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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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荒關,臨時指揮部外。

  秦懷化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指腹擦過那枚剛剛別上的銀熊勳章。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眼底翻湧的狂熱,在抬頭的一剎那,冷卻為一種近乎凝固的平靜。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戈壁的夜風裹著粗糲的沙塵撲面而來,吹得肩上披風獵獵作響。

  遠處,幾名換崗的哨兵看到他的身影,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目光中滿是由衷的崇敬。

  「秦長官!」

  一名年輕的少尉快步跑來,立正敬禮,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前往戰區指揮部的專車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秦懷化微微頷首,臉上掛著那副早已練就的、沉穩而令人信賴的淺笑:

  「辛苦了。」

  他走向那輛停在廣場中央的軍用裝甲車。

  沿途,所有看到他的人......無論是正在搬運物資的工兵,還是列隊巡邏的戰士......都自發地停下腳步,向他行注目禮。

  他們眼中看到的,不是秦懷化,而是一面旗幟。

  一面在絕境中兀自不倒,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旗幟。

  秦懷化享受著這些目光,如同沐浴在溫泉之中。

  但他內心的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還不夠。

  這點榮耀,這點權力,比起他想要的,不過是滄海一粟。

  他彎腰坐進裝甲車。

  車門關閉的瞬間,也將外面所有的崇敬與喧囂隔絕在外。

  車內,只有他一人。

  秦懷化靠在冰冷的座椅上,緩緩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溫和與沉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如毒蛇般的陰冷與算計。

  「鎖淵天王……」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

  「親自主持。還有老頭子那死了也不安生的名號……」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是想看看我這個『英雄天王之後』,到底有幾分成色?」

  「也好。」

  「那就讓你們……看個清楚。」

  裝甲車無聲地駛入夜色,向西部戰區核心地帶疾馳而去。

  西部戰區,參謀部,一號全息會議室。

  當秦懷化步入這間充滿科幻感的圓形會議室時,一道道或審視、或好奇、或帶著淡淡敵意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二十點整,分秒不差。

  室內沒有實體的座椅,只有二十餘個散發著微光的全息節點。

  此刻,大部分節點上,都已投射出一個個氣勢沉凝的身影。

  他們身著將官禮服,肩上金星閃爍,每一個都是跺跺腳,一方天地都要顫三顫的巨頭。

  而位於所有節點中央,也是最核心的那個位置上,一道身影靜靜地坐在那裡,仿佛與整片空間融為一體。

  正中一人,身披一件深黑色的天王戰氅,面容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星輝之中,看不真切。

  只能感覺到一雙深邃如淵海的眼眸,仿佛能看透時空與人心。

  他只是坐在那裡,沒有任何氣息外露,卻讓整間會議室都變得無比沉重。

  鎖淵天王。

  在他左側,則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文士......鎖淵天王座下第一謀主,西部戰區五星參謀,黎天工。

  「秦懷化上尉,入列。」

  黎天工的聲音威嚴而平靜。

  秦懷化深吸一口氣,面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激動與緊張,大步走到屬於自己的那個全息節點上。

  光芒亮起,將他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眾人面前。

  年輕,挺拔,如同一柄剛出鞘的利劍。

  「會議第一項。」

  黎天工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通報嘉獎。」


  「鎮荒關第182巡遊小隊上尉,秦懷化,於無相邪族叩關之際,臨危受命,統合殘兵,血戰不退。

  於西門戰場,一舉扭轉戰局,挽狂瀾於既倒,救同袍於危難。

  此戰,揚我軍威,固我長城。經天王殿決議,西部戰區參謀部核准,特授予『銀熊勳章』,記特等功一次,並暫令統管鎮荒關一應軍政事務!」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果然是統武天王的孫子,英雄之後!」

  「一己之力逆轉西門戰局,後生可畏!」

  「銀熊勳章……多少將官熬一輩子都摸不到的榮譽。」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但同樣,也有不同的聲音。

  「黎總參。」

  一個坐在左側、肩扛三顆金星的光頭中將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如鐵:

  「戰報我也看了。秦上尉的勇武,毋庸置疑。

  但我不解的是......鎮荒關城防堅固,陣紋、符文炮皆是完備,為何會如此輕易便被異族攻上城頭,以至於五萬守軍,十不存一,最終要靠個人武勇來『力挽狂瀾』?」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秦懷化:

  「這其中,是否有人用同袍屍骨,堆砌自己的功勳?我覺得,需要徹查!」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這質疑,太尖銳,也太致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落在秦懷化身上。

  他們想看看,這個年輕人會如何應對。

  秦懷化心中冷笑。

  終於來了。

  他早就料到,火箭般的躥升,必然會引來打壓。

  這位光頭中將,恐怕就是第一把刀。

  他緩緩抬起頭,迎向那中將的目光。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悲傷與自責。

  「長官的質疑……懷化,受教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碾碎了再吐出來。

  「五萬同袍戰死,懷化夜不能寐。每一合眼,皆是他們臨死前的吶喊,是他們看向我的最後一眼。這不是功勳!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劇!是我等軍人永生無法洗刷的恥辱!」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泛出刺目的白。

  「但,長官說『用同袍屍骨堆砌功勳』......恕懷化,萬難苟同!」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是沙啞的哽咽,而是金戈鐵馬的決絕與慘烈。

  「無相邪族舉族來叩,來勢之急、之猛,遠超預估。

  當時西門城破,三道防線全部失守,異族已如潮水般突入瓮城。

  主將戰死,軍旗被焚,全軍潰散只在旦夕之間!

  懷化只是一介上尉,當時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魂歸長城』!」

  「我集結所能見到的每一個活人。

  我告訴他們......『跟我上!死,也給我死在衝鋒的路上』!」

  他眼中泛著血絲,卻亮得驚人,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

  「我們發起的每一次衝鋒,都是用命去填!

  每拖延異族一秒,都是用血去換!

  鎮荒關的兵,沒有一個孬種!

  他們是站著死的,是死在進攻的路上,而不是像牲畜一樣被潰散的恐懼所屠殺!」

  「我承認,代價慘重。但這代價,換來的是鎮荒關至今仍插著我聯邦的軍旗,換來的是長城108關永不陷落的榮耀,若無此代價,鎮荒關早就破關人亡,而諸位長官此刻討論的,將是如何奪回失地,如何面對天王殿的問責!」

  他猛地轉向鎖淵天王的方向,身姿筆挺如槍,眼眶通紅,卻無一滴淚落下。

  「秦懷化從軍之日,便知馬革裹屍是歸宿。

  但,請諸位長官明鑑......莫要讓英雄的血,涼得太快!


  莫要讓戰死者的犧牲,被一句輕飄飄的『徹查』所玷污!」

  一番話,擲地有聲。

  情理交織,既有對死者的沉痛哀悼,又有對指責的強硬反駁,最後還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行為與「保家衛國」的大義綁定,順便給質疑者扣上了一頂「玷污烈士、質疑勝利」的大帽子。

  光頭中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好了。」

  一個平和卻充滿無上威嚴的聲音響起。

  是鎖淵天王。

  他一開口,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為之凝滯。

  「戰爭,不是遊戲。」

  天王的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敲在每個人心頭:

  「絕境之下,能有壯士斷腕的勇氣,能以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戰果,這便是名將之姿。」

  天王的目光落在秦懷化身上,仿佛能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那目光中有審視,有玩味,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秦上尉,你做得很好。你的功勞,無人可以抹殺。你的爺爺……統武天王,也會為你驕傲。」

  秦懷化身軀猛地一震。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緩緩低下頭,像是在強忍淚水,將所有的「激動」與「孺慕」都壓在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里,聲音哽咽:

  「懷化……愧對爺爺威名。」

  這一刻,他的演技,臻至化境。

  會議室里,再無人對秦懷化的功勞提出半分質疑。

  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目光,也漸漸消融,甚至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敬佩。

  「會議第二項。」

  黎天工適時地接過話頭,手指在虛空中一點,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圖轟然展開。

  「根據巡遊小隊搜集的情報,無相邪族正在無相荒漠邊陲三百里處重新集結.....」

  地圖上,無數代表異族的紅點如同猩紅的瘟疫般瘋狂擴散,猙獰的壓迫感,讓在場所有將領的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鎮荒關,首當其衝。」

  黎天工看向秦懷化,眼中帶著考較的意味

  「秦上尉,你如今暫管鎮荒關,對此,有何看法?或者說......有何破敵之策?」

  秦懷化猛地抬起頭,眼底深處,一絲精光如電般閃過。

  肉戲,來了。

  他之前所有的鋪墊,所有的表演,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掃過地圖,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回稟總參,回稟天王!無相邪族此番集結,規模空前,顯然意在畢其功於一役。

  然鎮荒關兵力空虛,百廢待興,以現有殘兵硬抗,無異於螳臂當車!」

  他話鋒一轉,語速加快,帶著一種沙盤推演般的精準與冷酷。

  「然而,若按常規思路,發動滅絕令,派遣全部巡遊小隊及第四、第五集團軍深入無相荒漠圍剿......此乃下策!」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幾個性急的將領已經皺起了眉頭。

  秦懷化毫不在意,繼續朗聲道:

  「無相荒漠環境惡劣,乾旱缺水,幻境叢生,更兼邪族盤踞千年,地利盡失。

  一旦大軍深入,邪族必殊死頑抗,屆時縱然能勝,也必將付出慘痛代價,甚至可能陷入泥潭,被其他防區的異族趁虛而入!」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沉重的悲憫。

  「為了一個失去了自身神祇、苟延殘喘的異域邪族,用我們自家戰士寶貴的生命去填那片無邊的荒漠......懷化認為,太不值得!」

  黎天工原本微眯的眼睛陡然睜開,饒有興致地看向秦懷化,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哦?上策如何?秦上尉,請繼續。」

  秦懷化豁然轉身,面向鎖淵天王,一字一句,石破天驚:

  「懷化斗膽,申請......北部戰區,『聖血天使』小隊跨區支援!」


  滿室死寂。

  連光頭中將都愕然抬起了頭。

  秦懷化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冷酷,又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瘋狂。

  「我鎮荒關,何不效仿北部戰區當年收復蟲都之舊事......用毒!」

  「聖血天使副隊長蘇輪上校,身負『瘟疫源骨』,其瘟疫之毒,可大規模滅殺天人合一境以下的所有生靈!

  無相邪神已死,無相異族再無邪力庇佑。

  據我推演,它們純靠自身,絕無可能化解蘇輪上校的源骨之毒!」

  他的手指在虛擬地圖上狠狠一划,拉出一道刺目的紅線,直插無相邪族集結的核心地帶。

  「只要我們找到關鍵節點,我和蘇輪隊長帶隊穿插入無相邪族內部,將瘟疫之毒精準投放,使之在邪族群中如野火般擴散......屆時,無相異族的中低端戰力:剝皮者、蝕心魔……將成片成片地死去!不死也殘!」

  他的眼中燃起狂熱火光,那是棋手鎖定殺局時的癲狂興奮。

  「等雜兵死絕,只剩那三條武道真丹境的詭語者,與十八個天人合一的欺詐者......便是砧板上的魚肉!」

  「屆時,我們集中高端戰力,雷霆斬首......一戰而定,永絕後患!」

  秦懷化後退半步,胸膛挺起,聲如金鐵交鳴:

  「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戰果!將聯邦戰士的命,從無謂的消耗戰中徹底解放出來......此,方為破局之策!」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所有將領瞳孔地震,被這條毒計驚得腦中嗡鳴......大膽、瘋狂,卻又邏輯閉環、直刺要害。

  他們看向秦懷化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將戰爭視作藝術、將人命當作籌碼、天才與瘋子並存的怪物。

  黎天工眉頭微蹙,沒急著開口,而是緩緩側目,看向身側那道深黑色的身影......

  鎖淵天王。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西部戰區這位無上天王,對這條驚世毒計做出最終裁決。

  沉默如山,壓得每一道全息投影都仿佛在顫抖。

  連那些浴血數十年的老將,也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鎖淵天王的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秦懷化身上。

  不怒,不威,不帶一絲情緒。

  卻讓秦懷化後脊發涼,像被遠古凶獸盯上了脊梁骨。

  秦懷化心底微緊,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忠勇赤誠、為國請命」的神情。

  他賭的就是......

  鎖淵天王,不在乎異族的命。

  也不在乎手段是否卑鄙,過程是否毒辣。

  他只在乎......戰果。

  良久。

  鎖淵天王動了。

  他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敲。

  「叮......」

  一聲清鳴,如冰面碎裂。

  全息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色邪族標記,仿佛被無形大手抹過,瞬間消散大半。

  所有將領瞳孔驟縮。

  「秦上尉。」

  天王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你的方案,有多少把握?」

  秦懷化心臟狂跳,面上卻沉穩如水,毫不猶豫吐出兩個字:

  「七成。」

  「七成?」

  鎖淵天王依舊凝視著他,語氣平淡:

  「繼續。」

  秦懷化心中一凜,立刻接話:

  「剩餘三成變數,在於兩點。」

  「其一,無相異族是否隱藏了未被偵察到的武道真丹境巔峰戰力。其二......蘇輪上校的瘟疫源骨,是否會對戰區環境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深邃:

  「第一點,懷化願率敢死隊,潛入敵後偵察,以命探路。第二點……」


  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絲悲天憫人:

  「北部戰區當年在蟲都投放瘟疫源骨後,那片土地至今寸草不生。」

  「懷化懇請天王,在行動前劃定明確污染區,將無相荒漠徹底隔離,等若……等若將那片土地,留給邪族做葬身之地。」

  「好一個『留給邪族做葬身之地』!」

  左側一名白髮蒼蒼的上將忽然撫掌大笑,眼中滿是激賞:

  「小小年紀,既有破敵之膽,又有慈悲之心。統武天王后繼有人!」

  秦懷化連忙躬身:

  「老將軍謬讚,懷化愧不敢當。」

  心中卻在冷笑。

  慈悲?

  他只是想讓譚行走進他親手布下的死局罷了。

  無相邪族死多少?他不關心。

  聯邦戰士死多少?他不在乎。

  他只要一件事......弄死譚行。

  然後,帶著滿身功勳,風風光光回到聯邦,沐浴榮耀。

  至於腳下踩的是誰的屍骨?

  他並不在乎。

  鎖淵天王終於收回目光,微微闔眼。

  會議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就在眾人以為天王將要否決時,那道平和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黎總參。」

  黎天工渾身一震,立刻欠身:「屬下在。」

  「北部戰區那邊,協調『聖血天使』小隊蘇輪跨區支援。」

  鎖淵天王語氣平淡:

  「由我親自簽署調令。」

  滿室靜默。

  光頭中將臉白如紙,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敢再吐出半個字。

  秦懷化心頭狂喜,面上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受寵若驚」的神情,連忙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懷化……懷化必不負天王重託!定以最小代價,全殲無相邪族,揚我聯邦軍威!」

  話音未落......

  鎖淵天王忽然睜眼。

  目光如電,直刺秦懷化雙目。

  「秦上尉。」

  「屬下在!」

  「你方才說,用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戰果。」

  天王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淡,卻像一柄無形的刀,輕輕抵在秦懷化咽喉之上:

  「本王問你......你口中的『最小犧牲』,包不包括你自己?」

  秦懷化身軀猛地一震。

  這一句話,表面是對他忠勇的認可。

  但他聽得懂另一層意思......

  天王在試探。

  試探他,是不是只會躲在後面喊打喊殺的人。

  若他只敢在後方運籌帷幄,卻不敢沖在第一線,那麼前面所有的熱血、赤誠、忠勇,都將化為一場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

  目光灼灼,與天王四目相對。

  「懷化願為先鋒,親入敵後,投放源骨之毒。」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若有意外……懷化,當為第一縷祭旗之魂。」

  「魂歸長城,亦是懷化之榮!」

  擲地有聲。

  滿室皆驚。

  鎖淵天王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間,秦懷化感覺自己仿佛被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然後......

  天王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准。」

  「散會。」

  全息投影逐一熄滅。

  一道道將星閃耀的身影,依次消散在虛空之中。


  秦懷化站在原地,看著鎖淵天王的身影在光芒中緩緩淡去,嘴角微微勾起。

  他沒有急著走。

  而是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軍裝領口,然後大步走出會議室。

  廣場上,夜風如刀。

  他抬頭望天。

  繁星點點,像無數雙冷漠的眼睛,注視著這片戰火紛飛的大地。

  「第一步,成了。」

  他低聲自語,嘴角笑意漸漸變得森然。

  「譚行,你的榮耀,你的戰功,你的聲望……所有人對你的崇拜、信任、每一句讚美、每一個期待的眼神。」

  「凡是你擁有的,我全都要奪過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夜風中的一縷毒煙:

  「我要奪走你的.....全部。」

  .....

  夜空中,一道流星划過。

  而在數千公里之外,北部戰區,荒寂大山二十三區邊緣。

  譚行看著眼前那片死寂的叢林,以及戰術手環上驟然亮起的、代表「未知存在」的猩紅三角光標,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兄弟們。」

  他的聲音通過隊內頻道,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獵物,進套了。」

  在他身後,龔尊已經完成了所有戰場模型的分析,辛羿的貫日大弓已經拉成滿月,完顏拈花的全息地圖上鎖定了至少十七個可能的接敵點,而蘇輪……他正往自己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拔出了那柄嗡嗡作響的斬龍之刃....

  一場大戰,即將在二十三區的邊緣,轟然爆發!

  而秦懷化與譚行,這兩個身在西北、性格迥異、卻同樣攪動風雲的「天命之子」,他們的命運軌跡,也在這一刻,開始向著某個未知的交點,飛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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