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等譚行一行人,回到了小隊駐地。

  小隊會議室內,譚行大喇喇走進去,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抬手招呼:

  「坐坐坐,都坐,別客氣,當自己家!」

  蘇輪熟門熟路坐到左邊第一個位置,沖辛羿龔尊招手:

  「來來來,你倆坐這邊。」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地走到右邊第一個位置,坐下。

  全程沒說話。

  但坐下之後,他抬眼看了辛羿一眼。

  那眼神.....

  辛羿愣了一下。

  他說不清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但總覺得,好像在看一個即將入坑的倒霉蛋。

  辛羿不動聲色地坐到蘇輪旁邊。

  龔尊坐到他下首。

  五個人坐定。

  譚行咳嗽一聲。

  這一聲咳得很有水平.....

  低沉,有力,帶著三分威嚴三分鄭重三分儀式感,剩下一分,是領導開會前的標準停頓。

  辛羿精神一振。

  來了。

  正式的自我介紹。

  這才是他熟悉的節奏。

  譚行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兩位,和你們正式介紹一下.....」

  他頓了頓。

  辛羿坐直了身子。

  龔尊也收起了剛才的僵硬表情。

  氣氛一下子正經起來。

  「我叫譚行。」

  譚行說著,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肩章.....

  「軍銜少校。」

  「聖血小隊隊長。」

  字正腔圓,言簡意賅。

  辛羿點頭,表示記下了。

  譚行滿意地收回目光,轉向左邊,手掌一攤,指向蘇輪:

  「這位是副隊長.....」

  話音未落。

  蘇輪「噌」地站起來,雙手抱拳,沖辛羿龔尊一拱,嗓門洪亮:

  「蘇輪!往後咱們就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以前擂台上打過照面,我就不整那些虛的了,反正以後併肩子上,干就完了!」

  辛羿:「……」

  龔尊:「……」

  譚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緩緩轉頭,看向蘇輪。

  眼神里寫著四個字:你搶我詞?

  蘇輪渾然不覺,已經坐下來,還衝辛羿龔尊熱情地笑了笑。

  譚行深吸一口氣。

  繼續。

  他指向完顏拈花:

  「這位是完顏拈花,雲頂天宮.....」

  「嗯。」

  完顏拈花點了點頭。

  就一個嗯字。

  沒了。

  譚行的手又僵在半空。

  他看了看完顏拈花。

  完顏拈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譚行默默把手收回來。

  辛羿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笑。

  但他忍住了。

  譚行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場面:

  「那個……阿花話少,但人絕對靠譜,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辛羿,龔尊一愣。

  下意識看向完顏拈花。

  阿花?

  好名字!

  完顏拈花對上兩人的目光,依舊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稱呼。

  譚行見氣氛還行,趁熱打鐵:

  「咱們聖血小隊,編制現在就咱們五個,以後就是一個戰壕里的弟兄了。有什麼話直說,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他說著,目光在辛羿龔尊臉上掃過:

  「兩位還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別客氣。」

  辛羿想了想,吐出兩個字:

  「任務。」

  乾脆利落,沒有半個字多餘。

  譚行一愣,隨即笑了:

  「爽快人。行,那我也不繞彎子.....咱們鎮妖關的任務,分三種。一種是日常異域巡守,一種是定點駐防,一種是應急出動。具體怎麼安排,看戰區調度。不過.....」

  他頓了頓,笑容里多了點意味深長:

  「咱們聖血天使,一般接的都是硬骨頭。」

  辛羿眉頭微動。

  龔尊也抬眼看過來。

  譚行往後一靠,雙手抱胸,姿態隨意卻透著底氣:

  「不信你們問蘇輪。」

  蘇輪立刻接話,神色複雜,開口道:

  「你們兩個剛來,不清楚,以後你們就會懂了!」

  他說著說著,眼睛都亮了:

  「反正日子會很刺激!你們會懂得!時不時就會去捅邪神腚....」

  「咳咳。」

  譚行咳嗽一聲。

  蘇輪立刻住嘴。

  但他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紅光。

  辛羿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了點數。

  他又問:

  「日常?」

  譚行點頭:

  「日常就是巡狩、訓練、待命。駐地有訓練室,你們隨時可以活動筋骨。有什麼需要的,直接說。」

  蘇輪立刻拍著胸脯接話:

  「對對對,需要什麼直接找我!武器、裝備、丹藥,我去給你們申請!」

  他說得那叫一個慷慨激昂:

  「咱們小隊在後勤那邊多少有點面子,保證給你們弄最好的!別客氣,儘管開口!」

  辛羿沉默了。

  他看著蘇輪。

  蘇輪正沖他笑。

  笑得那叫一個真誠。

  真誠到辛羿差點恍惚了。

  這還是擂台上那個負手而立、淡定從容的斬龍世家繼承人?

  「行。」

  辛羿點了點頭。

  譚行見狀,也不多廢話,站起身:

  「那就先這樣。接下來,走個規矩流程。」

  話音剛落,四人神色一正,齊刷刷站了起來。

  譚行看著眼前的四人,臉上再不見半分隨意。

  他右手扣胸,行了一個標準的巡遊禮,一字一句,聲音低沉卻有力,仿佛從長城的風沙中穿透而來:

  「吾等異域巡狩.....在此立下血誓:」

  「長夜將至,吾等之守望自此伊始,至死方休。

  「吾等將不戴王冠,不求榮華,不念生死,不退半步!」

  「吾等將盡忠職守,生死於斯。」

  「吾等是聯邦堅盾,亦是長城鋒刃。」

  「吾等立於絕境,手握信念」

  「背靠萬家燈火,面朝無盡黑暗!」

  「吾等......將生命與榮耀,獻給長城!」

  「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

  「必與邪祟戰至山河盡頭、日月無光!」

  「直至...魂歸長城!」

  最後四個字,鏗鏘有力,砸在會議室里,仿佛有回音在牆壁間震盪。

  「魂歸長城!」

  蘇輪、完顏拈花、龔尊、辛羿異口同聲,右拳扣胸。

  四道聲音匯成一股,齊齊撞向譚行。

  那一刻,辛羿,龔尊的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不是熱血沸騰的那種燃,而是更沉、更穩、更燙.....像是有一塊燒紅的鐵,被人用錘子敲進了骨頭裡,烙印在靈魂上。


  他們保持著扣胸的姿勢,目光與譚行對上。

  譚行沖他們點了點頭。

  就這一個點頭,什麼話都沒說。

  但辛羿,龔尊懂了。

  從這一刻起,他是聖血小隊的人了。

  不是名義上的編制,不是流程上的走完.....是那種,從今往後,後背可以放心交給對方的那種「自己人」。

  譚行放下手,咧嘴一笑,打破了莊重的氣氛:

  「行了行了,禮成了,以後就是真兄弟了!走走走,接下來,到了咱們小隊的保留節目!」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辛羿和龔尊,笑容里透著幾分躍躍欲試:

  「老規矩,訓練室,探探底!」

  辛羿眉頭一挑。

  探底?

  這詞兒聽著就不太正經。

  龔尊下意識繃直了後背,臉上那點剛被儀式感召出來的動容瞬間被警惕取代.....他太熟悉這種笑容了。

  在巡遊訓練營,那些教官老兵油子說要「探探底」的時候,就是這種語氣。

  蘇輪一聽這話,眼睛噌地亮了,跟點了炮仗似的,噌一下躥到辛羿身邊,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對對對!探底!走走走,讓我看看你倆有沒有進步!」

  那興奮勁兒,活脫脫一個等著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完顏拈花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辛羿。

  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同情,而是明晃晃的.....

  看好戲。

  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辛羿:「……」

  龔尊已經默默攥緊了拳頭,臉上寫滿了「來就來誰怕誰」的自信。

  譚行見狀,笑得更開心了:

  「放心,不欺負你們。就是摸摸底,看看你倆擅長什麼、短板在哪兒,以後配合起來心裡有數。」

  他說著,已經邁步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再說了,你們就不想看看.....咱們這幾個傢伙,到底值不值得你們以後,生死相托?」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台階,又點了火。

  辛羿看了龔尊一眼。

  龔尊也看他。

  兩人眼神交匯,瞬間達成共識.....

  這話,沒法拒絕。

  不是因為譚行的激將法有多高明,而是……

  他們也想知道。

  想知道眼前這幾個人,到底值不值那句「魂歸長城」。

  想知道往後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自己能不能放心地把後背交給他們。

  「行。」

  辛羿點了點頭,跟上譚行的腳步。

  龔尊緊隨其後。

  蘇輪興奮地搓手,湊到完顏拈花旁邊,壓低聲音:

  「阿花,你猜他倆能撐多久?我懷疑他們要道心崩潰啊!」

  完顏拈花沒理他。

  但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五個人,一前四後,朝著訓練室走去。

  走廊里的燈光打在牆上,把五道影子拉得老長。

  辛羿走在隊伍里,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誓言.....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譚行。

  譚行腳步穩健,肩膀寬闊,走路的姿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鬆弛。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將生死置之度外後才有的鬆弛。

  辛羿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探底是吧?

  行。

  那就看看,這聖血小隊的底,到底有多深。

  不就是武鬥嗎?都是年輕人,誰怕誰!

  誰特麼還不是個天才了!


  訓練室的門在面前緩緩打開。

  燈光亮起的一瞬間,一個標準的小型訓練場映入眼帘:

  各種訓練器械整齊排列,牆上掛滿武器,地上鋪著特製的合金地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汗味和金屬氣息。

  譚行走進去,站在場地中央,轉過身,沖辛羿和龔尊招了招手,笑容燦爛:

  「來吧,你倆誰先上?還是.....」

  他頓了頓,笑容裡帶上三分期待,三分挑釁,四分審視。

  「.....你倆一起上?」

  辛羿和龔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被點燃的火苗。

  一起上?

  這是……看不起誰?

  不等他們回應,蘇輪已經「嗖」地一下躥到旁邊的板凳上,翹起二郎腿,還真的從兜里摸出一把瓜子,擺出一副標準吃瓜群眾的架勢。

  完顏拈花靠著牆,雙手抱胸,面無表情,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請開始你們的表演。

  辛羿深吸一口氣,和龔尊並肩邁步走進訓練室。

  身後,合金門緩緩關上。

  「砰。」

  一聲輕響,隔絕了外界。

  龔尊看著譚行那一臉輕鬆寫意的笑容,胸口那股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上前一步,沉聲喝道:

  「我來!」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如炮彈般疾沖而出!

  腳下合金地板被他蹬得「嗡」一聲悶響,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七八米的距離瞬息而至,龔尊右拳掄起,拳罡瞬間覆蓋拳面,整條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賁張,仿佛連空氣都被這一拳抽空!

  拳鋒所指.....譚行頭顱!

  就在拳罡出現的剎那,整個訓練室的溫度陡然攀升!

  旁觀席上,蘇輪嗑瓜子的動作一僵。

  完顏拈花眼皮微微一跳。

  辛羿瞳孔驟然收縮。

  .....全力!

  龔尊這一拳,是毫無保留的全力!

  霸拳天王的名號響徹聯邦,而龔尊作為霸拳世家嫡系,從小三歲扎馬,五歲練樁,十歲拳法初成,十五歲打遍家族同輩無敵手!

  「拳骨.....流星!!」

  龔尊怒吼出聲,聲浪滾滾,右拳裹挾著灼熱拳罡,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轟向譚行面門!

  拳未至,拳風已如刀割!

  旁觀席上,蘇輪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

  完顏拈花眼眸深處,終於泛起一絲波動。

  辛羿雙拳微握,眼睛死死盯著場中.....

  他想看看,這位聖血小隊的隊長,到底憑什麼這麼穩!

  然後.....

  他看見了。

  看見了讓他瞳孔驟然收縮的一幕。

  只見譚行抬起右手,張開五指,輕描淡寫地往前一探.....

  「啪!」

  一聲悶響,像是重錘砸進厚泥。

  龔尊那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右拳,被譚行穩穩噹噹地握在了掌心裡!

  拳風四散,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但譚行的身體,紋絲不動。

  甚至連後退半步都沒有。

  辛羿瞳孔猛然收縮!

  旁觀席上,蘇輪和完顏拈花對視一眼。

  兩人都在各自眼中,看見了同樣的意思.....

  「果然是這樣!」

  只見譚行的右手,此刻正瀰漫著宛如聖焰一般的歸墟罡氣!

  那罡氣瑩白如玉,卻透著熾烈灼人的氣息,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卻又凝而不散,溫順地包裹著龔尊的拳頭。

  而龔尊.....

  右拳青筋暴起,肌肉虬結,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直跳,拼命想抽回拳頭,或者再往前推進一寸。


  但那隻手,那隻看起來甚至有些秀氣的手,就像一把鐵鉗,死死鎖住了他的拳頭。

  紋絲不動。

  進,進不得。

  退,退不了。

  龔尊抬起頭,看向面前的譚行。

  譚行依舊在笑。

  笑得雲淡風輕,笑得氣定神閒,笑得連呼吸都沒亂一拍。

  可就是這張笑臉,讓龔尊心裡猛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挫敗感。

  他是霸拳世家的嫡系傳人!

  他自問,就算放眼整個聯邦年輕一代,能正面接他一拳的人,也屈指可數!

  可現在……

  他全力一拳,被人一隻手就接住了。

  接得那麼輕鬆,那麼隨意,那麼……漫不經心。

  這一次交鋒,讓龔尊心中徹底明了.....

  眼前這位年紀比自己還小的隊長,實力,遠在他之上。

  不是強一點,是強得沒邊兒那種。

  「可以啊!夠勁!」

  譚行笑著問,聲音溫和。

  龔尊咬了咬牙,沒吭聲。

  但漲紅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譚行見狀,也不為難他,鬆開手。

  龔尊立刻收回拳頭,退後兩步,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拳面上,幾道淺淺的白印,正在慢慢消退。

  那是被歸墟罡氣灼傷的痕跡。

  他盯著那幾道白印,心裡清楚得很.....如果剛才譚行沒有手下留情,如果他拼盡全力想掙脫,這雙手現在恐怕已經血肉模糊,甚至廢了。

  不,不是恐怕。

  是一定。

  龔尊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譚行。

  這一次,眼神里沒有了不甘,只剩下複雜。

  有挫敗,有震撼,也有.....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服氣。

  真正交手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

  才知道這位名傳長城五大戰區的年輕少校與多恐怖!

  譚行看著他的眼神,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隨即目光掃過兩人,臉上的隨意漸漸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行了,熱身結束。」

  他緩緩說道,聲音不高,卻莫名讓人心頭一凜。

  「接下來.....你倆一起上。」

  「讓我看看你們的底子。」

  「我可要認真了。」

  最後幾個字,一字一頓。

  龔尊和辛羿對視一眼。

  內行看門道。就剛才那一手,兩人心裡已經門兒清.....譚行的實力,絕對在他們之上。

  不是強一點。

  是強得讓人服氣那種。

  但是.....

  服氣歸服氣,打還是要打的!

  隊長露了一手,他們兩個新加入的,也不能被人看扁了!

  念及此處,兩人默契地一點頭。

  沒有言語,只是一個眼神交匯,便已明白對方的意思。

  並肩,齊上!

  霎時間,龔尊雙手一震,罡氣噴涌而出!

  兩團光芒在他拳面上急速凝聚,隨即化作兩隻猙獰拳套.....通體黝黑,骨刺猙獰,關節處根根倒刺豎起,寒光凜冽!

  這是他的超凡神兵,拳骨拳套!

  與此同時,辛羿動了。

  他身形微側,右手虛握,往身後一拉.....

  一張大弓,憑空浮現!

  弓身古樸,弦如滿月,辛羿目光如電,弓弦緩緩拉開。

  無形氣機瞬間瀰漫開來,如同一條條看不見的絲線,從四面八方纏向譚行!

  頭顱、心口、下陰、關節.....


  每一處要害,都被那無形的箭意死死鎖定!

  旁觀席上,蘇輪眼睛都亮了,手裡的瓜子往旁邊一放,整個人往前傾:

  「臥槽,動真格的了!」

  完顏拈花依舊靠牆,但抱著的手臂,微微收緊了幾分。

  譚行站在場中,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一邊是拳套猙獰、戰意滔天的霸拳傳人。

  一邊是弓如滿月、氣機鎖定的貫日世家少年一代扛把子。

  兩人氣勢交織,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這才對嘛!」

  他大吼一聲,右手往虛空中一抓!

  光芒炸裂!

  一柄血色長刀憑空出現,落入掌中.....刀身猩紅如血,刀鋒寒光凜冽,猙獰而肅殺!

  血浮屠!

  就在握住刀的剎那,譚行身上那股收斂得滴水不漏的氣勢,驟然炸開!

  如同沉睡的凶獸睜開雙眼!

  如同壓抑的火山終於噴發!

  一股凜冽無匹的殺意,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整個訓練室!

  龔尊和辛羿同時心頭狂跳!

  眉心刺痛!

  第六感瘋狂報警!

  那種感覺,就像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渾身汗毛倒豎,血液幾乎凝固!

  明明譚行還站在原處,明明他還沒有出手,但兩人心裡同時升起一個念頭.....危險!

  極度危險!

  譚行手握血浮屠,目光掃過兩人,眼底燃燒著興奮的光芒。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對於戰鬥,我一直保持尊重。」

  「沒有什麼留手之說。」

  「那是對我自己,也是對對手的不尊重。」

  他緩緩抬起血浮屠,刀鋒指向兩人,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武鬥,武鬥.....」

  「不傾盡全力,還叫什麼武鬥!」

  話音剛落,他腳下一踏!

  「轟!」

  合金地板直接塌陷出一個淺坑!

  譚行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朝著兩人疾沖而去!

  龔尊瞳孔驟縮,拳套瞬間握緊!

  辛羿手指一松,箭意離弦!

  戰鬥,瞬間爆發!

  ......

  半個小時後。

  訓練室內,一片狼藉。

  合金地板上坑坑窪窪,到處都是腳印、裂紋,還有幾處焦黑的灼燒痕跡。

  牆上掛著的訓練器械歪七扭八,有一面靶子直接被打穿了個大洞。

  而場地中央.....

  譚行單手持刀,血浮屠往肩上一扛,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燈管都晃了晃。

  「拳猛!弓堅!」

  他越說越興奮,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再加上大刀的瘟疫,阿花的刀法,遠程,正面,輸出,範圍傷害,咱這配置,全都有了,這是要起飛的節奏啊!」

  他狠狠一揮拳,滿臉都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陳大總管!我可真是愛死你了!!!」

  這嗓門,恨不得讓整個鎮妖關都知道他撿到寶了。

  那架勢,跟中了五百萬彩票還要激動。

  而另一邊.....

  畫風完全不同。

  龔尊和辛羿並排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像兩條被曬乾的鹹魚。

  龔尊四仰八叉,胸口劇烈起伏,每喘一口氣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呼嚕聲。

  臉上鼻血糊了一片,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懶得擦。


  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瞳孔渙散,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辛羿比他好不到哪兒去。

  側躺在地上,一身狼狽,衣服破了幾個口子,露出裡面青一塊紫一塊的淤傷。

  他臉上同樣糊著鼻血,氣喘如牛,眼睛無神地望著虛空,嘴唇微微翕動:

  「那一刀…是怎麼過來的……明明鎖定了……怎麼……」

  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

  活像個被玩壞的複讀機。

  旁觀席上,蘇輪嗑瓜子的手早就停了。

  他呆呆地看著場中這慘烈的一幕,又看看旁邊一臉雲淡風輕正在收刀的譚行,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阿花……」

  他聲音發飄:

  「你說咱隊長……是不是有點過了?」

  完顏拈花依舊靠著牆。

  他看了看地上那兩灘「人形生物」,又看了看譚行,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

  「習慣了。」

  蘇輪:「……」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讓人心酸呢?

  場中,譚行大步走到兩人身邊,低頭看著這兩條「鹹魚」,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咋樣?爽不爽?」

  龔尊艱難地轉動眼珠,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複雜得沒法形容。

  辛羿乾脆連眼珠都懶得轉。

  他就那麼躺著,望著天花板,緩緩吐出兩個字:

  「牛逼。」

  譚行一愣。

  隨即笑得更開心了。

  「哈哈哈哈!!」

  他蹲下身,伸手在兩人肩膀上各拍一下,啪嘰作響:

  「行了行了,別裝死了。去洗洗,等下一起吃飯,下午蘇老叔會過來,跟咱們討論下一步肅清北域的作戰計劃。到時候介紹你們認識!」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兩人,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以後我們一起混,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爽!哈哈哈!」

  說完,他扛著刀,大步流星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地上涼,別躺太久。」

  「小心拉肚子。」

  話音落下,人已經消失在門外。

  訓練室內,只剩下龔尊和辛羿並排躺著,還有旁觀席上默默收拾瓜子的蘇輪,以及從頭到尾沒說幾個字、但存在感極強的完顏拈花。

  蘇輪走過來,看了看兩人,笑道:

  「你們自己緩緩。以前被誇天才久了,現在被打成這樣,是有點難受。

  不過以後就習慣了.....我們這一輩,他……算是無敵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還有個葉開少校……那……算了不說了,都他媽是神仙……」

  龔尊和辛羿聞言,麻木地看向蘇輪,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龔尊艱難開口:

  「那位葉開少校……」

  「嗯。」

  完顏拈花這時也是一臉笑意,補充道:

  「那位已經成神了。冥海範圍內,戰力堪比天王……我們還是不要和他們比了。」

  他看了一眼門口方向,又看看地上的兩人:

  「得了,你們緩緩吧,被錘成這樣,是需要重塑下三觀。我們大刀先撤了,會議室等你們!」

  隨即完顏拈花和蘇輪相視一笑,朝訓練室門口走去。

  龔尊和辛羿聞言,苦澀地閉上嘴,看向訓練室門口。

  門半開著。

  走廊里,傳來譚行漸行漸遠的歌聲,調子跑得沒邊兒:

  「咱們小隊有力量~嘿!有力量!」

  「阿尊夠硬~老辛擅射~」

  「大刀能抗~阿花能剛~」


  「打得敵人直喊娘~嘿!直喊娘!」

  聲音越來越遠。

  直到徹底消失。

  龔尊和辛羿對視一眼。

  同時嘆了口氣。

  龔尊艱難地抬起手,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拳頭,嘴角抽搐:

  「我出了全力,對了五拳……五拳!他現在跟沒事人一樣走了,我特麼手到現在還是麻的!」

  辛羿沉默了幾秒,一臉便秘的表情:

  「瞬射十二支貫日箭,全部被磕飛……有一箭我明明鎖定了他的後腦,結果他頭都沒回,反手一刀就把箭拍飛了,順帶把我也拍飛了。」

  他頓了頓,表情複雜地摸了摸肋骨:

  「幸虧用的是刀背……不然.....」

  「……」

  「牛逼。」

  「……」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繼續盯著天花板發呆。

  像兩條徹底認命的鹹魚。

  但漸漸地.....

  龔尊的眼神變了。

  從一開始的生無可戀,變成了某種複雜的光芒。

  他突然笑了一聲:

  「嘿。」

  辛羿扭頭看他。

  龔尊盯著天花板,嘴角慢慢揚起:

  「還真是牛逼啊!長城果然來對了!」

  辛羿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咧嘴。

  笑容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勁兒.....不服輸,不信命,挨了打就想著怎麼打回去。

  從今天開始,從小到大的誇讚,從小到大的驕傲,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全被譚行用刀用拳,拍得稀碎。

  留下的只有激動。

  只有急切。

  只有一個奮起直追的信念。

  都是少年,誰甘心拖後腿?

  龔尊深吸一口氣,撐著地板坐起來,齜牙咧嘴地揉著胸口:

  「走,洗把臉,去會議室。」

  辛羿也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認真:

  「得早點去,不能讓他們等。」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龔尊忽然停住。

  「老辛。」

  「嗯?」

  「你說那個葉少校……」

  辛羿沉默了三秒。

  「別說了,走吧。」

  「……」

  「反正我已經麻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苦笑,互相攙扶著消失在門口。

  走廊里,只剩下訓練室那扇半開的門,和滿地的狼藉。

  遠處,隱約還能聽見譚行的歌聲,調子依然跑得沒邊兒:

  「咱們小隊有力量~嘿!有力量~」

  聲音漸漸遠去。

  而兩個少年的腳步,卻越來越堅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