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菩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鍾鎮野被楊玉珠押著,又一次來到了族譜前。

  只不過令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掛著族譜的那面牆前,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緊接著,他便瞧見楊玉珠上前掀起族譜掛布,露出了牆上的一個小機關,伸手擰轉後,另一面牆便在機括聲中緩緩打開了一道暗門。

  「竟然這麼簡單?」

  鍾鎮野釋然失笑:「我以為,會更複雜。」

  「你當是看封神演義呢?」楊玉珠瞥了他一眼:「要不要給你擺個陣法?趕緊走。」

  她推著鍾鎮野的肩,往那暗門中走去。

  一股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兩側牆壁上插著的火把發出幽暗的光,陡峭的斜道上投出不斷變幻的陰影,仿佛有無數細長的手指在牆上蠕動。

  向下。

  向下。

  向下。

  香灰的味道越來越濃,混著某種陳年的腐氣。

  走到甬道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室,地面鋪著厚厚的香灰,足有半尺深。

  不是寺廟裡那種細膩的灰白色,而是摻著黑褐色顆粒的污濁粉末,像被碾碎的蟲殼。

  石室中央,一尊巨大的陶瓷菩薩像矗立在那裡。

  鍾鎮野眼皮微跳。

  這……便是傳說故事中,那尊菩薩。

  它足有四五個成年人那麼高,姿態微微前傾,脖頸處堆疊著七道肉褶般的釉色紋路。

  那張臉不是任何典籍記載的慈悲或威嚴,而是一種凍結的悲慟。

  半闔的眼皮下,兩顆描著金粉的瓷眼球正滲出黑色黏液,順著臉頰淚溝緩緩流到微微上揚的嘴角。

  祂的背後延伸出數不清的陶瓷手臂,像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面牆壁。

  那千萬條瓷臂像畸形的珊瑚枝,有些五指張開做拈花狀,有些蜷曲如嬰孩,更多的則是殘缺斷裂,那些斷裂的手臂留著明顯的斷茬,像是被人硬生生掰下來的。

  鍾鎮野的目光很快被菩薩足底的那些村民們吸引。

  他們在老村長的帶領下,跪了一地……並且機械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雙手捧起地上的香灰,然後塞進嘴裡吞咽,喉結滾動時發出黏膩的咕咚聲。

  角落裡,楊爽身上沒有任何束縛、也沒人按著他,他就只是那樣靠牆癱坐著,倚著一牆綻放的菩薩手。

  他臉色蒼白,嘴角帶著血跡,但盯著那些村民們的眼中卻閃爍著嘲諷的光芒。

  鍾鎮野被楊玉珠押來時,他投來目光,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至於那幾個電視台的倒霉鬼,昏迷著躺在一旁,不省人事。

  鍾鎮野抬頭看著這尊巨大的菩薩,它必然是那所謂儀式的關鍵,是不是把它砸了就完事?

  當然,以自己眼下的狀況肯定砸不了,楊玉珠也不會容許自己這樣做……而且這菩薩處處透著詭異,貿然動手未必能得到成效,還是靜觀其變較好。

  「村長。」

  楊玉珠對著菩薩下方那個不停跪拜、吃著香灰的背影輕聲道:「人帶來了。」

  村長的動作停了下來,其他村民們仍還在繼續著。

  「不愧是玉珠隊長……」

  大抵是喉嚨里塞了太多香灰,老村長的聲音聽上去生澀得刺耳。

  他慢慢站了起來,抹去嘴角的灰,向鍾鎮野看來,隨即眼光一凝:「是你?你沒死?」

  「呵呵,你們這邪術的影響力,也就只能涉及這個村子。」

  鍾鎮野笑道:「弄幾具屍體糊弄一下,也沒多難。」

  這是楊玉珠告訴他的情報——村外那些屍體都是被「菩薩手」殺死的,這些人本只是受傷,但很快體內會像莊稼一樣慢慢長出新的陶瓷,這些陶瓷會將他們開膛破肚、讓他們的腦子像西瓜一樣裂開。

  但只要離開楊厝村範圍,菩薩手的影響就會漸漸消減,只要將陶瓷化的部分及時切除,慢慢養著就行……或許會留下遺症,但不會死。

  至於「菩薩手」是什麼?

  鍾鎮野現在已經知道了。


  那些村民們、包括楊玉珠身上的陶瓷手臂……它們不是憑空出現的。

  與雷驍那隻被斬斷的陶瓷手臂不同,這些村民們的手,是從這尊菩薩身上來的。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村長的瓷眼珠骨碌碌轉了起來:「徐家人?」

  「確實與徐家有點合作。」鍾鎮野笑道:「算是斥候吧?或者說叫……偵察兵?」

  「呵。」

  村長從胸腔里擠出了一聲冷笑。

  他沒再與鍾鎮野多說話,只是轉向了楊玉珠,擺了擺手:「把他扔一旁,玉珠隊長,你也過來一起,先吃香灰。」

  楊玉珠應了一聲。

  接著,她突然伸出手,拇指精準壓住鍾鎮野後頸髮際處的風府穴,同時食指扣向大椎穴側方的肩井穴,兩指如鉗般一收一擰!

  鍾鎮野腦海中閃過一段幼年學的知識……

  風府通督脈主神志,肩井鎖肩胛勁力。

  楊玉珠這雷電般的擊穴手法之下,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脊椎便竄過一陣酸麻,全身像被抽了筋骨般一陣發軟,再提不起任何力氣,暫時對肌肉失去了控制。

  「好厲害……」

  鍾鎮野心中感慨道:「以前沒認真學過這種手法,要是有機會能學一點……」

  他被楊玉珠像扔麻袋一般扔到了楊爽身邊,同樣倚著牆癱軟,偏過頭看向楊爽時,對方眼裡仍是那股子古怪的戲謔。

  接著,楊玉珠隨著老村長一同來到菩薩腳邊跪下,神色平靜而虔誠,隨手雙手捧起地上香灰、大口大口吞咽起來,臉色沒有一絲變化……

  「他們這是幹嘛呢?」鍾鎮野虛弱地問道。

  他只是身上沒了力氣,不是不能開口。

  見他發問,只有村長稍稍偏頭看了一眼,但也沒再管顧,繼續埋頭吃起了香灰——大概也是認為來了這裡,鍾鎮野便無論如何走不脫了。

  楊爽無力地笑了笑:「他們啊,這是給自己做胚呢。」

  「做胚?」

  鍾鎮野一怔:「燒陶瓷的那種胚?」

  「不然呢?」楊爽幽幽道:「他們早就不甘心只做人啦。」

  鍾鎮野揚了揚眉頭。

  楊爽這邊說著,那邊的村長、村民們倒也毫不在意,繼續悶頭扒著香灰。

  鍾鎮野見狀如此,乾脆便又問得直白了一些:「他們不是楊家人吧?」

  「他們……」

  楊爽冷笑道:「一群鳩占鵲巢的強盜罷了!只不過占了太久,真把自己當成這的主人了,還把咱們楊家的祖先牌位供起來拜,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十分刺耳,卻絲毫不影響那些人繼續吃香灰,也不知他們究竟要吃多少、是不是真的打算把肚子乃至四肢百骸全部填滿。

  鍾鎮野想了想,又問了個問題:「在這吃香灰的也就十來個人,外邊其他那些村民,不知情吧?」

  「哈哈哈哈,當然不知情!」

  楊爽笑得更開心了:「畢竟『飛升成仙、長生不死』的名額就那麼多,這種好事,哪能誰都占呢?」

  「徐家……」鍾鎮野輕聲道:「也知道這一切。」

  這句話,終於讓楊爽偏過頭,重新認真打量了他幾眼。

  「告訴你一個秘密。」

  楊爽低著頭、咧開嘴角,占據眼球過多部分的眼白上布滿血絲,笑得十分滲人:「楊家徐家,本就是一家——」

  「夠了。」

  老村長突然開口,打斷了楊爽的話。

  他緩緩站起身,楊玉珠與其他村民們也一同齊刷刷站起。

  「把人都帶上,準備開窯了。」

  楊爽不再說話,抬頭定定看著瓷菩薩,那菩薩眼中流出的黑色液體越來越多,仿似是在無聲淚泣。

  而鍾鎮野則是偏頭看著楊爽……目光深邃。

  他好像知道,通過副本最簡單的方式,是什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