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刀與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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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區邊緣的叢林,死寂如墳場。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

  周遭的異獸更是將腦袋深埋進泥土裡,老老實實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譚行蹲在一棵歪脖子樹的枝丫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漆黑的影子,只有那雙眼睛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猩紅。

  他盯著戰術手環上那個猩紅的三角光標。

  那是他們散出去的擬態昆蟲感應無人機傳回的位置.....那頭不明生物,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停了。

  「不對勁。」

  龔尊的聲音從戰術耳麥里傳來,低沉得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釘子:

  「它的移動軌跡從十一區到二十二區,從沒停過超過二十分鐘。

  這次,它在二十三區邊緣停了整整四十分鐘。」

  「它發現我們了?」

  完顏拈花的聲音壓得極低。

  「不確定。」

  龔尊頓了頓:

  「但它絕對知道有人來了。」

  譚行沒說話。

  他看向光標所在的方向.....那片叢林在夜色中像一團凝固的墨汁,連月光都不敢照進去。

  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從那邊飄過來。

  「它在等我們。」

  譚行終於開口,聲音帶著興奮:

  「既然它在等,那我們就去會會它。」

  他從樹上落下來,無聲無息。

  其餘四人緊隨其後。

  五道身影在叢林中無聲穿行,像五把出鞘的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虛影。

  三公里。

  兩公里。

  一公里。

  血腥味濃得像實質。

  譚行抬手握拳,所有人同時停住。

  他們面前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開闊地。

  霧氣呈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泡透的棉絮,翻湧、蠕動,像活的一樣。

  而在霧氣最深處,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那身影足有兩米多高,佝僂著脊背,像一隻巨大的螳螂。

  它的右手拖著一柄巨大的鐮刀,刀刃猩紅,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的不是光.....是血。

  鐮刀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痕,裡面全是暗紅色的、還沒幹透的血。

  譚行第一眼看到這東西,就知道它是什麼。

  血神的信徒。

  而且是那種在血神角斗場裡留過名的狠角色。

  那一身血煞之氣,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普通人光是靠近,怕就要被嚇破膽。

  這種氣息,他太熟悉了。

  「嗯?來了?」

  惡怖緩緩抬起頭。

  月光終於撕開暗紅色的霧氣,照在它臉上。

  面容猙獰,兩顆犬齒突出,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混沌的猩紅血焰。

  此刻,那兩團血焰正死死盯著譚行。

  「兄弟們。」

  譚行的聲音在隊內頻道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東西不好啃。我先上,看看成色,你們找機會。」

  「收到。」

  四個人,異口同聲,乾淨利落。

  話音未落,譚行動了。

  他像一顆炮彈從藏身處彈射出去,腳下地面被踩出一個半米深的坑,碎石泥土炸開,像被炮轟過一樣。

  歸墟真元在經脈中瘋狂咆哮。

  血浮屠疾斬而出,覆甲為血神通瞬間施展,暗紅色的甲冑覆蓋全身,甲片縫隙中滲出猩紅色的血煞之氣,濃烈到幾乎凝為實質,在他周身形成一團燃燒的血色光暈。

  三秒。

  他只用了三秒就跨越了最後五百米。

  血浮屠出現在惡怖面前,刀上蓄滿了歸墟真元,血煞之氣翻滾如沸,像一顆濃縮的血色星辰。


  沒有試探。

  沒有虛招。

  上來就是狠戾一刀。

  惡怖的反應比他想像中更快。

  那柄猩紅鐮刀幾乎是在譚行出現的同一瞬間就動了,刀光劃破夜空,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破空聲,迎上了血浮屠。

  轟.....!

  刀與鐮碰撞的瞬間,天地變色。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瘋狂擴散,所過之處,樹木齊根斷裂,地面被掀飛半米深的土層,暗紅色的霧氣被撕得粉碎。

  火星四濺,照亮了整片夜空。

  譚行右手血浮屠差點脫手。

  那股反震之力順著刀柄傳遍全身,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又被血浮屠貪婪地吸收。

  他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個跟頭,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十幾米長的溝痕才勉強穩住身形。

  虎口在滴血。

  右臂在發麻。

  血浮屠在嗡嗡作響。

  但譚行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夠勁!」

  惡怖紋絲不動。

  它低頭看了一眼還在震顫的鐮刃,然後抬起頭,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譚行。

  然後,它聞到了。

  那股血煞之氣。

  濃烈到讓它都感到興奮的血煞之氣.....不是殺過幾百人、幾千人能積累出來的,是殺過數萬生靈,是經過無數生死廝殺,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能擁有的血煞之氣。

  惡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氣息,它感受過。

  在血神角斗場中,那名稱號為「寂滅者」的戰士在戰鬥時所散發出的氣息。

  「寂滅者……」

  惡怖開口了。它的聲音像鈍刀在石板上磨,沙啞、刺耳,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質感:

  「韋正。」

  這兩個字一出口,場面瞬間凝固。

  「終於找到你了。」

  惡怖的嘴角咧開,露出滿口森白的獠牙,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興奮: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戰術耳麥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

  「韋正?!」

  蘇輪的聲音第一個炸開,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

  「韋正隊長來了?在哪兒在哪兒?!」

  他猛地轉頭,感知全開,像一隻嗅到肉骨頭的獵犬,瘋狂搜索周圍每一寸空間。

  完顏拈花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同樣壓不住的興奮:

  「韋隊?他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四個人,八道目光,瞬間掃向四面八方。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方圓十里之內,除了他們五個和那個拖著鐮刀的怪物,連只活螞蟻都找不到。

  感知一遍又一遍地犁過戰場.....從叢林到開闊地,從地面到空中,連地底下都沒放過。

  沒有韋正。沒有第三個人。

  然後,他們四個人的目光,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緩緩地、齊刷刷地,轉向了同一個人。

  譚行。

  剛才那怪物盯著的是譚狗。

  它喊「韋正」的時候,盯著的是譚狗。

  它說「終於找到你了」,從頭到尾,盯著的都是譚狗。

  蘇輪的嘴角開始抽搐。

  四個人再次對視。

  那一瞬間的眼神交流,信息量大到能寫一篇論文.....

  「這玩意兒說的韋正……是譚狗?」

  「譚狗就是韋正?不對,譚狗不是韋正,但這玩意兒以為譚狗是韋正?」


  「也就是說……這孫子在外面搞事,用的名號是韋正隊長的?!」

  「臥槽。」

  四人的腦海中,無數畫面像走馬燈一樣飛速閃過.....

  畫面一:自家小隊駐地,林東一臉無辜地問譚行:「你到底怎麼得罪韋正隊長了?」譚行那張臉,跟吃了隔夜屎一樣。

  畫面二:擂台上,韋正隊長指著譚行的鼻子,當著全隊的面罵他「攪屎棍」。當時他們還納悶,韋隊脾氣這麼好的人,怎麼見了譚行就跟吃了火藥似的?

  畫面三:鎮妖關會議大廳,鎮岳天王當著一千多號軍官的面,點名批評「某個攪屎棍」。

  「我警告個別攪屎棍,要是膽敢沒有軍令私自帶隊援助西部戰區……一律軍法處置!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天王說的是「擅自支援」。

  現在想想……

  鎮岳天王說的根本不是「擅自支援」,而是「你他媽再敢用韋正的名字在外面搞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天王小題大做。

  現在想想……

  天王怕是早就知道這孫子在外面招搖撞騙、殺人放火,只不過當著幾千號人的面,不好意思把話挑明,才含沙射影地罵了一句「攪屎棍」。

  當時他們還替譚行鳴不平。

  雖然譚狗無法無天,也沒必要這麼點他吧!

  現在?

  他們只想替韋正隊長和鎮岳天王鳴不平。

  蘇輪、完顏拈花、龔尊、辛羿,四個人,八道目光,死死釘在譚行背上。

  那目光里什麼都有.....

  震驚,恍然,釋然,無語。

  但最多的,是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介於「笑死我了」和「你他媽真敢啊」之間的微妙情緒。

  他們終於知道譚行到底是怎麼得罪韋正隊長的了。

  不是搶了韋正的功勞。不是占了韋正的風頭。更不是搶了韋正的女人。

  是這孫子在外面殺人放火、吸引仇恨、拉滿嘲諷的時候,報的每一個名字,都他媽是「韋正」!

  殺人放火,吸引仇恨,老子叫韋正。

  領賞記功,升職加薪,老子叫譚行。

  好傢夥。

  兩頭吃。

  兩頭都不耽誤。

  蘇輪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按照譚狗的搞事能力,韋正隊長能活到現在還沒被這些異族圍殺致死……我是真服....韋隊命硬啊,拳頭也夠硬啊!」

  完顏拈花嘴角抽了抽:「更服韋隊教養好。這都沒來把譚狗剁了餵狗。」

  龔尊,辛羿沒說話,但默默點了點頭。

  譚行站在原地,感受著隊友們從身後射來的那些幾乎要把他燒穿的目光,嘴角一陣抽搐。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那四個王八蛋現在是什麼表情。

  媽的。馬甲掉了。

  但眼下不是解釋的時候。

  譚行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惡怖身上。

  譚行現在肯定了.....這鬼東西肯定是血神角斗場裡的留名戰士,而且和自己、韋正、虎子一樣,是受到血神賜福的異域戰士。

  他緩緩直起身,甩了甩還在發麻的右臂,低頭看了一眼虎口崩裂的傷口.....鮮血正順著指縫往下滴。

  右臂還在發麻,骨骼在嘎吱作響。

  那一擊,他用了七成力。

  這鬼東西用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東西的力量,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但是,那又如何?

  譚行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眼睛裡的猩紅色越發濃郁。

  今天又可以砍個痛快了!

  他緩緩抬起血浮屠,刀尖指向惡怖,嘴角咧開一個囂張到極點的笑容:

  「沒錯。」


  「老子就是韋正。」

  「寂滅者·韋正,就是你爺爺我。」

  蘇輪四人聞言,同時閉上了嘴。

  沒有吐槽,沒有拆台,沒有「你他媽還裝」.....

  因為他們是兄弟。

  因為戰鬥已經開始了。

  因為這時在戰場。

  四人一閃,瞬間將惡怖包圍,周身真元鼓盪如沸,五人形成合圍之勢,默契得像演練過一萬遍。

  他們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先弄死這玩意,回去再慢慢八卦。

  惡怖沒有在意譚行最後那句「你爺爺我」。

  它只聽到了前五句。

  「沒錯,老子就是韋正。」

  夠了。

  這就夠了。

  惡怖的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更多森白的獠牙,牙齦上還掛著新鮮的血絲。

  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興奮和嗜血的渴望。

  它等了太久太久。

  從十一區殺到二十二區,屠了無數異獸,殺了不少人類,就是為了找到這兩人。

  現在,它終於找到了。

  「好。」

  惡怖的聲音像鈍刀磨石板,沙啞、刺耳、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質感。它緩緩舉起那柄猩紅鐮刀,刀尖直指譚行。

  血煞之氣瞬間爆發,像一堵牆、像一座山、像一片血海,朝譚行碾壓過來。

  譚行沒有退。

  他的神色,從一開始的囂張,漸漸變得凝重。

  剛才那一擊,他用了七成力的一刀,足以讓普通下位邪神當場暴斃。

  而眼前這個鬼東西,紋絲不動。

  而他呢?

  虎口崩裂,右臂發麻,血浮屠差點脫手。

  這還只是試探。

  如果它全力出手呢?

  譚行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想起了出發前龔尊說的那句話:「它的速度、隱蔽性和攻擊力,都遠超目前巡遊小隊戰力的評估上限。」

  現在他知道了。

  不是「遠超」。是「碾壓」。

  如果不是他譚行,換任何一支稱號巡遊小隊來,剛才那一擊,絕對能造成傷亡。

  譚行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的震撼壓了下去。

  血浮屠在他手中微微顫動.....不是害怕,是興奮。

  這柄刀跟他一樣,越強的對手,越興奮。

  「兄弟們。」

  譚行的聲音在隊內頻道響起,沒有了剛才的吊兒郎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這東西比我想像的還難啃。別留手,上來就給我往死里打。」

  「廢話!」

  蘇輪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

  「能把你一刀磕飛,那能是啥軟貨!」

  「譚狗主攻,我負責第二輪。」

  龔尊的聲音平穩如常,「其他人見機行事,一齊弄死它!」

  「弄死它!」

  完顏拈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笑:

  「不能讓它竄出去。這種戰力,一旦進了別的駐防區,後患無窮。」

  辛羿沒有說話。

  但他的貫日大弓已經重新拉滿,弓弦繃得像滿月,箭尖上凝聚著一團銀白色的光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四個人,四種姿態,一個意思.....準備好了。

  譚行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重新看向惡怖。

  惡怖也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連風都不敢動,連月光都像是被凍住了。

  然後.....

  「殺!」


  譚行暴喝一聲,聲如炸雷。

  血浮屠橫斬而出,猩紅色的刀芒撕裂夜空,像是要把天地都劈成兩半,朝著惡怖的脖頸砍去!

  惡怖的猩紅鐮刀同時揮起,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迎了上來,鐮刃上血光暴漲,與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轟.....!

  第二擊,正式開始!

  刀鋒對鐮刃,血煞撞血煞。

  衝擊波再次炸開,方圓百米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地面被削去一層又一層。

  轟.....!

  第二擊的衝擊波還未消散,第三擊已經接踵而至。

  譚行根本不給惡怖喘息的機會。血浮屠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刀鋒上沒有半點花哨,就是最簡單的劈、砍、撩、斬,但每一刀都帶著歸墟真元的狂暴力量,每一刀都奔著惡怖的要害而去。

  脖頸。

  心臟。

  腰椎。

  天靈蓋。

  下陰。

  這是譚行在無數生死廝殺中磨出來的刀法.....沒有流派,沒有套路,只有最純粹的殺人技。

  惡怖的鐮刀舞成了一團猩紅的光幕。

  叮叮叮叮.....!

  金屬碰撞聲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火星四濺,照亮了整片夜空。

  每一刀都被擋下了。

  但惡怖後退了。

  退了整整三步。

  這是開戰以來,它第一次後退。

  「不錯。」

  惡怖的聲音依舊沙啞刺耳,但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認真:

  「比角斗場那時候強了不少。」

  角斗場那時候?

  譚行心中一凜,但手上動作沒停。

  「少廢話!」

  血浮屠再次斬出,這一次刀身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在跳動,在呼吸.....血浮屠的天賦神通,凶刃吞級。

  刀鋒未至,刀意已到。

  那股無形的刀意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子,直刺惡怖的識海。

  惡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讓位!」

  蘇輪的聲音從惡怖左側炸開。

  斬龍之刃出鞘的瞬間,整片叢林的溫度驟降了十度。

  不是寒冷。

  是瘟疫。

  是死亡。

  瘟疫真元灌注在斬龍之刃上,刀刃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綠色,像是腐爛了千年的腐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蘇輪沒有正面硬撼惡怖的鐮刀。

  他從側面切入,斬龍之刃無聲無息地刺向惡怖的肋下。

  這一刀,快、准、狠,帶著一種陰毒的精準。

  惡怖來不及回鐮。

  它只能側身,用左臂格擋。

  噗嗤.....!

  斬龍之刃刺穿了惡怖的小臂,暗綠色的瘟疫真元像活物一樣順著傷口鑽了進去。

  惡怖悶哼一聲,左臂猛地一甩,將蘇輪連人帶刀甩飛出去。

  蘇輪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地時踉蹌後退了七八步,腳下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他的虎口也在滴血。

  但他的嘴角在笑。

  「中了。」

  瘟疫真元入體,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也足以讓普通下位邪神在半分鐘內喪失大部分戰鬥力。

  然而.....

  惡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傷口,暗綠色的紋路正沿著血管向肩膀蔓延。

  它面無表情地抬起左手,五指併攏如刀,狠狠插進自己的小臂,硬生生將那塊被瘟疫感染的肌肉剜了出來。

  鮮血噴涌。

  血肉橫飛。


  惡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它丟掉那塊腐爛的肉,傷口處的血煞之氣翻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惡怖抬起頭,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裡滿是嘲諷:

  「疫潮的小把戲……毫無純度!」

  蘇輪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因為惡怖剜肉療傷的手段太狠辣.....他見過更狠的。

  他震驚的是,惡怖剜掉的那塊肉,腐爛的速度不對。

  瘟疫真元入體後,普通生物的肉體會在三秒內徹底腐爛成膿水。

  就算是一般的下位邪神,也會在十秒內失去部分行動能力。

  而惡怖剜掉的那塊肉,直到被丟在地上,才開始腐爛。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瘟疫真元在惡怖體內的擴散速度,被壓制了。

  「這傢伙……」

  蘇輪的聲音在隊內頻道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它的肉體強橫到壓制我的瘟疫真元。我的毒...不管用!」

  話音未落.....

  「讓位!」

  龔尊的聲音沉穩如鐵。

  他從正面沖了上去,雙拳緊握,拳面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光芒.....霸下真元。

  霸下,上古神獸,力大無窮,以背負山河著稱。

  龔尊的拳法沒有花哨,就是最樸實的直拳、擺拳、勾拳,但每一拳都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上面。

  他欺身而進,在惡怖的鐮刀斬下之前,一拳砸在了惡怖的胸口。

  咚.....!

  那聲音不像拳頭打在肉上,更像是攻城錘撞在城門上。

  惡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塊,身體向後仰倒。

  龔尊沒有停。

  第二拳砸在惡怖的腹部。

  第三拳砸在惡怖的肩胛。

  第四拳砸在惡怖的面門。

  四拳連擊,一氣呵成,每一拳都帶著霸下真元的渾厚力量,每一拳都能讓一輛坦克當場報廢。

  惡怖被打得連連後退,身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殘影。

  但它的雙腳始終沒有離地。

  它在硬抗。

  龔尊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霸下真元,以力量著稱。

  同級別對手,沒有人敢硬抗他四拳。

  而這個怪物,硬抗了四拳,只是後退了幾步,連血都沒吐一口。

  「小心!」

  完顏拈花的聲音驟然響起。

  弦月戰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輪彎月從天而降,斬向惡怖的右臂。

  惡怖終於動了。

  鐮刀從下往上撩起,與弦月戰刃撞在一起。

  金鐵交鳴。

  完顏拈花的弦月戰刃被磕飛,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但他手腕一抖,戰刃像有生命一樣繞了一個彎,從另一個角度斬向惡怖的後頸。

  斬月真元激盪,刀刃上浮現出淡淡的月白色光芒,鋒利無比。

  惡怖頭都沒回。

  它的左手向後一抓,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弦月戰刃的刀背。

  完顏拈花臉色大變。

  他猛地抽刀,但刀就像被焊死在惡怖手裡一樣,紋絲不動。

  惡怖轉過身來,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盯著完顏拈花,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斬月那娘們的刀法…火候不夠!純度還是太低!」

  它左手猛地一拽,完顏拈花整個人被拉得向前踉蹌。

  鐮刀高高舉起,刀刃上血光暴漲,朝完顏拈花的頭顱斬下!

  「啊花!」

  蘇輪的聲音都變了調。

  千鈞一髮.....

  咻.....!

  一道銀白色的光束撕裂夜空,精準無比地射在鐮刀的刀面上。


  貫日真元。

  辛羿的箭。

  那支箭上凝聚著太陽般熾烈的光芒,撞擊在鐮刀上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

  鐮刀被撞得偏了方向,從完顏拈花耳邊擦過,削掉了他一縷頭髮。

  第二支箭緊跟著飛來,直奔惡怖的面門。

  惡怖不得不鬆開完顏拈花的戰刃,偏頭躲開。

  第三支箭。

  第四支箭。

  第五支箭。

  辛羿站在百米開外,貫日大弓拉滿如月,一支接一支的箭矢連珠炮般射出,每一箭都帶著貫日真元的熾烈力量,每一箭都奔著惡怖的要害。

  惡怖的鐮刀舞動如輪,將箭矢一一磕飛。

  但辛羿的箭太快了,太密了,像是暴雨傾盆,不給惡怖任何喘息的機會。

  完顏拈花趁機脫身,後退數步,胸口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地上已經被血煞之氣氣化成飛灰的那縷頭髮,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他的腦袋就和身體分家了。

  「謝了,老辛。」

  他在隊內頻道里說了一句,聲音還有些發顫。

  辛羿沒說話。

  但他的箭更快了。

  惡怖被辛羿的箭雨壓制在原地,鐮刀不停地格擋,每擋一箭,它的身體就微微後仰一分。

  不是因為它擋不住。

  而是貫日真元的特性.....衝擊。

  貫日真元不是最鋒利的,也不是最陰毒的,但它有一個讓所有對手都頭疼的特性:

  每一擊都帶著巨大的衝擊力,像是一顆顆小型炮彈,打在身上足以讓骨骼碎裂。

  辛羿的箭不是一支一支射的。

  是三支。

  五支。

  七支。

  他在用一種近乎瘋狂的射速傾瀉箭矢,弓弦震顫的聲音密集得像蜂群振翅,每一支箭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

  惡怖終於被壓制住了。

  它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好機會!」

  譚行的聲音在隊內頻道炸開,「大拳!大刀!」

  兩人同時明白了譚行的意思。

  龔尊從左側突進,雙拳蓄滿了霸下真元,拳面上的土黃色光芒濃郁得像實質,一拳砸向惡怖的膝關節。

  蘇輪從右側突進,斬龍之刃上瘟疫真元翻湧,暗綠色的刀刃刺向惡怖的腰眼。

  譚行從正面衝鋒,血浮屠高舉過頭,刀身上血光大盛,歸墟真元瘋狂灌注,一刀劈向惡怖的天靈蓋。

  三人,三個方向,三種真元,同時攻擊。

  惡怖的鐮刀正在格擋辛羿的箭雨,無法同時應對三個方向的攻擊。

  它只能做出一個選擇。

  鐮刀橫斬,擋住了譚行的刀。

  左臂格擋,擋住了龔尊的拳。

  但腰眼.....

  那一刀,蘇輪刺進去了。

  斬龍之刃沒入惡怖的腰眼,瘟疫真元瘋狂湧入,暗綠色的紋路沿著傷口向四周擴散。

  惡怖發出一聲悶哼。

  但它的反應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鐮刀猛地一甩,將譚行連人帶刀磕飛。

  左手反手一巴掌,將龔尊扇得橫飛出去。

  然後,它轉過身,一把抓住了蘇輪握刀的手腕。

  蘇輪瞳孔驟縮。

  惡怖的五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他的手腕,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疼得他臉色發白。

  「你刺我兩刀……」

  惡怖的聲音沙啞,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近距離盯著蘇輪,像是在欣賞獵物的恐懼:

  「我還你一拳。」


  它鬆開鐮刀。

  鐮刀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它身側,像是有生命一樣,自動旋轉著護住它的側翼。

  然後,它的右手握拳。

  血煞之氣在拳面上凝聚,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像一顆猩紅色的星辰。

  一拳。

  砸在蘇輪胸口。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蘇輪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落地後又滾了七八米,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塊,斬龍之刃脫手飛出,插在十幾米外的地上,刀刃上還沾著惡怖的血。

  「大刀!」

  完顏拈花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他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弦月戰刃斬向惡怖的脖頸,斬月真元激盪到極致,刀刃上的月白色光芒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惡怖側身躲開,左手探出,再次抓住了弦月戰刃。

  但這一次,完顏拈花沒有抽刀。

  他鬆開了戰刃。

  惡怖愣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完顏拈花的右手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刃,狠狠刺進了惡怖的腋下。

  鮮血噴涌。

  惡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左手猛地一甩,將完顏拈花甩飛出去。

  完顏拈花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地時雙腳踉蹌,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但他笑了。

  「我也刺了你一刀。」

  惡怖低頭看了一眼腋下的短刃,面無表情地拔出來,丟在地上。

  傷口處的血煞之氣翻湧,開始癒合。

  辛羿的箭雨一直沒有停。

  一支箭射中了惡怖的肩胛。

  一支箭射穿了惡怖的小腿。

  一支箭擦過惡怖的額頭,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惡怖的身體上,傷口越來越多,但它依然站著。

  像一座山,像一塊磐石,像一尊不可摧毀的雕塑。

  右臂還在發麻,虎口的血已經凝固結痂,但血浮屠在手中嗡嗡作響.....不是畏懼,是饑渴。

  他掃了一眼戰場。

  蘇輪半跪在十幾米外,一隻手捂著塌陷的胸口,嘴角掛滿血沫,但那雙眼睛裡的兇狠一點沒減,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惡狼,隨時準備撲上去再咬一口。

  龔尊站在左側,左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眼角裂開一道口子,鮮血糊了半張臉,但雙拳依然緊握,霸下真元在拳面上翻湧如沸,土黃色的光芒從未熄滅。

  完顏拈花的小臂在微微顫抖.....剛才那一摔傷到了手腕,骨頭錯位,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咬著牙重新撿起弦月戰刃,站直了身體,刀尖依然穩穩指向惡怖。

  辛羿在最後方。他的右手手指被弓弦割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貫日大弓的弓弦上全是血痕。但他的眼神依舊沉穩如冰,像一口枯井,沒有恐懼,沒有動搖,只有箭。

  四個人,四種傷,一種眼神。

  戾氣與兇狠在每一雙眼睛裡翻湧,像是要把這片夜空燒穿。

  譚行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血浮屠,橫在身前。

  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像血管一樣跳動,一下,又一下,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

  「兄弟們。」

  他的聲音在隊內頻道響起。

  沙啞,低沉,但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等下開大招,一起弄死這玩意兒?」

  蘇輪第一個接話。他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牙齒上全是血,但那股狠勁比任何時候都足:

  「廢話!你不說我特麼也要弄死它!」

  龔尊活動了一下腫脹的左臉,骨頭咯吱作響,疼得他眼角直抽,但聲音依舊平穩得像在念報告:

  「我還沒熱身。」

  完顏拈花甩了甩受傷的手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眼底翻湧著殺意:


  「弄死它。」

  辛羿沒有說話。

  但他的弓又拉滿了。

  弓弦繃得像滿月,箭尖上凝聚的銀白色光芒比之前更盛,像是要把最後一點力量都壓進這一箭里。

  譚行看著他的四個隊友,嘴角慢慢咧開了。

  那笑容囂張得沒邊,瘋癲得不像話,像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還往下跳的瘋子,像是一個明知道會死還要衝上去的狂徒。

  但就是這個笑容,讓蘇輪他們心裡最後一點寒意都散了。

  「那就.....」

  譚行的聲音驟然拔高,血浮屠上血光暴漲,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瘋狂跳動,歸墟真元在經脈中咆哮如龍,一身血煞之氣翻湧到極致,在他周身凝成一團燃燒的血色光焰。

  他整個人像一尊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血修羅。

  「.....繼續打!」

  話音未落,五道身影同時暴起。

  這一次,比之前更快。

  比之前更狠。

  比之前更不要命。

  譚行沖在最前面,血浮屠拖在身後,刀尖犁過地面,留下一道燃燒著血焰的溝痕。

  蘇輪從左側包抄,斬龍之刃上暗綠色瘟疫真元翻湧如毒蟒吐信。

  龔尊從右側突進,雙拳蓄滿霸下真元,每一腳踏下去地面都在顫抖。

  完顏拈花遊走在側翼,弦月戰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斬月真元激盪如潮。

  辛羿站在最後方,弓弦震顫如雷鳴,三支箭矢同時搭上弓弦,貫日真元在箭尖凝聚成三顆熾烈的銀色星辰。

  五個人,五條線,五個方向。

  像五把出鞘的刀,從五個角度同時劈向惡怖。

  惡怖的眼中,猩紅血焰猛地一熾。

  它沒有退。

  手中鐮刀猛地一揮.....不是格擋,不是劈砍,而是掄了一圈。

  無盡血煞之氣從鐮刀上爆發,像一顆血色的太陽在它身前炸開,形成一道圓形的衝擊波,以它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轟.....!

  五道身影同時被衝擊波阻斷。

  譚行的血浮屠劈在衝擊波上,像是砍進了一堵鐵牆,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整個人被彈飛回去。

  蘇輪、龔尊、完顏拈花同樣被震退,腳下犁出數米長的溝痕,才勉強穩住身形。

  辛羿的三支箭矢在衝擊波中炸開,銀白色的光芒與血光交織湮滅,沒能穿透那道血色屏障。

  五人沖勢一滯。

  惡怖站在原地,鐮刀扛在肩上,血焰雙眸居高臨下地掃過五人。

  然後,它笑了。

  那笑聲沙啞刺耳,像鈍刀在石板上拖拽,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笑聲中除了殺意,竟然還帶著一絲.....欣賞。

  「有點意思。」

  惡怖的目光第一個落在蘇輪身上。

  那兩團血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端詳一件還算入眼的兵器:

  「我不知道你為何擁有疫潮那個廢物的能力,但你竟然把它融進了你們人類的武道里,而不是像那廢物一樣只知道躲在瘟疫里等死。」

  它頓了頓,嘴角咧開:

  「不錯。至少比那廢物強。」

  蘇輪的瞳孔猛地一縮。

  疫潮,那可是上位邪神啊……在這東西嘴裡,是「廢物」?

  惡怖的目光轉向完顏拈花,在弦月戰刃上停留了一瞬:

  「斬月的刀法。凌厲,刁鑽,弧度夠狠。」

  它抬起自己的左臂,小臂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舊疤痕.....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那道已經癒合了不知多少年的痕跡:

  「當年那娘們在我手上留了一道口子,疼了我三天。你的刀有她的影子,但還差得遠。」

  它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

  「不過,你是個戰士。」


  完顏拈花握刀的手指捏得發白,指節咯咯作響。

  惡怖的目光移到龔尊身上,那雙血焰眼睛忽然亮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麼讓它興奮的東西:

  「你用的是,霸拳那個硬骨頭的拳法。」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個位置正好是心臟所在:

  「當年他錘了我一拳,就一拳.....那一拳的純度,夠。打得我爽了好幾年。」

  它咧嘴笑了,露出滿口森白的獠牙:

  「你的拳,有他當年的樣子。但你還太嫩,一拳打在我身上,跟撓痒痒似的。」

  龔尊雙拳握得骨節發白,霸下真元在拳面上翻湧如沸,。

  惡怖的目光最後落在辛羿身上,那兩團血焰微微眯了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的箭……有貫日的影子。」

  它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

  「貫日、斬月,那兩個娘們純度還行。貫日那娘們射出來的箭,確實有點痛.....」

  它放下手,看向辛羿,語氣裡帶著一絲欣賞:

  「但是你……還不到火候,但以你的年紀,也算不錯!」

  辛羿面不改色,只是弓弦拉得更滿了。

  惡怖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聲震得整片叢林的樹木簌簌發抖,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動,震得五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果然,這一代比當年那些廢物東西的純度要高出很多!值了!值了!」

  它低下頭,血焰雙眸掃過五人,嘴角咧開的弧度大到幾乎裂到了耳根:

  「不得不說,你們人類的戰士,純度比本域那些雜碎強太多了。我很喜歡.....」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輪、龔尊、完顏拈花、辛羿.....四個人,四張臉,四種表情,但眼神里翻湧的是同一種東西:震撼。

  不是被惡怖的實力震撼,而是被它說的那些話震撼。

  疫潮邪神。斬月天王。霸拳天王。貫日天王。

  人類三大天王,人類陣營最頂尖的戰力,每一位都是坐鎮一方的存在。

  還有一尊上位邪神。

  而眼前這個拖著鐮刀的怪物,聽它的意思,它跟這四位都交過手。

  不但交了手,還活到了現在。

  不但活到了現在,還用「廢物」、「娘們」、「硬骨頭」這種詞來評價他們。

  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幾個老朋友。

  這意味著什麼?

  蘇輪腦中飛速運轉.....這東西的年齡,至少在百年以上,甚至更久。它的實力,至少是天王級別的對手。

  它到底是什麼....手持鐮刀....血煞之氣....嗜殺.....

  一個恐怖的可能性在蘇輪腦海中浮現,他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龔尊同樣想到了什麼,臉色鐵青一片,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凝重。

  完顏拈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那個猜測太過駭人。

  辛羿依舊面無表情。

  但他拉弓的手指,骨節已經發白到了極限,指縫間的血珠被擠壓出來,順著弓弦往下滴。

  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只有譚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甚至笑了。

  帶著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癲狂。

  他沒有去猜眼前這玩意兒到底是誰。

  畢竟他的常識底蘊不夠,他能猜測出個什麼雞兒來....

  什麼老怪、什麼天王級別的對手、什麼傳說中的身份,他腦子裡那點存貨根本支撐不起這麼複雜的推理。

  但是。

  他心裡門清。

  從這鬼東西說出「角斗場」那三個字的時候,從他感知到那股血煞之氣的時候,他就知道.....

  眼前這個怪物,不是普通的血神信徒。

  它是真正從那個最慘烈的年代活下來的、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廝殺的、在血神角斗場裡留過名的.....


  老東西。

  僅此而已。

  至於它到底是什麼身份、什麼來頭、什麼封號.....重要嗎?

  不重要。

  反正都是要砍的。

  譚行緩緩抬起血浮屠,刀尖指向惡怖,嘴角咧開一個比惡怖還要囂張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期待。

  像個等著領獎的孩子。

  他扯著嗓子,一臉期待地吼道:

  「笑個毛啊!繼續說啊!操!那我呢?他們四個你都說了,那老子呢?」

  惡怖的笑聲被這句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祂愣了。

  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譚行,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殺意,不是嘲諷。

  是困惑。

  純粹的、濃烈的、快要從眼眶裡溢出來的困惑。

  活了上千年,殺過成千上萬的對手,不管是在本域,還是在血神角斗場,祂見過形形色色的瘋子、狂徒、死士、戰士。

  但祂從來沒遇到過這種貨色。

  惡怖久久不開口。

  那兩團血焰在譚行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思考什麼世紀難題。

  譚行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濃烈的不耐煩.....和不爽。

  他把血浮屠從肩上一把扯下來,往地上猛地一頓.....「咚」的一聲悶響,刀尖沒入泥土半尺深,砸得碎石四濺,地面都裂了幾條縫。

  他雙手撐在刀柄上,歪著頭,下巴揚得老高,一臉「你他媽再不說話老子就砍你」的表情:

  「操!說啊!你把他們都評價完了,那我呢?!」

  「老子呢?老子狠不狠?」

  他越說越來勁,伸手指了指自己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血還在往外滋滋地滲。

  又指了指右腿上那道還在飆血的刀痕.....褲管已經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腿上,每呼吸一下都往外淌血。

  最後,他轉過身,拍了拍後背.....那裡有一道從肩胛一直拉到腰際的恐怖刀痕,皮肉翻卷,能看見白花花的骨頭,像一件被撕爛的披風。

  「老子被你砍成這樣!你看看!這傷,哪一道不是你砍的?」

  「老子也砍了你那麼多刀!你胸口的刀痕是老子留的!你腹部的傷口也是老子的刀!」

  「結果呢?」

  「你把他們都誇了!」

  「就他媽不誇我?」

  「憑什麼?」

  譚行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不爽,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老子到底屌不屌?!」

  「你他媽倒是說啊!」

  「老子到底屌不屌.....!老子很差嗎?你說啊!」

  最後一句話在夜空中炸開,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跳。

  蘇輪四人同時閉上了眼睛。

  是無語,是沒眼看。

  蘇輪嘴角抽搐得像得了帕金森,太陽穴突突直跳,在心裡瘋狂咆哮:

  大哥!現在在戰鬥啊!你他媽的關注點在哪裡?!我們是來拼命的,不是來求好評的!

  龔尊腫著半張臉,眼角還在淌血,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覺得,比起那鬼東西的鐮刀,譚狗的腦迴路才是真正的、殺傷半徑覆蓋全隊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

  完顏拈花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一張臉從蒼白憋成了通紅,喉結上下滾動,像在強行咽下一萬句髒話。

  他的小臂本來疼得直發抖,現在被譚行的話無語到連疼都忘了。

  辛羿面無表情地,把弓弦又拉滿了一寸。


  弓弦繃得像要斷了。

  箭尖在譚行後腦勺和惡怖之間來回晃了晃。

  一秒。

  兩秒。

  三秒。

  最終,還是對準了惡怖。

  .....畢竟是專業素養。

  射自己人這種事,等打完再考慮。

  惡怖看著譚行,那雙血焰眼睛裡的困惑越來越濃。

  濃到幾乎要凝成實質。

  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刀痕.....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皮肉翻卷、刀口整齊得像被尺子量過的傷口。

  那是譚行砍的。

  然後又抬頭看了看譚行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狠。

  每一道都是祂砍的。

  祂在思考。

  很認真地思考。

  認真得像一個老學究在解一道百年未解的數學題。

  思考一個祂活了上千年都沒思考過的問題.....

  祂該怎麼評價眼前這個戰士?

  說他強?他確實強,但比他強的大有人在。

  說他瘋?他確實瘋,但瘋成這樣的……還真沒見過。

  說他不要命?他確實不要命,但不要命還追著要評價的……

  聞所未聞。

  惡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血焰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腦內辯論。

  連鐮刀都在身側無意識地輕輕晃蕩,像是在幫主人思考。

  戰場上的氣氛,因為譚行這一嗓子,變得荒誕到了極點。

  但奇怪的是.....

  蘇輪忽然覺得,心裡那股對對方來歷猜測的敬畏,好像淡了幾分。

  不是因為它不可怕了.....它依然可怕,甚至如果猜測準確,他們五人估計不會活著回去了。

  但是此刻……在譚狗這個二逼面前,再可怕的怪物,也會被拉到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上。

  就像你在大街上跟人打架,打到一半對方突然問你:「我帥不帥?」

  你打還是不打?

  蘇輪深吸一口氣,在隊內頻道里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譚狗……你是真他媽腦子有病。」

  譚行充耳不聞。

  依然歪著頭,下巴揚著,眼睛瞪著,死死盯著惡怖,等一個答案。

  那表情,活脫脫一個考了滿分卻被老師漏掉表揚的小學生.....委屈、不服、不爽,全寫在臉上了。

  而惡怖.....

  惡怖確實在認真思考。

  祂也好像有病一樣,就連祂周身的血煞之氣都消散了幾分。

  整個戰場的氛圍一度詭異到了極點。

  風聲都停了。

  月光都僵了。

  時間都仿佛凝固了。

  蘇輪四人在後方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碾碎、揉搓、再澆上一盆狗血。

  蘇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轉頭看向龔尊。

  龔尊腫著半張臉,面無表情,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我已經放棄理解了。

  完顏拈花的嘴角在抽搐,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衝動.....衝上去,把譚行和惡怖綁在一起,然後讓辛羿一箭射穿兩個。

  辛羿依舊面無表情。

  但他的弓弦,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悄悄鬆了一分。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月光下,一人一怪還在對視。

  一個在等誇獎。

  一個在想怎麼夸。

  這場面,說出去都沒人信。

  眼看著氣氛變得越發古怪,蘇輪四人默契地慢慢來到譚行身後。


  譚行有病,他們一直都知道。

  但這不妨礙他是他們的隊長。

  不妨礙他在最危險的時候沖在最前面。

  不妨礙他一個人扛下了最狠的刀、最重的傷、最恐怖的攻擊。

  也不妨礙他現在站在那個怪物面前,渾身是血,骨頭都露出來了,還歪著頭,吊兒郎當地問:

  「老子到底屌不屌?」

  雖然有病,但不可否認,他們的隊長一直都賊他媽有種。

  戰場中央,惡怖終於開口了。

  它的聲音沙啞,低沉,但這次沒有那種鈍刀磨石板的刺耳感,反而帶著一種……認真的語氣:

  「我活了很久。」

  「殺過很多廢物。」

  「遇到過很多對手。」

  「有時候,只要一交手,我就知道他們的純度。」

  「只要一交手,就知道他們在膽怯,在害怕。」

  它停頓了一下,那兩團血焰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譚行,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收藏家終於見到了一件從未見過的藏品。

  「但像你這樣的.....」

  「第一次見。」

  譚行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點燃了一樣,血浮屠從肩上放下來,刀尖點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呢?」

  惡怖沉默了一瞬。

  然後,它說出了那句讓蘇輪四人終生難忘的話:

  「你是我見過最不像戰士的戰士。」

  「但純度很高。我能感受到,你骨子裡的殺戮欲望,你是個純度很高的戰士。」

  「至於你屌不屌.....」

  惡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滿口森白的獠牙,那雙血焰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能讓我認真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

  「你是第一個。」

  「所以.....」

  惡怖的鐮刀緩緩舉起,血煞之氣重新翻湧如潮,但這次,那股殺氣里多了一絲興奮,一絲期待,甚至一絲……尊重!

  「你確實很屌。」

  「你的頭顱,我將會獻祭給偉大血神!你的頭顱有這個資格!」

  「血神必會愉悅!」

  譚行聽完,愣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囂張,笑得很瘋,笑得很狂。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好像他不是在跟一個怪物生死相搏,而是在遊戲裡終於拿到了一個成就勳章。

  蘇輪看到譚行一臉爽了的表情,白眼一翻,瘟疫真元重新鼓盪,在隊內頻道里罵了一句:

  「行了,爽了吧!夸也夸完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狠勁:

  「該上了!」

  龔尊雙拳緊握,霸下真元翻湧如沸,渾身骨骼噼里啪啦作響:

  「同意。」

  完顏拈花甩了甩受傷的手腕,弦月戰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咬著牙罵道:

  「老子早受夠了,都特麼像有病一樣!」

  辛羿沒有說話。

  但他的弓,已經拉滿了。

  箭尖上,寒光吞吐。

  譚行深吸一口氣,血浮屠橫在身前,歸墟真元瘋狂咆哮,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猛獸終於掙脫了枷鎖。

  他看著惡怖。

  惡怖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無形的戰意在兩人之間碰撞、撕咬、湮滅,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這一次.....

  沒有廢話。

  沒有提問。

  沒有回答。

  只有.....

  刀與鐮。

  人與怪。

  生與死。

  譚行的嘴角咧到最大,血浮屠上的血槽映著月光,神色越發猙獰,眼中殺意血色瀰漫:

  「殺!」

  「魂歸長城!」

  暴喝聲炸裂夜空。

  五道身影,再次沖向惡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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