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過度章節,將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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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幕並未消失,但那兩行金字恆定閃耀。

  譚行腦海中,那個自稱為「萬界刀尊系統」的存在,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刷新著雜亂的數據流,仿佛也因這突如其來的「響應」而超載。

  「系統!你到底是什麼?!」

  「告死天使是什麼?!」

  「帝皇……又是何方神聖?還是另一尊未曾顯名的異域邪神?!」

  「難道我……我的一切,早就被污染了?我的力量,都是邪神的餌料?!」

  無數驚怒、恐懼、猜疑的念頭如毒藤般瘋長,幾乎要絞碎他剛剛復甦的理智。

  但下一刻——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雙眼穿過瀰漫的煙塵與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在半空中那道散發著虛無白光的身影上。

  那是無相邪神。

  那是占據著他弟弟譚虎身軀的怪物。

  「呵……哈哈……」

  一聲沙啞、低沉,卻帶著徹底豁出去的狠厲笑聲,從他染血的齒縫中擠出。

  所有混亂的思緒,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原始、更狂暴的執念碾壓殆盡。

  去他媽的邪神!

  去他媽的系統真相!

  去他媽的帝皇還是什麼鬼!

  只要……只要能給我撕碎眼前這怪物的力量!

  只要……能讓我把虎子奪回來!

  都無所謂!

  「力量……」

  他喃喃著,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手中「血浮屠」似乎感應到了主人沸騰的決意,發出低沉的嗡鳴,刀身上凝固的黑血寸寸龜裂、剝落。

  「給我力量!!!」

  轟——!

  逆反魔源的天賦,仿佛回應著他靈魂的咆哮,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運轉!

  意識海中,那對殘破的羽翼不再是「輕振」,而是劇烈地鼓盪!

  灑落的也不再是微光,而是洶湧的輝光洪流!

  無相邪力那浩如淵海的侵蝕,此刻如同撞上了逆向崩塌的堤壩。

  雖只被撕下「鱗屑」,但轉化而來的純淨本源之力,已如火山噴發,倒灌進他千瘡百孔的軀殼!

  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枯竭的罡氣不再是「恢復」,而是狂暴地重生、奔騰、咆哮!

  力量,從未如此刻般洶湧。

  意志,從未如此刻般癲狂而清醒。

  就是現在——

  「嗡——!!!」

  金屬爆鳴炸響!纏繞周身的蒼白絲線,寸寸崩裂,化為飛灰!

  譚行猛然抬頭,虎目之中已無半分人性遲疑,只剩下近乎獸性的暴戾殺意與玉石俱焚的決絕!

  他腳下地面轟然龜裂,身影化作一道撕裂戰場的血色雷霆!

  手中「血浮屠」揚起,拖曳著長達數丈、凝若實質的回色罡煞,以最蠻橫、最暴烈的姿態——

  斬!!!

  那隻剛剛撲近的扒皮者,連陰影都未能觸及譚行,便在絕望的嘶鳴中被這道血色罡煞徹底吞沒!

  當空爆裂,化為一場混雜著碎骨與污血的腥風血雨!

  「圍!」

  永戰王衛的喝令依舊冷硬如鐵。

  黑影合攏,刀戟如林,將剩餘的邪物死死封鎮。

  譚行立於血雨中央,緩緩站直。

  衣袂盡赤,滴落的卻不只是敵人的黑血。

  手中血浮屠低鳴不止,刀尖震顫,渴望著更多的殺戮。

  他眼底的寒意,已凝結為萬載不化的深淵。

  他再次瞥了一眼視野邊緣那幽藍的光幕,以及那兩行灼燒靈魂的金色大字。

  邪神?系統?帝皇?告死天使?

  都來吧。

  在這之前——

  老子先把這些鬼東西……

  剁成渣滓!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如血色箭矢般射入永戰王衛的陣列,刀光潑灑,死死抵住那從無相之門中洶湧而出的、無窮無盡的無相邪族。


  每一刀斬落,都爆開一蓬污血,在焦土上蝕出嗤嗤白煙。

  天穹之上,四道身影的激鬥已臻白熱。

  每一次碰撞都引動雷霆炸響,逸散的能量亂流將雲層撕開道道裂口,仿佛天空本身都被打穿,露出其後扭曲的幽暗。

  大地之上,三大王衛結成的戰陣如礁石屹立於潮水之中,死死鎖住那扇不斷蠕動、噴吐怪物的「門」。

  刀戟捲起的罡風與邪族嘶嚎混作一片,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浸滿鮮血。

  另一側,朱麟、韋正、陳北斗與協會眾高手,正與覃玄法纏鬥成一團狂暴的風暴。

  氣勁交擊的爆鳴不絕於耳,煙塵碎石漫天飛揚。

  戰況慘烈至極。

  所有人都清楚,地面的廝殺再如何拼命,都不過是拖延與消耗。

  這場戰爭的真正天平,只取決於——天空那四道,足以撕裂蒼穹的身影!

  天穹之上,戰局已非凡人所能理解。

  無相邪神——那道由純粹虛無白光構成、維持著譚虎少年輪廓的身影,靜靜立於虛空。

  祂是混沌至高神「萬變之主·奸奇」的眷屬,其存在本身,即是「無形無相」這一概念的化身。

  而對峙的三道身影,則代表著藍星人族武力攀登至巔峰的三種極致。

  永戰天王,蕭破軍。

  身著玄色重鎧,鎧上每一道傷痕都是史詩。

  玄色重鎧覆身,每一道深刻的凹痕都仿佛述說著一場傳奇戰役。

  他並非空手,一桿「蕩寇」大戟斜指虛空,戟刃寒光流淌間,隱有萬軍嘶吼。

  最為駭人的,是他身後那沖霄裂雲的氣血狼煙,竟於空中凝聚、鍛燒成一尊頂天立地的烘爐虛影!

  烘爐之中並非火焰,而是沸騰如岩漿的兵戈殺伐之意,爐壁之上光影浮動,映照出他畢生所歷、所統御的萬千軍魂陣勢。

  他的道,便是將戰爭與兵鋒的森羅萬象,熔煉一爐,鑄就至剛至烈的霸絕之路。

  一人,即為席捲天下的鐵血洪流!

  此道為:氣血兵鋒!

  統武天王,秦山海。

  身形枯槁,麻衣草履,立於虛空卻如古松磐石。

  他手中無兵,周身亦無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種返璞歸真、混元如一的「勢」。

  他站在那裡,那裡就代表的,是武道本身攀登至極致的「理」。

  一舉手,一投足,乃至一次呼吸,一個眼神,都暗合天地至理,窮盡武學變化之妙,已達技近乎道的境界。

  他是武道活著的豐碑,是行走的「完美」概念。

  武之極境,無招無式,皆為天理!

  此道為:武道之理!

  武法天王,姜斷鴻。

  淡青色寬袖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面容清癯,雙目閉合,眉心卻有一點璀璨玄紋明滅不定。

  以他為中心,周遭空間如同水波般持續「鼓盪」,無數玄奧莫測的符籙、陣圖、靈文、術法光影在半空中生生滅滅,引而不發,仿佛蓄積著足以改天換地的恐怖能量。

  他走的,是窮究天地法則,以神魂御萬法,將世間諸般妙理化為己用的通天之路。

  異能萬千,一念生滅,皆為我用!

  此道為:異能術法!

  三位天王,氣機迥異,卻在此刻構成一個穩固而恐怖的三角,將無形無相的那團混沌白光死死鎖在中央。

  空間凝固,法則低鳴。

  就在這緊繃欲裂的寂靜中,那團混沌白光,無相邪神,竟首次發出了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詭異「機械」之感。

  那聲音非男非女,如同無數迴響疊加,直接震顫靈魂:

  「你們的『真理』……我看到了。」

  話音未落,異變驟生!

  只見那團混沌白光不再被動變化以應對攻擊,而是主動地、緩慢地開始「編織」與「模仿」。

  光芒如水銀瀉地,迅速勾勒出輪廓——玄色重鎧的質感、巍峨如山的身形、那杆「蕩寇」大戟的森冷寒光……甚至身後那沖霄的氣血狼煙、頂天立地的烘爐虛影、以及烘爐中沉浮咆哮的萬千鐵血軍魂!


  瞬息之間,另一個「永戰天王·蕭破軍」赫然立於原地!

  氣勢、形態、兵刃、異象,乃至每一縷外放的鐵血兵鋒殺意,都分毫不差,如同最完美的鏡像復刻!

  唯有一處,打破了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完美」——

  那張臉。

  依舊是少年譚虎呆滯的面容,只是此刻,這張臉被強行嵌合在蕭破軍那威嚴無匹的盔甲之上。

  少年空洞的雙眼,與周身吞吐的霸烈戰爭氣息,形成了極端扭曲、令人作嘔的違和感。

  它靜靜「望」著真正的蕭破軍,嘴角似乎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個非人的、僵硬的弧度。

  「如何?」

  「鏡像蕭破軍」開口,發出的卻是無相那疊加的迴響之音,與蕭破軍本尊那洪鐘般的嗓音混合,怪異無比:

  「你的『戰爭』,你的『兵鋒』,你的『真理』……便是如此。」

  它緩緩抬起了手中復刻的「蕩寇戟」,動作與蕭破軍習慣的起手式一模一樣,戟尖遙指本尊。

  「讓我用你的『真理』,來與你……『切磋』。」

  轟——!

  沒有任何預兆,鏡像悍然出手!

  一戟揮出,竟也是血煞洪流奔涌,萬千軍魂怒吼!

  威力、氣勢、甚至其中蘊含的那股一往無前的霸烈意志,都與蕭破軍之前施展的招數一般無二!

  這一擊,並非攻擊秦山海或姜斷鴻,而是直指蕭破軍本人!

  蕭破軍瞳孔驟然收縮。

  並非恐懼,而是無邊的暴怒與一種被徹底褻瀆的冰冷殺意。

  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畢生征戰凝聚的力量,竟被這邪物以如此扭曲的方式模仿,並用來攻擊自己!

  「邪魔外道!也配用我兵鋒?!」

  蕭破軍怒髮衝冠,真正的蕩寇戟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熾烈的血光,毫無花哨地迎擊而上!

  咚!!!!

  兩股同源卻對立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

  宛如兩顆戰爭星辰對撞,爆開的衝擊波將高空雲層徹底撕碎,露出其後暗沉的混沌虛空。

  純粹的暴力與戰爭意志在瘋狂對沖、湮滅。

  勢均力敵!

  不,甚至那鏡像的力量,因為其「純粹模仿」而毫無個人情感與道義負擔,在最初的爆發上,竟隱隱透出一絲更極端、更冰冷的「效率」。

  秦山海與姜斷鴻臉色凝重。

  他們洞悉了無相的毒計——此獠所求,絕非簡單的勝負,而是對「道」的侵蝕與篡奪!

  以彼之道攻彼之身,亂其道心,污其法理,令他們投鼠忌器,合擊之勢自潰。

  更可怖的是,這邪物展現的並非徒具其形的模仿,而是對法則核心的貪婪吮吸與急速重構!

  「不能容它繼續解析!」

  秦山海眸中精光如電,枯指抬起;

  「定勢。」

  言出法隨,道道無形卻重若萬鈞的武道真意化為枷鎖,並非攻敵,而是鎖向蕭破軍鏡像周遭的「變化可能」,試圖從根源上遏制其後續演變。

  姜斷鴻更是鬚髮皆張,雙掌一合,「禁絕萬相!」

  周身懸浮的億萬符籙陣圖轟然燃燒,化作一座籠罩方圓千里的琉璃色法則熔爐,要將那鏡像連同其背後的模仿之理,徹底煉化、歸元!

  然而——

  「呵。」

  一聲似有似無、充滿譏誚的輕笑,自那團本源白光中溢出。

  與蕭破軍激戰的鏡像,身形驟然虛化。

  秦山海的武道枷鎖掠過一片殘影,姜斷鴻的法則熔爐籠罩了一團正在消散的血煞之氣。

  下一刻,鏡像已出現在另一側虛空。

  但它,已不再是蕭破軍。

  玄甲崩散,血煞消弭。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麻衣,一副枯槁卻仿佛承載著天地至理的身形——統武天王·秦山海!

  連那返璞歸真、混元如一的「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唯有那張臉,依舊是少年譚虎空洞的容顏,嵌在這武道豐碑般的軀體上,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此『理』,亦然有趣。」

  「鏡像秦山海」開口,聲音乾澀卻帶著無相的疊音。

  它並指如刀,朝著姜斷鴻的法則熔爐輕輕一點。

  這一點,妙到毫巔。

  「嗡——!」

  整座琉璃色的法則熔爐,劇烈一顫!

  以武道至理,破異能術法!

  姜斷鴻臉色微變,不得不分心穩定熔爐。

  而「鏡像秦山海」身形再轉!

  麻衣如煙雲流散,一襲淡青長袍無風自舞,面容清癯,玄紋隱現——赫然變成了武法天王·姜斷鴻的模樣!

  周身空間鼓盪,無數玄妙術法虛影明滅不定。

  它面向真正的秦山海,袖袍一揮。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溯源歸真之力拂面而來,並非攻擊秦山海本體,而是刷向他剛剛構建、尚未完全穩固的武道真意枷鎖!

  這股力量,仿佛能追溯任何結構、任何法則的「最初狀態」,竟讓秦山海那凝練無比的武道真意枷鎖,邊緣處出現了細微的鬆動與「逆生長」跡象!

  以異能術法,逆亂武道至理!

  秦山海眉頭一皺,枯指連彈,才將這股溯源之力抵消。

  戰鬥,在剎那間進入了詭譎莫測的全新階段!

  無相邪神不再固定於一種形態,而是在永戰天王·蕭破軍、統武天王·秦山海、武法天王·姜斷鴻三者之間,高速輪轉、變幻!

  時而血戟橫空,軍魂咆哮,以霸絕兵鋒強攻姜斷鴻的術法領域;

  時而並指如刀,武理流轉,以精妙至理切割蕭破軍的戰爭洪流;

  時而袖納乾坤,術法生滅,以溯源之力干擾秦山海的武意封鎖。

  它仿佛一台擁有無限學習與重組能力的混沌造物,將三人的武鬥精義拆解、吞咽、消化,再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重新組合施放。

  上一瞬還是鐵血戰爭之道的極致爆發,下一剎已轉為武道至理的精準破解,緊接著又化作異能術法的玄妙化解。

  氣血兵鋒!武道至理!異能術法!

  三種截然不同、本該相互獨立甚至有些排斥的至高力量,在無相手中竟如臂使指,切換自如,融合無間!

  它以一對三,非但未露敗象,反而憑藉這種超越常人反應極限的形態與戰術切換,以及對三人力量特性的深刻模仿與針對性運用,打得有聲有色,竟隱隱將三位天王拖入了一場混亂的消耗戰!

  每一次形態轉換,都恰好針對當前局面下最合適的攻擊或防禦方式;

  每一次能力運用,都帶著對目標力量特性的深刻理解與扭曲模仿。

  這不是簡單的分身或幻術,這是對「戰鬥」這一概念本身的極致欺詐與演繹!

  是無相作為奸奇眷屬,將其主「萬變」與「詭計」神性發揮到淋漓盡致的體現!

  它似乎在通過這種高速輪戰,同時從三個方向、以三種不同的「道」,瘋狂榨取、分析著這個世界的法則底蘊!

  「不能讓它繼續」

  蕭破軍怒吼,蕩寇戟舞動如龍,試圖以更猛烈、更不留餘地的攻勢壓制對方,但每當他的力量達到頂峰,對方就會恰到好處地切換成秦山海或姜斷鴻的形態,以精妙之理或玄妙道法化解,讓他仿佛一拳打在空處,難受至極。

  秦山海與姜斷鴻也面臨同樣困境。

  他們的力量特性決定了無法像蕭破軍那樣一味猛攻,而需要更精準的操控與時機把握。

  但無相那毫無規律、預判困難的形態切換,讓他們的應對總是慢上半拍,或被針對性反制。

  一時間,天穹之上,四道身影化作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影亂流。

  血光、清芒、術紋、武理……各種力量瘋狂碰撞、湮滅、再生。

  無相以一化三,千面詭相,竟真與三位人族天王戰成了平手!

  地面之上,譚行目睹此景,心不斷下沉。

  他看著那頂著弟弟譚虎空洞面容的邪物,時而化作擎舉血戟、軍魂繞體的戰爭巨神,與蕭破軍對撼出撕裂虛空的波紋;


  時而變為麻衣如鐵、一指斷理的武道豐碑,輕描淡寫間拆解姜斷鴻的浩瀚術法;

  時而又成道袍飄搖、言出法隨的術法真人,以玄妙道韻干擾秦山海的無上武理。

  人族的脊樑,武力的巔峰,他們畢生苦修、引以為傲的「道」,此刻竟被這域外邪魔如同擺弄提線木偶般肆意模仿、拆解、再拼接。

  每一次盯著譚虎面孔的形態切換,都是對譚行的一次精神凌遲,將譚行心底最珍貴的記憶與最熾熱的親情,狠狠踐踏。

  「虎子……」

  他喉嚨發乾,握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那不僅是力量的懸殊,更是信仰與情感的褻瀆。

  他目睹著至親的容顏淪為邪神的面具,目睹著人族的守護神被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學習」和「戲耍」,一種混合著暴怒、無力與冰冷刺痛的感覺,如同毒藤般纏繞心臟,越收越緊。

  視野邊緣,那幽藍色的系統光幕依舊懸浮。

  【預計抵達時間:1(泰拉標準年)……誤差範圍:±0.3年。】

  【……】

  那行冰冷的數字與符文,自出現後便紋絲未動。

  天空中的激戰已不知進行了多少個驚天動地的回合,能量對撞的餘波讓天際都在顫抖,時間感知在生死邊緣被無限拉長又壓縮……然而,那倒計時,連最微小的一秒,都未曾跳動。

  「一年……泰拉年……」

  譚行齒縫間滲出嘶啞的低語,混合著血腥味。

  他的目光如同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天際那團不斷變化形態、散發著純粹惡意的混沌白光核心上。

  那所謂的「一年」,在這個世界,究竟意味著多久?!

  是真正的三百六十五個日夜?還是更漫長,或更短暫?

  這種未知,如同另一重枷鎖,拷問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想怒吼,想質問,想衝上那高天,用手中的刀劈開一切謎團與阻礙。

  但他不能。

  僅僅是天空戰場邊緣逸散的能量亂流,就足以將他這樣的內罡武者輕易撕成碎片。

  那是神祇的戰爭,法則在那裡碰撞、湮滅、重生。

  他如同暴風雨中的螻蟻,只能在地面仰望那毀滅的璀璨,承受著心靈與現實的雙重碾壓。

  而眼前,從「無相之門」中湧出的、仿佛沒有盡頭的邪神眷屬與扭曲怪物,正咆哮著衝擊永戰王衛的防線。

  腥臭的污血、斷裂的肢體、刺耳的嘶嚎……構成了他所能觸及的、最真實也最殘酷的戰場。

  他必須在這裡戰鬥,在這裡揮刀,在這裡用最原始的方式,為天空之上的巔峰對決爭取哪怕一絲渺茫的穩定,或是……等待那不知何時才會降臨的、名為「告死天使」的渺茫希望。

  「吼——!」

  一頭形如巨蜥、披著蒼白骨甲的剝皮著突破刀網,朝他當頭噬下!腥風撲面,帶著腐蝕心智的低語。

  譚行甚至沒有思考。

  殺意已取代了理智。

  血浮屠帶著他所有的憋屈、憤怒、不甘,化為一道決絕的逆血色弧光,自下而上,撩!

  「噗嗤!」

  污血沖天而起,邪將巨大的頭顱拋飛,眼中殘存的混沌光芒迅速黯淡。

  譚行收刀,微微喘息,站在污血雨中。

  衣袍更紅,分不清是敵血還是自己的傷口迸裂。

  他體內,那「逆反魔源」的力量與意識海深處那片殘破的羽翼,正隨著他靈魂中那滔天的恨意、不甘與無法宣洩的狂暴,一同無聲地、劇烈地咆哮、震顫、燃燒!

  一股冰冷與灼熱交織的奇異力量,在他經脈骨髓中左衝右突,仿佛困獸慾要破籠而出,又仿佛在絕望的灰燼中,竭力摩擦著最後一點可能燎原的星火。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高天。

  戰鬥,仍在繼續,且越發兇險莫測。

  他所能做的,唯有握緊手中的刀,在這絕望的泥沼中,殺出一條血路,或者……殺至最後一刻。

  「殺——!」

  「頂住!一步不退!」

  三大王衛的咆哮與邪物的嘶嚎混雜成一片。


  防線在蒼白潮水的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堤壩,看似搖搖欲墜,卻始終未曾真正破裂。

  而就在這時.....

  「全軍交替後撤!重複,全軍交替後撤!」

  「十秒後火力覆蓋!十秒後火力覆蓋!!」

  冰冷、清晰、毫無情緒波動卻充滿鐵血意志的命令,通過戰場通訊網絡,瞬間傳入每一名作戰人員的耳中。

  那不是個人的怒吼,而是體系的聲音。

  所有人,無論是死戰不退的王衛,還是鏖戰已久的武道協會高手,乃至那些嘶吼的邪物,似乎都感應到了什麼,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下一瞬,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仰頭,望向戰場的另一側天際。

  那裡,雲層被粗暴地撕裂。

  數十道修長、優雅卻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軌跡,正以超越聲音的速度,沉默地劃破蒼穹,曳著冰冷的尾焰,如同死神投出的標槍,朝著那不斷蠕動、噴吐邪物的「無相之門」精準襲來!

  東風快遞,使命必達。

  .....

  北疆前線指揮所,地下三百米。

  巨大的環形主屏幕分割成數十個畫面:

  高空無人機俯瞰、熱成像追蹤、靈能輻射監測、前線單兵視角……所有信息流在此匯聚、處理。

  林東站在指揮台前,身姿筆挺如松。

  他肩章上的三星參謀勳章在冷光燈下反射著微光,臉龐被屏幕的藍白光暈映照得稜角分明,唯有眼中密布的血絲。

  他死死盯著主屏幕上那團代表「無相之門」的高濃度混沌能量源,以及旁邊飛速接近的數十個紅色鎖定光標。

  「報告!『利劍-21A』集群已突破平流層,末端制導鎖定完成!」

  「能量反應正常,彈道無干擾!」

  「抵達最終攻擊序列——5,4……」

  倒計時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林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用一種近乎撕裂聲帶的沙啞嗓音,對著麥克風吼道,聲音通過加密線路瞬間傳遍整個北疆防禦體系:

  「『東風快遞』已簽收!目標——無相之門!」

  「全陣地注意——立刻支起『蒼穹之幕』最高功率護盾!割裂交戰區域,絕對禁止任何能量餘波及實體碎片濺射侵入防線!」

  「重複,這是絕對禁令!」

  命令剛落,指揮所內便響起一連串更加急促、專業的確認與執行指令:

  「『蒼穹之幕』系統啟動——靈能反應堆過載輸出許可已下達!」

  「全頻段干擾開啟,屏蔽未知通訊頻段!」

  「近防系統『金屬風暴』上線,自動索敵模式激活!」

  「各觀測站,重點監測空間穩定性參數,異常波動超過閾值立刻警報!」

  大屏幕上,可以看到戰場邊緣,一道道半透明的、流轉著複雜符文的淡藍色能量屏障如同巨大的蓮花瓣般迅速升起、合攏,在人類防線與核心戰場之間,構築起一道脆弱卻至關重要的隔離帶。

  林東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他的指令如同手術刀般繼續切割、部署:

  「所有北疆作戰單位,包括預備隊、武道協會編外人員、特戰小組,執行『鐵壁』協議!」

  「放棄外圍警戒陣地,收縮防線,以舊工業區為核心支撐點,建立立體交叉火力網!」

  「任務優先級變更:

  第一,阻截任何試圖穿越交戰防線滲透而出的異族單位;

  第二,就地構築工事,防禦神戰餘波衝擊;

  第三,維持防線最低穩定度,直至下一步命令!」

  他深吸一口氣,調出了另一條通訊線路,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傳向北疆後方每一個行政節點與動員中心:

  「發布『家園』最高動員令!」

  「徵召所有五年內退伍老兵,按原建制向指定集結點報到,武裝部開放二級武庫!」

  「地方政府、治安力量全部轉向民眾疏導,執行『熔爐』撤退計劃——以鐵龍市為最終收容點,建立疏散走廊,務必在六小時內,完成舊工業區半徑五十公里內所有非戰鬥人員的轉移!」


  「重複,這不是演習!不惜一切代價,保障群眾生命安全!」

  命令逐級下達,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死亡威脅下,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前線,戰士們在炮火與嘶嚎中交替掩護後撤;

  後方,無數車輛人員開始有序而迅速地流動;

  天空,飛彈如神罰般降臨,而地面,新的血肉長城正在鑄就。

  林東緩緩坐回指揮椅,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看向屏幕那些代表三大王衛的標記信號,又看向那即將與「無相之門」接觸的飛彈集群。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天空那四道攪動風雲的身影上。

  「天王……」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人類的『答案』,不止一種。我們聯邦也有著『真理』」

  「引爆。」

  他對著話筒,輕輕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剎那間,屏幕被遠方天際升起的、數十團吞沒一切的熾烈光芒徹底覆蓋。

  轟——!!!!!

  不是一聲,而是數十聲毀滅的轟鳴疊加、共振成一個足以撕裂蒼穹的恐怖音節!

  遠方的天際,被數十團驟然膨脹的熾白太陽粗暴地占領。

  光芒之盛,瞬間壓過了高空神戰的血色與混沌,甚至讓那不斷蠕動的「無相之門」都仿佛在強光中凝固了一瞬。

  最先抵達的飛彈集群,如同最精準的外科手術刀,分毫不差地撞入了無相之門周圍最密集的邪族潮湧區域。

  沒有慘嚎,沒有掙扎。

  只有最純粹的物理湮滅。

  足以汽化鋼鐵的億萬度高溫等離子火球,在百萬分之一秒內膨脹開來;

  緊隨其後的是足以壓垮山脈的超高壓衝擊波,呈球形碾過每一寸空間;

  最後是撕裂一切的高能粒子輻射風暴,掃蕩著一切有機與無機結構。

  那些剛剛從門中擠出、尚未完全展開形態的扭曲眷屬;

  那些在門外徘徊、咆哮著準備衝鋒的蒼白怪物;

  那些試圖升空攔截的飛行邪物——

  在人類文明最極致的毀滅兵器面前,它們的混沌本質、扭曲形體、褻瀆靈光,都毫無意義。

  光,吞沒了一切。

  熱,淨化了一切。

  力,碾碎了一切。

  當第一批熾白光球開始衰減、顯露出核心那如同微型黑洞般的漆黑灼痕時,原本邪族最密集的戰場核心區,出現了令人窒息的一片絕對真空。

  沒有殘骸,沒有灰燼,甚至沒有扭曲的靈能殘留。

  只有被燒成琉璃態的焦黑大地,以及空氣中瀰漫的、刺鼻的臭氧與電離空氣的焦糊味。

  數以萬計的邪族單位,連同它們所占據的那片空間內的一切物質,被從物理層面上徹底抹除。

  真空地帶邊緣,僥倖處於爆炸半徑之外的邪族,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混亂與僵直。

  那並非恐懼——混沌造物不知恐懼——而是更底層的、對「有序毀滅」這一極端現象的本能排斥與認知干擾。

  就連天空之上那高速輪轉、以一敵三的無相鏡像,動作都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微小的遲滯。

  仿佛其背後那團本源白光,也分出了一縷「注意力」,投向了這突如其來、不屬於此界任何一條「道」的純粹毀滅。

  「機會!」

  幾乎在真空地帶出現的同一剎那,三位身經百戰的天王,不需要任何交流,氣機驟然同步!

  蕭破軍身後烘爐虛影轟然炸開,無邊血煞不再追求凝練,而是化作焚天煮海的熾熱浪潮,朝著那因飛彈轟擊而出現了一絲能量擾動的無相本源白光席捲而去!

  秦山海枯指連點,武道真意不再試圖「鎖定」變化,而是化為無數纖細卻堅韌至極的「理」之絲線,穿透戰場,悄然纏繞向白光與三個鏡像之間那無形的能量輸送與信息連結!

  姜斷鴻雙手一合,眉心玄紋光芒大放,口中吐出古老道音,周身億萬符籙不再構建熔爐,而是化作一張覆蓋天地的「鎮」字道印,朝著那團白光緩緩壓落!他要以無上道法,強行鎮壓其「變化」之本源!


  三位天王的合擊,在飛彈創造的真空窗口期,首次達到了完美的同步與共振!

  然而——

  「哼。」

  一聲冰冷的、屬於人類的冷哼,卻帶著濃濃邪異氣息,驟然響起!

  地面上,一直與朱麟、韋正、陳北斗等人纏鬥的覃玄法,眼中蒼白邪光暴漲!

  他手中那杆纏繞著蒼白邪力的長槍猛然爆發出恐怖的吸力,將朱麟斬出的鋒銳劍氣、韋正斬出的兇狠刀罡、陳北斗刺出的刁鑽戟芒,連同周圍數名高手的攻擊,全部強行「吸納」到槍身之上!

  隨即,他雙臂肌肉賁張,竟是以自身為軸,將這股匯聚了眾高手之力的混合能量,連同自己澎湃的無相邪力,粗暴地掄圓了橫掃而出!

  「滾開!」

  一道混雜著武道罡氣與混沌邪力的扭曲衝擊環猛地炸開!

  朱麟、韋正、陳北斗等人如遭重擊,氣血翻騰,齊齊吐血倒飛,瞬間被清出戰場中心!

  而覃玄法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猛然抬頭,望向天際——那裡,第二波、第三波飛彈集群,正拖著死亡的尾焰,接連不斷地破雲而出,如同諸神投下的懲戒之矛,目標依舊明確:無相之門!

  「人類的小把戲……也敢褻瀆聖門?!」

  覃玄法臉上猙獰與狂熱交織,周身蒼白邪力沸騰到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點燃!他雙腳猛地踏碎地面,身形不是飛起,而是如同炮彈般逆沖而上!

  速度之快,竟然在空中拉出了一連串蒼白色的音爆環!

  他竟是以肉身,徑直撞向了那片密密麻麻的飛彈雨!

  「落!!」

  怒吼聲中,覃玄法手中長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邪光,槍尖處空間扭曲、塌陷,形成一個微型的蒼白漩渦。

  他沒有去攔截每一顆飛彈,而是朝著飛彈集群最前方的中心區域,一槍刺出!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直徑不過數米卻蘊含著恐怖侵蝕與干擾特性的蒼白邪力光柱,自槍尖迸發,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飛彈集群的前端。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但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穩定飛行、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飛彈,如同集體失靈。

  它們的尾焰驟然紊亂、明滅不定;

  精密的彈體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零件錯位與短路聲;

  制導系統完全失靈,飛行軌跡變得歪歪扭扭、毫無規律。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充滿惡意的手,粗暴地篡改了它們內部所有的電子信號、機械結構與物理法則!

  數十顆代表著人類頂級軍工科技的毀滅兵器,就這樣在距離目標尚有數公里的高空中,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紛紛失去了動力與控制,冒著黑煙,劃著名雜亂的弧線,朝著下方焦黑的大地……墜落。

  一部分在空中便凌空解體、殉爆,化作一團團較小的火球。

  更多的,則沉重地砸落在戰場邊緣或更遠的荒野中,引發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與沖天的煙柱。

  雖然也造成了一定的破壞,甚至砸死了不少倒霉的邪族,但與直接命中無相之門、製造絕對真空的戰術目標,已相差萬里。

  覃玄法懸浮在半空,周身蒼白邪力緩緩收斂,臉色微微發白,顯然剛才那一擊對他消耗極大。

  但他看著下方墜落殉爆的飛彈,臉上卻露出了殘忍而滿意的扭曲笑容。

  他擋住了。

  以一人之力,以邪神賜予的「扭曲現實」之權能,正面攔截了人類一輪飽和式的飛彈打擊!

  地面上,剛剛被震飛的朱麟等人,艱難地撐起身體,看著空中那道散發著滔天邪氣的身影,以及遠方依舊在墜落爆炸的飛彈殘骸,臉色都難看至極。

  指揮所內,林東死死盯著屏幕上大片變灰、代表「失聯」或「墜毀」的飛彈信號,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參謀們鴉雀無聲,只有儀器單調的警報在迴響。

  天空之中,因覃玄法成功攔截後續飛彈、為無相邪神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那團本源白光的紊亂迅速平復。

  而三位天王那本該完美的合擊,也因為這一意外變數導致的能量擾動窗口稍縱即逝,被無相再次以精妙絕倫的形態切換與法則欺詐險之又險地規避、化解。

  戰局,再次回到了令人絕望的消耗與僵持。

  真空地帶正在被後方湧來的邪族迅速填補。

  飛彈威懾被正面破解。

  天空神戰難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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