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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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9章 攀登

  又是兩天過去。

  谷頂的天空時陰時晴,寒風依舊凜冽。

  這兩天裡,被肉餌吸引而來的禿明顯少了許多。

  這些食腐的猛禽也並非蠢物,同伴接二連三地消失,空氣中殘留的箭矢和人類氣息,讓它們變得謹慎起來,儘管仍有貪嘴的冒險落下,但頻率大不如前。

  好在之前積累的肉食和羽毛等材料已足夠豐厚。

  山洞角落堆放著處理好的燻肉、肉乾,以及大量洗淨晾乾的禿和鷹的羽毛、骨骼、

  筋腱,至少未來十幾天,食物不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於是,這兩天,鍾鎮野和白瑪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裝備升級上。

  在白瑪的指揮下,鍾鎮野首先改進了弓箭。

  弓身選用了一根粗壯、筆直、木質緻密的高山松樹枝,剝去樹皮,用火小心地烘烤彎曲,塑造成更符合力學的反曲形狀,兩端刻出凹槽,綁上數股用禿筋腱和灌木纖維混合搓成的弓弦。

  這張新弓拉開所需的力氣比之前的簡陋木弓大了數倍,弓臂蓄滿力量,隱隱發出緊繃的嗡鳴。

  箭矢也全面升級。

  箭杆依舊是挑選最直、最硬的松枝削制,但尾部精心綁上了三片修剪整齊的禿飛羽,確保飛行穩定。

  箭頭則不再是石頭,而是用鷹和禿鷲最堅硬的腿骨片磨製而成,呈三稜錐形,尖銳無比,在火堆旁反覆烘烤硬化後,閃爍著慘白的光澤。

  繩索的搓制更是重中之重。

  兩人幾乎用掉了所有收集到的植物纖維、動物毛髮、筋腱碎片,甚至拆解了一部分不太保暖的舊衣物布料。

  白瑪改進了搓捻方法,採用多股細繩反向絞合,再整體正搓,增加強度和抗磨損能力,經過兩天不眠不休的忙碌,一段長約十七八米、拇指粗細、灰撲撲卻異常堅韌的繩索終於完成。

  今天,陽光難得穿透了多日的陰雲,灑在雪谷中,風也小了許多。

  是實驗的日子。

  鍾鎮野站在山谷中央,仰頭望著東面岩壁。

  那裡,離地約十五六米的高度,有一棵從岩縫中頑強生長出來、如今早已枯死卻依舊挺立的小松樹,樹幹有碗口粗細,是他們選定的第一個固定點。

  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心緒,拿起那張沉重的弓,將一支特製的骨箭搭在弦上,箭尾繫著那根十七八米長繩索的另一端。

  白瑪站在不遠處,屏住呼吸,左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受傷的右臂吊在胸前。

  鍾鎮野開弓。

  弓弦被緩緩拉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他雙臂肌肉賁起,穩如磐石。

  瞄準,鬆手。

  嘣!

  弓弦震響,骨箭離弦,帶著繩索向上疾飛!

  但或許是第一次使用如此重弓,也或許是心情激盪影響了細微的肌肉控制,箭矢划過一道弧線,擦著那棵枯松的枝椏飛過,奪的一聲,打在了上方更遠處的冰層里,隨後箭支無力地垂下。

  第一箭,失的。

  鍾鎮野面不改色,將繩索收回。重新搭箭,開弓。

  第二箭,力道稍偏,箭矢撞在枯松下方的岩壁上,火星四濺,彈飛開來。

  白瑪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鍾鎮野閉眼,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睜眼時,眼中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第三箭!

  骨箭精準地穿過枯松交錯的枝椏,繩索繞著樹幹纏了兩圈,箭杆卡在枝權之間,穩穩停住!

  「成了!」白瑪忍不住歡呼出聲。

  鍾鎮野嘴角也勾起一絲笑意。

  他用力拽了拽繩索,枯松微微晃動,但繩索繃緊,承受住了他的體重。

  他不再猶豫,雙手交替,抓住繩索,雙腳蹬著岩壁,開始向上攀爬。

  起初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試探著繩索的承受力和枯樹的穩固性,爬了三四米後,他心中有了底,繩索比他預想的還要結實,枯樹紮根岩縫,也頗為牢固。

  他加快了速度,有力的臂膀交替拉動,身體如同猿猴般輕盈敏捷,借著繩索和岩壁上偶爾的凸起,迅速向上。


  這幾天充足的肉食補充了體力,此刻全力爆發,速度驚人,不過十幾個呼吸間,他已攀至枯松所在的高度,一手抓住粗糙的樹幹,腳下踩住一塊突出的岩石,穩穩站定。

  他低頭,向下方滿臉緊張和期待的白瑪用力揮了揮手。

  「鍾大哥!小心點!」白瑪仰著頭喊,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鍾鎮野點頭,從腰間取下用羊皮囊裝著、尚帶餘溫的雪水,又拿出一把石質小刀。

  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第二步計劃,利用此地極寒的天氣,製造更可靠的固定點。

  他先用石刀,在枯松旁邊一處較厚的冰層上,小心翼翼地鑿開一個淺坑,然後將那支卡在樹上的骨箭小心取下,接著將箭杆放入冰坑中,調整好角度,再將羊皮囊中的溫水緩緩澆注在箭杆周圍和上方。

  刺骨的寒風迅速帶走了水的熱量,水流在箭杆周圍凝結,泛起白霜,開始一點點與下方的冰層凍結在一起。

  這個地方天氣寒冷,把箭凍在冰層里,肯定要比岩壁、枯樹要來得靠譜。

  當然,要將一支箭完全凍牢在厚厚的冰層里,需要時間,眼下只是初步固定。

  做完這一切,鍾鎮野看了一眼下方,這點高度,對於此刻體力充沛、狀態正佳的他來說,已不算什麼挑戰。

  他甚至沒有選擇原路攀繩而下。

  他目光掃過岩壁,鎖定了幾處可供借力的微小凸起和裂縫。

  然後,他縱身一躍,身體如同展翅的大鳥,脫離了岩壁,向下墜落!

  白瑪在下方看得心臟驟停,失聲驚呼:「鍾大哥!」

  然而,就在鍾鎮野下墜了兩三米時,他右腳精準地在一塊巴掌大的岩石凸起上一蹬,身體借力向側前方盪出,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摳進一道岩縫,下墜之勢驟緩。

  緊接著,他腰腹發力,身體再次騰空,左腳在另一處冰棱上一點,整個人如同在岩壁上跳躍的羚羊,幾個輕盈而充滿力量感的起落,便已穩穩落在了谷底鬆軟的雪地上,只濺起一片雪沫。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舉重若輕,充滿了某種原始的、極具美感的力量感。

  白瑪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崇拜的笑容,幾步跑到他面前:「鍾大哥!你————你身手原來這麼好的啊!」

  鍾鎮野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聞言笑了笑:「你之前沒見識過嗎?」

  白瑪偏頭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吧?我們一起上了雪山,然後你就獨自下懸崖進了那個洞——————接著,我們就到這兒了。」

  鍾鎮野此刻心情確實很好。

  計劃第一步順利,攀爬過程也驗證了他們的裝備和想法可行。

  看著少女眼中毫不掩飾的驚嘆和笑意,他語氣比平時溫和許多:「那之後,你還有機會見識。」

  白瑪被他這略帶笑意的眼神和話語弄得心頭一跳,臉上微微發熱,卻更加開心地眯起眼笑了:「好啊!我等著!」

  接下來的半天,兩人都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悅和忙碌中。

  他們收集了更多柴火,將火堆燒得旺旺的,鍾鎮野用石鍋熬煮了一大鍋混合著肉乾、

  碎骨和松針的濃湯,香氣撲鼻。

  白瑪坐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用右手幫忙遞送柴火,雖然動作不便,但臉上始終帶著輕鬆愉快的笑容,時不時偷偷看一眼正在攪動湯水的鐘鎮野。

  湯煮好後,鍾鎮野先盛了一碗,吹涼了些,遞給白瑪,然後自己才盛了一碗,坐在她旁邊慢慢喝。

  熱湯下肚,驅散了寒氣,也緩解了連日緊繃的神經。

  喝完湯,鍾鎮野拿出之前用禿鷲油脂和某些有消炎作用的草根混合搗製成的簡易藥膏,對白瑪說:「該換藥了。」

  白瑪乖乖坐好,將吊著的左臂小心地放下來。

  鍾鎮野解開之前固定的樹枝和布條,露出腫脹未消、但顏色已轉為暗紅髮紫的手臂。

  他動作很輕,用燒熱後冷卻的雪水沾濕布條,小心擦拭掉舊藥膏,檢查了一下傷處。

  「骨頭應該沒再錯位,消腫了一些。」他低聲說,語氣很平常,但動作的輕柔卻讓白瑪眼神里的水氣越來越濃。

  他將新藥膏均勻塗抹在傷處,微涼的觸感讓白瑪瑟縮了一下,他停下動作:「疼?」


  「不,不疼。」

  白瑪連忙搖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專注的側臉,心跳莫名又快了幾分。

  山洞裡很安靜,只有柴火啪聲和彼此輕微的呼吸聲,他手指塗抹藥膏時偶爾划過她手臂的皮膚,帶來一絲異樣的戰慄。

  「鍾大哥————」她忽然輕聲開口。

  「嗯?

  」

  「你————你以前,也經常這樣照顧受傷的人嗎?」她問。

  鍾鎮野手上動作微頓,沒有抬頭:「嗯,同伴受傷,互相照料,是常事。」

  他的回答很平常,白瑪卻聽出了別的意味。

  他說的「同伴」,是她完全不了解的另一個世界,另一種人生。

  她表情忽然有點酸酸的,不知道是因為羨慕那些能與他並肩作戰的「同伴」,還是別的什麼。

  藥膏塗好,重新用乾淨的布條和削好的樹枝固定,鍾鎮野動作熟練利落,很快便包紮完畢。

  「好了。」他站起身,去旁邊水囊處洗手。

  白瑪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氣,輕聲說了一句:「鍾大哥————如果————如果我們真的出不去了,就這樣————你照顧我,我————我也能幫你做很多事————好像——————好像也不錯。」

  這話很輕,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在寂靜的山洞裡卻清晰可聞。

  鍾鎮野洗手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沒有立刻回頭。

  山洞裡安靜了幾秒,只有水流聲和他搓洗手指的細微聲響。

  然後,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布擦乾,轉過身,臉上依舊是平靜的神色,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剛才那句帶著暖昧暗示的話語只是尋常閒聊。

  「別說傻話。」

  他語氣如常,走到火堆旁,拿起弓箭檢查:「我們一定能出去,你手臂好了,還得帶我認識雪山,騎馬射箭呢。」

  他沒有接那個「如果」。

  白瑪看著他轉身檢查弓箭的挺拔背影,眼中的羞澀和期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失落,但很快,那失落又化為了更深的堅定。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自己那份碗筷收拾好。

  火光跳躍,映照著少女漸漸堅毅起來的側臉,和男人始終沉穩如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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