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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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走了?」喬萬金有些意猶未盡,但也跟著站起來,「行,老弟你馬上要求劍仙閣,此次一去又是若干日子,是該於故人好好告別。記住老哥的話,劍仙閣才是真正的通天路,去了那邊,萬事開頭難,但以你的心性,定能站穩腳跟!靈物和功法的事,包在我身上!」

  古硯點頭,拱手告辭,轉身下了酒樓。

  步入熙攘的街道,喧囂的人聲和靈氣波動撲面而來,他微微眯眼,適應了片刻,才朝著城西無量劍宗外門區域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陳三現在如何了。

  越往西走,街道越發狹窄,兩旁的建築也逐漸低矮破舊起來。靈氣濃度明顯下降,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塵土味、還有劣質丹藥和符紙的怪味。

  這裡是低階散修和凡人混居之地,吆喝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哭鬧聲不絕於耳,透著一種掙扎求生的鮮活與粗糙。與仙品閣周邊的清靜雅致、主城區的繁華井然相比,仿佛是青岩城的另一個面。

  古硯沉默地穿行在人群中,灰布衫、黑色面具、背負的黑棍讓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在這裡,各種奇裝異服、帶著傷殘的修士比比皆是,倒也並不十分扎眼。他只是下意識地調整著呼吸節奏,儘可能地從稀薄的空氣中汲取微末的靈氣,滋養乾涸的經脈。他準備去看一下陳三

  經過一條僻靜巷口時,旁邊一口廢棄的古井旁,隱約的抽泣聲和一絲絕望的死氣,讓他腳步微微一頓。

  神識掃過,井邊蜷縮著一個身影,衣衫襤褸,頭髮散亂,正望著漆黑的井口,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古硯目光落在那女子側臉上,認出了她。正是之前在喬氏錢行外苦苦哀求,後來又跟蹤過他的那個年輕婦人。

  此刻的她,臉上已沒了那時的哀戚,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敗和徹底的死寂。她雙手死死摳著井沿青石,指甲翻裂滲出血跡,身體前傾,眼看就要栽下去。

  古硯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身形一動,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井邊,左手探出,一把扣住了那女子的肩膀,將其硬生生拉了回來。

  女子猝不及防,跌坐在地,茫然抬頭,淚眼婆娑間看到古硯臉上的黑色面具,先是驚恐,隨即也認出了他。

  「是…是你……」她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哭腔,「仙師大人……為何……為何還要救我……讓我死了乾淨……乾淨啊……」說著又要掙紮起來去撞井沿。

  古硯手指用力,穩住她,聲音透過面具,依舊平淡:「又發生了何事?」

  女子被他冷靜的語氣所懾,崩潰的情緒稍稍一滯,隨即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絕望地哭訴起來,語無倫次:「那個殺千刀的……他……他不是人……他把房子輸了……把能賣的都賣了……最後……最後他竟把我……把我也押給了『毒蛇幫』的人……說……說賭最後一把……」

  她渾身劇烈顫抖,眼中是刻骨的恐懼和屈辱:「他們……他們說給我三天時間……湊不出三十塊下品靈石……就……就要把我抓進窯子裡去……我娘留下的簪子早就被他當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死了……」

  古硯沉默地聽著。修真界底層,這種慘劇並不少見,賭徒傾家蕩產,賣兒賣女賣妻,甚至將自己也賣給邪修做藥引、煉屍材料的,他都聽說過。但親眼見到,尤其是見到一個曾有一面之緣、並曾向他伸出過求助之手的人落入這般境地,心中那層冰硬的殼,還是被極細微地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在無量劍宗做雜役時,那些戰戰兢兢、朝不保夕的日子。若非那點機緣,自己或許早已無聲無息地爛死在某個角落。

  他看了看女子絕望麻木的臉,又瞥了一眼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抵押了你,他們給你憑據了麼?」古硯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女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摁著血手印的粗糙皮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抵押條款和數額,落款是「毒蛇幫」的一個印記。

  「簪子當了多少錢?」古硯又問。

  「五……五塊下品靈石……」女子訥訥道,不明白他問這些做什麼。

  古硯鬆開手,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大的布袋。那是喬萬金剛才預付給他的一部分靈石款。他神識掃過,數出三十五塊下品靈石,用一塊布包了,遞到女子面前。

  「拿去。三十塊贖身,五塊把簪子贖回來。」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剩下的,找個安穩地方,活下去。」

  女子徹底呆住了,眼睛瞪得極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包靈石,又看看古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對她而言,這簡直是天文數字,是絕望黑暗中陡然照下的一束光。


  「仙師……大人……這……這太……」她不敢接,聲音發顫。

  「拿著。」古硯將靈石塞進她手裡,觸手冰涼堅硬,「別再尋死。」

  女子握著那袋沉甸甸的靈石,仿佛握住了滾燙的火炭,又像是握住了唯一的生機。她猛地跪倒在地,就要磕頭:「恩公!恩公大恩大德……小女子……小女子做牛做馬……」

  古硯側身讓開,不受她的禮。

  「不必。忘了這事,好好活著便是。」他打斷她的話,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巷外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街角光影中,消失不見。

  女子跪在冰冷的井沿邊,緊緊抱著那袋靈石,望著古硯消失的方向,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卻不再是絕望,而是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她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這才掙扎著爬起來,擦乾眼淚,緊緊攥著靈石,踉蹌著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古硯走出小巷,坊市的喧囂再次湧入耳中。他面色如常,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離開了喧囂與危機並存的青岩城主城,古硯踏入了無量劍宗地界。這裡的景象驟然一變,仿佛從雲端跌落凡塵。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是低矮破舊的屋舍,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臭以及劣質丹藥符紙混雜的怪味,靈氣變得稀薄而駁雜。

  這裡是社會的底層,無數低階散修與凡人混雜而居,掙扎求存。吆喝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哭鬧嬉笑聲不絕於耳,構成了一幅粗糙而鮮活的市井圖卷。

  古硯沉默地穿行其中,灰布衫、黑色面具以及背後那根用破布纏繞的黑棍他下意識地調整著呼吸,儘可能地從這稀薄污濁的空氣里汲取著微末的靈氣,溫養著歷經秘境廝殺後依舊有些隱痛的經脈。

  他此行目的明確,要去無量劍宗山腳下的那個小鎮,尋找陳三一家。秘境試煉驚險過關,更是意外獲得了林雪承諾的築基靈物與靈寶,前途似乎閃現出一絲曙光。

  此刻,他心中竟生出幾分難得的、想要與人分享的衝動。他想告訴陳三小弟,自己或許很快就能擺脫散修最艱難的階段,也想看看這個唯一在他微末時給予過些許善意的一家,如今過得怎樣。

  然而,越靠近小鎮外圍,一種莫名的不安感便如同陰冷的蛛絲,悄然纏繞上心頭。小鎮的氣氛似乎比他離開時更加壓抑沉悶,街上來往的行人大多神色匆匆,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和麻木。

  進入小鎮後,古硯來到之前陳三母親居住的住所,已經人去樓空。古硯隨手攔住一個路過的老者,嘶啞著聲音詢問:「老人家,請問可知曉之前住這兒的一戶人家,現如今在何處?」

  那老者原本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古硯指的這棟房子時,驟然閃過一絲驚恐,他慌忙擺手,連連後退:「不…不知道!老漢什麼都不知道!」說完,竟像是躲避瘟疫般,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開了。

  古硯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接連問了幾人,反應大同小異,不是倉皇躲避,就是諱莫如深地搖頭。直到他找到一個在街角曬著太陽、衣衫襤褸、似乎已看透世情的老乞丐,遞過去一塊乾糧。

  老乞丐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乾糧,又看了看古硯面具下那雙沉寂卻冰冷的眼睛,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幾乎如同耳語:「後生……別再打聽了。那戶人家……哎,造孽啊……」

  「發生什麼了?」古硯的聲音透過面具,聽不出波瀾,但握緊的指節微微發白。

  「半個月前……這戶人家的主母……受不了折磨,夜裡投了井……」老乞丐聲音乾澀,「至於她的那個孩子……據說被……被趙仙師家的人帶走了……」

  「帶去了哪裡?」古硯追問。

  老乞丐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哆哆嗦嗦地指向鎮口的方向,聲音發顫:「在…在鎮口……『擺著』呢……趙家的人說……說要讓所有人看看,得罪他們的下場……後生,聽我一句勸,別去!千萬別去看!趕緊走!也別惹趙家!那就是一群活閻王!」

  古硯只覺一股冰寒刺骨的戾氣猛地從心底竄起,瞬間沖遍四肢百骸!他強壓下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對老乞丐道了聲謝,轉身便朝著鎮口方向大步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堅冰上,冰冷而沉重。

  越是靠近鎮口,行人越是稀少,空氣中仿佛都漂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絕望氣味。

  遠遠地,他便看到了。

  在鎮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懸掛著一個巨大的、用精鐵打造的籠子。籠子四周,散落著一些污穢之物,散發著惡臭。幾個穿著趙家僕役服飾、僅有練氣二三層的凡人武者,正嬉笑著坐在不遠處喝酒賭錢,偶爾朝籠子指指點點,發出猥瑣的笑聲。

  而籠子裡……

  古硯的呼吸驟然停止了一瞬。

  那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人」了。

  四肢被齊根斬去,傷口處胡亂敷著劣質的草藥,勉強止住了血,卻早已腐爛發黑,招引著蠅蟲。眼睛變成了兩個空洞的血窟窿,舌頭似乎也被割去,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全身赤裸,布滿污穢和傷痕,像是一塊被隨意切割後丟棄的肉塊。

  唯有那殘存的面部輪廓,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氣息,讓古硯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然後狠狠撕裂!

  陳三!

  那是陳三!

  那個曾經雖然怯懦、卻會在古硯杯受傷時偷偷塞給他止血散的陳三!那個最大的願望就是攢夠靈石,讓母親身體變好能過上好日子的陳三!

  如今,竟被做成了人彘,如同牲畜般被囚於籠中,懸掛在這鎮口,受盡屈辱和折磨,連求死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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