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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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德奎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冷汗涔涔而下。

  他沒想到,欒克峰連黑山鎮黨委會上的細節都如此清楚!

  這說明什麼?

  說明鎮領導班子裡,或者縣委縣政府里,一直有欒克峰的眼線!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控之下!

  巨大的恐懼和被出賣的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侯德奎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欒總!這真不是我的意思!那是何凱逼我的!」

  「我看未必,侯鎮長!」

  」欒總,當時那個情況,省報都登了,張縣長電話直接打過來罵娘,我能怎麼辦?我要是當場反對,不就是公然對抗上級,把把柄往何凱手裡送嗎?我那是權宜之計,是不得已啊!」

  他急切地辯解著,身體前傾,雙手無意識地揮舞。

  欒克峰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充滿了不屑和漠然。

  等侯德奎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行了,老侯,你這些解釋,留著去跟何凱說,去跟縣紀委說,我今天找你來,不是聽你訴苦喊冤的。」

  侯德奎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灰敗。

  欒克峰身體向後靠去,翹起二郎腿,重新點燃一支雪茄。

  煙霧繚繞中,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聽著,老侯,我給你的建議是,老老實實待在黑山鎮,別動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把你鎮長該做的事情做好,配合也好,應付也罷,把表面文章給我做漂亮了,只要你不自己作死,我保你暫時沒事。」

  「暫時……沒事?」

  「怎麼?你還想永遠高枕無憂?」

  欒克峰睨了他一眼,「現在是什麼風口?省里市里都盯著!能保住你現在的位置,已經是我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能給你的最大保證了!」

  侯德奎嘴唇哆嗦著,他知道欒克峰說的是實話,也是他能得到的最好條件了。

  雖然這很諷刺,一個鎮長的政治前途居然由一個商人左右。

  這時侯德奎的電話響了,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

  「欒總,不好意思,我老婆的電話!」

  說著便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但接完電話的侯德奎臉都綠了,他一臉惶恐的走到欒克峰面前。

  「欒總!欒總!我老侯這輩子沒怎麼求過人!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讓您和克勤兄弟失望了!但我求求您,就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啊,侯鎮長,坐下說!」

  「欒總,我自己無所謂了,可我那傻兒子侯磊……他年輕不懂事,被別人帶進賭場,欠了那麼多錢,他也是被逼急了才……求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能不能……能不能放他一馬?只要能讓他平安出來,我……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看著昔日在自己面前也算有頭有臉的鎮長,此刻如此卑躬屈膝、涕淚橫流。

  欒克峰眼中閃過一絲厭煩,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他人命運的冷酷快意。

  顯然這是欒克峰的安排。

  侯德奎也不是傻子,他肯定是清楚的。

  欒克峰抽了口雪茄,慢條斯理地說,「放他一馬?老侯,你兒子是個成年人了,進賭場是他自己願意的,欠了賭債也是他自己簽的字、畫押的。再說了,那賭場也不是我開的,是克勤在國外那邊的朋友弄的,規矩就是規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欒總!錢我可以還!多少錢我都還!只要您開個口!」侯德奎急忙道。

  「還?你拿什麼還?」

  欒克峰嗤笑,「你現在自身難保,你那點家底,夠填那個窟窿嗎?就算你還了錢,他涉嫌的那些案子呢?人命呢?那是能輕易抹掉的嗎?」

  侯德奎徹底絕望了,癱坐在地上,喃喃道,「那……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

  「不過嘛……」欒克峰話鋒一轉,拉長了聲音,「辦法嘛,也不是完全沒有。」

  侯德奎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欒總!您說!只要能救小磊,讓我做什麼都行!」

  欒克峰俯視著他,眼神深邃,「你能做什麼?你能擋住這次黑山鎮的煤礦整合?你能讓縣裡把那些關了礦,重新劃給我?還是你能把何凱那小子弄走?」


  侯德奎被問住了,這些問題,每一個都難如登天。

  但他此刻為了兒子,什麼都敢想,「我……我能想辦法!張青山……張青山副縣長能搞定!要不……要不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他一定有辦法!」

  說著,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找到張青山的號碼,撥了出去,並且直接按下了免提鍵。

  他要向欒克峰證明,他還有價值,還有靠山!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了。

  那頭傳來張青山略帶慵懶和不耐煩的聲音,「喂,老侯?這麼晚了,什麼事?」

  侯德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對著手機喊道,「張副縣長!張縣長!是我,侯德奎!我……我現在和欒總在一起!是關於我家小磊的事情,您看……您上次說能幫忙協調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張青山的聲音變得有些生硬和不悅,「老侯,你怎麼搞的?什麼場合說什麼話!你把電話給欒總,我跟他說!」

  侯德奎像是得到了指令,連忙看向欒克峰,把手機往他面前推了推,臉上帶著懇求,「欒總,張縣長請您接電話……」

  欒克峰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並沒有立刻去接手機,而是慢悠悠地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個煙圈,才用兩根手指,隨意地夾起那隻還在傳出張青山聲音的手機。

  他將手機放在耳邊,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傲慢,「喂,張縣長。」

  「欒總啊!」

  張青山的聲音透過免提隱約傳來,帶著一種試圖調解的意味,「大家都是朋友一場,老侯也不容易,他家那個小子……你看,能不能給想想辦法?條件好商量嘛。」

  「朋友?」

  欒克峰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張縣長,是啊,都是朋友一場,可我這朋友做得夠意思了吧?我家老二的礦,被這位朋友手下的人弄走了,現在,這位朋友又為了他那廢柴兒子,要我來擦屁股,花錢贖人,張縣長,你說說,我這朋友,還要怎麼做才算到位?」

  電話那頭,張青山的呼吸明顯重了一下,聲音也沉了下來,「欒克峰,你什麼意思?翻舊帳?老侯做事有他的難處,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侯磊的事情,能幫就幫一把,畢竟……」

  「畢竟什麼?」

  欒克峰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威脅,「張青山,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沒少從我們兄弟手裡拿好處吧?從批文到貸款,從拿地到擺平麻煩,哪一次少了你的份?現在跟我擺縣領導的譜?嗯?」

  這話一出,連癱坐在地上的侯德奎都嚇傻了,驚恐地看著欒克峰,他沒想到欒克峰竟然敢如此直接地威脅張青山!

  電話那頭死寂了幾秒鐘,只能聽到張青山粗重的呼吸聲,顯然氣得不輕。

  半晌,他才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欒克峰!你說話注意點!現在是誰的天下?你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別忘了!」

  「怎麼?威脅我?」

  欒克峰非但不怕,反而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充滿了肆無忌憚,「張青山,我很怕啊!我真的好怕你這位未來的縣長大人給我穿小鞋啊!」

  說著,他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眼神變得冰冷而兇狠。

  他看也沒看,手臂一揮。

  那隻最新款的水果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掉進了兩人中間那鍋滾燙翻騰、紅油滾滾的九宮格火鍋正中央!

  「噗通」一聲悶響,手機沉入滾燙的紅油湯底,屏幕瞬間被淹沒。

  但令人驚異的是,或許是質量太好,或許是巧合,那免提功能竟然沒有立刻失效,手機聽筒里還隱隱傳來張青山氣急敗壞、又驚又怒的吼聲,「欒克峰!你幹什麼?!你瘋了嗎?!……」

  這詭異的一幕,讓侯德奎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在紅油中若隱若現的手機,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欒克峰,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欒克峰卻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然後看向呆若木雞的侯德奎,用下巴指了指火鍋。

  「拿出來!」

  「啊?」侯德奎沒反應過來。

  「我讓你把手機拿出來!」欒克峰一字一頓地重複,眼神里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侯德奎看了看那鍋翻滾的紅油火鍋,又看看欒克峰那冷酷的眼神,以及他身後那兩個如同鐵塔般站著、面無表情的保鏢。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明白了,這不是玩笑。

  這是欒克峰在徹底踐踏他侯德奎的尊嚴,也是在向電話那頭的張青山示威!

  他喉嚨發乾,身體微微顫抖。

  他想反抗,想罵人,想摔門而去。

  但想到生死未卜的兒子,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位置,想到欒克峰在睢山縣那令人膽寒的能量……所有的憤怒和屈辱,最終都化作了無力的恐懼和妥協。

  他顫巍巍地拿起桌上的長筷子,伸向火鍋,想去夾那部手機。

  「用手!」欒克峰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侯德奎的手猛地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抬起頭,看向欒克峰,眼中充滿了血絲,那是極致的屈辱和憤怒。

  欒克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寒潭,深不見底,卻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鍋咕嘟咕嘟的翻滾聲,和手機里隱約傳來的、張青山已經變調的叫罵聲。

  幾秒鐘的對視,卻是那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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