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我周文淵苦哇!風波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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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 我周文淵苦哇!風波再起!

  那馬道婆搖搖擺擺進了榮國府來請安。

  寶玉臉上受傷的事情如何能瞞住賈母,不到半個時辰,鴛鴦便從個小丫頭嘴裡得了信兒,忙報與賈母知道,自然把寶玉送了過來。

  賈母看完寶玉心疼的一口一個我兒,拄著拐杖出了房,滿臉怒色,口中罵道:「那孽障怎的這般不仔細!好好的,竟傷在臉上!」

  鴛鴦忙在一旁小心回道:「老太太息怒,太太已叫了趙姨娘去,一直在那教訓聲音不小。」

  賈母哼了一聲,道:「寶玉前幾日挨了他父親一頓打,虧得都打在屁股那死肉上,將養幾日也便好了。如今這一下子傷在臉上,萬一落了疤,豈不破了相!咱們這裡,先是給小輩做生日,指望喜慶沖煞,後又接了娘娘省親的大喜事,怎麼這些個喜事都不能洗掉霉頭,弄得府里上下不得安生一般?寶玉這一劫,又是從何說起?莫非那人,真箇是咱們府里的霉星?」

  鴛鴦心知肚明,老太太說的是那一位,腦子裡驀地閃過那副壯健的胸膀子,心頭突突亂跳,哪裡敢接話。

  賈母又道:「既如此,他那親生母親連個孩子也照看不好,便叫那假母來瞧瞧,做幾樣法事,也好替寶玉消災解難。」鴛鴦一怔,忙躬身應道:「是。」

  馬道婆進了府里來給老太太請安,又見了寶玉臉上那燎泡,唬得「噯喲」一聲,眼珠子瞪得溜圓,忙問端的。

  聽說是燙的,便假模假式地咂著嘴,搖著頭,嘆了幾口醃攢氣。湊近了,伸出一根油黃手指頭,在寶玉燙壞的臉皮上虛虛畫了幾畫,口裡含混不清嘟囔些咒語,又閉著眼,掐著指節,煞有介事持誦了一回。

  末了,才睜眼道:「小祖宗莫怕,管保就好!不過是一時飛災小鬼作祟罷了。」

  又扭臉對賈母,堆起一臉諂笑:「老祖宗老菩薩哪裡曉得!那佛法經典上說得明明白白,似這等王公卿相家的哥兒,打娘胎落地,暗地裡就有無數促狹小鬼兒纏上了身!專等得空,不是擰他一把肉,就是掐他一下腰:吃飯時打翻他飯碗,走路時絆他的腳!所以那些大家子的子孫,多有半道兒夭折的,便是這起小鬼作耗!」

  「豈止是小鬼,如今怕不是鬼王也來了!」賈母聽得心驚肉跳,嘆了口氣,忙趕著問:「這可有什麼佛法道法禳解沒有?」

  馬道婆一拍大腿:「容易!容易!只消替他多多做些因果善事,積德消災便罷。再則,經上還載著,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薩,專管鎮壓這起陰暗邪祟!若有那善男信女虔心供奉,菩薩便能永佑兒孫康泰安寧,再不遭那些邪祟撞客的驚嚇!」

  賈母道:「供奉這位菩薩,卻是個甚麼規矩?」

  馬道婆眯著眼笑道:「不值甚麼!不值甚麼!不過除開香燭供養,每日裡多添幾斤香油,點上一盞日夜不息的大海燈!這海燈,便是菩薩的現身法像,須臾不敢熄的!」

  賈母盤算道:「一日一夜,究竟耗多少油?你明白告訴我,老婆子也好做這場功德。」

  馬道婆聽這話頭有戲,登時眉開眼笑,湊近些道:「阿彌陀佛!這原不拘多少,全憑施主菩薩們發心舍施。喏,像我們廟裡,劉貴妃娘娘託了他父親劉老太尉,願心最大,捨得多,一日就是百斤油,十斤燈草!那海燈,嘖嘖,只比尋常水缸略小一圈兒!其他侯府的誥命夫人次一等,一日也舍四五十斤油。再往下,十五斤、十三斤、一斤的都有,隨喜功德嘛!便是那小門小戶窮人家,四兩半斤的香油,也少不得替他點上一盞,菩薩也照應哩!」

  賈母聽了,點頭不語,心裡自撥著算盤。

  馬道婆覷著賈母臉色,又假意真心道:「還有一樁要緊處!若為父母尊長上人祈福,多舍些不妨,若是老祖宗這等為哥兒寶玉祈福,舍多了反倒不好!怕哥兒小身子骨禁不起,倒折了他的福分!也不是當家過日子的道理。依貧道看,大則十五斤,小則十斤,盡夠了!」

  賈母便道:「既如此,便依你,一日十五斤,照准了。每月打總兒支了銀子,你來關去。」

  馬道婆一聽,喜得渾身肥肉亂顫,忙不迭合掌高宣佛號:「阿彌陀佛!老祖宗真是慈悲大菩薩!」

  賈母又吩咐下去:「日後但凡寶玉出門,叫小子們多帶幾串錢在身上,路上遇見僧道化緣、窮苦求告的,只管舍些,積點善緣。」

  說畢,那馬道婆又混坐了一回,東拉西扯,眼珠子卻骨碌碌亂轉。

  一時假託問安,便往各房各院亂鑽,尋些新貨頭兒。

  晃蕩著來到趙姨娘房裡。


  二人廝見了,趙姨娘叫小丫頭倒了碗茶給她。

  馬道婆一眼瞅見炕上堆著些零碎綢緞邊角,這些綢緞倒是些好料子,只是沒什麼完整尺寸。

  趙姨娘正低頭縫鞋幫子,便涎著臉湊上去:「哎喲喂!可巧我正沒了好鞋面子!趙奶奶,你好歹不拘什麼顏色,勻兩塊零碎緞子與我,湊雙鞋面罷?」

  趙姨娘聞言,把手裡活計一丟,嘆口濁氣:「你自家翻翻看!這裡頭可有半塊成樣的料子?但凡齊整點兒的,也輪不到我手裡!破的爛的都在這兒堆著,你若不嫌腌臢,儘管挑兩塊去!」

  馬道婆聽了,也不客氣,賊忒兮兮地真箇挑了兩塊顏色鮮亮些的,麻利地袖了。

  趙姨娘四下張望一回,壓低嗓子問:「前兒我咬牙擠出幾兩錢,托你在藥王爺跟前上供,可收著了?」

  馬道婆拍著胸脯:「早替你供上了!香火旺著呢!」

  趙姨娘又嘆:「阿彌陀佛!我但凡手裡寬綽些,哪個月不供?只是心有餘,力不足啊!」

  馬道婆假意安慰:「你且把心放肚裡!熬得環哥兒大了,掙個一官半職,那時節,你要做多大功德沒有?」

  趙姨娘聽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罷喲!快別提了!如今這光景,我們娘兒倆在這屋裡,誰都比不上!那比得上寶玉那....孽....咳....捏是一條活脫脫得了條活龍!他個小孩子家,生得順溜些,討人喜歡,老太太、太太偏心些也就罷了!我只咽不下一哪個臊屁股忒大的!」

  說著,恨恨地伸出兩根蠟黃手指頭。

  馬道婆賊精,立刻會意,故意問道:「可是————璉二奶奶那頭?」

  趙姨娘唬得魂飛魄散,忙不迭搖手,幾步搶到門口,掀帘子探頭探腦張望,見外頭無人,才縮回來,扯著馬道婆的袖子,咬著牙根子,聲音壓得蚊子哼似的:「了不得!了不得!!管事管事管什麼事,這些年管得這家越來越窮,這份諾大家私,若不叫她搬空了填她娘家那無底洞,我也不是個人!」

  馬道婆見他如此說,心知大買賣來了。

  便拿眼覷著趙姨娘,故意拿話撩撥道:「喲!這話還用你巴巴兒地告訴我?我這身本事難道瞧不出來?也虧得你們心窩子裡沒半點算計,竟由著他去作耗。哼,倒也省心!」

  趙姨娘拍著炕沿道:「我的親娘!不憑他去,誰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他怎麼樣?」

  馬道婆聽了,從鼻窟窿里「哧」地冷笑一聲,半晌才撇著嘴道:「不是我說句造孽的體己話,你們娘兒倆,也忒窩囊!一怪不得人家踩到頭上拉屎!明面兒上不敢撕捋,暗地裡就不能使個絆子、下個套兒?還等到猴年馬月黃花菜都涼了不成!」

  趙姨娘一聽這話正搔著癢處,心窩子裡便似揣了個活兔子,登時歡喜起來,忙湊近些,壓著嗓子道:「好奶奶!你倒說說,怎麼個暗裡算計法兒?我這心裡頭,恨不能立時三刻就————只是沒尋著趁手的刀把子。你若有那靈驗的法子教與我,我日後定當重謝,決不虧待你!」

  馬道婆見她魚兒咬鉤,心裡暗笑,臉上卻假意推脫,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我的活菩薩!

  你可快別問我這些作孽的勾當,我那裡懂得這些?罪過,罪過!折壽哩!」

  趙姨娘一把拉住她袖子,急道:「你又來拿喬!誰不知你是個專一濟困扶危的活菩薩?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們娘兒倆被人作踐死了不成?還怕我短了你的好處?」

  馬道婆見她急赤白臉,便知火候到了,臉上堆下笑來,道:「若說我不忍心看你娘兒倆受這份腌臢氣,倒還罷了;若提謝字,你可打錯了算盤!就便是我貪圖你那點子謝禮,你摸摸自家腰包,有甚麼黃白物事能打動老娘的心腸?」

  趙姨娘見她口氣鬆動,心知有門,忙拿話填道:「你恁般精明個人,今兒怎麼倒糊塗了?你果真使個靈驗法兒,神不知鬼不覺,把那兩個絕了根兒去!待明日,這潑天的家私,還怕不落在我環兒手裡?到那時節,漫說銀子,這榮國府你要什麼沒有?便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給你摘下來當燈使!」

  馬道婆聽了,眼珠子在眶里骨碌碌轉了幾圈,半晌才假惺惺道:「哼!到那時節,事情妥帖了,死無對證,你翻臉不認帳,我找誰要棺材本兒去?空口白牙,頂個屁用!」

  趙姨娘趕忙道:「這有何難!眼下我手裡雖沒大注銀子,也零敲碎打攢下些體己,你先拿去使著,權當香火錢!我立時再寫個欠銀子的文契與你作為訂金!要保人?這屋裡心腹的婆子丫頭,隨你挑!到時我照數兒給你,一個子兒也少不了你的!」


  馬道婆斜眼睃著她:「果真如此?」

  趙姨娘拍著胸脯道:「這如何還能撒謊哄你不成?」

  說著便朝外一招手,叫過一個賊眉鼠眼的心腹婆子,兩人咬著耳朵,嘁喊喳喳說了幾句私房話。

  那婆子得了令,一溜煙兒去了。沒半盞茶功夫,果然寫了一張墨跡未乾的五百兩欠契回來。

  趙姨娘二話不說,伸出粗短的手指頭,蘸了印泥,「啪」地一聲,在那契紙上按了個鮮紅的死手模兒!

  又摸到炕角櫥櫃,摸索出一個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嘩啦」一聲抖在炕上,推到馬道婆跟前:「喏!這些你先拿去,打點香燭供奉使費,可使得?」

  馬道婆滿口應承道:「使得!使得!菩薩面前,心誠則靈!」

  嘴裡說著,兩隻手卻比那偷油的耗子還快,早把銀子一把攫起,急急揣進懷裡,又把首飾攏入袖中,這才慢條斯理地把那張五百兩的欠契疊好收妥。

  做完這些,她賊忒兮兮地左右張望一番,伸手往自家那褲腰裡摸索了半晌,竟掏出十個用黃紙鉸得青面獠牙、白髮蓬鬆的小鬼兒來,又摸出兩個慘白的紙人兒,一股腦兒塞給趙姨娘。

  她湊到趙姨娘耳邊,低聲道:「記准了!把他兩個的生辰八字,用硃砂筆清清楚楚寫在這兩個紙人兒身上!再把這五個催命鬼,神不知鬼不覺,塞進他們各人床鋪的褥子底下、枕頭芯兒里!剩下的,你只在家坐等,我自在家中開壇作法,管教靈驗!千萬仔細,莫露馬腳,也休要害怕————」

  她頓了頓,又從懷裡掏出幾個油紙包,塞過去,「————這幾包好東西,想辦法混在他們茶飯湯水裡灌下去!記住,這可是引子,這個沒吃下去,可沒法子!」

  兩人正湊在一處,四隻手比劃著名那害人的勾當,忽聽得門外腳步聲響。只見王夫人房裡的一個大丫鬟掀帘子進來,嘴裡嚷著:「姨奶奶可在這兒呢?太太立等說話兒!」

  兩人唬得一跳,慌忙分開,各自臉上擠出幾分假笑。

  馬道婆胡亂應承幾句,揣著錢,腳底抹油溜了。

  趙姨娘也只得整了整衣衫,往外走去。

  那馬道婆一前一後蹭出門來。才過了月洞門,沒行幾步,斜刺里撞見一個男子正打儀門進來。

  只見這人生得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量魁梧,行走間虎步生風,端的是一副好官威、好氣魄!

  偏他那雙眼睛,亮得瘮人朝馬道婆、趙姨娘這邊一剜,目光里,便又收了回去,旁若無人般徑直往前院去了。

  馬道婆被那眼神一刺,不敢對視低下眉目來,待那人走遠,才敢拽住趙姨娘袖口,壓著嗓子問:「我的親娘!這煞神爺似的漢子,是哪路神仙?老婆子我常在府里走動,怎從未見過榮國公府有這等人物?」

  趙姨娘忙不迭地扯她到廊柱後頭,縮著脖子:「作死的婆子!小聲些!驚擾了這位爺,你我吃罪不起!這便是咱們開封府新任的府尹大老爺,西門大人!奉著官家的旨意,暫借咱們府里住著哩!」

  「西門大人?————莫不是那位————」馬道婆眼珠子「骨碌」一轉,心裡立時像開了鍋的滾水,翻騰起無數念頭。

  大官人從王熙鳳房裡出來,又去看了看林如海那小院,可是裡頭東西眾多,特別是文稿書籍不少,一時間自己理不清,又要查驗一下有沒有毒物,也不敢亂動,重新鎖了出來。

  心裡頭想到:那位米博士重病這麼久,論起來,與我也有些首尾牽連的淵源,正好半日去看看他。

  遠遠見幾位賈家婆子和丫鬟也未曾在意,徑直離開!

  而馬道婆見到大官人走後,竟又掉頭直往賈母上房奔去。

  賈母正歪在榻上閉目養神,見馬道婆去而復返,滿臉驚惶,不由詫異:「你又回來作甚?」

  馬道婆拍著大腿,一臉天塌地陷的哭喪相:「哎喲我的老祖宗!可了不得了!方才我剛出您這院門,走到那月洞門下,猛一抬頭一哎喲我的天尊老爺!只見咱們府上東南角上,好大一片黑氣!濃得化不開,直衝鬥牛!像條成了精的蟒蛇盤踞在屋脊上,張牙舞爪!怨不得哥兒連連遭劫,原來根子在這兒!這分明是衝撞了太歲,惹來了天大的煞星啊!」

  賈母坐直身子,面無表情,手裡捻著的佛珠也停了:「煞氣?————何處來的煞氣?」

  馬道婆湊近一步,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老祖宗明鑑!敢問府上近日,可曾收留了外頭的生人?尤其是————帶官煞血氣重的人物?那煞氣的源頭,正正落在那人落腳之處!貧道拼著折壽說句不中聽的話,這煞氣若不趕緊禳解,只怕——只怕這祈福也只是場面活,過不了多少時日日,府上還要有血光之災,貴人遭殃啊!」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覷著賈母臉色。

  賈母聞言,臉上那點雍容富態瞬間褪去,眉頭緊鎖,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神里透出驚疑,仿佛真看見了那盤旋府邸的黑氣。

  馬道婆見火候已到,不敢久留,生怕言多必失,連忙告退:「阿彌陀佛!貧道泄露天機,已是罪過!不敢再多言,老祖宗千萬仔細!貧道告退,這就去尋法禳解!」

  說罷,也不等賈母發話,一溜煙兒地又竄了出去。

  此時。

  一艘碩大的官船千石船,吃水頗深,緩緩碾過淺灘。

  雖說是順流而下,奈何雨季未至,河水清淺,河床里卵石、沙洲歷歷可見。

  船身沉重,百個精赤著上身的縴夫,脊背曬得翼黑油亮,口中「吭哧吭哧」的號子低沉憋悶那碗口粗的縴繩深深勒進皮肉里,繃得筆直,拖拽著一寸寸向前挪動。

  船上滿載著數百箱《萬壽道藏》並各色道家典籍經卷,壓得船板微微呻吟。

  兩岸,五百東京殿前司的金槍班禁軍,頂盔貫甲,槍尖在昏黃暮色里閃著冷光,鐵靴踏地,甲葉鏗鏘,護著船兒迤邐而行。

  那腳步,卻因河灘難行,也快不起來。

  總押運的欽差周文淵,一身緋紅官袍,立在船頭,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河風帶著水腥氣,吹拂著他頜下幾縷焦躁的鬍鬚。

  他不住地抬眼眺望,又扭身追問:「徐教頭,離著黃河口,究竟還有多遠?探馬哨船,可都撒出去了?左近可有異動?」

  金槍班教頭徐寧,圓潤白淨的面龐,三牙細黑髭髯,儀態優雅、氣度不凡,手按腰間寶刀,目光鷹隼般掃視著兩岸莽莽荒草蘆葦,聞言躬身,聲如沉鍾:「回大人,探馬已放出十里,左右皆有快船巡弋,警戒無虞。此地離黃河尚有百二十里水路,照此腳程,明日晚間當可入河。大人寬心,定能安然入了黃河。」

  周文淵這才略略點頭,官袍下的身子似乎鬆了松,嘆道:「入了黃河,自有京東東路的水師巡檢接應,縱有些許毛賊,也翻不起大浪,但願如你所說的順利。官家天寧聖節在即,這《萬壽道藏》乃是頭等賀禮,萬不能有失————否則,你我項上人頭,怕都難保。」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徐寧濃眉一挑,一股傲氣油然而生,拍著胸脯道:「大人過慮了!莫說入了黃河有水軍巡檢,便是眼下這五百兒郎,俱是殿前司金槍班精挑細選的好漢,弓馬姻熟,以一當十!管教大人與黃學士,並這滿船道藏,平平安安抵達東京!」

  周文淵「嗯」了一聲,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卻依舊黏黏糊糊地在那兩岸越來越濃稠的暮色與鬼影幢幢的丘崗上游移不定。

  他下意識地捻著頜下鬍鬚:「徐教頭忠勇,本官————本官省得————只是,只是不知為何——這心裡頭總覺得————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煞之氣,盤桓不去,纏得人透不過氣————」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打了個寒噤,官袍下的身子不自覺地縮了縮。

  侍立在周文淵身後的周昂與丘岳二人,此番只是徐寧的副手,盔甲鮮明卻掩不住幾分屈居人下的憋悶。

  此刻聽得周文淵這番神叨叨的言語,兩人不由得交換了一個眼神。

  勾起了前些日子在東京門口的醜事。

  天子腳下,光天化日!

  自己一眾人等帶著禁軍竟被強人劫了?

  和今日何其相似!

  那等匪夷所思、說出去能把人牙笑掉的倒霉事兒,倘若不是那西門天章護住自己幾人,瞞天過海,怕是早就貶去嶺南毒瘴之地了。

  此刻聽到周文淵如此說話,周昂和丘岳二人心照不宣地想道:「今日這荒灘野水,雖有兇險,總不至於————總不至於再出那般駭人聽聞的么蛾子吧?」

  這念頭一起,倒像是給自己壯了膽,腰杆子又挺直了幾分。

  而那金槍班教頭徐寧,聞言心頭卻是暗暗一哂。

  他只道這周文淵周大人,不過是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文弱書生,平日裡在東京城花團錦簇的衙門裡坐慣了,何曾見過這等風餐露宿、刀頭舔血的陣仗?

  他眼下被這荒灘暮色、水腥野風一激,便疑神疑鬼起來,也是常情。

  他面上依舊恭謹,抱拳沉聲道:「大人多慮了。卑職這五百金槍班兒郎,皆是百戰餘生的精銳,弓馬嫻熟,甲冑精良。漫說尋常毛賊,便是真有那不開眼的強梁撞上來,管教他來得去不得!


  大人但請寬心穩坐船頭,卑職以項上人頭擔保,定護得大人與道藏周全,明日此時,必已安抵黃河口!」

  就在此時!

  遠處高崗之上,暮靄沉沉之中,忽地現出一彪人馬。

  為首一條大漢,身材雄壯,麵皮微紫,髭鬚戟張,正是那田虎!

  他跨在一匹烏雅馬上,敞著胸懷,露出黑的護心毛,放聲狂笑,聲震四野:「哈哈哈!那兩千窩囊廢的廂軍,不堪一擊!如今區區五百個禁軍鳥人,也敢押著如此潑天富貴招搖過市?合該是老天爺賞我田虎的買賣!」

  他身後,田家幾兄弟如狼似虎,殺氣騰騰。

  更有幾條凶神惡煞般的漢子簇擁左右,除了那一對重劍的屠龍手孫安,拿著雙手開山斧的卞祥,懷抱著一根鐵棍的山士奇,幾個老面孔。

  還多了幾人,乃是董澄,唐斌、竺敬、倪麟、費珍五位抱犢山、齊亞山新投靠的頭領,個個身材魁梧。

  最惹眼的,卻是田虎馬側稍後,女將瓊英!

  真真是芙蓉面,柳葉眉,杏眼含春,顧盼之間,水光瀲灩,偏生兩道秀眉斜飛入鬢,又帶出幾分凜然英氣與不易察覺的冷峭。

  櫻唇一點朱紅,似笑非笑。

  周遭那些新入伙的粗豪漢子,目光掃過她時,都不自覺地收斂幾分,又忍不住偷覷幾眼。

  田虎志得意滿,大手一揮,聲如破鑼:「兒郎們!這些年攢下的家底,今日傾巢而出!更有抱犢山、齊亞山各位兄弟來投,如虎添翼!這滿船的道藏經卷,已是俺田虎囊中之物!奪了它,便回身席捲糧草北上!這大宋江山自有你我一份!」

  新入伙的唐斌、竺敬、倪麟、費珍等人聞言,眼中凶光大盛,齊齊在馬上抱拳,轟然應諾,聲浪滾滾壓過河風:「願為大王效死!奪了這潑天富貴!」

  田虎仰天又是一陣狂笑,聲震河灘。

  田虎笑罷,勒住那匹煩躁黑馬,一雙環眼掃過手下這群虎狼般的頭領,最後落在孫安臉上「孫安兄弟!你是俺們這裡頭拔尖兒的,肚裡有韜略,眼裡有乾坤!如今俺們本部人馬,加上抱犢山、齊亞山新投靠的各位好漢,攏共湊齊了四千多條精壯漢子!那狗官船上不過五百個禁軍鳥人,就算是什麼東京禁軍中的近衛金槍班,頂了天也就多幾根鳥毛!這群玩意俺田虎是吃定了!你快說說,如何下手?總不能大伙兒一窩蜂衝下去,憑白折損了自家兄弟!」

  孫安聞言,雙目暮色里精光一閃,驅馬向前半步,抱了抱拳:「大王容稟。那官船雖大,此刻卻陷在淺灘,如同老鱉曬蓋,動彈不得。兩岸雖有五百禁軍,卻常年在京城那等富貴地方,此地河灘泥濘,蘆葦叢深,正是俺們這等地頭蛇施展的好去處。若白日強攻,禁軍結陣,弓弩齊發,金槍班確非浪得虛名,縱使拿下,也必傷筋動骨,折損太多兄弟,不值當。」

  「官軍遠來,白日裡縴夫拖船,禁軍護行,早已是強弩之末。今夜他們必在河道開闊處下錨歇息,兩岸紮營。」

  「我等只需各領本部人馬,不必到三更天,那時官兵早已休息一輪,只需天色一黑即刻動手,在第一批巡夜兵丁都勞累瞌睡的時辰————分作十數股,悄悄摸到禁軍兩岸營寨百步之外,伏在蘆葦盪里、土坡後頭。不必近前廝殺,只管用那響箭,專往他營中帳篷、輻重車上射!再點起火把虛張聲勢,齊聲吶喊!他營中必然大亂,兵不識將,將不知兵,金槍班再厲害,黑燈瞎火里也成了沒頭蒼蠅!」

  「如此這般,各首領沖入陣營,集中剿滅五百禁軍,一旦功成擊潰禁軍結陣,不必再管那些散兵游勇,直撲河灘,目標便是那艘大船!趁亂搶灘登船,首要擒殺那穿紅袍的狗官周文淵和那金槍班教頭徐寧!只要拿下這兩個主心骨,餘眾不足慮!船上的道藏,便是俺們囊中之物!」

  暮色如潑墨,沉沉罩住御河灘。

  兩岸禁軍營盤裡,初更剛過,白日拖船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淹了上來。

  巡夜的兵丁拄著槍桿,眼皮子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如同啄米的雞。

  就在這倦怠的當口,死寂的蘆葦盪里,猛地竄起數十支悽厲的響箭,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扎進營中帳篷、輜重車板!

  「嗖嗖嗖—噗嗤!嘩啦!」

  緊接著,如同鬼魅般,數十點火光在營寨四周的暗影里「騰」地亮起,映照出幢幢黑影。震耳欲聾的銅鑼、皮鼓聲炸雷般響起,混雜著無數破鑼嗓子發出的嘶吼:「賊人劫營啦!船著火啦!」

  「將軍死了!快逃命啊—!」


  「轟!」禁軍大營瞬間炸了鍋!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兵卒,如同沒頭的蒼蠅,赤著腳、光著膀子,在昏暗中亂撞。

  有人尋甲冑,有人摸刀槍,更多的是被那四面八方的喊殺聲嚇得魂飛魄散,只知抱頭鼠竄。

  金槍班雖精悍,奈何黑夜沉沉,亂兵如潮,縱有徐寧厲聲呵斥,一時也難聚攏陣型,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殺—!」孫安鑌鐵劍出鞘,寒光撕裂夜幕,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身先士卒,率卞祥、山士奇、董澄等悍匪頭領,領著如狼似虎的嘍囉,從驚散的亂兵缺口處猛撲而入!目標明確——直搗河灘,奪船!

  河灘上,徐寧一身雁翎甲,手中那杆祖傳的鉤鐮槍舞動如金蛇狂舞,槍尖過處,血光迸濺,已連挑數名沖近的賊寇。

  他雙目赤紅,怒吼連連,試圖穩住陣腳。

  「納命來!」一聲炸雷般的暴喝,孫安棄了戰馬沖入河灘,那柄沉重的鑌鐵雙劍帶著破風之聲,一左一右,分襲徐寧中路與下盤!

  劍勢沉猛狠辣,正是孫安賴以成名的殺招!

  徐寧心頭一凜,鉤鐮槍急轉,使出撥草尋蛇的巧勁,槍尖畫弧,堪堪格開襲向腰腹的一劍,槍尾順勢下沉,想鎖住另一劍的劍脊。

  豈料孫安力驚人,鐵劍勢大力沉,「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徐寧只覺一股沛然巨力自槍桿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氣血翻湧,腳下不由「噔噔噔」連退三步,方才卸去力道。

  他心中大駭:這黑廝好生猛惡!

  孫安得勢不饒人,雙劍一絞,如同兩條毒龍出海,再次猛撲而上,劍光霍霍,招招不離徐寧要害!

  徐寧鉤鐮槍雖精妙,但孫安雙劍勢大力沉,近身搏殺更占優勢。

  徐寧被逼得連連後退,槍法漸顯散亂,額角冷汗涔涔而下。眼看孫安一劍「力劈華山」當頭斬下,徐寧咬牙橫槍硬架!

  「鐺—噗!」又是一聲巨響!徐寧雙臂劇震,喉頭一甜,幾乎噴出血來,腳下踉蹌,眼看就要被孫安後續的殺招淹沒!

  「教頭小心!」千鈞一髮之際,幾名徐寧的親衛金槍班死士,不顧生死地撲上!

  一人用長槍拼死架住孫安追襲的一劍,另一人猛地將徐寧向後一拽!

  孫安鑌鐵劍何等鋒利沉重,「咔嚓」一聲,那擋槍的士兵連人帶槍被劈作兩段!鮮血內臟濺了徐寧半身!

  這慘烈的一幕和親衛的吼聲讓徐寧瞬間清醒。

  「走!」那拽他的親衛嘶聲力竭地喊道,自己卻返身撲向孫安,意圖以命相阻。

  另一邊,周昂與丘岳的處境更是狼狽不堪。

  周昂手持一柄沉重的金蘸斧,正與卞祥那柄門扇般寬大的開山大斧硬碰硬!

  每一次斧刃相交,都爆出刺目火星!

  周昂只覺雙臂酸麻欲裂,他心中叫苦不迭,看著卞祥那虬髯怒張、如同凶神惡煞的臉,再想起東京城門被劫的奇恥大辱,膽氣先怯了三分。

  卞祥雖也是雙臂被震得幾欲握不住開山斧,可如今士氣正旺,眼見對方眼神晃動,獰笑一聲又是一斧當頭劈來。

  周昂哪敢硬接?

  虛晃一招,金蘸斧往旁一引,腳下急退,口中高喊:「丘兄!上船!」

  丘岳舞動一柄偃月偃月三停刀,刀光霍霍,倒也威猛。

  然而他的對手山士奇,手中那根碗口粗細、四十斤重的渾鐵棍,卻是走的剛猛無儔、橫掃千軍的路子!

  山士奇鐵棒輪開,「嗚鳴」破風,專砸丘岳的刀杆!

  丘岳的青龍刀講究的是刀法精妙,哪裡經得起這般蠻力硬撼?幾棍下來,震得丘岳雙臂發麻,幾乎握不住刀柄。

  聽得周昂喊,又瞥見徐寧遇險,丘岳更是心膽俱裂。

  他猛劈一刀逼退山士奇半步,轉身就跑,連頭都不敢回,口中只叫:「徐教頭!你我三人上船,快護住周大人!」

  震天的喊殺聲,卷著腥風血雨,直撲向御河灘頭!

  火光跳躍,照得那潰散的禁軍甲冑寒光亂閃,賊寇們則面目猙獰。

  徐寧、周昂、丘岳三人,早已是血葫蘆也似,甲縫裡、衣襟上,俱是黑的血污,護著中間那位魂靈兒早嚇飛了九霄雲外的周文淵。


  周文淵那身簇新的官袍被扯得稀爛,後擺上老大一個裂口,兩腿篩糠,軟得麵條兒一般,幾乎是被周昂和丘岳兩個大漢,一個架著胳肢窩,一個提著腰帶,半拖半抬往官船舷邊跑去!

  徐寧三人護著周文淵,險之又險,幾乎是踩著最後幾塊吱呀作響、搖搖欲墜的木板,跌跌撞撞滾上了那寬闊的甲板!

  「快!放下小船!」徐寧腳剛沾船板,便扯著嗓子厲聲嘶吼:「周昂!丘岳!護大人上小船!」

  徐寧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離弦之箭,反身搶到那狹窄得僅容一人通行的跳板入口!

  手中那杆家傳的鉤鐮槍「嗚」地一聲橫亘身前,槍尖斜斜指向灘頭蜂擁而至的賊影。

  這邊廂徐寧捨命斷後,那邊周昂、丘岳哪敢有半分怠慢?

  丘岳揮動青龍偃月刀,「咔嚓」幾下斬斷縛船的繩索,「撲通」一聲,小船砸落在渾濁翻滾的河水裡。

  兩人也顧不得許多,如同塞個破麻袋,「噗通」一聲將周文淵從高高的船舷摜進了小船。

  那周文淵砸在船底,老腰給槓得雙目瞪出,震得小船險些傾覆。

  周昂、丘岳隨即也縱身躍下。

  「徐教頭!快走!」

  此刻,灘頭的賊寇已如嗅到血腥的豺狼,黑壓壓涌到船下!

  打頭的正是那凶神惡煞的卞祥和山士奇!

  卞祥的開山大斧捲起一股腥風,「嗚」地劈向跳板!山士奇的渾鐵棍毒蛇般直搗徐寧下盤!

  更有無數嘍囉,口裡噴著酒氣汗臭,手腳並用,拼命去攀那濕滑的船幫!

  徐寧鉤鐮槍急舞,槍尖挽起一片刺目的金芒!

  「鐺!鐺!」

  兩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他豁出全身氣力,鉤鐮槍險之又險地格開卞祥那力劈華山的巨斧,槍纂順勢狠狠下砸,堪堪盪開山士奇陰險的棍頭!

  那兩股沛然巨力反震回來,直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借勢一個鷂子翻身向後疾退,同時手中鉤鐮槍如長了眼睛般,「唰」地鉤住船舷邊一根垂落的粗大纜繩!

  「走!」徐寧一聲厲嘯,再無半分留戀,鬆了跳板,雙臂一較力,身體借著纜繩的擺盪,恰似一隻離巢的蒼鷹,從那高高的官船甲板上,向著數丈外、水波中顛簸的小船,凌空撲下!

  「噗通!」徐寧不偏不倚,正砸落在小船中央!

  小船猛地向下一沉,渾濁的河水「嘩啦」漫過船舷,險些灌了進來!

  「諸位大人,走!」徐寧渾身精濕,水珠順著臉頰鬍鬚往下淌,也顧不得抹一把,抓起船槳便奮力划水。

  周昂、丘岳同樣驚魂未定,哪敢遲疑?

  三柄槳如同瘋了一般攪動河水!那小船在昏暗的水面上打了個旋兒,如同受驚的水老鼠,借著湍急的水流,沒命地向下游倉惶遁去!

  「嗖嗖嗖!」幾支賊寇射來的冷箭,帶著破空之聲,落在小船周圍,激起幾點水花,徒勞無功。

  「直娘賊!煮熟的鴨子飛了!」卞祥氣得哇哇怪叫,一斧頭將那殘存的跳板劈得木屑紛飛。

  孫安、田虎等一眾頭領,此刻撲上了千石官船那寬闊的甲板。

  甲板上幾個殘存的軍漢,眨眼間便被剁翻在地,血水淌了一甲板。

  田虎那張紫膛臉被火光映得油亮,他幾步搶到船舷邊,望向下遊河面。

  只見那艘載著四人的小船,如同驚弓之鳥,在夜色與湍流中正奮力划動,迅速縮成一點黑影。

  「哈哈哈!跑?看你等跑到哪裡去!」田虎獰笑一聲,聲如破鑼,大手猛地一揮:「諸位兄弟速速帶人騎馬沿著河岸追!看他幾個能鑽到哪個王八洞裡躲著!誰若捉道這幾位朝廷大官,重重有賞!」

  「得令!」孫安、卞祥、山士奇等悍將轟然應諾,立刻帶人如旋風般衝下船去。

  而此時史文恭關勝王稟眾人,不像岳飛等人無頭蒼蠅一般,他們早覷破了田虎那廝的勾當,情知他等必奔那道藏去處。

  早就遠遠地立在山坡高處,把眼覷著全部場景,但見田虎手下幾個頭領,騎了快馬,風也似地趕著那江中小船,奔自家方向而來。

  史文恭冷笑一聲:「東京城裡的金槍班,本是太祖親衛傳下,當年戰亂立國何等威風?這番竟叫人悄沒聲兒圍了,殺得個七零八落!嘖嘖,真真是把太祖爺的臉面都丟盡了!」

  關勝面沉似水,接口道:「史教頭說的是。如今這禁軍在高太尉手裡,竟成了紙糊的燈籠!這些年,高太尉的心思怕都用在蹴鞠、鑽營、刮地皮上了,哪管甚麼軍備?兵是老爺兵,將是將門犬,巡哨的支著耳朵聽曲兒,探馬的挺著肚子遛鳥,莫說賊人摸到眼皮底下,便是把營寨扎在他中軍帳外,怕也瞧不見!」

  王稟嘆了口氣:「原以為禁軍便是不如邊軍,可朝廷百般軍資養著,好歹也能一戰,卻不想一觸即潰,都是些沒見血的娃娃兵一般,甚至未曾有過反擊!」

  史文恭語帶傲然:「若換了咱們自家團練的探馬暗哨,十里外風吹草動,便如明鏡一般!崗哨連環,晝夜不息,休說大隊人馬,便是一隻野狗過境,也休想瞞過!退一萬步講,縱有那不開眼的賊子敢來沖營————」

  他環視身邊幾位將領,眼中精光一閃,「嘿!就憑咱手下這些兄弟,哪個不是百戰趟血,結起陣來,層層疊疊,管教這群只知道圍攻亂沖的烏合之眾,來多少,填多少!斷不至於似那金槍班,一衝即潰,成了任人宰割的豬羊!」

  關勝、王稟聞言,俱是點頭稱是,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

  王三官躬身低語道:「教頭,各位將軍,這周文淵與他義父有些交情,我們救也不救?」

  史文恭呵呵一笑:「這等舟行順水、白得人情的事體,既不費俺們氣力,又討了他面上好看,何樂而不為?自然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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