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老馬,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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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戰區,軍法部食堂。

  石玉傑大手一揮,直接把軍法部食堂最大的包廂鎖了。

  畢竟是軍法部公子的面子不是說說而已,管後勤的看見他那張腫臉,半個字沒敢多問,鑰匙乖乖遞過來,啥都準備好了!

  包廂門推開的一瞬,碩大一張圓桌豁然撞入眼帘。

  桌面油光鋥亮,能照見人影。

  三十幾號人呼啦啦湧進去,椅子拉得吱嘎響,胳膊肘碰胳膊肘,湯碗疊著骨碟,愣是把一張能坐二十人的大桌塞得滿滿當當。

  蔣門神蹲在角落裡,半個身子卡在桌腿和牆縫之間,倒也穩當。

  菜剛上齊,熱氣騰騰鋪了一桌面。

  張玄真那嗓門就壓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無量他媽的道尊,要不……TM……來點酒?」

  眾人表情齊齊一動。

  譚行叼著煙的嘴角往上挑了挑。

  方岳擱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龔尊微微偏了偏頭,眼底有光一閃。

  蘇輪一筷子戳進盤子裡,咬牙切齒的:

  」來個毛!吃完就走,直奔無相荒漠,宰了秦懷化那個狗東西。懷仁大哥已經帶人過去了,我怕拖久了出岔子。」

  一句話下來,桌上那點蠢蠢欲動的酒意被潑得乾乾淨淨。

  筷子落盤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提了上去,碗沿碰碗沿,勺子刮盆底,吱嘎作響。

  連夾菜的間隙都省了,直接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倉鼠過冬。

  蘇輪扯下一隻不知名大鳥的鳥腿,油汪汪地往嘴裡一塞,嚼了兩口,剛要開口.....

  右腳腳踝忽然被什麼東西蹭了一下。

  輕輕的,軟軟的,帶著點細細的觸感,在他腳脖子上磨來磨去。

  蘇輪嚼雞腿的動作一頓,偏頭往右看。

  宋珩坐在他旁邊,跟周圍那群餓死鬼投胎的糙漢截然不同,安安靜靜捏著筷子細嚼慢咽。

  側臉線條被頭頂燈光勾得柔和又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蘇輪面色古怪了一瞬,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憋了兩秒,臉上竟然浮起一層薄紅。

  他輕咳了一聲,壓低了嗓子,帶著點不好意思又故作坦蕩的囁嚅腔調:

  」珩妹子……」

  宋珩筷子沒停,眼皮都沒抬。

  」……能不能別用腳蹭我了?你這……不太合適吧?」

  」???」

  桌上瞬間安靜了三秒。

  方岳嘴裡含著半塊肉,腮幫子鼓著,眼珠子慢慢轉過來。

  蔣門神的筷子懸在半空,湯里的丸子」撲通」又掉回碗裡。

  譚行叼著煙一臉懵逼。

  連石玉傑那張腫臉都緩緩擰了過來。

  三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宋珩臉上。

  宋珩筷子停在半空,偏頭看了蘇輪一眼。

  表情很平靜。

  然後那雙丹鳳眼輕輕一眯,嘴角往下一撇,翻了個乾淨利落的白眼,嘴裡吐出兩個字:

  」傻逼。」

  字正腔圓,清清脆脆。

  蘇輪一愣,好奇低頭往桌下一看.....

  」臥槽!什麼鳥玩意!」

  一隻半米多長的蜈蚣正盤在他右腳腳踝上。

  黑殼鋥亮,節節分明,數十對足像細密的梳齒貼著褲管一下一下地蹭。

  觸鬚在他腳脖子上一掃一掃,搔得他雞皮疙瘩從腳底板躥到天靈蓋。

  蘇輪條件反射,右手閃電般探下去,一把將蜈蚣抄了起來。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剩殘影。

  五指一扣,拎到自己面前,眼底一抹瘟疫真元已經湧上掌心,灰綠色的暗芒在指尖跳動,殺氣騰騰。

  蜈蚣被捏在半空,數十對足蜷了蜷,卻不掙扎。

  兩排觸鬚抖了抖,細長的身子在他手指間輕輕扭了一下,發出」咯咯咯」的細微聲響,像在撒嬌。


  」媽的!住手!」

  譚行的吼聲劈頭蓋臉砸過來:

  」草!那是你兒子!」

  蘇輪手一頓,真元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

  」哈?」

  他死死盯著手裡那條還在不停拿腦袋蹭他指節的蜈蚣,腦子裡」轟」地炸開一段陳年記憶.....

  百足今蜈,幼卵,接生。

  一窩白的透亮的卵殼裡拱出這一條最小的。

  當初他捏著那根細細的尾節,小心翼翼把它從卵膜里剝出來。

  那玩意兒還熱乎著,指甲蓋大小,在他手心顫巍巍地爬……

  」它叫大蜈。」

  譚行白了他一眼,重新叼正煙,慢悠悠坐回去:

  」就是你以前接生的那隻。現在是我們小隊的戰寵。你小心點,娘的,別捏死了。」

  」臥槽!真的是那隻百足金蜈?!」

  蘇輪眼睛亮了,把蜈蚣捧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大蜈一點不怕生,觸鬚掃了掃他的鼻尖,細腿勾住他的手指,整個身子一縮一盤,把腦袋使勁往他掌心裡拱。

  」咯咯咯」叫得更歡了。

  蘇輪繃了三秒的臉驟然鬆了。

  嘴角咧開,笑罵了一聲:

  」哈哈哈!你他媽還活著!」

  他緩緩摸著大蜈油亮的背殼,手感滑涼,一節一節紋路分明,心情大好。

  摸了兩把,他忽然皺眉抬頭,一臉不爽地沖譚行四人開火:

  」媽蛋,怎麼才長這麼點?半米來長,比條蛇還不如!你們是不是沒好好餵?!」

  譚行四人嘴角齊刷刷一扯,露出四副」你他媽等著」的冷笑。

  完顏拈花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開口:

  」這麼點?晚點你就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了。這小子.....」

  下巴沖大蜈一努:

  」差點把我們四個吃窮了。」

  」切。」

  蘇輪翻了個白眼,把大蜈托在掌心裡掂了掂,半米來長的身子盤上他的手臂:

  」半米來長的小傢伙,能吃多少?你們就摳搜吧!」

  低頭沖大蜈齜牙一笑,食指點了點它腦門:

  」沒事,以後爹餵你,把你餵得飽飽的。咱不受這幾個摳逼的氣!」

  大蜈像是聽懂了,咯咯咯一陣急叫,細長的身子猛地一竄,順著蘇輪胳膊」唰」地躥上肩頭。

  幾十對足像小鉤子一樣扒住他衣領,腦袋拼命往他腮幫子上蹭,觸鬚掃得他直縮脖子。

  蘇輪被蹭得哈一聲笑出來,歪著腦袋躲了躲,沒躲開,索性由著它在肩膀上盤著,伸手又去逗它的尾節。

  譚行四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龔尊嘴角含笑,把筷子放下,端起湯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沖蘇輪一揚碗沿:

  」大刀,你說的啊。以後大蜈的伙食,你負責了。」

  」切!我負責就我負責!」

  蘇輪一拍桌子,油手差點拍翻湯盆:

  」你們這幫摳逼!這小傢伙能吃多少?一頓三斤肉頂天了吧!」

  譚行含著煙悶聲笑了一下,沒接話。

  完顏拈花端著茶杯沖他舉了舉,笑而不語。

  辛羿低頭撥著碗裡的米粒,肩膀一抖一抖的。

  石頭在旁邊粗聲粗氣補了一句:

  」你他媽回頭別哭就行。」

  蘇輪不屑地嘁了一聲,從桌上撈起那塊啃了一半的鳥腿往肩頭一遞。

  大蜈觸鬚一探,兩隻前足一把抱住雞腿,腦袋往骨縫裡一鑽,」咔嚓」」咔嚓」嚼了起來,汁水濺了蘇輪半張臉。

  蘇輪也不擦,抬手隨便抹了一把,把大蜈從肩膀上摘下來往桌角一放,正了正神色。

  臉上的笑意沉了三寸,嘴角壓平,眼底的溫度冷了下來。

  嗓音低了半度,穩而沉:


  」行了,講正事。你們邊吃邊聽我說。」

  圓桌上杯盞碰撞的動靜漸漸收了。

  三十幾道目光從各色盤碗間抬起,聚在他臉上。

  包廂里只剩大蜈嚼鳥腿的咔嚓聲,和燈管細碎的電流嗡鳴。

  」我接下來說的話,比較驚世駭俗。你們好好聽著,別打斷。」

  」說啊!搞什麼神秘!」

  慕容玄一拍筷子,嘴上罵著,眼珠子卻死死黏在蘇輪臉上,嘴角油漬都顧不上擦。

  蘇輪深吸一口氣,眼神沉下去:

  」我這次,真的差點死在秦懷化手裡了。

  那個局,我現在回頭想,還是渾身發涼.....三大武道真丹戰力的詭語者,十幾個天人合一戰力的欺詐者,外頭還圍了一圈剝皮者和蝕心魔,鐵桶一樣,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筷子全停了。

  沒人動菜,沒人端碗。

  三十幾道目光壓在他身上,繃著弦等下文。

  」但你們知道,是誰救了我嗎?」

  宋珩眉心微蹙:」誰?」

  眾人也跟著往前探了探身子,椅腿蹭地磚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當秦懷化叛變的消息傳回來時,所有人心裡都涼了半截。

  他們捫心自問,換到自己頭上,面對那等配置的死局,十個里有九個得交代在裡頭。

  所以他們放下手頭所有事,從各大戰區往這兒趕.....

  一是為了確認蘇輪到底有沒有事。

  但最重要的一點,他們就是抱著為蘇輪報仇的心態來的。

  就在眾人等著蘇輪的下文時,蘇輪神色複雜,緩緩說道:

  」是譚狗。」

  眾人聞言一愣,隨即爆發出喧囂。

  」什麼?」

  」不可能!」

  」你昏頭了吧!」

  慕容玄直接從椅子上半站起來,碗差點扣翻。

  石玉傑腫臉擰出一個」你他媽在逗我」的弧度。

  三十幾張臉,表情出奇一致.....全是」你腦子被蝕心魔啃了吧」的神色。

  譚行本人更直接把菸捲從嘴裡拔出來,捏在指間愣了:

  」你發癔症了?當時你在無相荒漠的時候,老子正在東部戰區跟那六尊邪神一砍一呢!我拿什麼救你?嘴炮嗎?」

  蘇輪看著他,眼底神色極其複雜。

  複雜到譚行和他對視了兩秒之後,嘴角那點調侃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是你。也不是你。」

  蘇輪聲音低下來,穩而篤定,像在複述一件自己反覆確認過無數遍的事:

  」是未來的你救了我。是不同時間線的你。」

  宋珩的筷子擱在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瓷響。

  她偏頭看著蘇輪,一貫冷淡的丹鳳眼裡頭一次出現」你再說一遍」的審視。

  包廂頂燈從正上方打下來,把蘇輪的臉照得輪廓分明。

  可每個人看他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句話.....你認真的?

  半晌,譚行悶聲先開了口,嗓子裡帶著點」我信你但是這話太離譜了」的沙啞:

  」不同……時間線?」

  」對。」

  蘇輪點頭,目光掃過一圈:

  」我在無相荒漠被那三個詭語者按死的時候,有個人從虛空里撕開一道口子,一刀把三個詭語者全部斬了。就是譚狗.....」

  他沖譚行一指:

  」這張臉腫成豬癟三我都認得。

  他身上穿的正是我們聖血天使的專屬戰甲,我親手摸過,無論是堅韌程度還是真元傳輸率,那個戰甲都已經疊代過,遠超我們這一代的配置。

  而且,那個譚狗是武道真丹境,歸墟真元,血浮屠,沒有一絲變化。我可以確定,那就是譚狗!」

  桌上的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譚行愣住。良久,他把菸捲從嘴裡摘下來,指間擰了半圈,啞著嗓子開口:


  」……你確定,是我?」

  蘇輪對上他的目光,半點沒躲:

  」是你!未來的你很強!武道真丹境,一刀瞬秒所有無相異族,真的牛逼炸了!」

  譚行身子一僵。

  桌上沒人說話。

  燈管的電流聲嗡嗡響在頭頂,大蜈在桌角啃完了雞腿,正拿觸鬚擦嘴,擦了兩下又慢吞吞地往蘇輪手邊爬,一節一節,細足鉤著桌布,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三十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蘇輪把爬到手腕上的大蜈摘下來放在桌面上,食指按住背殼不讓它亂動。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穩穩噹噹釘在譚行臉上:

  」譚狗,我沒開玩笑。」

  譚行和他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把菸捲重新叼回嘴角,沒點,牙關咬住濾嘴,肩膀鬆了半寸,悶悶」嗯」了一聲。

  石玉傑在旁邊粗聲粗氣嘟囔:

  」……這他媽也太玄乎了。」

  沒人接話。

  就在這當口,譚行猛地一拍桌子,爆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

  眾人看去,只見譚行一臉」老子就是牛逼」的神色,笑道:

  」聽大刀的意思,老子以後穩穩武道真丹啊!一刀瞬秒同境異族!操了!老子以後得牛逼成什麼樣啊!」

  眾人白眼翻出了天際。

  瞿同塵張嘴就罵:

  」你他媽!現在是關注這個的時候嗎?武道真丹,這包廂里誰不能到?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張玄真也插話:

  」就是!無良他媽天尊,現在最關鍵的是,那個未來的譚狗帶來了什麼信息!未來的我們怎麼樣了!有什麼情報!」

  所有人都看向蘇輪。

  蘇輪立即將當時未來的譚行和他說的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聽完之後,滿座肅穆。

  林東沉吟片刻,一拍桌子,看向蘇輪:

  」根據未來譚狗的意思,他是靠著陀佛邪神的本源之力,回到了現在救你。

  按照原本的時間線,大刀你這次必死。然後秦懷化以英雄的身份上位,助邪神破封,發起全面戰爭。

  再後來,他居然兩頭通吃,踩著無數聯邦戰士的血肉,成了聯邦五大戰區的指揮官.....成了英雄!?」

  」沒錯!未來就是這樣!」

  蘇輪點頭,周身殺意如實質般翻湧,衣袍無風自動。

  」秦懷化,必須死。」

  譚行冷聲接過話頭,抬眼看向蘇輪:」這事兒你跟天王們匯報了?」

  」廢話!肯定報了!」

  蘇輪沒好氣地一擺手:

  」當時那幫老天王看我像看失心瘋一樣,反應跟你們半點不差.....

  但最後還是信了。

  天王殿已經下令,鎖淵、鎮冥雙王齊出,直奔南部戰區找朱麟大哥匯合,準備雷霆一擊,去好好會一會陀佛那尊輪迴本源。

  能幹掉就直接幹掉,干不掉也得把本源扒下來再說。看看能不能為己所用.....畢竟葉開和朱麟大哥,是咱們這邊最懂異域本源之力的兩個人。」

  」那就好!操!」

  譚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跳,菸捲在嘴角劇烈地抖了兩下:

  」速度乾飯!二十分鐘後出發,直奔無相荒漠!這次必須把秦懷化釘死在那!」

  滿座殺氣四溢,刀鋒般的目光在空中交錯。

  三十幾道氣息同時一沉,空氣都凝出了實質的重量。

  眾人當即甩開膀子狼吞虎咽,碗筷碰撞聲重新熱鬧起來,氣氛稍稍鬆動了些。

  大蜈趴在桌角,觸鬚一抖一抖地偷瞄著蘇輪碗裡的肉,細足在桌布上輕輕刨了兩下。

  就在這時,譚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猛地一擰,一臉不爽地偏頭看向正埋頭啃得滿嘴流油的鄧威,嗓門拔了八度:

  」媽的!色逼威!你追到崔泠統領就算你牛逼,但別他媽什麼屎盆子都往老子頭上扣!


  現在崔統領看老子的眼神就像看雜碎一樣!」

  此話一出,滿桌震驚。

  蘇輪、瞿同塵、万俟鈞三人嘴裡的肉都忘了嚼,腮幫子鼓得圓滾滾的,眼珠子瞪得差點脫眶,齊刷刷望向鄧威,六隻眼睛裡寫著同一句話.....

  你?追到崔泠統領?長城雙珠之一?那個連副戰區指揮官遞花都被一鳳翎刀劈成兩半的崔泠統領?

  鄧威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灼熱視線,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最後一口肉,拿桌布擦了擦嘴角油漬,臉上掛著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老子沒辦法啊。老子以前屁股不乾淨,風流債一堆,小崔崔隨便一查就能掀我老底。

  這幫兄弟里,也就你譚狗皮糙肉厚扛得住.....名聲夠爛,多一口鍋少一口鍋根本看不出來。

  你是不知道,我家小崔崔那把鳳翎刀抽出來的時候,刀鋒貼著我鼻尖過去的,我都快嚇尿了。

  你就當幫兄弟擋這一刀,擋完這陣風頭過去,我親自給你擺酒賠罪。」

  」小……小崔崔?」

  」憑什麼!憑什麼!」

  」他媽的憑什麼?!」

  蘇輪當場炸了,筷子往桌上一拍,醬汁濺了三寸高:

  」譚狗被莎莎西環惦記、被楚歌仙倒追也就算了,可你鄧威憑什麼追到崔泠統領?!你狗日的到底憑什麼!」

  這話像捅了馬蜂窩。

  瞿同塵、万俟鈞、田啟、謝羽、聞笛、陶可為……一幫人的眼睛瞬間紅得能滴血,羨慕兩個字幾乎從眼眶裡溢出來,筷子捏得咯吱響,恨不得當場把鄧威拆了看看到底什麼構造。

  」別問,問就是個人魅力。」

  鄧威慢悠悠地一攤手,抄起桌布從容不迫地又擦了擦嘴角,臉上掛著一副」基操勿六」的淡定神色,甚至還衝眾人挑了挑眉:

  」天賦這東西,你們學不來的。」

  」操!你真該死啊!」

  」操.....!」

  蘇輪那幫人集體破防,道心差點當場崩碎。

  蘇輪一屁股坐回去,抓起大蜈往肩膀上一擱,嘴裡罵罵咧咧個沒完。

  張玄真端著杯子笑出了聲,杯子沿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

  」行了行了!你們羨慕個屁!一個個要點臉行不行?沒老子帥,又沒色逼威會說,活該你們單身狗!

  我這張臉往那兒一擺,就有姑娘自己湊上來,色逼威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你們行嗎?不行就憋著!」

  眾人被噎得啞口無言。

  互相看了看,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確實,長得沒張玄真帥,嘴皮子也沒鄧威利索,更別提鄧威那」死不要臉」的段位。

  一幫人面面相覷,憋得臉紅脖子粗。

  馬乙雄見狀,舉著筷子在空中一划,笑罵著接茬:

  」操!一群沒出息的貨色,天天兒女情長算什麼爺們!

  老子就不羨慕,一個人自由自在多痛快!

  死了也無牽無掛!

  異族未滅,何以為家!拜託你們成熟點行不行?」

  姿態擺得極正,脊背挺直,下巴微揚,那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范兒拿捏得恰到好處。

  眾人齊齊冷哼。

  譚行瞥了馬乙雄一眼,目光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停了兩秒,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冷笑的弧度,當場掀了底:

  」瀟灑!你牛逼什麼?你未婚妻都追到長城來找你要說法了!

  人家姑娘一個人,從御獸顧家一路跑到長城腳下,到處找你.....你不想著怎麼解決,還在這兒裝逼呢?

  人家姑娘親口說的,罵你是個不敢擔責任的廢物!定親筵當天直接跑路!你可真特麼是個純'爺們'!」

  哄堂大笑。

  滿桌笑得前仰後合,碗筷都差點給掀翻了。

  蘇輪笑得拍桌子,大蜈被他震得從他肩膀上滑下來,細足一勾又扒回去,觸鬚亂抖。

  蘇輪一臉懵逼,嗓門都高了八度:

  」未婚妻?!老馬都有未婚妻了?操.....老子不在的這段時間,到底錯過了多少事啊!」


  完顏拈花端著茶杯慢悠悠地笑,茶湯映著燈光晃出一圈金邊:

  」你沒看群?」

  」看個屁!」

  蘇輪一拍大腿,滿臉崩潰:

  」老子自從拖著半條命回來,一直關在軍法部問詢,後來又去天王殿報到,通訊終端早被收了!今天才還回來,老子還沒打開過呢!」

  」那你活該。」

  龔尊抿了一口茶,隨即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向馬乙雄,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

  」瀟灑,怎麼說?御獸顧家,顧盼秋.....多少人羨慕不來的姻緣。

  那姑娘我以前在天啟見過一次,長鞭一甩,三頭異獸服服帖帖跪了一排,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說實話,你們很配。你準備怎麼給顧家交代?」

  馬乙雄的臉色瞬間變了。

  嘴角那點笑意像被風吹滅的燭火,驟然收了個乾乾淨淨。

  方才那股子」老子真爺們」的豪氣蕩然無存,脊背慢慢彎了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上面。

  他低頭看著杯中茶水,琥珀色的液面映著頂燈,晃得支離破碎。

  沉默許久,他緩緩嘆了一口氣,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又一圈,一言不發。

  眾人面面相覷,笑聲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氣氛驟然沉了下來。

  連大蜈都停下了觸鬚的探動,趴在蘇輪肩頭一動不動。

  譚行皺了皺眉,聲音放低了半度:

  」老馬?你到底在想什麼?你父親烈陽天王親自給你定的親事,那姑娘我們也見過,確實跟你般配。

  脾氣烈、性子直、手下功夫也硬,跟你正是一路人。

  你到現在都不肯去見人家一面.....你要再說'異族未滅何以為家'那套屁話,我們可不信。

  憑你老馬的武道天資、軍功戰績,到哪兒不是少年英豪?你到底在躲什麼?」

  滿座寂然。

  碗筷全停了,三十幾道目光齊刷刷聚在馬乙雄身上,燈管的電流聲在頭頂嗡嗡響著,襯得這沉默格外漫長。

  馬乙雄垂著眼,盯著杯中殘酒看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刻意壓下去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底下的澀和苦:

  」你們不懂。當時,我大哥和三弟的死訊傳回來.....就在定親筵的半個月前。

  我二伯站在院子裡,把定親帖拿給我看的時候,我手裡還捏著大哥的遺物。

  那時候我只想練武,只想變強,不想摻和這些兒女情長的事。

  你們也知道,我馬家兒郎,成年之後必須上長城廝殺。

  我大哥死在冥海,屍體都沒找回來。

  我三弟偷偷溜去長城,說要去給大哥報仇,結果跟他一起死在那邊了。

  消息傳回來那天,我娘受不住,也走了。」

  他頓住了,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杯沿在指尖轉了一圈,才又開口:

  」那時候我就想.....馬家下一代就剩我一個了。

  以後的我,註定要扛起馬家,註定要在血火里闖。

  那又何必呢?

  何必讓一個女孩子空等我?

  當時我跑去北疆的時候留了信,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沒收到。

  後來……後來你們也知道……發生了那麼多事,我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維持不住的笑弧,像是想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眼底的紅卻怎麼也壓不住:

  」直到現在……我馬家……死絕了。

  就剩下我了。

  那份婚約……就算了吧。

  萬一哪天我死了.....何必讓人家守寡呢?」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滿桌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馬乙雄那句話落地之後,包廂里安靜得只剩燈管的電流嗡鳴。

  三十幾個人,誰也沒動筷子。


  譚行盯著馬乙雄看了好一會兒。

  那張原本吊兒郎當的臉上,此刻一點笑意都沒有,神色認真得嚇人。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又掐滅了,嗓子裡帶著砂礫磨過的澀:

  」瀟灑,你也說了,馬家就剩你一個人了。

  那起碼……起碼你得留個種。

  烈陽世家,滿門英烈,你爹你娘、你的叔伯們,你大哥三弟,他們在天上看著你呢。烈陽世家的血脈不能就這麼斷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沉重說道:

  」別老是死死死的。

  我們有我們的責任.....守長城、殺異族,那是我們所有人的命,誰也沒想活著退休。

  但扛起馬家,是你的責任。

  兄弟們能幫你扛刀、幫你擋箭,幫你殺人放火都行。

  可傳承香火這事兒,只有你自己能辦。」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重:

  」老馬.....你值得...你值得活得好好的,值得有個人在身後等你。

  那姑娘追到長城來找你,一個人跑了上千里路,說明人家心裡有你。你何必替她做決定?」

  譚行說到這兒,猛地提高嗓門,朝周圍一揮手:

  」是不是啊!兄弟們!」

  沉默被這一嗓子撕開一道口子。

  蘇輪第一個拍桌子,力道大得盤碗全跳了起來:

  」就是!老馬!往日的瀟灑勁兒去哪了?

  你還沒死呢!日子該怎麼過怎麼過!

  人家姑娘願意等你,你就好好活、好好過!

  我跟你說,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將來你打光棍可別怪兄弟們沒勸你!」

  瞿同塵也接話,筷子往桌上一頓:

  」瀟灑,別的不說,那顧家姑娘我和大拳以前在顧家串門的時候見過,長得好看性子又烈,一條長鞭抽得三頭裂風隼服服帖帖,跟你正配!你他娘的,越說老子越嫉妒,我爹怎麼沒幫我說門親事呢!」

  万俟鈞端著酒杯,難得正了神色,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蕩:

  」老馬,你大哥三弟在天上看著,也不會想看你孤零零一個人死在戰場上。

  他們盼的是馬家香火不斷、血脈不絕。

  你一個人扛著刀往前沖的時候,身後空蕩蕩的,那叫什麼日子?」

  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語,話糙理不糙,全是掏心窩子的熱乎氣。

  三十幾張嘴,有的罵有的勸有的開玩笑,但每一句都砸在馬乙雄心口上,把他那層硬殼砸出一道又一道裂縫。

  氣氛剛暖起來,鄧威就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賤兮兮地湊過來壓低嗓門:

  」就是!老馬!你該不會……底下那玩意兒不行吧?

  別不好意思說!都幾把兄弟,我認識不少這方面的醫家聖手,專治疑難雜症,手法一流!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兩個?保證妙手回春、藥到病除!」

  」滾蛋!」

  馬乙雄一瞪眼,抄起桌上一塊啃剩的骨頭就扔過去,破口大罵:

  」你他媽才不行!你想想你自己吧!操!崔統領可是武道真丹,你撐得住嗎?」

  鄧威一側頭躲開,骨頭啪地砸在牆上彈回來,他笑得賊眉鼠眼,兩根手指捏成個圈比劃著名:

  」嘿嘿!急了!急了!說明我猜中了!兄弟們都理解,這種事不丟人!」

  哄堂大笑。

  碗筷被拍得叮噹亂響,方才那層壓在所有人胸口的沉重,被這一嗓子賤話攪得稀碎。

  蘇輪笑得直拍大腿,大蜈被他震得從他肩頭滑下來,細足亂抓,又被他一把撈回來按在桌上。

  卓婉清和宋衍.....黃金一代唯二的女性.....都狠狠白了鄧威一眼,卓婉清罵了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宋衍直接抄起桌上半顆饅頭扔了過去,正中鄧威腦門。

  鄧威捂著額頭嗷嗷叫,眾人笑得更凶了。

  馬乙雄罵完,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

  他偏頭,看著滿桌兄弟.....


  蘇輪齜著牙朝他舉杯,譚行叼著沒點的煙沖他抬下巴,瞿同塵在那邊拍桌子起鬨,鄧威還在比劃什麼」民間秘方」的姿勢,張玄真笑得杯子都端不穩.....眼底那層一直繃著的硬殼,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嘴角那點笑維持不住又強撐著的弧度,慢慢緩了下來,變成一種真切的、帶著澀意的暖。

  像是冬天裡有人往他手裡塞了一碗熱湯,燙得他眼眶發熱。

  譚行笑著,聲音放低了半度,卻比剛才任何一句都沉、都真:

  」老馬,兄弟們話說得糙,但心是真的。

  你馬乙雄不是一個人。

  馬家沒了,我們就是你的家人。

  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活著回去,把那個姑娘娶了。

  你考慮下?」

  馬乙雄垂下眼,盯著杯底那點殘茶,琥珀色的液面映著燈光微微晃蕩。

  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半晌,他悶悶」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但滿桌人都聽見了。三十幾個人,誰也沒再起鬨,只是各自端起杯子,遙遙朝他舉了舉。

  大蜈重新爬了起來,觸鬚晃晃悠悠探向桌中央那盤還剩半隻的醬肘子,前足一抱就開始啃。

  燈管的嗡鳴聲還在頭頂響著,但包廂里的空氣,不知不覺暖了幾分,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薄的熱氣在桌面上方緩緩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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