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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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曉剛離開後不久,又去而復返。

  這次他臉上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表情,湊到何凱辦公桌前。

  何凱有些不悅,他甚至沒有抬頭,眼睛依舊盯著面前春節值班的文件。

  陳曉剛壓低聲音說,「何書記,還有個情況……馬上要春節了,您發現沒有,今年咱們鎮政府大院,尤其是幾位主要領導住的家屬院附近,可是冷冷清清,門可羅雀啊!」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陳曉剛,「嗯?這有什麼問題?清靜點不好嗎?」

  「何書記,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陳曉剛表情誇張,「往年這時候,特別是臘月二十七八開始,侯鎮長家門口,那才是真正的車水馬龍!鎮裡那些有點頭臉的村幹部、企業老闆、還有各路想辦事的人,排著隊去拜年。」

  「侯鎮長家那車庫,菸酒茶葉土特產,堆得跟小山似的!可今年呢?我從他家門口路過幾次,冷冷清清,鬼影子都沒一個!」

  何凱放下文件,神色認真起來。

  他確實沒留意到這個細節。

  侯德奎在黑山鎮經營十幾年,樹大根深,每年春節絕對是收受「孝敬」、鞏固關係的「黃金時間」。

  今年如此反常,只能說明一件事。

  李彪被查,省報曝光,煤礦關停,這一連串打擊,讓侯德奎的權勢和影響力受到了重創,那些依附於他或想求他辦事的人,都在觀望,甚至急於劃清界限。

  「這說明什麼?」何凱順著陳曉剛的話問。

  「這說明侯德奎要出問題!而且是出大問題!」

  陳曉剛聲音壓得更低,眼中閃著光,「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他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那些平日裡圍著他轉的,現在躲都來不及呢!」

  「還有更奇怪的...」

  陳曉剛湊得更近,幾乎耳語,「我聽說侯德奎的老婆,最近好像不在家,消失好幾天了,侯德奎自己也是神出鬼沒,經常往縣城跑,有時候夜不歸宿,您說……這節骨眼上,他老婆能去哪兒?」

  何凱心中猛地一動,一個念頭閃過,「你是說……他老婆可能去找侯磊了?」

  陳曉剛用力點了點頭,表情篤定,「可能性非常大!侯磊那小子能逃出來,光靠侯德奎在黑山鎮的這點能量,絕對辦不到!我側面打聽過,欒克勤、欒克峰兄弟倆,尤其是欒克峰,在這件事上出了大力氣,花了大價錢!」

  「現在欒克勤已經逃到國外,但他那些關係網和黑色渠道還在,侯德奎老婆這個時候消失,很可能是通過欒克峰的安排,偷偷去見侯磊,甚至……是準備一起跑路!」

  何凱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如果陳曉剛的推測屬實,那侯德奎就不僅僅是失勢的問題,而是可能涉及更嚴重的罪行——協助在逃嫌犯,甚至是準備外逃!」

  「這些情況,你有沒有確鑿的證據?或者更可靠的消息來源?」何凱沉聲問。

  陳曉剛搖搖頭,「目前還只是聽說和推測,侯德奎老婆具體去哪兒了,沒人知道,侯德奎跟欒克峰的具體勾連,也藏得很深,但無風不起浪,何書記,這事兒我們必須高度重視!」

  何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嗯,你反映的這個問題很重要,我會向縣紀委孫婷書記,以及縣委成海書記匯報這個情況,你這邊,繼續留意,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陳曉剛應道,隨即臉上又露出一絲猶豫,試探著問,「何書記,那……關於涉農資金的清查工作,是不是等節後再……」

  何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心思。

  陳曉剛這是覺得侯德奎可能倒台,想先觀望,或者覺得這事難度大、得罪人,想往後拖。

  一股淡淡的失望湧上何凱心頭。

  他忽然有點後悔,當初是不是看錯了人?

  推薦陳曉剛,是看中他熟悉本地情況,也有些能力。

  但現在看來,這個人做事過於計較利害,缺乏擔當和闖勁,好大喜功卻又不敢啃硬骨頭。

  用這樣的人,短期內或許能打開局面,但長期來看,會不會成為隱患?

  甚至……將來會不會反噬自己?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人是自己推薦上來的,現在剛立了點功,如果立刻表現出不信任,不僅會寒了陳曉剛的心,也會讓其他幹部覺得自己用人不專。


  眼下,還得用,但要敲打,要引導。

  「曉剛!」

  何凱的語氣變得嚴肅,「涉農資金關係到千家萬戶農民的切身利益,關係到黨和政府的威信,李彪能在西山村大肆貪污截留,就說明我們在這方面的監管存在巨大漏洞,這項工作,不能等,也等不起!越是臨近春節,越是要讓老百姓看到我們清查腐敗、維護他們利益的決心!」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曉剛,「你要克服畏難情緒,有困難,可以提,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但方向不能偏,決心不能減!這是你作為紀委書記的職責所在,也是組織對你的信任和考驗!明白嗎?」

  陳曉剛被何凱的目光和話語說得臉上一陣發燙。

  他連忙挺直腰板,「是!何書記,我明白了!是我思想有惰性,怕擔責任,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制定詳細方案,節前就啟動初步摸排,一定把這項工作抓實抓好!」

  「嗯,有什麼進展和問題,及時向我匯報!」何凱語氣緩和了一些。

  看著陳曉剛離開時比剛才堅定了些的背影,何凱輕輕嘆了口氣。

  用人,真是一門大學問。

  既要看能力,更要看品行和擔當。

  陳曉剛這塊材料,還需要好好打磨。

  何凱獨自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窗外暮色漸和的鎮政府大院。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但他心中卻毫無喜慶之感,只有沉甸甸的責任和緊繃的警惕。

  他的思緒回到自身。

  這近一個月,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浪潮推著走的舟子,雖然奮力划槳,擊退了一個又一個浪頭,但始終缺乏一種掌控航向、劈波斬浪的從容和章法。

  很多時候,是在被動應對,是在「救火」。

  這固然有客觀環境複雜、阻力巨大的原因。

  但也暴露出自己從高層機關到基層主官轉型過程中的短板。

  宏觀駕馭能力、系統謀劃能力、以及更深厚的鬥爭策略,都需要提升。

  一把手,真不是那麼好做的。

  不僅要有原則、有魄力,還要有智慧、有韌性,要能團結人,也要能駕馭人,要能在錯綜複雜的局面中,找到主線,把握主動。

  ......

  睢山縣城那家隱秘的私人會所里。

  氣氛與何凱辦公室的冷清沉思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壓抑。

  最裡面的「蘭亭」包間,紅油翻滾的九宮格火鍋咕嘟作響,濃郁的麻辣鮮香瀰漫空中。

  但圍坐在桌邊的兩個人,卻誰也沒有動筷子的意思。

  主位上,坐著睢山縣首富欒克峰。

  他穿著一身休閒唐裝,手裡夾著一支粗大的雪茄,慢悠悠地吐著煙圈,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看著坐在他對面的人。

  對面那人,正是黑山鎮鎮長侯德奎。

  與往日那種志得意滿、紅光滿面的模樣不同,此刻的侯德奎面色晦暗,眼窩深陷,頭髮也有些凌亂,整個人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躁和頹喪。

  他面前放著一杯白酒,卻一口未動。

  「老侯啊!」

  欒克峰彈了彈菸灰,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要我說,你還是不要急著想那些有的沒的,黑山鎮,畢竟是你經營了十幾年的地盤,是你的基本盤,你這一走,樹倒猢猻散,人心可就真散了。」

  「再說了,我家老二現在國外,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你那個寶貝兒子侯磊,跟他在一塊兒,好吃好喝供著,安全得很,不會有事的。」

  侯德奎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欒總,我……我不是不信您,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啊!我兒子雖說暫時安全了,可我現在……我現在是自身難保,岌岌可危啊!」

  「何凱那小子咄咄逼人,李彪被帶走,煤礦全部關停,省報一曝光……我現在是坐在火山口上,隨時可能被燒得粉身碎骨!」

  「岌岌可危?」

  欒克峰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地看著侯德奎,「老侯,我可沒看出來你哪裡岌岌可危了,你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當著你的鎮長,倒是我們兄弟,損失慘重!我家老二的興旺煤礦,那麼大一座礦,現在是不是落到那個馬三炮手裡了?這事兒,跟你脫不了干係吧?」

  侯德奎心裡一慌,連忙擺手解釋,「欒總!天地良心!這事真不是我的主意!是馬三炮那王八蛋自己上躥下跳,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趁著克勤出事,想吞下那座礦!我當時……我當時也是被何凱逼得沒辦法,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這些啊!」

  「哦?是嗎?」

  欒克峰不置可否,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後面容模糊,「那現在呢?何凱那小子要把黑山鎮所有的煤礦都停了,整合,這可是要斷我們所有人的財路!這事,你怎麼看?」

  侯德奎哭喪著臉,「欒總,這……這我能有什麼辦法?這是縣裡的決定,張副縣長親自打的電話,我敢不聽嗎?」

  「縣裡的決定?」

  欒克峰冷笑一聲,將雪茄按滅在精緻的菸灰缸里,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冰冷,「老侯,我怎麼聽說,這次關停整頓的提議,最開始,可是你在黨委會上,親口同意的?嗯?你是不是也想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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