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提親,府中家宴!(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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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城門外。

  一句聖旨到,讓眾人紛紛鬆了口氣。

  所有人齊齊轉頭,望向城門一側的門洞。

  只見,一身紅袍內侍的孫守德手持明黃聖旨,策馬衝破圍觀人群奔至陣前,勒住馬韁。

  他來到王虎的車攆前方,打開聖旨,直接大聲高喝道:「陛下有旨,鎮北王王虎久鎮北疆,浴血戍邊,平定邊患,戰功卓絕,勞苦功高,功勳足以配享永勝門凱旋之禮!」

  「今特令南城門大開正中永勝門,恭迎鎮北王車架入城,無需阻攔,即刻放行!」

  「欽此!」

  千鈞一髮之際,孫守德的傳旨之聲響徹南城門上空,打破了城門內外劍拔弩張的死寂。

  「壞人,趕緊接旨吧。」

  車廂之中,趙玉貞一雙明眸滿是懇切,玉手輕輕拉著王虎的衣袖,美眸滿是央求之色。

  一邊是她的父皇,一邊是她喜歡的人,她不想看到兩人真的反目成仇。

  「罷了。」

  僵持片刻,王虎終究抵不過趙玉貞純真的眼神,沉穩的嗓音穿透車簾,傳至城外眾人耳中:「臣王虎,接旨!」

  立在陣前的孫守德聽見這道回應,懸到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地,當即轉過身,對著城頭手足無措的南城守軍厲聲大喝:「陛下聖旨在此!還不速速開啟永勝門,恭迎鎮北王車架入城!」

  「末將遵旨!」

  南城守將看著孫守德手中的明黃聖旨,如蒙大赦,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連忙高聲大喊道:「快快打開永勝門,列隊恭迎鎮北王車駕入城!」

  軍令即刻下達,城下值守士卒立刻行動起來。

  原本死死封堵的四道側門盡數敞開,阻隔通路的兵卒迅速撤離,塵封少用的南門正中御道巨門,在沉重的機關轉動聲中緩緩開啟。

  吱呀——

  厚重的門板向兩側緩緩推開,露出寬闊規整的御道,直通永安城內腹地。

  同時,城內禁軍迅速清場,將南門沿街所有通路盡數清空,擺出最高規格的入城儀仗,恭迎鎮北王車攆入城。

  「蹭蹭蹭——」

  見城門徹底敞開,危機盡數消解,鄭遠山、李長安、趙小塘三人齊刷刷收刀入鞘,凜冽的殺伐之氣隨之收斂。

  鄭遠山抬手一揮,沉聲喝令:「全軍入城!」

  話音落下,三人策馬先行,為車隊開路領道。

  三千北疆親衛鐵騎列著整齊森嚴的軍陣,護著王虎的四馬御駕,以及身後一眾隨行車馬,踏著規整的步伐,緩緩駛入永安城中門大開的永勝門。

  道路兩側的百姓沿街佇立,無人敢喧譁躁動,所有人都默默注視著這支威震天下的北疆鐵騎隊伍入城,眼底滿是敬畏與忌憚。

  不遠處,鎮國公武長河、英武侯慕容千軍、靖國公程遠山、英國公曹長源等一眾勛貴重臣,望著緩緩入城的車馬隊伍,齊齊鬆了一口長氣,心頭巨石轟然落地。

  眾人兩兩對視,皆是暗自心驚。

  方才半炷香時限將盡,鐵騎拔刀、三千將士蓄勢,只差瞬息,北疆與朝廷便會真的刀兵相向。

  一旦開戰,便是大乾立國三百年來的最大動盪,江山社稷恐怕真會動盪分裂,後果不堪設想。

  萬幸趙隆興的聖旨及時抵達,堪堪平息了這場驚世風波。

  一場震動整座永安城的君臣對峙,最終以天子趙隆興退讓、破格開打開永勝門恭迎王虎入城,畫上了句號。

  滿城百姓、文武權貴盡數看得分明。

  此番君臣博弈,贏家赫然是鎮北王王虎。

  朝廷對坐擁北疆六州、手握重兵的鎮北王,忌憚已然深入骨髓,堂堂帝王寧可自退一步、放低姿態,也不敢與王虎徹底撕破臉面、正面硬剛。

  三千鐵騎隊伍一路穩步前行,橫穿半座永安城,最終穩穩停在恢弘肅穆的鎮北王府門前。

  隨後三千親衛依令分流,遵照兵部提前下達的文書,大部人馬調轉方向,浩浩蕩蕩奔赴城北禁軍北大營臨時駐紮。

  最後,只留下三百精銳親衛駐守鎮北王府,晝夜值守,護衛王府安全。

  風波落幕,朝野暗流卻徹底洶湧開來。

  短短半日時間,永安城內人人皆知,鎮北王拒接聖旨、硬闖南城永勝門,最終逼得大乾天子退讓,以最高凱旋之禮破格迎其入城!


  所有人都看清了北疆的滔天威勢,看清了這位鎮北王,早已是朝廷無法制衡的存在。

  車架入府之後,王虎當即下令閉門謝客,一概不見外客。

  不多時,武長河、慕容千軍、程遠山、曹長源等一眾頂級勛貴重臣,結伴聯名登門拜訪,想要緩和君臣局勢、居中斡旋,卻盡數被王府侍衛攔在門外,不得入內。

  偌大鎮北王府,整座庭院緊閉門戶,內外隔絕。

  唯有九公主趙玉貞與長公主趙玉清二人的車駕,被王府侍衛放行,得以進入王府。

  時光流轉,直至暮色四合、夕陽西落。

  滿城圍觀的權貴、百姓盡數散去,喧鬧了整日的永安城漸漸歸於平靜。

  趙玉貞與趙玉清姐妹二人也走出王府大門,登上馬車,駛離了鎮北王府。

  府內庭院之中,王虎褪去一身玄黑蟒袍,神色沉靜淡然。

  夜色降臨之際,他換上一身尋常錦衣,帶著白余霜,準備了一車禮品,走出王府,朝著不遠處的夜府緩緩行去。

  此刻,夜府內堂客廳,燭火明亮。

  「哎。」

  夜雲長與張霸先二人正相對而坐,滿臉愁容。

  今日二人也曾趕赴南門,只是抵達之時,對峙已然進入尾聲,未來得及參與勸解,只能眼睜睜看著聖旨落地、王虎順利入城,隨後便結伴一同返回夜府。

  桌案之上,靜靜擺放著幾日前趙隆興親手降下的聖旨,正是那道將白余霜賜婚大皇子的旨意。

  夜雲長指尖輕叩桌面,神色複雜難明。

  若是放在以前,將白余霜賜婚給大皇子,那絕對是夜府天大的榮耀!

  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白余霜不但是他夜府的長女,更是鎮北王帳下的第一女將,也是王虎的軍中紅顏!

  如果說,蕭錦枝是北疆六州公認的鎮北王妃,那白余霜就是北疆數十萬將士,公認的第二位軍中王妃!

  沒有人可以撼動白余霜在北疆軍中的地位,就算是趙隆興也不可以!

  而趙隆興明知道白余霜和王虎之間的關係,卻下達這樣的聖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一場針對王虎的刻意打壓!

  今日西城門、南城門接連兩場對峙,王虎當眾拒旨、硬抗皇權、步步不退,不僅當眾掃了天子趙隆興的顏面,更是狠狠折辱了儲位呼聲極高的大皇子。

  這也讓所有人明白,王虎是打算和皇室硬剛倒底了!

  朝野早有流言,趙隆興有意立大皇子趙弘君承繼大統。

  此番風波過後,北疆與皇室、與未來儲君的矛盾將徹底擺上檯面,再無半分緩和餘地。

  若日後大皇子趙弘君真的登基為帝,那朝廷與北疆之間,必定隔閡更深、衝突不斷。

  而夾在皇室和北疆之間的夜家,也必然要做出自己的選擇,否則最後兩頭不討好,必將滿門遭劫!

  此時,夜雲長只覺頭疼無比,左右為難,不知倒底該如何處理!

  一邊是占據朝廷大義的皇室,一邊是權勢滔天的北疆藩王,似乎如何選擇,夜家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正當他滿心鬱結、暗自思忖之際,府外家丁神色慌張、快步沖入客廳,抱拳低頭急報:「老爺!鎮北王和大小姐一起回來了!」

  「他們怎麼一起來了?」

  夜雲長與張霸先聞聲,瞬間收斂思緒,二人對視一眼,神色皆是一凜。

  「鎮北王還帶了一大車的禮品,說是來看望老爺的。」

  家丁恭聲回答道。

  「鎮北王現在何處?」

  夜雲長將桌案上的聖旨收起,妥善放起來後,才轉身詢問道。

  「鎮北王和大小姐都在府門,並未進入府內。」

  家丁回答道。

  「你退下吧,我這就親自去府門口恭迎鎮北王!」

  夜雲長整理了下衣袍,與張霸先並肩快步走出客廳,朝著府門口趕去。

  聽聞鎮北王與白余霜一同登門,駐足在府門之外,原本靜謐的夜府瞬間熱鬧躁動起來。

  府中眾人得知消息,皆心生敬畏。

  「小冰,一會見到王爺和你姐姐,萬萬不可失了禮數,懂嗎!」


  後院中,夜府主母李雪娥聞訊,亦匆匆帶著年僅十三歲的幼子夜冰快步朝著府門口趕去,一邊對夜冰叮囑道。

  「放心娘親,孩兒又不是三歲孩童,自然知道禮數。」

  夜冰黑溜溜的大眼珠靈動有神,雖只有十三歲,卻長得儀表堂堂,玉樹臨風。

  「你知道就好!」

  李雪娥輕輕點頭,腳步加快,想要敢在王虎和白余霜入府前,趕到府門口。

  很快,夜雲長與張霸仙已然踏出府門。

  府前青石台階之下,王虎負手而立,白余霜靜立在他身側,二人皆是背對府門,身姿挺拔氣度非凡。

  夜雲長與張霸仙雙雙跨出門檻,身形微躬,對著那道挺拔背影齊齊抱拳俯首,神態恭敬道:「末將夜雲長、張霸仙,拜見王爺!」

  話音落下,王虎緩緩轉過身來,神色溫和,抬手虛扶二人,唇角噙著淺淡笑意,語氣溫和道:「兩位將軍無需多禮,速速起身!」

  「本王今日貿然登門叨擾,還望夜將軍莫要介懷。」

  「王爺說笑了!」夜雲長站直身軀,面容謙遜道:「王爺能夠親臨寒舍,是我夜府上下天大的榮幸,何來叨擾之說!」

  一番客套寒暄過後,夜雲長的目光落至王虎身側的白余霜身上。

  眼底沒有疏離客套,只剩久別重逢的複雜、愧疚與溫和,他語氣帶著幾分柔緩與疼惜,輕聲開口:「余霜,進府吧。」

  多年隔閡、常年未見,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家常,藏著他心底難言的虧欠。

  「嗯。」

  白余霜微微頷首,神色淡然,隨王虎並肩邁步,一同走入夜府。

  恰在此時,李雪娥牽著夜冰匆匆抵達府門口。

  目光觸及身姿卓然的王虎,以及伴在他身側的白余霜,心中已然篤定,眼前這位威名赫赫的人物,便是鎮守北疆、震懾朝野的鎮北王。

  她不敢遲疑,立刻牽著身旁的夜冰俯身躬身,儀態恭敬:「民婦李雪娥,拜見鎮北王。」

  身側的夜冰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袖,烏黑的眼珠悄悄抬眼,飛快打量了一番氣度凜然的王虎,又側頭瞥了一眼身旁氣質冷冽、容顏絕艷的姐姐白余霜。

  白余霜眉眼清冷,神色疏離,周身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凜冽氣場,生人勿近。

  年少的夜冰心底生出幾分怯意,連忙收回目光,腦袋微微一縮,稚嫩的聲音輕輕響起:「夜冰,拜見王爺和姐姐。」

  王虎看著恭謹行禮的母子二人,神色溫潤,輕輕點頭:「夫人不必多禮,起身吧。」

  「多謝王爺。」

  李雪娥應聲直起身形,隨即牽住夜冰的小手,帶著他靜靜退至一旁垂手侍立,姿態恭謹得體。

  她一身素雅青綾衣裙,料子溫潤樸素,無半分奢華配飾,一頭青絲梳得規整端莊,挽著素雅的圓髻,僅簪一支素玉簪點綴。

  眉眼柔和溫婉,面容端莊沉靜,周身氣度溫順得體,盡顯世家主母的沉穩氣度。

  身側的夜冰稚氣未脫,一身精緻的錦繡錦袍襯得身形纖細俊秀。

  少年肌膚瑩白,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澄澈靈動,渾身帶著少年英氣,眉宇間與白余霜倒有幾分相似。

  夜冰站在母親身側,一顆小小的心滿是好奇與敬畏,目光總是忍不住悄悄落在王虎身上,打量著這位名震天下的北疆戰神。

  時不時又偷望一眼身旁的白余霜,對上對方清冷無波的眼眸時,便立刻抿緊唇瓣,不敢再有半分異動,乖巧垂首。

  他年紀雖小,卻也聽過無數傳聞。

  他知曉,長姐白余霜與夜府存有隔閡,多年來始終不曾歸家。

  可他更清楚,如今的白余霜早已不是當初的那位夜家長女了。

  現在的白余霜,可是大乾當之無愧的北疆第一女將,常年鎮守邊疆,執掌十萬精銳鐵騎,沙場征戰、屢立奇功,殺伐果斷,威名震徹天下。

  縱觀整個大乾朝野,萬千女子之中,無人能出其右。

  這般驚世才情、赫赫戰功,足以讓天下所有人為之折服,也讓年少的夜冰,心底對這位姐姐,生出深深的敬畏與仰望。

  眾人移步,一同朝著夜府前院的客廳走去。

  張霸仙跟在後方,看著眼前闔家相聚的場面,心知今夜是夜府的家事,更是王虎和白余霜的私事,自己身為外人,不便參與其中。


  行至院中迴廊處,他當即駐足,對著前方眾人拱手行禮,聲音瓮瓮道:「王爺,夜將軍,今日下官便先就此告辭,不打擾府中敘舊。」

  「好,將軍慢走,他日我們在敘。」

  夜雲長聞言微微頷首,並未挽留,知道張霸先留在這裡確實不太合適。

  「王爺,告辭!」

  張霸仙再次躬身一禮,轉身從容退出夜府,獨自離去。

  隨後,王虎、白余霜隨同夜雲長夫婦一同走入客廳。

  廳堂布置雅致規整,陳設簡約大氣,處處透著世家府邸的沉穩氣韻。

  四人分賓主落座,王虎與白余霜居於客位,夜雲長與李雪娥端坐對面。

  十三歲的夜冰沒有落座,乖乖垂立在夜雲長與李雪娥的身後,身姿端正,一雙黑亮澄澈的眼眸時不時悄悄抬起,好奇地打量著端坐的王虎與身側的姐姐白余霜。

  年少的夜冰心中藏著滿滿的敬畏與仰慕,他這幾年聽遍了北疆戰事,鎮北王的赫赫威名、沙場戰績早已深深刻在心底,是他心中當之無愧的蓋世英雄。

  反觀世人盛傳性格粗暴、治軍不嚴的大皇子趙弘君,他打心底里並不認可。

  在他稚嫩的認知里,唯有戰功滔天、頂天立地的鎮北王,才配得上他風華絕代、英姿蓋世的姐姐白余霜。

  他早已暗自認定,王虎便是最完美的姐夫人選。

  片刻後,幾名身姿溫婉的丫鬟端著精緻茶具走入廳堂,輕手輕腳為眾人沏好茶盞,隨後躬身退出門外,靜靜候在廊下聽候差遣。

  廳堂內一時靜謐無聲。

  王虎抬手端起身前清茶,輕輕抿了一口,隨即放下茶盞,抬眸看向對面的夜雲長,神色坦蕩道:「夜將軍,今日王某登門,來意想必你心中已然有數,我便直言不諱了。」

  話音落下,他目光溫柔看了一眼身側默然端坐的白余霜,眼底滿是繾綣與篤定。

  不等夜雲長開口,他繼續朗聲開口:「我與余霜相識近三載,初遇於北疆寧山堡。」

  「彼時梁州戰火紛飛,亂世流離,我二人於沙場之中相識相知,並肩浴血,攜手共抗羌胡大軍!」

  「三年來,我們歷經無數戰事,生死相伴、彼此扶持,早已情投意合,心意相通。」

  「沙場鐵血淬鍊情誼,朝夕相伴早已勝卻人間無數,我與余霜其實很早就定下終身。」

  「只是這數年以來,天下戰事不休,我和余霜軍務纏身,始終無暇抽身,未能儘早登門夜府,向將軍坦誠心意、正式求娶。」

  「如今朝野風波漸起,聖旨賜婚之事傳遍京城,我不願余霜委屈半生,更不願辜負彼此數年深情。」

  「今日特此登門,誠心向夜府提親,我願以一生為諾,十里紅妝、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迎娶余霜為妻!」

  「此生護她周全、予她安穩,絕不負她半分。」

  一番真摯懇切的話語緩緩落下,滿室靜謐。

  夜雲長目光沉沉,轉頭看向身側的白余霜。

  此刻的白余霜耳畔微微泛紅,精緻的眉眼輕輕低垂,長睫掩映,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一副少女羞怯之態。

  夜雲長久經世事、閱人無數,一眼便看透所有端倪。

  白余霜一頭青絲已然梳成規整溫婉的婦人髮髻,並非未出閣少女的妝容樣式。

  二人雖無大婚之名,卻早已相守相伴、情深不負,有了實打實的夫妻之實。

  看著女兒羞怯溫柔的模樣,再想起她多年孤身在外、沙場拼殺的苦楚,夜雲長心中五味雜陳,一聲輕嘆悄然落於心底。

  他知道王虎身邊有不少女人,但向王虎這樣的人,身邊沒有女人才是怪事。

  不管如何,他能看出白余霜早已心屬王虎,而王虎會走到哪一步,他也不敢預料!

  但王虎既然願意給白余霜妻子的名分,就足以說明了一切!

  良久,他緩緩起身,神色複雜,語氣帶著萬般無奈與釋然:「王爺的心意,老夫已然知曉。」

  「只是余霜的婚事,如今早已不是我能夠獨自做主的了。」

  說罷,夜雲長側身抬手,從廳堂旁側的木桌長盒之中,鄭重取出一卷明黃聖旨,聖旨紋路華貴、龍紋赫然。


  他捧著聖旨,語氣沉重:「陛下早已降下聖旨,將余霜賜婚於大皇子趙宏軍。」

  「今日西城門之外,王爺與大皇子對峙爭辯的經過,我亦有所耳聞。」

  「如今聖命已下,朝野皆知,此事牽連皇權威嚴,早已超出家事範疇。」

  「王爺若真心想娶小女,唯有親自面聖,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撤銷賜婚聖旨。」

  「只要陛下應允,我絕不阻攔,全然遵從余霜的心意,親手將小女許配與王爺。」

  王虎聞言當即起身,身姿挺拔筆直,對著夜雲長深深躬身一拜,禮數莊重:「多謝將軍成全。」

  一旁靜坐的白余霜也隨之起身,素來清冷堅毅的眼底泛起層層暖意,對著多年疏離的父親輕輕躬身,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哽咽與釋然:「女兒,多謝爹爹成全。」

  這一聲久違的爹爹,輕輕落在夜雲長耳畔,瞬間擊潰了他多年的心結。

  夜雲長怔怔看著眼前的女兒,眼底愧疚翻湧,水汽悄然氤氳,聲音微微沙啞:「這麼多年,你終究……肯再喚我一聲爹爹了。」

  白余霜美目閃爍,晶瑩的淚光在眼底打轉,多年的隔閡、委屈與思念,盡數藏在這一雙含淚眼眸之中。

  就在氣氛溫柔又酸澀之時,一旁的主母李雪娥適時開口,溫柔打破了廳堂的沉靜:「王爺,時辰已晚,想來你一路奔波,定然尚未用過晚膳。」

  「妾身早已吩咐廚房備好家宴,皆是家常吃食,不如我們一家人落座用膳,邊吃邊聊,慢慢商議後續事宜。」

  一直乖乖立在後方的夜冰,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臉上露出少年純粹的笑意,快步從後方跑上前來。

  他目光明亮,滿心歡喜地對著王虎深深一拜,聲音清脆響亮:「夜冰,拜見王爺姐夫!」

  王虎看著眼前活潑靈動的俊逸少年,臉上漾開溫和笑意,抬手溫柔撫了撫夜冰的頭頂。

  隨即他伸手探向腰間,取下一枚雕琢精緻、紋路霸氣的圓形虎形玉佩,輕輕放入夜冰掌心。

  「初次相見,姐夫未曾備好薄禮,這枚虎形玉佩贈予你。」

  「持此玉佩,可在北疆六州全境暢通無阻,往後你無論身在北疆何處,但凡遇到難處、遭遇事端,均可持玉佩前往各地府衙,當地官吏見玉如見本王,必會全力相助。」

  王虎嘴角輕笑道。

  這枚玉佩象徵著鎮北王無上權柄,分量極重,是北疆最高身份的信物。

  夜冰捧著冰涼厚重的玉佩,只覺觸手溫潤、質感非凡,心中又驚又喜,雙手緊緊攥著,愛不釋手。

  一旁的李雪娥連忙輕聲提醒:「冰兒,還不速速謝過王爺。」

  夜冰立刻回過神,鄭重抱拳俯首,姿態恭敬真誠:「冰兒,多謝王爺姐夫厚賜!」

  「哈哈哈,不用謝,都是自家人。」

  王虎見狀不由得朗聲大笑,笑聲坦蕩豪邁,沖淡了方才廳堂內的酸澀凝重。

  一旁的夜雲長靜靜看著眼前和睦溫馨的一幕,眼底神色複雜萬千。

  他心中清楚,自此刻起,夜府將徹底和王虎牢牢綁定,榮辱與共、禍福相依。

  可這也是白余霜心甘情願的選擇,是她苦守多年的情深歸宿,亦是夜府無法逆轉的宿命。

  前路風雨未知,但至少,他終於彌補了多年對白余霜的虧欠,成全了她此生摯愛。

  一席溫情話說罷,眾人移步前廳膳房。

  一桌精緻豐盛的家宴已然備好,熱氣裊裊,菜香四溢。

  夜雲長、李雪娥夫婦端坐主位,王虎與白余霜分坐兩側,一家人圍坐一桌,褪去了方才朝堂權貴的拘謹,只剩闔家閒談的溫馨和睦。

  這場家宴,也是白余霜多年以來,第一次真正放下心中芥蒂。

  過往積壓在心底的隔閡與怨結,在今夜盡數化開。

  她臉上再也沒有常年掛著的冰冷疏離,眉眼間的寒意盡數褪去,多了幾分柔和溫婉。

  面對身旁的李雪娥,她再無半分敵意,舉止坦然溫和。

  「多吃點肉,長身體。」

  「謝謝姐姐。」

  看著一旁乖巧安靜的幼弟夜冰,她還主動抬手,為少年夾起桌上的精緻菜餚,動作溫柔自然。


  而每當目光落至身側的王虎身上時,白余霜眼底便盛滿了化不開的柔情似水。

  若非王虎的出現,若非他數年相伴、真心相待,她不會鼓起勇氣重回夜府,更不會與父親夜雲長解開積壓多年的心結、破冰和解。

  可以說,是王虎,重新成全了她的親情與歸宿。

  夜冰坐在席上,看著溫柔的姐姐、和氣的爹娘,還有氣度不凡的王虎,眼底滿是歡喜,安安靜靜陪著一家人閒談用膳,氣氛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壺佳釀下肚,席間輕鬆的家常閒談漸漸落幕。

  王虎收斂了臉上溫和笑意,神色端正肅穆,抬眸看向身側的夜雲長,緩緩開口道:「將軍賦閒在家許久,不知日後,可有什麼長遠打算?」

  聞言,夜雲長臉上的閒適緩緩褪去,神色微微凝重,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落寞與無奈:「還能有什麼打算。」

  「陛下早已不再信任我這舊將,不肯再起用我這把老骨頭。」

  「如今我身在永安城內,每日不過養鳥觀魚、讀書閒坐,虛度時日,只求安穩度完餘生,聊此殘生罷了。」

  看著夜雲長眼底的不甘心,王虎微微搖頭,語氣真誠懇切:「將軍統兵半生,縱橫沙場數十年,一手治軍統兵之術冠絕大乾,更是執掌黑騎軍多年,經驗、魄力、眼界,皆是朝中無人能及。」

  「這般絕世將才、百戰良將,若是終日賦閒居家,虛度光陰,實在太過可惜,白白辜負了一身驚世本領。」

  「若是將軍不嫌棄,我北疆的大門,永遠為將軍敞開,掃榻相迎。」

  「我真心懇請將軍出山,入我北疆軍中,執掌北疆騎兵軍,出任主帥之位。」

  「不止將軍一人,張將軍我也會親自登門相邀,共赴北疆建功。」

  「這——」

  夜雲長聞言心頭一動,隨即深深嘆息,面露難色,緩緩搖頭:「王爺厚愛,老夫心領。」

  「只是我與張霸仙雖看似閒散在家,實則一直被朝廷暗中監視、嚴加提防。」

  「朝廷從未放下對我們舊將的忌憚,死死將我們困在永安城中,寸步難離。」

  「朝廷絕不會准許我們二人離開京城,更不可能放任我們遠赴北疆、執掌重兵,此事根本無從談起。」

  王虎面色沉穩鎮定,眼底沒有半分波瀾,語氣篤定從容:「將軍大可不必為此擔憂。」

  「監視牽絆這些瑣事,我自有法子妥善解決,保二位將軍安然脫身,無半點後患。」

  「只要二位將軍點頭應允,北疆騎兵軍正副主帥之位,便盡數交由二位將軍執掌,全權統轄,無人可以置喙。」

  夜雲長沉默片刻,凝眸看向王虎,審慎問道:「北疆騎兵軍的底細,老夫心知肚明。」

  「麾下設有黑甲龍騎營、黑甲虎騎營、黑甲豹騎營、黑甲狼騎營,更有黑甲弓騎營、斥候營等諸多精銳,全軍攏聚近十萬鐵騎,每一營都有專屬主帥統兵鎮守。」

  「我與張將軍若是驟然前往北疆身居高位,難免會架空原有將領,豈非搶了麾下將士的前程,寒了軍中人心?」

  王虎聞言淡然一笑,語氣坦蕩公允:「將軍多慮了。」

  「北疆全軍上下,皆是胸襟開闊、一心為公的鐵血將士,人人都盼著軍中能有老將坐鎮、整肅軍紀、精進戰力。」

  「如今雷千山一眾年輕將領,勇武有餘、沉穩不足,資歷尚淺,尚且擔不起十萬鐵騎統帥的重任,難以統籌全局。」

  「我早在多年前便有心邀請二位將軍入北疆坐鎮,只是此前北疆戰事連綿、軍務繁亂,一直抽不開身,無緣開口。」

  「此番我回京,除卻處理朝堂紛爭、敲定與余霜的婚事,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請二位將軍出山,坐鎮北疆鐵騎。」

  見王虎言辭懇切、心意堅決,絕非隨口客套,夜雲長面露沉吟之色,鄭重思索許久,緩緩開口:「王爺誠意深重,老夫感念於心。」

  「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關乎我與張將軍半生前程與身家安危,容我與張霸仙細細商議一番,斟酌妥當,再給王爺答覆。」

  王虎微微頷首,氣度寬和:「理應如此。」

  「我此番留在永安城,尚有一兩月時日,不急一時。」

  「二位將軍可慢慢考量,無需倉促作答。」


  心結盡解、前路有盼,這一頓夜府家宴吃得暖意融融、賓主盡歡。

  膳罷閒談片刻,夜色漸深,星月懸空。

  王虎與白余霜起身向夜雲長、李雪娥夫婦辭行,二人並肩並肩走出夜府大門,身姿從容舒展,眉宇間皆是閒談甚歡的溫和笑意,隨後一同乘車返程,徑直返回鎮北王府。

  而鎮北王夜府赴宴、深夜暢談的一舉一動,盡數被潛藏暗處的頂尖暗衛盡收眼底。

  兩道消息連夜快馬傳報,分別送入了皇宮深處,以及大皇子趙弘君的城中別院。

  暗衛雖無從得知廳堂之內二人密談的具體內容,卻清晰看見,王虎離府之時神色舒展、心境從容,夜雲長相送之時態度溫和、笑意真切。

  二人今夜相談極為融洽,隔閡盡消、氣氛和睦。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夜雲長已然徹底認可了王虎這位未來女婿,夜府徹底站在了鎮北王這一方!

  ……

  深宮夜色沉沉,月華清冷,肅穆莊嚴的皇宮深處,御書房內燭火通明。

  暗衛單膝跪地,低聲將今夜鎮北王王虎在夜府赴宴、與夜雲長闔家相談甚歡、緩和關係的種種動靜,一五一十盡數稟報。

  待暗衛退下,偌大的御書房陷入一片沉寂,燭火輕輕搖曳,映得滿地龍紋金磚忽明忽暗。

  趙隆興端坐龍椅之上,聽完所有稟報,一雙眼眸淡漠寒涼,不帶半分情緒,轉頭看向身側躬身侍立的掌印太監瑾軒,聲音沉穩威嚴,沒有一絲波瀾。

  「明日朕的壽宴,再增設兩個席位。」

  「傳朕旨意,令夜雲長、張霸先二人,隨文武百官一同入宮,參加壽宴。」

  瑾軒連忙深深俯身,恭恭敬敬應答:「是,陛下!」

  行禮領命之後,瑾軒輕手輕腳躬身退出御書房,貼心帶上殿門。

  偌大空曠的御書房,頃刻間便只剩下趙隆興孤身一人。

  他緩緩抬眸,目光透過雕花窗欞,望向宮外漆黑深邃的夜空,點點星月懸於天幕,清冷孤寂。

  良久,趙隆興眉心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無盡複雜的情緒,有惜才,有忌憚,有遺憾,亦有無奈。

  一聲極輕極冷的輕嘆,獨自迴蕩在空曠莊嚴的大殿之中。

  「王虎……你若是朕的兒子,該有多好。」

  「只可惜,你終究不是。」

  話音低沉冰冷,輕輕飄散在燭火晚風裡,藏盡一代帝王最深的權衡與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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