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外出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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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清靜靜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緊緊握起。趙乾的話,證實了林小婉帶回的消息,也讓她徹底明白了自身的處境。

  她不再僅僅是為宗門犧牲的聖女,更將成為填補趙長風喪妻之痛、穩定其權力的一個象徵,一個工具。

  三個月……比一年短得多,但也並非絕路。

  她抬起頭,看向疲憊的師尊,眼神卻異常堅定和平靜。

  「師尊,」她輕聲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個月……足夠了。」

  「婉清,你……」清虛真人看向她,眼中帶著不解和擔憂。

  蘇婉清走到大殿中央,望著趙乾離去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投向了遙遠而未知的中土。

  「三個月內,弟子想親自去中土……遊歷一番。」

  蘇婉清的話,像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大殿中炸響。

  「去中土?」清虛真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不解,「婉清,你可知中土如今是何等局面?趙家正在氣頭上,四處追查那古硯,風波未平!你此時前去,無異於羊入虎口!若是被趙家知曉你的身份……」

  「師尊,正因如此,弟子才更要去。」蘇婉清轉過身,面對清虛真人,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衝動,「若只是枯坐宗門,等待三月之期,無異於坐以待斃。趙乾今日所言,師尊也聽到了。嫁入趙家,並非結緣,而是填坑,是去穩定一個喪妻喪子、心境不穩的族長,是去踏入一個我們毫不了解的權力漩渦。」

  她頓了頓,語氣平穩卻帶著力量:「我們如今對趙家的了解,皆來自傳言和趙乾的一面之詞。趙長風為人如何?趙家內部究竟是何光景?那個讓趙家如此狼狽的古硯,又到底是何方神聖?這些我們一概不知。若就這樣懵懂懂地嫁過去,弟子生死事小,宗門被捲入何種境地,才是真正的大患。」

  清虛真人沉默了。他知道蘇婉清說得在理。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那你此去……意欲何為?」他沉聲問道。

  蘇婉清早已思慮周全,緩緩道出心中計劃:「此去,一為『看』,親眼看看趙家勢力範圍內的真實情況,看看中土修士對趙家是何評價,看看那場風波的餘威究竟有多大。二為『聽』,聽聽關於古硯,關於趙柳兩家,還有哪些我們不知道的隱秘。三為……『尋』。」

  「尋什麼?」

  「尋一條可能的生路。」蘇婉清目光深邃,「趙家雖強,但道域之大,未必沒有能與之制衡的存在,或是……對趙家不滿的勢力。哪怕只是一線可能,也比毫無準備地跳入火坑要強。」

  她看向清虛真人,語氣帶著懇切與決然:「師尊,若最終聯姻無法避免,弟子也希望是在看清全局、權衡所有利弊之後做出的選擇,而非在威脅下的無奈屈服。至少,我們要知道我們即將付出的是什麼,又能為宗門換來幾分真實的保障。這三個月,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清虛真人看著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弟子,看著她眼中那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穩與睿智,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擔憂。

  他明白,蘇婉清此舉,是在用她自己的安危,去為宗門搏一個更清晰的未來。

  良久,清虛真人長長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

  「罷了……罷了……你說得對,是福是禍,總要親眼見過才知道。總好過在這裡瞎子摸象,任人拿捏。」

  他站起身,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著雲紋的令牌,以及一張薄如蟬翼、閃爍著微光的紗帛。

  「這枚『雲霧令』你拿著,可一定程度上遮掩氣息,非金丹後期以上修士難以看穿。這件『幻影紗』是上品靈器,激發後可扭曲身形光影,便於隱匿。」他將兩樣東西鄭重的交給蘇婉清,「宗門能給你的助力不多,一切……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

  他又想了想,補充道:「讓林小婉跟你一起去,她機靈,對外面也熟悉。再讓……讓你玄石師兄暗中護送一程,他性子沉穩,修為也已至金丹後期,到了相對安全的地界便讓他返回,以免目標太大。」

  「師尊……」蘇婉清接過令牌和紗帛,感受到上面傳來的溫潤靈力和師尊深切的關懷,鼻尖微微發酸。

  「去吧,」清虛真人擺擺手,轉過身去,不忍看她,「早去早回。三個月……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回來。」

  「弟子遵命!」蘇婉清深深一拜,將令牌和幻影紗小心收好,不再猶豫,轉身快步離開了大殿。


  望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清虛真人佇立良久,最終化作一聲充滿憂慮的低語:

  「孩子,前路艱險,你可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他知道,從蘇婉清踏出宗門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僅僅是月華天宗的聖女,更是即將主動闖入風暴中心的一葉扁舟。她的所見所聞,將決定宗門未來的航向。

  三日後,一條荒僻的山路上。

  蘇婉清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裙,臉上蒙著輕紗,氣息收斂,與尋常散修女弟子無異。林小婉跟在她身側,同樣打扮樸素。而築基後期的玄石師兄,則遵照師命,遠遠跟在後方里許之外,隱匿身形,只在必要時才會現身。

  她們已經離開了月華天宗直接掌控的勢力範圍,進入了更加魚龍混雜的地帶。

  一路行來,蘇婉清刻意避開了大型城鎮和宗門,專挑小路行走。她不想過早暴露行蹤,更想看看這遠離風暴中心的邊緣之地,真實的樣子。

  起初,山水依舊,似乎與月華天宗附近的寧靜並無不同。但漸漸地,一種無形的緊張氣氛開始滲透出來。

  經過一個小型村落時,她們看到村口聚集著一些人,面帶憂色。隱約聽到「徵調」、「礦脈」、「趙家法令」等零碎詞語。村裡的青壯年似乎少了很多。

  在一處岔路口,她們遇到了一隊匆匆趕路的低階修士,個個面帶疲憊,身上還帶著傷。從他們低聲的抱怨中,蘇婉清聽到「黑山域那幫殺才」、「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完不成就扣資源」等話語。

  「師姐,」林小婉湊近了些,低聲道,「好像越往中土方向走,關於趙家的議論就越多,氣氛也越緊張。」

  蘇婉清微微頷首,心中那份不安感越來越重。趙家的影響力,果然無遠弗屆。

  又行了一日,前方出現一個稍顯破敗的鎮子,鎮口歪歪扭扭地立著一塊石碑,刻著「青岩鎮」三字。這是她們計劃中第一個稍作休整、打探消息的地點。

  然而,還未進鎮,就看到鎮口圍著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夾雜著哭喊聲。

  蘇婉清蹙眉,示意林小婉放慢腳步,混在人群邊緣觀望。

  只見幾名穿著統一黑色勁裝、袖口繡著小小劍紋的修士,正凶神惡煞地圍著一戶人家。為首的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修為在鍊氣六層左右,他正將一個瘦弱的少年從屋裡往外拖。少年不過十四五歲模樣,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一個老婦人撲倒在地,抱住那疤臉漢子的腿,哭喊道:「仙師!仙師開恩啊!我孫子叫古岩,岩石的岩!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硯』啊!他才十四歲,從來沒出過青岩鎮,怎麼可能是上宗的要犯啊!」

  「滾開!」疤臉漢子不耐煩地一腳踹開老婦人,力道不輕,老婦人痛呼一聲,滾倒在地。「老子管你岩石還是硯台!上面有令,所有叫『古硯』的,音同字不同的,都得帶回去審查!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改了個字掩人耳目?」

  他對手下喝道:「帶走!再敢阻攔,以同黨論處!」

  幾個如狼似虎的手下上前,粗暴地用鐵鏈鎖住那哭喊的少年,如同拖拽牲畜一般,就要將他拉走。周圍鎮民面露憤慨,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眼中只有恐懼。

  蘇婉清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面紗下的嘴唇緊緊抿起。她認得那黑衣上的劍紋,與趙乾袖口的一模一樣,只是更小,更不起眼。這些,不過是趙家最外圍的爪牙。

  就因為一個名字,音同即可,不論緣由,不分青紅皂白地抓人。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視人命如草芥!

  她原本對趙家的認知,還停留在「強大的世家」、「需要謹慎應對的龐然大物」層面。而眼前這赤裸裸的、發生在窮鄉僻壤的暴行,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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