的一個子弟,名叫趙明,因其祖上對主家有些功勞,加之其父善於鑽營,在城中謀了個巡城執事的閒職。這趙明便仗著這層身份,在鐵岩城內作威作福,尋常修士和商家都不敢輕易得罪。

  趙明帶來的護衛則散在四周,眼神不善地掃視著茶館內的客人,原本還有些交談聲的茶館頓時安靜下來,氣氛壓抑。

  一個護衛頭目模樣的漢子,目光掃過蘇婉清這一桌,在她和林小婉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她們掩飾了容貌和氣息,但那不同於尋常散修的氣質還是引起了一絲注意。護衛頭目皺了皺眉,但看她們修為「低微」(蘇婉清刻意壓制),又是女流,便沒有過多理會,轉而盯向其他看起來可能「不懂規矩」的客人。

  趙明顯然很享受這種眾人噤若寒蟬的感覺,他得意地晃著腦袋,目光在幾個頗有姿色的女修身上轉了轉,最終落在茶館角落一個正在獨自飲茶的素衣女子身上。那女子面容清秀,氣質溫婉。

  「喲,這小娘子倒是面生得很。」趙明眼睛一亮,用摺扇指了指那素衣女子,對護衛使了個眼色,「去,請那位姑娘過來,陪本少爺喝杯茶。」

  那素衣女子聞言,臉色頓時變得蒼白,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護衛頭目有些猶豫,低聲道:「明少爺,這……大庭廣眾之下,是否……」

  「怕什麼?」趙明把眼一瞪,「在這鐵岩城,我趙家就是王法!請她喝杯茶是看得起她!快去!」

  護衛頭目無奈,只得帶著兩人朝那素衣女子走去。

  茶館內眾人皆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有人低下頭,有人暗暗握緊了拳頭,卻無人敢出聲制止。

  蘇婉清面紗下的眉頭蹙起,心中對趙家的觀感更是跌至谷底。連一個旁系子弟都敢如此肆無忌憚,光天化日之下強邀女修,趙家的跋扈可見一斑。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緊,但理智告訴她,此刻絕不能暴露身份,節外生枝。

  就在護衛即將走到那素衣女子桌前時,靠近門口的一桌客人中,一個一直背對著眾人、頭戴斗笠的老者,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聲咳嗽很輕,卻奇異地壓過了茶館內的所有雜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趙明和護衛頭目同時身體一僵,仿佛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趙明臉上的張狂之色瞬間凝固,轉而露出一絲驚疑不定,他猛地轉頭看向那斗笠老者。

  老者並未回頭,依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仿佛剛才那聲咳嗽只是無意之舉。

  護衛頭目經驗老到,立刻察覺到這老者不簡單,其氣息深沉內斂,竟讓他這築基初期修士都感到一絲心悸。他連忙對趙明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

  趙明雖然紈絝,但也不是完全的蠢貨,知道這鐵岩城內藏龍臥虎,偶爾也會踢到鐵板。他臉色變幻了幾下,終究沒敢再堅持,悻悻地收回目光,對著護衛揮了揮手:「算了算了,沒趣!趕緊給小爺上茶!」

  護衛頭目鬆了口氣,連忙帶人退回。

  那素衣女子驚魂未定,感激地看了一眼斗笠老者的背影,連忙放下茶錢,匆匆離開了茶館。

  一場風波,因那神秘老者的一聲咳嗽而消弭於無形。

  茶館內的氣氛卻並未輕鬆多少。趙明似乎覺得丟了面子,臉色陰沉地喝著茶,不再說話。其他客人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觸了霉頭。

  蘇婉清深深看了一眼那斗笠老者的背影,心中念頭飛轉。這老者是誰?為何要出手?他對趙家是何態度?


  這時,旁邊那桌散修中的瘦小漢子,趁著剛才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用極低的聲音對同伴嘀咕道:

  「看見沒?這就是趙家旁系的德行!仗著主家的勢,橫行霸道。哼,聽說主家那邊最近也不太平,族長接連受打擊,下面幾個實權長老都蠢蠢欲動,這些旁系沒了緊箍咒,更是無法無天了……」

  聲音雖小,但蘇婉清離得近,聽得清清楚楚。

  。。。。。。

  在距離道域幾萬里的流沙域的某處,一個人剛剛甦醒.......

  古硯感覺自己是被活活燙醒的。

  意識先於身體復甦,第一個感覺就是無處不在的灼燒感。仿佛被扔進了巨大的熔爐,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適應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看清周圍的景象。

  入目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金黃。

  天空是慘白泛著灰藍的顏色,一輪毒日頭高懸,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下方,是綿延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了的金色海浪,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風嗚咽著吹過,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他發現自己大半截身子都被埋在了沙子裡,只露出胸膛以上。掙扎著想動,左肩處立刻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他艱難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左肩。那裡空蕩蕩的,袖子破爛,露出一個被粗糙包紮過、但仍隱隱滲血的斷口。

  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帶著血腥氣湧上腦海。

  趙坤那瘋狂而怨毒的眼神……「斬因果」那仿佛能斬斷一切的恐怖劍意……黑棍脫手飛出……左臂寸寸斷裂的劇痛和空蕩……寶芽耗盡本源化作泥娃娃……師尊墨塵最後那帶著訣別與期許的消散……

  最後,是趙鎮江那乾瘦佝僂的身影,陰冷的笑聲,以及那道將自己吞噬的、混沌而狂暴的空間亂流……

  「趙………趙鎮江……」古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和茫然。

  還有……那個在空間亂流中,隱約聽到的、帶著玩味笑意的年輕男子聲音……是誰?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他嘗試調動體內靈力,丹田處卻傳來一陣針扎似的刺痛,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只剩下幾縷微弱的氣息在艱難流轉。不僅靈力近乎枯竭,經脈之中,除了趙坤那道「斬因果」殘留的凌厲劍意仍在時不時發作,還有一股空間亂流造成的、更加隱晦陰毒的暗傷,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狀態差到了極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右手艱難地在沙礫中摸索,觸碰到胸口時,微微一頓。

  那裡,兩樣東西緊貼著皮膚,傳來一絲微弱的溫潤感。

  一樣是寶芽所化的那個色彩黯淡、毫無靈性的泥娃娃。另一樣,是師尊墨塵那枚已經碎裂、失去所有光澤的黑色玉佩碎片。

  這兩樣東西,是他與過去、與那些拼死守護他的人和靈,僅存的聯繫了。

  他的黑棍,在那場最終決戰中脫手,不知失落在了何處。

  「寶芽……師尊……」古硯心中一陣刺痛,巨大的悲傷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悲痛的時候。他必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報仇,才有希望找到讓寶芽和師尊復甦的方法。

  他掙扎著,用僅存的右手,一點點扒開埋住身體的沙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尤其是左肩斷臂處,更是痛得他眼前發黑,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終於從沙堆里爬了出來,癱坐在滾燙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離水的魚。

  烈日毫不留情地灼烤著他,嘴唇早已乾裂起皮,喉嚨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火燒火燎的疼。

  水……必須找到水。

  他抬頭四望,除了沙丘,還是沙丘,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更別說水源了。

  他嘗試運轉《混元一氣訣》,想要從天地間汲取靈氣,恢復一絲力量。然而,功法剛運轉,他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這裡的天地靈氣,異常稀薄!而且,這些靈氣仿佛被什麼東西禁錮住了,大部分都深藏於沙海之下,或者是那些裸露在沙丘表面的、各種顏色的奇異礦石之中,難以直接吸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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