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探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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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硯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氣血和愈發精純凝練的靈力,狀態確實更勝往昔。右臂經脈貫通,雖未完全恢復舊觀,但已能運轉靈力,左右雙臂內那兩縷微弱卻堅韌的「震」勁更是新的底牌。只是,這份力量的提升,並未帶來多少喜悅,陳三一家的慘狀和林家那冰冷的拒絕,如同冰刺,深深扎在心底,周身的氣息比以往更加沉寂冰冷。

  「需得為築基之後做些準備了。」古硯心中默念。築基之後,靈力質變,若無相應術法神通,空有修為也難以發揮全力。保命的符籙亦是關鍵。

  古硯步出仙品閣,再次融入青岩城主街的喧囂人流。修為恢復後,感知更為敏銳,周遭的嘈雜叫賣、靈氣波動、行人神態都清晰了不少,但他只是漠然穿行,目標明確,坊市。

  沒有直接奔向那些招牌響亮的大商鋪,而是習慣性地拐入人流稍顯稀疏的街巷,目光掃過兩側的地攤和小鋪面。這些地方魚龍混雜,真假難辨,卻也偶有遺珠,全看眼力和運氣。

  走過幾條街,臨近西區榆錢巷時,古硯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了那個名叫翠娥的婦人,以及她留下的那封信和三十五塊靈石。「據先母言或對修士有些微用處……」信中的話語閃過腦海。並非貪圖那所謂「祖傳之物」,只是那女子的處境讓古硯下意識多了一分關注。既然順路,便去看一眼,若真有什麼麻煩,或許能再順手幫一把,了卻這點因果。

  循著記憶,拐入更加狹窄破舊的榆錢巷。巷道狹窄,地面坑窪,兩旁是低矮歪斜的屋舍,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煙火氣和淡淡的霉味。古硯很快走到巷尾,找到了那間最為簡陋的屋舍。

  木門虛掩著,並未鎖死。

  古硯眉頭微蹙,上前一步,並未立刻推門,而是將神識悄然探入。

  屋內空空蕩蕩。一張舊木桌歪倒在地,一隻粗陶碗摔碎在旁邊,殘留著些許早已乾涸發黑的粥漬。角落的床鋪上被褥凌亂,卻不見人影。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女子的微弱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驚慌掙扎的痕跡。

  人不見了。而且離開得似乎很是匆忙,甚至可說是被迫。

  古硯面具下的臉色平靜無波,眼神卻沉了幾分。退後幾步,目光掃向鄰舍。一個正坐在門口搓麻繩的老嫗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畏懼地低下頭。

  「老人家,」古硯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嘶啞平淡,「可知這戶人家去了何處?」指了指那間虛掩的房門。

  老嫗身體一顫,連連搖頭,聲音帶著惶恐:「不…不知……老婆子什麼都不知道……好幾日沒見翠娥那丫頭了……」

  旁邊另一戶人家窗後,有人影飛快閃躲開。

  古硯不再多問。此地無銀三百兩,翠娥的失蹤絕非自願,且鄰里諱莫如深,顯然有所顧忌。心中那點微弱的牽掛並未引起太大波瀾,世間苦難太多,管不過來。眼下,提升自身實力才是首要,到時候讓喬胖子幫忙打聽一番

  轉身離開榆錢巷,繼續在坊市間輾轉。

  進了幾家信譽尚可的功法鋪子詢問。適合築基期修士的神通術法玉簡價格高昂得令人咋舌,動輒數百甚至上千靈石,且多為大路貨色,稍好些的無一不是鎮店之寶,價格更是天文數字。至於保命符籙,威力稍強的二階符籙亦是天價。

  逛了近一個時辰,古硯最終只在一家老字號符籙店,花費六十塊下品靈石買了兩張「金盾符」。掌柜聲稱此符能抵擋鍊氣大圓滿修士的全力一擊。

  隨後,古硯在一個不起眼的舊貨攤前駐足良久。攤主是個昏昏欲睡的老頭。古硯的目光落在一枚顏色暗淡、邊緣還有些破損的舊玉簡上。拿起玉簡,神識沉入片刻。裡面記錄著一門名為《斂息術》的法訣,但內容殘缺,只有前篇。所述收斂自身氣息、降低存在感的法門倒是頗為精妙,正合他意。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以十塊中品靈石的價格將其買下。

  看看天色漸晚,古硯決定再去喬氏錢行看看。喬萬金人脈廣,消息靈通,或許可以幫忙打聽一下翠娥的消息,而且不知道之前拜託的事兒準備的怎麼樣了。

  徑直來到喬氏錢行。夥計認得古硯,見他進來,立刻恭敬迎上:「岩前輩,您出關了?掌柜的他……他剛好外出辦事了,不在行里。」

  「去了何處?何時回來?」古硯問。

  夥計面露難色:「掌柜的行蹤,小的們不敢過問。只說若是前輩您來,讓您好生休息,辦完事便回。」

  古硯默然,便在夥計引導下於廳堂稍坐等候。夥計奉上靈茶,態度恭敬。

  約莫半個時辰後,喬萬金那圓滾滾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錢行門口,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看到古硯時,小眼睛頓時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岩老弟!哈哈,你可算出關了!看你這氣色,沉穩內斂,傷勢定然是大好了!」他熱情地拍著古硯未受傷的左臂,感受到古硯體內那股沉凝的氣息,笑容更盛。

  「嗯。」古硯點頭起身,「喬老闆,我有事找你。」

  「進屋說,進屋說!」喬萬金拉著古硯熟門熟路地再次進入後院靜室。

  侍女重新奉上靈茶後退下。喬萬金關好房門,布下個簡單的隔音禁制,這才問道:「老弟有何事?但說無妨!可是修煉所需之物有缺?還是打聽的功法有消息了?」注意到古硯眼神中比往日更深的沉靜。

  古硯略一沉吟,道:「兩件事。第一,我先前托你打聽的《撼岳訣》和築基輔弼靈物,可有新的進展?」

  喬萬金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築基靈物倒是又收到了幾樣,品相都還不錯,待會兒一併拿給你。至於《撼岳訣》……唉,真沒什麼新的消息。那玩意兒太過古老冷門,恐怕真需要大機緣才行。」

  古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這玩意兒看天意吧,確實也急不來。」

  「第二件事,」古硯繼續道,「我今日路過西區榆錢巷,順道想去看看一個名叫翠娥的女子。但她家中無人,屋內似有匆忙離去的痕跡,鄰里諱莫如深。我與此女有一段因果,她突然失蹤,我欲知其下落。喬老闆你人面廣,消息靈通,可否代為打聽一下?」

  「榆錢巷……翠娥……」喬萬金聞言,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小眼睛眯起,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思索了片刻,說道,「是不是前些日子突然有錢贖身、還取回了玉簪的那個婦人?」

  「是她。」

  「這就對了……」喬萬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色略顯凝重,「老弟你不常在底層走動,不知這些幫派的齷齪。那毒蛇幫是城西一霸,專放印子錢、設賭局坑人,逼良為娼、擄人勒索更是家常便飯。那翠娥的賭鬼丈夫當初就是把她抵押給了毒蛇幫。她突然拿出三十靈石贖身,又贖回了簪子,這舉動在常人看來或許無奇,但在毒蛇幫那些地頭蛇眼裡,就是『肥羊』露了白,定是懷疑她得了什麼橫財,或者藏了什麼寶貝。」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這就派人去仔細打聽一下。毒蛇幫里也有我安插的眼線,只是平日不怎麼動用。」說著,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聲對著玉符吩咐了幾句,揚手將其打出。玉符化作一道微光,瞬間消失在窗外。

  「老弟稍坐,喝杯茶,應該很快就有消息。」喬萬金給古硯斟滿茶。

  兩人對坐飲茶,靜待回音。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窗外一道微光飛回,落入喬萬金手中。喬萬金神識沉入玉符片刻,再抬起頭時,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樣?」古硯問。

  「人確實被毒蛇幫擄走了。」喬萬金沉聲道,「就在兩天前,毒蛇幫的幾個幫眾以『債務未清』為由,強行闖入她家,將她抓回了幫中據點。現在主事的是他們的二當家,一個名叫劉琨的傢伙,此人是青雲宗的外門弟子,仗著宗門名頭在幫里作威作福,實際修為不過練氣八層,卻最是欺軟怕硬,貪財好色。」

  「毒蛇幫的大當家呢?」古硯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說起這個,」喬萬金小眼睛閃過一絲精光,「毒蛇幫的大當家名叫『蝮蛇』,是個練氣大圓滿的狠角色,心黑手辣,在城西這片名頭很響。但奇怪的是,大概三四個月前,他就幾乎不再露面了。幫里事務都交給了劉琨和一個三當家打理。據我的人隱約探聽到的消息,似乎是得了什麼機緣,尋地方閉關衝擊築基去了……這只是猜測,沒人證實。」

  「衝擊築基?」古硯面具下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

  「嗯。所以現在毒蛇幫實際上是劉琨這個二當家在管著。老弟,你打算如何?」喬萬金看向古硯。

  古硯放下茶杯,站起身:「去要人。」

  喬萬金也立刻站起來:「我同你去。毒蛇幫那幫雜碎,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我喬萬金的面子,在這青岩城多少還有點用。能不動手,儘量不動手,免得節外生枝,耽誤了你劍仙閣的大事。」

  古硯看了喬萬金一眼,點了點頭:「有勞。」

  兩人當即離開錢行。

  喬萬金吩咐夥計備車,古硯卻道:「步行即可。」

  喬萬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古硯是不想太過招搖,點頭道:「也好。」

  兩人穿街過巷,越是往西,街道越是狹窄破敗,路面坑窪不平,兩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質閣樓,牆面布滿污跡和斑駁的苔蘚,窗戶大多破損,用油紙或破布勉強堵著。空氣中的靈氣變得稀薄而駁雜,混雜著塵土、汗臭、劣質丹藥以及污水溝散發出的隱隱異味。

  路上的行人大多面色蠟黃,眼神麻木,衣衫襤褸。看到古硯和喬萬金這兩個衣著氣質明顯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人,尤其是古硯臉上那半張冰冷黑色面具和背後那根用破布纏繞的黑棍,都紛紛下意識地避讓到路邊,低下頭,不敢直視,眼神里充滿了畏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卑微。

  毒蛇幫的據點位於一條死胡同的盡頭,是一棟看起來比周圍房屋稍大些、但也更加歪斜破敗的二層木樓。

  門臉髒污,掛著一塊破舊的木牌,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條盤踞吐信的毒蛇,顏色暗淡,幾乎難以辨認。

  兩個穿著邋遢、面色蠟黃、只有練氣二三層的幫眾正倚在門邊打盹,腰間掛著鏽跡斑斑的砍刀,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兩人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看到徑直走來的古硯和喬萬金,尤其是感受到古硯身上那股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頓時色厲內荏地喝道:「站住!幹什麼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滾遠點!」

  喬萬金上前一步,胖臉上沒了平時的和氣生財,帶著一股久經商海、積威已久的壓迫感:「去告訴劉琨,喬氏錢行的喬萬金來找他問點事。」

  「喬…喬大掌柜?」兩個幫眾顯然聽過喬萬金的名頭,臉色猛地一變,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其中一個連忙點頭哈腰,語氣變得恭敬又惶恐:「您…您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這就去!」說完,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木樓。

  不多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樓內傳來。

  一個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服飾、面色有些虛浮蒼白、眼神閃爍不定的年輕人,帶著幾個氣息彪悍些的幫眾走了出來。便是劉琨。他看到喬萬金,臉上立刻堆起略顯僵硬的笑容,拱手道:「哎呀,什麼風把喬大掌柜吹到這陋巷來了?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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