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形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連串的悶聲響起,一雙又一雙的足底沉沉落在鋪滿香灰的地面上。

  清脆的按鈕聲中,一道道手電筒的光亮起。

  這些光柱在地室中胡亂掃著,待一道光柱掃過後,一處拐角角落陰影中,鍾鎮野沉默地探出半張臉、定晴一眼後,又迅速縮回了身子。

  他看見了老村長、看見了楊玉珠、看見了楊爽,也看見了那些電視台的人,當然,還有許多村民。

  那些村民押著楊爽,也將那些昏迷了的電視台記者、攝像師等人帶了來。

  「村長。」

  鍾鎮野聽見楊玉珠問道:「這些人不能關起來吧?那個直播,應該把咱們的事全播出去了……」

  「還來得及。」

  老村長的聲音中壓抑著怒火:「咱們眼下不能和官家起衝突,否則就完了,玉珠隊長你用香灰給他們治治,扔到村外,如果有官家的人上門……」

  他深深嘆了口氣。

  「那就把村裡的事緩一緩,讓他們檢查,只要咱們藏得夠好,這個什麼直播也掀不起多大波瀾。」

  老村長的語氣從慍怒化作了疲憊:「畢竟這些事,真正會信的人沒幾個。」

  鍾鎮野在暗處眨了眨眼。

  這個老村長,處理這種事的能力也並不怎麼強。

  不過,眼下這並不是最重要的……

  「還有,咱們得抓緊了,我現在擔心徐家。」

  老村長的語氣再次轉變,開始顯得陰鬱、殺伐:「最早的徐凌飛、再之後那個被八卦門帶來的徐家公子,此後又是四個外鄉人,接著徐凌飛不見了,沒多久又鬧出了這事……」

  「徐家人,恐怕已經到了。」

  鍾鎮野再次悄悄從陰影中探出了頭。

  他看見老村長的瓷眼珠在幾道手電筒光照下顯得格外陰冷。

  「咱們做兩手準備,如果先來的是官家人、那就收著點;若是徐家的大部隊……」

  老村長說到一半,眼窩裡的瓷眼珠似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向鍾鎮野這邊轉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赫然抬起手指向這邊,厲聲道:「在那!」

  鍾鎮野瞳孔一縮,猛地收身。

  下一剎那,光柱便照了過來。

  幾個村民打著手電筒追了過去,很快消失在拐角,但緊接著,便響起了幾聲悶響與瓷片爆裂聲!

  再然後,是身體重重倒地的轟聲。

  前後不到十秒,地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只剩下幾人沉重的呼吸聲。

  「呵,呵呵……」

  楊爽忽然笑了起來。

  他被兩個村民反剪著手、腦袋低垂,此時嘴角卻揚得極高、從胸膛中發出了笑聲,笑聲從剛開始微抑的呵聲漸漸變大,直至化為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起頭,大笑道:「你們的事辦不成了!」

  砰!

  老村長回過身,重重一拳搗在其肚子上!

  楊爽唔了一聲,笑聲被打斷,他痛苦地弓下了腰、口中發出乾嘔聲。

  「玉珠隊長。」

  村長轉過身,聲音陰冷得可怕:「你去解決……其他人,帶著他!」

  他指著楊爽:「管不了那麼多了,去族譜後邊,提前祭菩薩了!」

  楊玉珠雙手插著兜,向此前鍾鎮野所在處走去,村長等人則是押著楊爽和電視台那些人,朝著掛族譜的那房間快步走去。

  ……

  散落在地的手電筒投下交疊的光柱,照亮了楊玉珠。

  鍾鎮野揉著手腕,摘去拳背上插著的細碎瓷片。

  「你們比我想像得能幹。」

  楊玉珠低聲道:「但憑你們是做不到的,得徐家人。」

  「徐家人,想必已經在來的路上。」鍾鎮野微微笑道:「但我既然在這了,也得做點什麼……」

  他話說到一半,目光已經跟隨餘光、來到其他人瞧不見的空處,那裡閃爍著腥紅的字,比之前都要更加明艷,仿佛字里的鮮血馬上就要噴涌而出。


  【警示:玩家行為改變原定故事軌跡,楊厝村祭祀提前到來。】

  【劇情推進進度更新,當前進度65%】

  【劇情進度鎖定,完成副本前不再變更,最終將根據通關情況判定劇情解鎖度。】

  【請於12小時內完成副本。】

  【倒計時開始,11:59:59……】

  到了現在,都不肯說出完成副本的條件是什麼?

  這個遊戲的設計者這麼坑嗎?

  起碼說一聲要殺誰、要砸什麼啊?

  鍾鎮野無奈苦笑搖頭,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楊玉珠,輕聲道:「這個村子裡,只有你和楊爽兩個是楊家人吧?」

  「你看過族譜了。」

  楊玉珠的表情依然很平靜:「你們能走到這裡,有資格知曉一切,但我現在還不能讓村長懷疑我,我必須捉住你,甚至不惜殺了你。」

  「村長見過我的臉。」鍾鎮野指著自己說道:「除非你毀了我的臉,否則他總會懷疑你。」

  「他只是狠,但沒那麼聰明,可以糊弄。」

  楊玉珠笑笑:「你怎麼說?」

  「那就讓你捉住吧。」鍾鎮野摘下眼鏡疊好、塞進了上衣口袋:「正好,也討教一下前輩的形意拳。」

  「別啊。」

  楊玉珠笑得更開心了:「好不容易遇見個有本事的年輕人,你使全力,要是真有本事放倒了我,我幫著你一起將這村子殺個乾乾淨淨也無妨。」

  「噢?」鍾鎮野眼睛一亮:「前輩的意思是,只要有兩個您,就足夠屠了這村?」

  這次楊玉珠沒有接話,而是足尖發力、猛地欺身靠近!

  楊玉珠身形如箭,足尖點地時激起一片香灰,在交錯的手電光柱中如霧般升騰。

  鍾鎮野瞳孔驟縮,本能地側身避讓——形意拳講究起如風、落如箭,這一撲看似簡單,實則暗藏十二種變招。

  鍾鎮野雙足立時扎穩馬步,右臂如鞭甩出,那拳風虎虎作響、從高處盪過掃過香灰,竟在光柱中劃出一道清晰的軌跡。

  楊玉珠眼中精光一閃,前沖之勢突然變作鷂子翻身,右腿如斧劈下,正是形意十二形中的「鷂形」。

  砰!

  鍾鎮野架臂格擋,鞋底在香灰中犁出兩道深溝。

  未及喘息,楊玉珠落地瞬間已化「馬形」,雙拳如奔馬踏蹄,直取中門,與此前鍾鎮野出手時一樣,地上香灰也同樣被她拳風捲起,在手電筒滾動的光斑里形成詭異的漩渦。

  「來得好!」

  鍾鎮野喝彩聲中突然變招,畲家牛角拳自下而上斜挑!

  這招本是畲民模仿水牛頂角所創,此刻在香灰瀰漫中更顯狠辣,楊玉珠急退半步,左肩仍被擦中,布帛撕裂聲里飄起幾縷棉絮。

  「有點意思。」

  楊玉珠舔了舔嘴角,突然矮身進步。

  形意「鼉形」如鱷魚擺尾,右掌橫掃對方下盤。

  鍾鎮野騰躍而起,半空中卻見對手變招為「龍形」,左掌如龍探爪直取咽喉!

  在如此激烈的交手中,楊玉珠卻將十二形轉換自如仿佛喝水,這門拳法早已被她練至無比老辣、爐火純青之境!一門一宗之主,也不如如此!

  嗤——

  指甲划過頸側的血線在冷光中分外刺目。

  鍾鎮野落地踉蹌,後腦勺差點撞上牆壁。

  楊玉珠得勢不饒人,「虎形」撲擊帶起狂風,將滿地香灰捲成浪濤。

  鍾鎮野突然抓起地上一具屍體擋在身前,死屍陶瓷手臂與拳鋒相撞的悶響令人牙酸。

  咣當一聲,屍體手臂暴碎,楊玉珠則是皺眉退兩步,甩了甩手,在電筒光柱中,能夠清晰看出她的拳上也布滿了密紋——她的手,也已經陶瓷化!

  鍾鎮野卻來不及思考太多,趁機使出變招,左腿如板凳橫掃。

  楊玉珠倉促架臂,整個人被踢得滑出三米,後背重重撞上土牆。

  牆角的手電筒被震得跳起,光線忽明忽暗間,鍾鎮野瞥見楊玉珠嘴角滲血。

  可下一秒,這位形意高手竟借著牆壁反彈之力,使出了罕見的「燕形」——身形如燕子抄水,雙掌交錯斬向對手雙眼!


  啪!

  鍾鎮野格擋的右臂傳來骨裂般的劇痛。

  楊玉珠變招快得驚人,轉眼又化「猴形」,五指成鉤抓向他的耳門。

  電光石火間,鍾鎮野猛地一矮身,整個人如泥鰍般貼地滑出、身影在香灰中劃出S形軌跡,隨後滾倒在地,翻捲起漫天塵灰。

  轟!

  楊玉珠的爪擊落空,竟在土牆上掏出五個指洞。

  鍾鎮野鯉魚打挺起身,擰身迴轉,兩人隔著飄散的灰霧對視,各自胸膛劇烈起伏。

  「年紀輕輕……」

  楊玉珠甩了甩手:「能把畲拳練到這份上……」

  話未說完,她突然一抬腳,足尖勾起地上的一支手電筒,猛地踢來!

  燈光晃刺了鍾鎮野的眼,他偏頭閃避的剎那,楊玉珠已揉身而上,「蛇形」手刀直取膻中穴!鍾鎮野倉促抬手應對,卻見對方手腕一抖,形意「崩拳」如毒蛇吐信,繞過了他雙臂封鎖,重重轟在他心口!

  「噗——」

  鍾鎮野噴出一口血霧,在冷光中如紅梅綻放。

  他向後踉蹌的腳步踩出出漫天灰燼,幾星未滅的香頭在黑暗中劃出猩紅弧線——當他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時,看見楊玉珠的布鞋尖停在眼前三寸。

  「承讓。」這個看似普通的農村中年女人呼吸已恢復平穩:「現在能跟我走了?」

  鍾鎮野抹去嘴角鮮血,忽然笑了。

  「前輩,果然好本領。」

  他忍住心口傳來的劇痛,拱手作揖。

  「再給你三年,我絕非你對手,甚至你全心要逃,我也未必攔得住你。」楊玉珠伸出手,扶著他雙臂將他托起,拍了拍他肩上的香灰:「你想清楚了?被我帶走,可能會死。」

  「謝謝……我不會死的。」

  鍾鎮野捂緊胸口,沉悶地喘息著,臉上卻掛著那靦腆的笑:「更何況我是個很好奇的人,現在到那個村長面前,應該能知道不少秘密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