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就差老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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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菜堆得快要滿出來....大盆紅燒荒原疣豬肋排油亮誘人,整隻蜜汁烤兔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辣滷牛蹄筋紅油鮮亮,各色涼菜醬骨栗子果脯琳琅滿目,香氣混著酒氣蒸騰而起,充斥著這間不大的餐館。

  酒更是五花八門:蔡姐珍藏的三十年陳「北疆燒刀子」、卓勝從劍閣帶來的「冰魄釀」、張玄真私藏的龍虎山「清心露」,還有幾箱冒著寒氣的冰鎮啤酒。

  一群在外界聲名赫赫的少年隊長們,此刻毫無形象地擠在桌邊,吵吵嚷嚷地搶著筷子,倒酒聲、碰杯聲、笑罵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谷厲軒和雷炎坤已經為了「誰先敬蔡姐酒」槓上了,倆人臉對臉噴著酒氣,誰也不讓誰。

  張玄真正扯著道袍袖子罵罵咧咧準備加入戰局:

  「無量他個天尊!你們兩個莽夫懂不懂禮數?道爺我身為龍虎山代表,這第一杯當然該敬蔡姐.....」

  話沒說完就被谷厲軒塞了根肋排堵住了嘴。

  卓勝安靜地坐在一旁,給自己倒了小半杯冰魄釀,小口啜飲,冷峻的臉上難得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看著這群人鬧騰。

  林東一手攬著譚虎的肩膀,大口灌酒,喝得衣襟都濕了還不忘嚷嚷:

  「我弟弟!北疆市第一天才!以後會是北原道第一天才,聯邦第一天此,以後肯定比你們這群二百五都強!老馬呢,這個混蛋不是最喜歡這種局嗎?他人呢!?」

  慕容玄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雙能洞穿虛實的重瞳靜靜掃過每個人,偶爾嘴角微揚,偶爾搖頭失笑,接口道:

  「他說他晚點倒,前些日子像兵部請了假,去天啟了,說是有事要處理,估計安在也在路上了!」

  姬旭沉默地提著酒罈,看到誰的杯子空了就默默給添上,聞言動作一頓,悶聲說道:

  」這次走得這麼急,也不知道他出啥事情了。」

  「嗨!需要我們幫忙的,老馬不會客氣的,他沒說,就說明我們幫不上忙,等下他過來,多喝幾杯,問問他!」

  雷濤大大咧咧的喊道,隨即袁鈞又就「形意拳對上霸拳誰能贏」開始了日常對噴,倆人臉紅脖子粗,筷子敲得盤子叮噹響....這幾乎是每次聚會的保留節目了。

  鄧威則湊在柳如煙旁邊,唧唧歪歪地說著什麼,逗得她抿嘴直笑。

  一切,好像真的回到了半年前。

  仿佛這大半年各自在生死線上搏殺的經歷,那些鮮血、犧牲、成長、傷痛,都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做了個任務。

  歸來,圍在這張桌前,他們仍是那群意氣風發、彼此爭鋒的少年。

  譚虎看著眼前這群毫無形象、笑鬧成一團的哥哥們,胸口像被滾燙的岩漿澆過,又脹又熱,眼眶酸澀得幾乎要兜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桌上那壇三十年的北疆燒刀子,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澄澈的酒液在碗中晃動,映著暖黃的燈光,也映著他此刻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站起身。

  原本喧鬧的餐館裡,聲音像被刀切過一樣,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各位哥哥。」

  譚虎雙手捧起酒碗,聲音因情緒翻湧而有些發緊,卻字字清晰:

  「這第一碗,敬蔡姐!」

  他轉身,朝著櫃檯後眼圈早已泛紅的蔡姐,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

  「沒有蔡姐這口熱飯熱菜,沒有這個永遠亮著燈、留著門的地方,咱們這群人每次從屍山血海里爬回來,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這大半年,又麻煩您惦記了!」

  少年的聲音帶著顫,卻真誠得燙人。

  「敬蔡姐!」

  桌邊所有人齊刷刷起身,舉碗高呼,聲音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蔡姐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角,笑罵道:「你們這群皮猴子……趕緊坐下吃!肉都涼了!少整這些虛的!」

  她頓了頓,聲音也有些發哽:「只要你們都安全回來……蔡姐這兒,哪怕每天張羅我都開心。」

  「第二碗!」

  譚虎重新倒滿,雙手捧碗,目光緩緩掃過桌邊每一張熟悉的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敬在座的每一位哥哥。」


  「我譚虎,今年十五,論年紀最小,論本事最差——在座的隨便哪位哥哥,伸根手指頭都能把我摁趴下。」

  餐館裡安靜得能聽見後廚燉鍋里咕嘟的聲音。

  少年清亮的聲音繼續響起,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心上:

  「可我爹走後,從我大哥把我領進這條道開始……」

  「慕容哥用那雙重瞳,看了我三天三夜,只為幫我突破瓶頸。」

  坐在窗邊的慕容玄,重瞳微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端起了酒碗。

  「厲軒哥傳我霸王槍的發力關竅,把自己壓箱底的東西掰碎了教我。」

  谷厲軒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桌子。

  「炎坤哥把雷家秘傳的『火雷控息訣』簡化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我學不會.....後來在荒野遇上雪鬼異獸,要不是這手控息訣撐著,我早凍成冰雕了。」

  雷炎坤嘿嘿笑著,眼眶卻有點紅。

  「玄真哥,那可是龍虎山小天師,恨不得把龍虎山倉庫里的保命符籙全部塞給我,深怕我那天出事。」

  張玄真摸了摸鼻子,低聲嘀咕:「無量天尊.....這小子....。」

  「卓勝哥讓我看他練劍,劍氣引路,怕我以後遇到劍道高手吃虧。」

  卓勝沉默頷首,指尖在劍柄上輕輕一點。

  「姬旭哥帶我摸遍各種重型裝備的極限參數,戰場應急維修的手藝,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姬旭默默提起酒罈,給每個人的碗裡又添了些酒。

  「林東哥更不用說.....……只要他覺得對我有用,眼睛都不眨就往我這兒塞。」

  林東哈哈大笑,用力攬住譚虎的肩膀:

  「你可是我弟弟!」

  譚虎雙眼濕潤,朝著林東笑了笑,隨即聲音越來越穩,也越來越沉:

  「還有袁鈞哥帶我看百獸搏殺,講形意精髓;

  雷濤哥陪我打磨基礎拳架,一練就是一整天;

  乙雄哥、鄧威哥、方岳哥……諸位哥哥對我的照顧,是手把手地教,是把我譚虎當親弟弟一樣護著!」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滾動,眼眶通紅:

  「這些,我都記在心裡!」

  「我譚虎,都懂!」

  最後兩個字,少年幾乎是吼出來的。

  餐館裡徹底安靜。

  只有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隔著店門隱隱傳來。

  下一秒—.....

  「呦呵,虎子性情起來了!哈哈哈哈!好!虎子說得好!」

  雷炎坤第一個拍桌而起,端起碗仰頭就干:

  「老子就舒服你這股勁!比你大哥那狗脾氣好他媽太多了!」

  「虎子,以後老哥要是戰死在長城上了,你可別忘了給老哥報仇啊!」

  鄧威嬉皮笑臉地插嘴,眼神卻認真:

  「要是他媽都死了,第一個先幫我報!」

  「操!鄧威你他媽能不能閉嘴?」

  谷厲軒罵過去:

  「你死,老子們都不會死!」

  「就是!滿嘴噴屎!」

  張玄真翻了個白眼:

  「無量天尊……虎子這杯酒,我喝了!」

  「喝!」

  眾人鬨笑著舉碗,酒碗狠狠撞在一起,澄澈的酒液飛濺,在燈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一碗烈酒下肚,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燙得人渾身發熱。

  「第三碗....」

  譚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和敬意。

  他雙手捧碗,舉過頭頂,一字一頓,聲音沉重如山:

  「敬柳寒汐,敬張九極,敬韋玄,敬於鋒……」

  每念一個名字,他的聲音就更沉一分。

  那些名字,每一個都刻在北疆英烈碑的最上方。

  每一個,都曾是和桌邊這些人一樣,意氣風發、擁有無限未來的少年英豪。


  「敬那些已經戰死、再也回不來的……」

  少年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最後兩個字:

  「英雄!」

  「干——!!!」

  這一次,沒有任何鬨笑,沒有任何調侃。

  所有人齊刷刷起身,雙手捧碗,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燒喉,燙得人眼眶發熱,胸膛滾燙。

  卻痛快得讓人想吼,想叫,想把胸中那股憋了太久的情緒,全都吼出來。

  「行了行了,趕緊吃菜!」

  蔡姐抹了把通紅的眼眶,笑著招呼:

  「小行肯定在路上,說不定又被什麼事絆住了。你們先吃,等他到了,我在給他做!」

  眾人重新落座,氣氛卻更加火熱。

  但譚虎注意到...

  儘管谷厲軒和雷炎坤又開始搶最後一塊肋排,儘管張玄真和鄧威又開始了日常鬥嘴,儘管林東又開始吹噓自己指揮剿滅邪教的「輝煌戰績」……

  可每個人的目光,都時不時瞥向門口。

  耳朵,也都微微側著。

  他們在等。

  等那個能讓這場團聚真正完整的人。

  柳如煙坐在桌邊,手裡捧著半杯冰魄釀,指尖有些發涼。

  她看著眼前這群人,只覺得認知在一點點碎裂、重塑。

  這些人……真的是她在戰報上、在防區會議上、在荒野戰場上見過的那些「少年隊長」嗎?

  那個在三級獸潮中單槍匹馬殺穿獸群陣列、被兵部嘉獎令稱為「北疆槍魁」的谷厲軒....

  此刻正和鄧威為了最後一塊肋排,用筷子打得有來有回,像兩個搶糖的孩子。

  那個以火爆悍勇聞名、曾獨自拖住一隊完整侍蟲十分鐘等來援軍的「雷火」雷炎坤.....此刻正被張玄真用「道家養生理論」念得抱頭鼠竄,連連求饒。

  那個在龍虎山年輕一代中符籙雷法雙絕、讓無數邪教徒聞風喪膽的「小天師」張玄真.....

  此刻道袍袖子挽到胳膊肘,一腳踩在凳子上,正公平地罵著桌邊每一個人,從谷厲軒「莽夫」罵到鄧威「色逼」。

  那個劍氣凜冽、沉默寡言,曾被北疆兵部贊為「北疆年輕一代劍道第一」的卓勝.....此刻正安靜地給每個人夾菜,嘴角帶著淺笑。

  還有慕容玄那雙重瞳深處的溫和,姬旭沉默中的可靠,林東張揚下的細心,袁鈞豪邁里的細膩,雷濤粗豪中的擔當……

  每一個,單拎出去,都是能讓北疆年輕一代仰望、讓關門防線老兵豎起大拇指、讓邪教徒咬牙切齒的名字。

  可在這裡,在這間燈光暖黃、桌椅老舊、飄著家常菜香的小餐館裡....

  他們吵,他們鬧,他們搶菜,他們拼酒,他們互相罵娘,他們笑得毫無形象。

  他們不是戰報上冷冰冰的代號和戰績。

  不是防區會議上嚴肅冷峻的隊長和軍官。

  不是戰場上殺伐果斷、令行禁止的兵器和利器。

  他們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會哭會笑會鬧的……

  少年。

  柳如煙抿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她忽然想起父親.....那位從長城服役二十年的退伍老兵,曾說過的話:

  「如煙,記住。」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那些永遠冷著臉、像兵器,好像沒有感情一樣的戰士。」

  「而是那些在戰場上能拼命、在戰場下能笑鬧的人。」

  「因為他們心裡有要守護的東西......所以殺敵時更狠,活著時……」

  父親當時頓了頓,喝了口酒,才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也更像個人。」

  她又看向譚虎...那個被這群天之驕子護在中間、一口一個「小虎子」喊著的少年。

  看著他敬酒時通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聲音。

  看著他喊出「敬英雄」時,那沉重如山、卻亮得驚人的眼神。


  忽然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這群眼高於頂、各自傲氣的少年天才,會如此毫無保留地接納他、護著他、把他當親弟弟一樣寵著。

  因為這少年心裡,裝著同樣的赤誠。

  同樣的重情重義。

  同樣的……

  「人」味。

  他們是同一類人。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桌上的菜消滅了大半,酒也空了好幾壇。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雪似乎更急了,拍打著門板,發出簌簌的聲響。

  忽然

  .....

  一直在和林東討論練氣之道的慕容玄,話音驟然一頓。

  重瞳之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瀾。

  幾乎同一瞬間。

  卓勝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姬旭放下了酒杯。

  正和鄧威搶最後半根辣滷牛蹄筋的谷厲軒,動作僵住。

  正大口撕扯肉排的雷炎坤,猛地抬頭。

  張玄真舉到唇邊的酒碗,頓在半空。

  林東、袁鈞、雷濤、……

  所有人,像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店門。

  門外,風雪呼嘯。

  但除了風聲,似乎還夾雜著別的……

  那是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不疾不徐。

  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那是……

  譚虎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緩緩放下筷子,站起身。

  喉嚨有些發乾。

  來了。

  就在所有人安靜等待的剎那....

  「吱呀!」

  餐館那扇老舊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沒有拍門,沒有叫喊。

  只有卷著雪沫的寒風,先一步湧入。

  一道披著黑色舊作戰服、肩上積了層薄雪的高瘦身影,斜斜倚在門框上。

  來人微微低著頭,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凌亂,遮住了小半眉眼。

  只能看見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嘴角那抹熟悉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進來。

  只是懶洋洋地抬手,用指節在門板上叩了叩。

  「咚、咚。」

  兩聲輕響,在驟然安靜的餐館裡,清晰得刺耳。

  然後。

  他緩緩抬起眼。

  當那雙眼睛.....比半年前更沉靜、更深邃,仿佛把無數場生死廝殺都沉澱在了眼底...

  他掃過屋裡一張張熟悉的臉,最終落在譚虎身上時……

  那眼底深處,倏然漾開一絲…笑意。

  還是那種熟悉卻又讓人無比心安的弧度。

  接著。

  他目光轉向那張擠滿了人、堆滿了菜、酒氣蒸騰的大圓桌。

  掃過谷厲軒,掃過雷炎坤,掃過張玄真,掃過卓勝,掃過慕容玄,掃過每一個人。

  最後。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半分。

  聲音不高,有點沙啞,像是被風霜嗆過,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喲。」

  「都他媽……」

  他頓了頓,眼裡笑意更深:

  「沒死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

  餐館裡,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操!!」

  谷厲軒第一個吼出來:「瘋狗...你他媽一來就噴屎?!」


  「媽的!」

  雷炎坤猛地起身,碗裡的酒灑了一半。

  張玄真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罵罵咧咧:

  「無量他媽個天尊!你還活著啊?!你都沒死,我們怎麼會死!」

  卓勝默默笑了,隨後搖搖頭。

  慕容玄重瞳微閃,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

  姬旭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

  林東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桌子。

  袁鈞、雷濤、鄧威……所有人,眼睛都亮得嚇人。

  譚虎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有滾燙的液體,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然後。

  他看見。

  門口那人——他大哥,譚行——終於抬腳,跨過了門檻。

  帶著一身風雪寒氣,和那身仿佛永遠都不會變的、懶散又囂張的氣場。

  一步步,走進這片暖黃的燈光里。

  走進這片……

  等他等了太久太久的……

  人間煙火中。

  ....

  譚行那句「都他媽沒死呢」像顆火星子,瞬間把這群憋了半年的牲口全點炸了。

  「操!瘋狗你他媽嘴裡就吐不出象牙!」谷厲軒筷子一摔就要動手。

  雷炎坤比他更快,人已經躥到門口,一拳就錘向譚行胸口....是實打實帶著火雷勁的那種,拳風把門框上的積雪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譚行沒躲。

  就站在那裡,任由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胸口。

  「嘭」的一聲悶響。

  雷炎坤的拳頭停在他胸前,火雷勁卻像泥牛入海,連譚行肩上那層薄雪都沒震落。

  然後譚行咧嘴笑了,伸手按住雷炎坤的拳頭:

  「勁兒大了啊老雷,想捶死我?」

  「老子他媽就是想捶死你個王八蛋!」

  雷炎坤嘴裡罵著,另一隻手卻變成了狠狠的熊抱:

  「半年!一點信兒沒有!你他媽知道我們……」

  話沒說完,聲音就哽住了。

  譚行拍了拍他後背,沒說話。

  話沒說完,聲音就哽住了。

  譚行拍了拍他後背,沒說什麼。

  谷厲軒也衝過來,照著譚行肩膀就是一拳,然後用力把他從雷炎坤懷裡拽出來,上下打量:

  「全須全尾,倒是顯得更他媽欠揍了。」

  「滾蛋。」

  譚行笑罵。

  張玄真拎著酒罈子晃過來,道袍袖子還挽著:

  「無量他媽個天尊,你命是真硬啊,道爺我都以為你得折在外頭了。」

  「放心,死不了。」

  譚行接過他遞來的酒罈,仰頭就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

  「你都沒死,我哪兒敢先下去等你!」

  「干!」張玄真翻了個白眼,眼眶卻有點紅。

  一個接一個。

  卓勝走過來,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拍了拍譚行的肩膀,拍得啪啪響。

  慕容玄那雙重瞳在譚行身上停留了片刻,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姬旭默默遞過來一雙新筷子。

  林東直接勒住譚行脖子:「你再不回來,虎子都要被這群牲口灌啪了!」

  譚虎站在原地,看著大哥被那群哥哥們圍在中間,你一拳我一掌,罵罵咧咧又眼眶發紅的樣子,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然後譚行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

  譚行推開眾人走過來,站定在他面前。

  「幫大哥給這些哥哥們敬酒沒有?」

  譚虎咧嘴一笑:「那當然!為人處世,這點我可比你會多了!」


  「哈哈!那就行,別杵著了。」

  譚行轉身,朝那張大圓桌走去,邊走邊擼袖子:

  「在冥海那裡大半年,媽的!嘴裡都淡出鳥了,今天誰先趴下誰孫子。」

  「狂你媽!」雷炎坤第一個跟上。

  「來來來,老子今天不把你喝死,老子不姓谷!」谷厲軒把酒罈子往桌上一頓。

  眾人重新落座,氣氛瞬間炸了。

  譚行毫不客氣地坐下,他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燒刀子,端起來,看向蔡姐:

  「蔡姐,這半年,又讓您操心了。」

  蔡姐站在櫃檯後,眼圈通紅,笑著擺手:「少來這套!你喝你的!」

  「得嘞。」譚行仰頭,一碗烈酒直接見底。

  然後他倒上第二碗,看向桌邊所有人:

  「這第二碗,敬各位——老子不在這大半年,沒把我弟弟帶歪,謝了。」

  「滾蛋!」張玄真罵:「虎子用你謝?」

  「就是,那是我們弟弟!」林東嚷嚷。

  眾人鬨笑著舉碗,又是一輪。

  第三碗,譚行沒說話,只是端著碗,朝北面....長城防線的方向,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桌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譚行把空碗往桌上一扣,咧嘴笑了:

  「行了,前戲結束。接下來——今晚誰先趴下?」

  「怕你啊!」雷炎坤拍桌。

  「來來來!」

  酒碗碰撞,笑聲罵聲再次炸開。

  譚行一邊跟谷厲軒拼酒,一邊把最大那塊肋排夾到譚虎碗裡;

  一邊跟雷炎坤對噴,一邊用腳尖踢林東示意倒酒;

  一邊被張玄真罵罵咧咧,一邊偷偷給卓勝使眼色換酒……

  就在這氣氛最火熱的時候。

  「吱呀——」

  店門又被推開了。

  三道人影裹著風雪走進來。

  為首少年身材精悍,黑色勁裝上繡著烈焰紋路——狄飛。

  旁邊壯得像小山的漢子,光頭,一臉橫肉,肩上扛著巨大酒罈——裘霸。

  最後是穿著青色武道服、扎高馬尾的少女,眉眼清冷,手提食盒——卓婉清。

  「喲,還是來晚了。」

  狄飛掃了一眼滿桌的人,嘴角扯了扯:

  「譚行呢,你狄爺爺來了!」

  裘霸把酒罈往桌上一放,震得桌子都顫:

  「聽說有局,老子把家裡珍藏的『霸王醉』都搬來了.....譚行沒死吧?沒死就出來喝!」

  卓婉清沒說話,只是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碼得整齊的精緻點心。

  「狄飛哥!裘霸哥!婉清姐!」

  譚虎眼睛一亮,起身招呼。

  桌邊其他人紛紛看去。

  「喲,小伙王來了?」谷厲軒挑眉。

  「裘霸你這酒罈子比上次又大了!你家霸王醉批發的吧!怎麼都喝不完啊!」雷炎坤嚷嚷。

  卓婉清朝眾人微微頷首,目光在譚行身上停留一瞬,輕輕點頭,隨即走向自家大哥卓勝身邊坐下....

  卓勝默默將一碗溫好的冰魄釀推到她面前。

  譚行端著酒碗站起咧嘴笑:

  「狄飛你還是這死人臉,裘霸你這腦袋更亮了,婉清……好久不見,還是你們卓家家教好,你和你哥一樣,是個正經人。」

  「滾。」

  狄飛罵了一句,自己找位置坐下了。

  裘霸哈哈大笑,拎著酒罈就擠到谷厲軒旁邊:

  「來來來,嘗嘗老子的珍藏!」

  卓婉清默默把食盒往譚虎那邊推了推。

  還沒等眾人把這三位安頓好。

  門又開了。

  穿著兵部制式棉大衣、滿臉胡茬一臉滄桑的蔣門神推門而入,手裡拎著油紙包,一進門就嚷:


  「蔡姐!醬牛肉還有沒?我帶了點下酒菜...」

  看到譚行,蔣門神眼睛眯了眯,滄桑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那是一種只有多年老友重逢時才有的、毫不掩飾的喜悅:

  「譚行!!」

  譚行起身,笑得燦爛,大步走過去,兩人二話沒說先狠狠對了一拳。

  那是高中起就一路打過來的默契,一起從懵懂少年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士。

  「門神!」

  譚行摟住蔣門神肩膀,看著他滿臉鬍鬚的模樣:

  「怎麼,就大半年不見,怎麼變得這麼滄桑了,知道你早熟,你這也太誇張了吧!想我了沒?」

  「想你個屁!」

  在自己祖父犧牲後,變得越發沉默越發沉穩的蔣門神聞言,也是不自覺得笑罵,眼眶卻有點紅:

  「我是怕你死外邊沒人收屍!」

  兩人相視大笑,無需多言。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然後兩個少年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一個身材修長,眉眼冷峻,背著一柄帶鞘長刀——陳斬風。

  另一個稍矮些,古靈精怪,正是柳寒潮。

  兩人都穿著雛鷹中學的校服,顯然是一放學就馬不停蹄趕過來的。

  「虎子!」

  柳寒潮一眼看到譚虎,眼睛一亮,隨即看到滿桌的人,尤其是譚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激動大喊道:

  「譚、譚行哥……」

  陳斬風也愣住了,站在門口,有點不知所措。

  他們雖然也是北疆年輕一代的天才,但畢竟才上初中,跟譚虎這種已經能在荒野獨當一面的「北疆戟霸」還差著檔次,更別說跟桌邊這群早就名動四方的隊長們比了。

  能混進這個圈子,純粹是因為譚虎願意帶他們玩。

  尤其是...譚行...那可是陳斬風的偶像,他練刀之路的指路冥燈。

  是他在無數個深夜對照譚行得視頻資料揣摩刀法的偶像。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他反而不敢上前了。

  「寒潮,斬風,來了?」

  譚行笑著招手:「趕緊進來,外頭冷。」

  柳寒潮和陳斬風這才急切的走進來,挨著譚虎坐下!

  而坐下之後,陳斬風眼睛卻一直往譚行身上瞟.....這位傳說中的「血海狂刀」,他可是聽過太多版本的故事了,那眼神里全是少年人純粹的崇拜和激動。

  譚行掃了兩人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兩碟沒動過的菜推過去,隨後看向陳斬風,咧嘴一笑:

  「雛鷹中學今年刀法考核第一,陳斬風是吧?我看過你的對戰錄像,基礎很紮實,就是殺氣弱了點。」

  陳斬風渾身一震,臉瞬間漲紅,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譚、譚行哥……您、您看過我的錄像?」

  「嗯,和老馬去長城得時候他給我看的,說你是個好苗子,可惜走了我的刀法路子,不如他的雙刀堂皇霸氣!」

  陳斬風一下就激動了...對他而言,這簡簡單單一句話,比任何嘉獎都重。

  最後。

  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個穿白色羽絨服、圍圍巾的少女,手提包裝精緻的酒瓶。

  她個子不高,眉眼清秀,皮膚白得像常年不見陽光,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進門先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譚行身上。

  停頓。

  然後她徑直走過去,在譚行身邊——那個一直空著的椅子,坐下了。

  動作自然得像回家。

  桌上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齊刷刷看向她,又看向譚行。

  眼神里全是「臥槽這什麼情況」的八卦之光。

  尤其是譚虎,眼睛瞪得溜圓,看看少女又看看大哥,腦子裡閃過八百個念頭。

  譚行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挑了挑眉,側頭看向身邊的少女,語氣是難得的平和:「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回於家要忙一陣?」

  於莎莎把酒瓶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清清冷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看過祖父了。聽說你們今晚聚,帶瓶酒。」

  她頓了頓,指尖在酒瓶標籤上輕輕划過,聲音低了些:「這是我哥以前存的,說哪天想找你喝……可惜。」

  最後兩個字輕得像嘆息。

  桌上眾人聞言,表情都微妙起來。

  譚行卻像是早料到了,點點頭,沒多問,伸手拿過那瓶酒。他粗糙的指腹在冰涼的玻璃瓶身上摩挲了幾下,看了看標籤,扯了扯嘴角:「你哥還真捨得。」

  「他說他欠你個人情。」

  於莎莎說。

  譚行笑了笑,沒接話,利落地開了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又給於莎莎倒了小半杯。

  做完這些,一抬頭,發現滿桌人還盯著他們看。

  「看什麼看?」

  譚行眼一橫,「沒見過送酒的?」

  「送酒是見過!」

  張玄真摸著下巴,眼神在那少女和譚行之間來回掃:

  「坐這麼近的……頭一回見。」

  「就是就是!」

  鄧威立馬起鬨,擠眉弄眼:

  「老譚,不解釋解釋?聽你這口氣,和莎莎單獨見過了?」

  譚虎也眼巴巴地看著,心裡跟貓抓似的.....他太知道於莎莎對大哥的心思了。

  譚行瞥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身邊神色平靜的於莎莎,嘴角扯了扯。

  「嗯,見過了。」

  他聲音平淡:「聊了聊近況,也聊了聊於鋒。」

  於鋒。

  這個名字像一道無形的禁制,瞬間抽走了桌上所有的喧鬧。

  連最鬧騰的雷炎坤和谷厲軒,都斂了笑容。

  那個名字,是刻在北疆英烈碑最上方的名字之一。

  是和他們曾經並肩作戰、最後戰死犧牲的兄弟。

  也是於莎莎的親哥哥。

  桌上眾人的眼神複雜起來....誰都知道於莎莎對譚行那點心思。

  聽虎子說這丫頭從第一次見譚行起,眼裡那點喜歡根本藏不住。

  在譚行失蹤的大半年,去春風小區譚行家配譚行母親的次數都比譚虎還多。

  可譚行一直明確表態,只把她當於鋒的妹妹,當自家妹子照顧。

  這次譚行失蹤半年回來,不少人心裡還嘀咕,以為兩人關係能有進展。

  可現在看這架勢……

  譚行端起酒杯,朝於莎莎舉了舉,聲音難得正經:「謝謝你哥的酒。」

  於莎莎沒說話,只是端起自己那半杯,跟譚行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

  烈酒嗆得她咳嗽起來,白皙的臉上泛起紅暈。

  譚行看著她,難得沒罵人,只是伸手拍了拍她後背。

  動作不算溫柔,但很自然。

  桌上眾人交換著眼神,心裡都明白了....譚行還是那個譚行,於莎莎也還是那個於莎莎。

  有些話,說清楚了,就真的只是清楚了。

  可看著於莎莎安靜坐在那裡——才十六歲,就要扛起「於家繼承人」這個沉重的名號,要在家族巨變中穩住局面,要收拾哥哥戰死後留下的一堆爛攤子——眾人心裡都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是惋惜。 惋惜這丫頭一腔真心,終究沒能得到回應。

  更是敬佩。 敬佩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在至親戰死、家族動盪時,沒有倒下,而是挺直脊樑,把所有的眼淚和脆弱都藏起來,用尚且單薄的肩膀,扛起了本該由成年人承擔的重任。

  也是責任。 於鋒的妹妹,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妹妹。譚行把她當妹妹護著,他們也一樣。

  譚虎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當然知道於莎莎對大哥的感情,也知道大哥的態度。

  現在看於莎莎能這樣坦然坐在這裡,帶著於鋒哥生前準備的酒,和大哥像真正的家人一樣相處……

  他知道,莎莎姐已經把那份無法宣之於口的喜歡,妥帖地收好了。


  譚虎端起酒碗,站起身:「莎莎姐,我敬你。」

  他端起酒碗,站起來。

  「莎莎姐,我敬你一杯。」

  於莎莎抬起眼看他。

  那雙黑亮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種經歷過失去、承擔過重壓後的平靜和溫柔。

  她笑了笑,點點頭,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乾。

  這一次,沒咳嗽。

  桌上又安靜了片刻。

  然後谷厲軒猛地一拍桌子,嗓門震天:「行了!都他媽愣著幹嘛?喝酒!」

  「就是!喝酒喝酒!」雷炎坤立馬附和,端起碗就灌。

  氣氛重新炸開,笑罵聲再起。

  只是這一次,眾人看向於莎莎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八卦,不是好奇。

  是對一個十六歲扛起家族重任的少女,發自內心的尊重。

  是對戰友留在世上的唯一妹妹,毫無保留的疼愛。

  譚行繼續跟眾人拼酒罵娘,滿嘴跑火車。

  於莎莎就安靜坐在他旁邊,偶爾往譚行碗裡夾一筷子菜,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唇角帶著淺淺的弧度。

  但誰都能看出來——譚行那半邊身子始終微微側著,把她護在一個不會被碰撞、不會被酒水濺到的位置。

  而於莎莎也始終坐在那裡,坦然接受這份照顧。

  譚虎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最初的可惜,慢慢化開,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

  大哥還是那個大哥。

  囂張,粗魯,滿嘴髒話。

  可他心裡,永遠裝著那些最重的東西。

  兄弟。

  情義。

  承諾。

  還有……

  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託付給他的一切。

  譚虎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

  烈酒燒喉,燙得他眼眶發熱。

  可心裡,卻踏實得不得了。

  因為大哥回來了。

  這個他的主心骨,終於回來了。

  而這場等待了太久的團聚,終於……

  完整了。

  「他媽的,老馬呢?怎麼還沒到?下午發消息說已經坐上靈晶地鐵了,天啟到北疆這個點該到了吧?」

  鄧威灌了口酒,罵罵咧咧地環顧四周。

  「是啊,按說該到了。」

  林東看了眼戰術腕錶上的時間:

  「這次老馬回天啟祖宅走得急,連話都沒說清楚,別是出什麼事了。」

  桌上眾人聞言,也都下意識看了眼門口。

  就在這時....

  原本正仰頭灌酒的譚行,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酒碗懸在唇邊,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

  只有離他最近的於莎莎和一直留意著他的譚虎,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凝滯。

  譚行垂下眼瞼,將碗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放下碗時,他臉上還是那副囂張又不耐煩的表情,罵了句:

  「急個屁,老馬那麼大個人還能丟了?」

  可坐在他身邊的於莎莎卻看見....譚行擱在桌下的那隻手,無意識地攥緊了。

  在座的只有譚行一個人知道。

  知道馬乙雄為什麼匆匆趕回天啟。

  知道那個總是笑眯眯、陽光開朗,喜歡插科打諢,但關鍵時候卻十分可靠的「老馬」,這次回去要面對的是什麼。

  烈陽天王,戰死了。

  那個坐鎮長城、撐起烈陽世家一片天的頂樑柱,倒在了北境長城之外。

  而馬乙雄,將成為烈陽世家這一代……唯一的血脈。

  從此以後,那個喜歡在酒桌上吹牛耍寶、被眾人笑罵「沒個正形」的老馬,必須挺直脊樑,扛起「烈陽」這兩個字所有的榮光與重量。


  就像於莎莎扛起「於家」一樣。

  桌上氣氛因這短暫的沉默微妙了一瞬。

  但很快,谷厲軒的大嗓門又炸開了:

  「就是!老馬那廝指不定又在哪兒磨蹭!來來來,繼續喝!他來了自罰三壇!」

  「對!三壇!」

  「少了!得五壇!」

  眾人重新鬧騰起來。

  可譚行雖然還在跟雷炎坤對噴,跟張玄真鬥嘴,但眼神總會不經意地掃向門口。

  那眼神里有擔憂,有沉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是明知兄弟即將陷入悲苦,卻只能站在岸邊等他自己爬上來。

  因為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有些擔子,只能一個人扛。

  譚行忽然覺得嘴裡那口酒,有點發苦。

  他看向窗外.....

  北疆的夜,風雪正狂。

  而那條通往這家小店的路,還埋在厚厚的積雪下,等著那個總遲到、卻從未缺席的人。

  踏雪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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