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新變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20章 新變故

  墓室中。

  汪岩額頭上磕出的血已經乾涸,與灰塵混在一起,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他暈暈乎乎地扶著冰冷的棺槨邊緣站起來,眼神都散了,聲音帶著疲憊的嘶啞:「怎麼樣?有變化嗎?」

  林盼盼一直緊盯著那副嶄新棺槨的蓋板,聞言立刻抬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有!有變化了!真的有!」

  眾人精神一振,立刻圍攏過來。

  只見棺槨蓋板上的畫面,不再是之前那種鍾鎮野和白瑪在風雪中艱難掙扎、饑寒交迫的景象。

  畫面中的背景,依舊是那個雪山環繞的山谷,但山洞內部卻豐富了許多。

  洞壁上掛著一串串用草繩穿著的、黑褐色的肉乾,角落堆放著處理過的皮毛和大量羽毛,火堆燃燒得更旺,上面架著的石鍋里似乎在煮著什麼,熱氣裊裊。

  畫面中的兩人,身上的衣物明顯厚實了不少,外面似乎還裹著額外的皮草。

  鍾鎮野的下巴和臉頰上,竟長出了一層濃密的青黑色胡茬,讓他看起來滄桑了不少,但眼神銳利,精神狀態似乎不錯。

  白瑪靠在山洞內壁,正在擺弄著什麼,臉上帶著專注的神情,雖然依舊清瘦,但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嘿!」

  雷驍一拍大腿,樂了:「還真有用哈!看他們這樣子,小日子過起來了啊,肉乾都掛上了,皮草也穿上了,連鬍子都蓄起來了,汪岩,你小子這辦法,真管用啊!」

  汪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跡,嘿嘿一笑,帶著點得意:「我就說了吧,該磕頭的時候別猶豫,心誠則靈!甭管對面是山神還是粽子,態度先擺端正了!」

  汪好仔細看著畫面,眉頭卻未完全舒展:「他們生存狀況是改善了,但看這環境,還是被困在那個雪谷里,要離開,恐怕依然很難。」

  慧明雙手合十,沉吟道:「阿彌陀佛。看來僅憑我等幾人之意志,雖能稍改其境遇,助其暫解饑寒,然欲助其真正破局脫困,恐力有未逮。或許————我等為其提供的意志或願力,終究還是太微薄了。」

  林盼盼擔憂道:「那怎麼辦?真的要下山,去找達瓦村的村民們幫忙嗎?請他們也一起為白瑪祈福?」

  「我去!」

  汪岩立刻道,掙扎著就要往外走:「我認識村里人,我去說!」

  「你得了吧!」

  雷驍一把拽住他,指了指他滿腦袋的血和蒼白的臉色:「就你現在這模樣,跑下山都夠嗆!」

  「等你真說服了那些村民,再帶著人吭哧吭哧爬上來————嘖,按那方寸天地的時間流速,鍾鎮野和白瑪在裡頭,別說孩子,怕是連孫子都能打醬油了!」

  聞言,汪好和林盼盼都忍不住失笑。

  汪好憋笑道:「雷哥,你這比喻————話糙理不糙,但確實太糙了點。」

  慧明思忖片刻,開口道:「不如由小僧前往,小僧有【雪隱氅】在身,於雪地中行進迅捷,可節省大量時間。」

  汪岩卻皺眉:「可是大師,村里人根本不認識你,這種事————聽起來太玄乎了,你一個外來的和尚,空口白牙,他們憑什麼信你?更別說為白瑪姑娘集中祈福了。」

  雷驍眼珠一轉,提議道:「要不,慧明大師,你帶上汪岩一起?他認得路,也認得人,負責溝通,你用雪隱氅帶著他趕路,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慧明略一思索,點頭:「此法可行。」

  汪好認真思索片刻,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就拜託你們了。快去快回。鍾鎮野和白瑪出來的時候,到底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可就全看你們的速度了。」

  她雖是嘆著氣,但最終還是沒忍住調笑了一句。

  林盼盼掩嘴輕笑:「汪姐姐,你現在說話,也越來越像雷叔了————」

  緊張壓抑了許久的氣氛,因為畫面中同伴狀況的明顯改善,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雪谷之中,鍾鎮野對墓室里隊友們的編排和接下來的計劃一無所知。

  此刻,他有更棘手的問題需要面對。

  夜幕再次降臨,山洞裡火光跳躍,暖意融融。

  白瑪從角落拿出一個東西一那是她這幾天趁著空閒,用收集到的禿鷲皮、鷹羽和乾草,結合拆解的部分衣物布料,精心縫製出來的一個————簡易睡袋。


  雖然粗糙,但厚實,看起來相當保暖。

  「鍾大哥。」

  白瑪抱著那個睡袋,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鍾鎮野:「這幾天我做了這個,材料有限,只夠做一個————我們————晚上一起睡這裡面吧?兩個人擠著,會更暖和,也能節省柴火。」

  她的理由聽起來很充分,生存所需,無可厚非。

  但鍾鎮野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和那雙帶著期待、甚至一絲羞澀的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一起睡?

  就算真的只是「純睡覺」,這其中的意味,也早已超出了生存互助的範疇。

  鍾鎮野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木頭,白瑪這段時間以來眼神中逐漸加深的依賴、信任,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別樣情愫,他並非毫無察覺。

  但他不能回應。

  一絲一毫都不能。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是玩家,是來自七十多年後的過客,他進入這詭怨迴廊的副本,完成任務,最終是要離開的。

  這並非他第一次面對類似情境。

  在《壽衣》副本里,他與吳笑笑結下師徒之緣,但當他完成任務,脫離副本,對吳笑笑而言,卻是二十多年的漫長等待和物是人非。

  副本中那個十七歲、狡黠靈動的少女吳笑笑,在現實時間線里,已是年過四十、歷經風霜的中年人了。

  那份因副本經歷而產生的親近與羈絆,在回歸現實後,對雙方而言都帶著難以言喻的割裂與悵惘。

  對他和汪好這些玩家來說,副本經歷或許只是眼睛一閉一睜的短暫冒險,但對吳笑笑,對眼前的白瑪,對他們所在世界的這些人而言,那是真實流淌的歲月,是切膚的人生。

  現在呢?

  他若在這裡,在這1950年代的雪山絕境中,與一個十八九歲的藏族少女產生超越同伴的感情————

  等他完成任務,回到2026年,七十多年光陰流逝,那時白瑪若還活著,已是九十多歲的耄耋老人。

  而他自己呢?時間在玩家身上的烙印與這些「副本原生人物」截然不同。

  所以,絕不能開始。

  更何況,他清醒地知道,白瑪此刻萌生的好感,很大程度上源於這絕境中的相依為命,是吊橋效應下的產物,並非穩固真實的感情,他更不能因為一時心軟或別的什麼,給這個單純的姑娘留下無法磨滅、最終卻註定無望的念想。

  鍾鎮野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白瑪期待的眼神。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轉身走到火堆另一側,遠離那個新做的睡袋,裹緊自己身上那件用禿鷲皮簡單縫製的粗糙外袍,靠著冰冷堅硬的岩壁,閉上了眼睛。

  用行動,給出了最明確的拒絕。

  白瑪抱著睡袋,站在原地,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變得有些蒼白,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委屈、不解,還有深深的失落。

  她看著鍾鎮野閉目假寐的側臉,那上面只有一片不容接近的疏離和冷靜。

  許久,她終於也默默地在火堆旁坐下,自己鑽進了那個厚實卻空蕩的睡袋裡,背對著鍾鎮野的方向,蜷縮起來。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鍾鎮野是被白瑪一聲短促而驚慌的呼喊驚醒的。

  「鍾大哥!鍾大哥!你快出來看!」

  鍾鎮野立刻睜開眼,翻身坐起,就在起身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洞內————特別暖和。

  不是火堆餘燼帶來的那種局部暖意,而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整體性的溫和,昨晚睡前還感覺刺骨的寒氣,似乎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微沉,快步走出山洞。

  外邊的陽光異常熾烈,明晃晃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天空湛藍如洗,幾乎沒有雲朵,風也停了,四周一片詭異的寧靜。

  白瑪站在洞口不遠處,臉色煞白,指著岩壁上方,聲音發顫:「鍾大哥!你看!」

  鍾鎮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他們昨天費盡心思、用溫水澆注凍在冰層里的那支骨箭,連同固定它的繩索一起,軟塌塌地垂落了下來,掛在枯松枝椏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箭身周圍,原本厚實的冰層,表面明顯融化,變得濕滑稀薄,失去了凍結箭矢的力量。

  「怎麼會這樣?!」

  白瑪聲音都有些顫抖了:「昨天明明凍得好好的!天氣————天氣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暖?!」

  鍾鎮野看著那支失效的箭,又抬頭看了看異常明亮溫暖的太陽,眉頭緊緊鎖起。

  他剛醒來時的那點輕鬆瞬間消失無蹤。

  天氣轉暖,短期內或許意味著生存更容易,獲取液態水更方便,活動更自如,甚至可能植物復甦帶來新的食物來源。

  但對他們攀登絕壁的計劃而言,這無疑是致命打擊!

  他們賴以固定繩索的「天然冰錨」失效了。

  在岩石上鑿孔固定?以他們現有的石質工具,幾乎不可能。

  依靠岩縫和枯樹?不確定因素太多,風險極大。

  「別急。」

  鍾鎮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平穩,試圖安撫白瑪的情緒:「天氣轉暖,至少我們暫時不用擔心凍死,找水和食物也會容易些。」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支垂落的箭上,語氣凝重:「但是————想要爬出去,我們得另想辦法了。」

  「靠現在的箭,想要在岩壁上找到足夠可靠、且能承受我們重量的固定點————太難,也太危險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