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眾女春動,大勢,入內宅,崔氏遭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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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雲眼尖,一眼瞧見,立刻跳起來:「郎報?快給我瞧瞧!」她一把從襲人手中搶過,展開便看。剛看了幾行,那雙本來靈動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嘴張著,像是能塞進個雞蛋,指著那郎報,結結巴巴地嚷道:「天……天爺!這……這……你們快看!快看啊!」

  薛寶釵見她如此失態,心中好奇,伸手接過郎報。

  她素來沉穩,目光掃過那紙面,卻也猛地吸了一口涼氣,端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她喃喃念道:「………西門天章……進獻《青玉案》五闕……官家御覽……龍顏大悅……贊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氣象格局,直追東坡,情致婉約,不讓耆卿』……賜進士出身,擢天章閣直學士,通議大夫,紫金魚袋…」

  寶釵念著,聲音都有些發顫。

  滿屋子的姐妹,連同寶玉和襲人,全都驚呆了!

  「堪比蘇東坡、柳三變?官家親口說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探春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天章閣直學士!正四品通議大夫!這……這簡直是文曲星下凡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聚光燈一般,再次聚焦到林黛玉身上!方才被寶玉打斷的追問,此刻以十倍的熱情爆發出來。

  湘雲興奮道:「林姐姐!你競真見過這般的人物?」

  「好妹妹!快說說,那西門大人作這詞時,是何等風采?你可在場?」

  「他為人如何?是不是真如詞裡那般……那般……」

  「那扈三娘是誰?竟能親錄此詞?這……這簡直是萬古流芳的美事啊!羨煞人了!」

  眾女臉上滿是艷羨與好奇,恨不能親臨現場,一睹那傳奇時刻。

  黛玉被這陣勢弄得手足無措,只得老實搖頭:「我……我那時正在為父親下葬……並未……並未親見他作詞……」

  湘雲又道:「快看這裡!「女史扈氏三娘親錄其詞,字跡娟秀,頗得神韻』!天哪!這扈三娘……竟是個女子?她……她錄下了這五首註定流傳千古的詞!她的名字,怕是要跟著這詞,一起寫在史書上了!」這話一出,滿屋子的艷羨幾乎要化為實質。

  李紈在一旁聽著,胸口那塞進去的汗巾子瞬間被浸透,甚至隱隱透出了外衫!她再也坐不住了,只覺得羞窘難當,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忽然想起蘭兒該練字了,失陪片刻……」說罷,幾乎是逃也似的,低著頭,用手臂微微護著前胸,匆匆離開了急急回自己屋子裡去尋乾淨的汗巾子更換。

  賈寶玉站在一旁,看著眾姐妹圍著黛玉,七嘴八舌全是關於那個「西門天章」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文採風流,連那個什麼扈三娘都跟著沾光,成了留名千古的人物……

  他只覺得一股又酸又澀又悶的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他看著黛玉微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心裡更是說不出的滋味。他恨恨地跺了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氣鼓鼓地瞪著那捲惹事的郎報,仿佛那是萬惡之源。滿屋子的驚嘆與艷羨,唯獨他格格不入,像個被遺忘在角落的、打翻了醋罈子的孩子。

  郎報上那幾行字,燙在薛寶釵的心尖上。「扈氏三娘親錄其詞,字跡娟秀,頗得神韻」一一短短一句,在寶釵聽來,卻比那五闕詞本身更讓她心緒翻騰,五味雜陳。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那份端莊嫻靜,唇邊甚至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可寬袖下,那隻圓潤光潔的手,卻緊緊攥住了膝上的帕子。

  「扈三娘……一個不知名的婢女……竟因緣際會,得以親錄這註定傳唱千古的詞作!她的名字,將與那冤家,與這五闕《青玉案》,一同鐫刻在青史文卷之上!萬世流芳!」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艷羨,如同藤蔓般纏繞住她的心。

  她自詡才情,詩書嫻熟,若論執筆簪花小楷,她薛寶釵自認不輸於任何閨閣女子!

  倘若……倘若當時自己在那冤家身邊,執筆記錄的定然是自己。那此刻名垂千古、為天下文士所稱羨的,豈不就是她薛寶釵了嗎?這念頭一起,心頭那股酸意更是洶湧難抑。

  她畢竟失態只是一瞬。另一個念頭立刻如靈丹妙藥般撫平了她翻騰的心緒。

  「扈三娘不過是錄詞,而我……我,卻是得了他親筆贈詞的人!」寶釵的心瞬間平衡了許多,忍不住遐想:「那冤家送自己的那兩闕詞……若他肯在落款處題上「西門天章贈薛寶釵」……那……豈不是比扈三娘那錄詞之功,更添一層風流雅韻?」


  這念頭讓她臉頰微微發熱,心底那點不甘徹底被甜蜜的期許取代了。

  她擡起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轉向依舊被姐妹們圍著追問的林黛玉,聲音溫婉:「林妹妹,西門大人上元佳節文思泉湧,一揮而就五闕絕妙好詞,真是驚才絕艷。只是……他既在揚州,又與你家頗有淵源,如此盛事,難道……競沒有一闕詞是贈予妹妹你的麼?」

  黛玉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了一層窘迫的紅暈。她強自扯出一個笑容:「寶姐姐說笑了……我……我與那西門大人……不過幾面之緣,何談「贈詞』?他……他那樣的大人物,怎會將心思放在我一個小女子身…….」

  史湘雲在一旁聽了,拍手笑道:「要我說啊,這贈詞也得看緣分!說不定哪天,連晴雯日日在那襲滅天張身邊端茶遞水的,若得了青眼,也能撈到一首半首呢!那才叫有趣!」

  探春聞言,卻是幽幽一嘆,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嚮往與遺憾:「雲丫頭這話雖是玩笑,卻也道出了實情。一個女子,能得如此才子墨寶已是難得,若能像扈三娘這般,因緣際會,得以親手錄下這註定流傳千古的絕唱,將自己的名字與之相連……這……這簡直是閨閣女子想都不敢想的曠世奇緣!足以名垂青史了!」「夠了!」

  一聲飽含怒氣與不耐的斷喝,驟然打斷了滿室的議論與遐想。只見賈寶玉臉色鐵青,額上青筋都隱隱跳動。

  他再也聽不下去了!這些姐妹,平日裡談詩論畫何等清雅,如今竟為一個外頭的什麼「西門大人」神魂顛倒,言語間全是艷羨、崇拜,仿佛那是什麼了不起的真佛!連晴雯、什麼扈三娘都扯出來了!更刺心的是,她們競還圍著林妹妹追問不休!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襲人面前,劈手奪過她手中那份還攤開著的郎報,看也不看,狠狠揉成一團,用力摜在地上!紙張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混帳東西!什麼破紙爛報!也敢拿到姑娘們房裡來污了眼睛!」寶玉指著地上的紙團,怒氣沖沖地對著襲人嗬斥,「市井小報,專會捕風捉影,胡編亂造!什麼堪比東坡柳永?什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全是放屁!不過是那些鑽營小人花錢買來的虛名!你們……你們競也信了?還當個寶貝似的傳看議論!真是……真是氣死我了!」

  襲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臉色煞白,手裡還保持著遞東西的姿勢,眼圈立刻就紅了,委屈得聲音都帶了哭腔:「二爺!這……這是正經從外頭驛站送進來的郎報啊!經常抄載一些朝廷通傳天下的大事,奴婢……奴婢也是想著姑娘們或許關心時事,才……」

  「你還敢頂嘴!」寶玉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解釋,只覺得襲人也跟著那些「俗物」一起昏了頭,「我說是假的便是假的!以後這等污穢東西,不許再拿進園子裡來!更不許拿到林妹妹跟前!聽見沒有!」他胸膛劇烈起伏,憤怒目光掃過被嚇得噤若寒蟬的眾姐妹,尤其是看到黛玉那受驚後愈發蒼白脆弱的臉,心中更是又痛又急,又酸又怒,一跺腳,竟是不管不顧地掀帘子沖了出去。

  留下襲人委屈的不知所措,眼淚流個不停。

  黛玉凝望著賈寶玉匆匆離去的背影,纖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輕輕嘆了口氣。

  賈母乃至闔府的盤算,她並非懵懂無知,那些藏於慈藹眉眼後的深意,她豈會不覺?

  寶玉待她,確是一片赤誠,萬事遷就,處處以她為先,尋常女兒得此一人,原該心滿意足,再無他求。可……可這寶玉,終究脫不去那一團孩氣,行事全憑心性,不知世事艱難,更不知……何時才能撐起一方天地。

  思及此,心頭墓地一空,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道身影一一如山嶽般厚重沉凝,帶著令人心慌的安穩。

  他教自己沏「黛玉茶」時的溫柔。

  自己被一群輕狂書生圍住調笑時,他從天而降那種被保護的悸動與安心。

  以及聽聞賈璉代自己領父親遺產時的霸氣。

  那俊朗面容上總噙著一抹似笑非笑、幾分邪氣的淺笑,還有那……仿佛能遮蔽一切風雨的寬闊胸膛。薛寶釵亦望著寶玉消失的方向,唇邊緩緩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溫聲道:「已是入夜了,林妹妹長途跋涉,舟車勞頓,想是乏透了。大家且散了吧,讓妹妹好生歇息,明日再來探望不遲。」

  她語氣一如既往的妥帖周全,滴水不漏。然而心中,卻不知為何,對這個林妹妹,那根警惕的弦繃得越發緊了。是因為寶玉麼?薛寶釵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亦是一聲輕嘆,如冷月沉入深潭,無聲無息。此刻遠在洪州的鄧氏士林大宅中。

  四月夜,暖風熏得人骨軟。

  崔氏房中,鎏金獸爐吐著甜膩的暖香,混著水汽蒸騰。一隻碩大的紅木浴桶擺在當地,水汽氤氳。崔婉月熟透的身子上白膩軟肉浸在溫熱的水中。她仰著頭,靠在桶壁上,雙眼迷離微闔,臉頰酡紅如醉,桶中水花「嘩啦嘩啦」劇烈作響。


  許久後,她慵懶地睜開眼,水汪汪的眸子瞥見一旁高几上的銅鏡。心念一動,伸出濕淋淋、還帶著情動紅暈的玉臂,將銅鏡拿了過來。

  她側過那張美艷絕倫的臉,對著鏡子,纖纖玉指從水中撩起一點水珠,小心翼翼地滴在自己左頰那迷人的梨渦里。水珠在小小的梨渦中盈盈顫動,如同盛了一汪清泉。

  「那冤家…那晚便是這般……」她痴痴地看著鏡中水珠滾動,最終承受不住重量,沿著光滑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濕痕。

  這念頭讓她心兒一陣難耐的酥麻。她索性將手指探入水中,又沾了更多水,這次,卻調皮地帶著幾分羞恥與快意,將那水滴精準地滴在自己和梨渦一般無二的肚臍眼裡。那肚臍眼被水珠填滿,在燭光下亮晶晶的也如清泉一般。

  好會玩的冤家!

  崔婉月再次沉入浴桶中。

  同一輪清冷的四月月輪,高懸在運河之上,將粼粼波光灑在神宗萬戶官船上。

  船身巨大,行駛平穩如陸。

  大官人躺在奢華艙房內,身下是柔軟的錦被,卻有些難以成眠。不日便要抵達京師面聖,心思難免有些浮動。

  身旁臥著一個白羊也似的赤裸美人兒睡得正甜!正是那艷名動江南的第一名妓一一楚雲娘子!忽然聽到外室一陣動響,拉門聲響起,接著輕輕關上。

  在船上的日子都是扈三娘睡在外室,這蹄子這麼晚怎麼還沒睡?

  大官人披了件玄色繡金的錦緞睡袍,隨意系了帶子,露出結實健碩的胸膛,信步走到艙門口,輕輕拉開,來到寬敞的甲板。

  夜風帶著水汽微涼。他剛站定,目光便被不遠處甲板上的景象攫住。

  只見扈三娘只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素紗寢衣,正虔誠地跪在如水的月華之中。那寢衣被夜風微微拂動,緊貼在她的健美胴體上。

  月光毫無遮攔地勾勒出她那雙豐腴修長、充滿力量與美感的巨碩玉腿,以及那跪伏時高高撅起渾圓結實如滿月般的俏臀。

  她雙手合十,仰望著天上的明月,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月神娘娘在上,今日是奴生辰。奴不敢求富貴榮華,只求一願:願我家老爺身體康泰,平安順遂,萬事如意!求月神娘娘保佑老爺,逢凶化吉,遇難成祥!」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更深的感激與痴迷:「奴……奴更要叩謝蒼天厚土!若非天意垂憐,讓奴得遇老爺,奴此刻……還不知在哪個角落殘喘,是老爺給了奴體面,給了奴……做夢都不敢想的一切!」說到此處,她眼中已含了熱淚,聲音哽咽卻愈發堅定:「老爺慈悲,讓奴的名字……竟……竟能與之填詞同傳!此乃萬古流芳的恩典!奴卑賤之軀,何德何能!奴……奴願以自身所有陽壽相抵!求月神娘娘開恩,將奴的壽命折給老爺!讓老爺長命百歲……不!長命兩百歲!千歲!萬歲!只要老爺平安喜樂,奴便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情願!」

  扈三娘深深叩首,額頭貼在冰涼的甲板上,她心潮澎湃,眼含熱淚,句句痴願都發自肺腑,放鬆了警惕,渾然不覺身後已多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大官人站在陰影里,靜靜地看著月下這具美艷絕倫、充滿了力量的肉體,聽著她那字字泣血的痴願,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聽她說到「千歲!萬歲!」,忍不住低笑出聲,也帶著幾分戲謔:

  「老爺我活到千歲?那豈不是成了千年王八?老爺可不願意做那綠頭王八,整日在泥塘里打滾!」扈三娘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猛聽得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嚇得嬌軀一顫,猛地直起腰身回頭望去。月光下,自家老爺披著件敞懷的睡袍,露出大片精壯的胸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扈三娘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便連那雪白大腿都是胭脂色,又是羞又是臊,扭著身子嬌嗔道:「哎呀!老爺!您……您什麼時候來的?怎地……怎地偷聽奴家說話!羞死人了!」

  她這一扭身,那件本就薄透的素紗寢衣更是緊貼肌膚。

  大官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月色下打量她僅著褻衣的模樣。平日穿著勁裝已是身姿挺拔,此刻紗衣掩映,才真真顯出這習武女子的妙處!

  那腰肢纖細緊緻,充滿韌勁,胸脯雖不似那些婦人們豐碩如瓜,卻也飽滿挺翹。

  最惹眼的,卻是那一雙渾圓修長、飽滿異常的大腿!

  常年練武,肌肉勻稱緊實,線條流暢有力,偏偏又不失豐腴軟糯之感,月光流淌其上,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發著致命的肉慾,更是將薄薄的紗褲繃得緊緊的。


  大官人哈哈一笑,一步上前,大手毫不客氣地就攬住了扈三娘那充滿韌勁的腰肢,另一隻滾燙的大手則直接復上了她一隻豐腴如金樽的大腿,用力揉捏了一把那緊實滑膩的腿肉。

  「老爺不但要偷聽你說話,還要……偷你這顆滾燙的痴心兒!」說著,那隻揉捏大腿的手猛地向上一托!

  扈三那兩條美腿,竟如鐵箍般本能地牢牢地圈住了自家老爺精壯的腰身!

  「啊!老爺!別……別在這裡!」扈三娘羞得渾身都酥軟了,卻還殘存著一絲理智,小手無力地推拒著他堅實的胸膛,聲音帶著哭腔,「船……船上還有人……會被……被聽見的!」

  大官人試探著把托著她臀部的雙手一放,這扈三娘的身子競絲毫不下墜,全靠一雙美腿箍住自己腰,大官人大喜,這雙手可以做得事情就多了,狠狠啄了一口扈三娘滾燙的臉頰:

  「怕什麼!這一層,只有我們,至於聲音,」他低笑一聲,大手已經不安分地順著她光滑的大腿向上游弋,「你待會兒……只管死死捂住自己的小嘴兒,別叫出聲來,不就行了?嗯?」

  扈三娘羞紅著臉,當真聽話地用兩隻玉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只留下一雙水汪汪、情慾迷濛的大眼睛,痴痴的望著自家老爺邪氣的臉,乖乖的點了點頭。

  洪州,鄧氏大宅北角小院。

  崔婉月依舊浸在那隻紅木浴桶里,水面已重歸平靜,甚至帶上了些許涼意,她雪白的肌膚起了一層細小的栗粒,慵懶地扶著桶壁,掙扎著想要起身,雪白豐腴的身子帶起一串水珠。

  「篤篤篤一一!」急促而壓抑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撕裂了夜的寧靜。一個熟悉又帶著驚恐的女聲在門外低喚:「太太!太太!快起來!出……出大事了!」

  是自小服侍她的丫鬟春桃!

  崔婉月心頭猛地一沉,那點慵懶和情思瞬間被冰冷的恐懼取代。她慌忙抓過搭在一旁屏風上的素色薄綢寢衣,草草披上,濕漉漉的身體將薄綢浸得半透,她也顧不得許多,赤著腳衝到門邊,「吱呀」一聲拉開了門。

  門外,春桃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發抖,手指著院門方向,聲音都變了調:「太太……外頭……外頭來了好多人!舉著火把,燈籠……把咱們小院都照得……照得亮如白晝了!」

  崔婉月一愣。她這寡婦居所,偏僻冷清,平日裡連個鬼影都少見,怎會深更半夜湧來這麼多人?還舉著火把?

  她心念急轉,難道是哥哥派人來接她了?她強自鎮定,一邊手忙腳亂地繫著寢衣帶子,一邊想換了身見客的衣裳。

  「蹬蹬蹬一!」沉重的腳步聲已如悶雷般闖進了小院!幾個膀大腰圓、穿著體面卻面色冷硬的婦人,正是鄧府內院掌事的幾位管事娘子,在幾個舉著火把的健壯僕婦簇擁下,竟徑直闖了進來!連門都不敲,更無半分禮數!

  為首那個姓趙的管事娘子,一張馬臉拉得老長,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崔婉月濕發披散,剛換號衣服春色半掩的狼狽模樣,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硬邦邦地道:「太太,大老爺有請!這就跟我們走吧!」

  崔婉月心頭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請我?何事?深更半夜……」

  「去了自然知曉!」趙管事婆娘不耐煩地打斷,眼神示意左右,「太太,請吧!」語氣不容置疑,毫無恭敬可言。

  幾個健壯的僕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竟不由分說地架住了崔婉月的胳膊!那力道極大,如同鐵鉗,哪裡是「請」,分明是押解!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可是你們鄧家的太太!」崔婉月又驚又怒,奮力掙扎。

  「太太?哼!」趙管事婆娘嗤笑一聲,眼中毫無溫度,「不是了!」

  崔婉月被半拖半拽地押出小院。院門外,果然燈火通明!幾輛黑漆油壁、形制森嚴的馬車靜靜停著,周圍站滿了手持火把、面無表情的鄧府家丁,目光如同看一件貨物般落在她身上。

  剛出小院門,那幾個架著她的僕婦猛地發力!一條粗糙的麻繩迅速而熟練地纏上了她纖細的手腕,狠狠勒緊!她甚至來不及驚呼,就被粗暴地塞進了其中一輛馬車!

  「砰!」車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火光和目光,也隔絕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馬車內昏暗狹窄,只有車壁上掛著的一盞氣死風燈透出昏黃的光。先前那幾位管事娘子也擠了進來,如同看守囚犯般,將她圍在中間,目光冰冷地審視著她。

  那趙管事婆娘陰惻惻的聲音在昏暗的車廂內響起:「太太,您也別怪我們心狠手辣。做下人的,不過是聽命行事。上頭……是京城來的王大人點名要您!我們鄧氏小門小戶,哪裡得罪得起那般通天的人物?幾位老爺商議了整晚,為保闔族平安,只能……只能將您送去京城,權當結個善緣了。」


  她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在崔婉月眼前晃了晃,借著燈光,隱約可見再嫁二字。「喏,再嫁書已經寫好了。從此刻起,您與我們豫章鄧氏,再無半分瓜葛!您是死是活,是榮是辱,都賴不到鄧家頭上!」

  崔婉月渾身一顫被捆著手,跌坐在冰冷的車板上,死死咬著下唇,一絲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眼淚無聲地滾落。

  悔恨如同毒蛇噬心一一早知道鄧氏如此刻薄寡恩、狼心狗肺!自己就該……就該不顧一切留在西門大人身邊!哪怕做個沒名分的侍妾,也好過如今這般如同豬狗般被捆縛販賣!

  她心一橫,打定了主意:一旦有機會脫身,立刻尋死!絕不受辱!不是為了鄧氏守節,而是為了大人。自那幾晚,自己把身子什麼地方都交出去後,自己的一切早就是大人的。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趙管事婆娘收起官府蓋章的改嫁書,看著崔婉月慘白絕望的臉,語氣競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勸慰:「太太,我們知道您素來忠貞,否則也不會抱著亡夫的骨灰罈子,孤零零回到這洪州守活寡。這份貞烈,我們府里上下都佩服著呢!」

  「所以啊,」旁邊另一個婦人接口,「您就別想著尋死覓活了!這馬車上下都釘死了,墊著幾層被子呢!您就是撞破了頭,也死不了!我們幾個,無論如何,也得把您囫圇個兒、喘著氣兒地交到王大人手上!這是死命令!」

  趙管事婆娘湊近了些,昏黃的燈光照著她那張刻薄的臉,聲音壓低,卻帶著艷羨和輕佻:「太太,要我說啊,您也甭覺得委屈!那位王大人,可是京城裡頂頂風流倜儻的人物!模樣俊得跟畫兒里走出來似的,官家都親口誇讚過!您一個寡婦,跟了他……嘖嘖,那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是去享福的!」她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崔婉月豐腴的身子和嫵媚得讓女人羨慕的臉蛋,嘿嘿一笑:「再說了,王大人年紀正好,正是龍精虎猛、能讓女人慾仙欲死不知饜足的好時候!咱們都是女人,誰不知道那滋味兒?守活寡有什麼好?能得那樣的男人滋潤……嘖嘖,有什麼不滿足的?您呀,就偷著樂吧!」

  這番赤裸裸、充滿羞辱和物化意味的話語,狠狠扎進崔婉月的心。她羞憤欲絕,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什麼忠貞、什麼名節,在這些人的眼裡,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是換取利益的籌碼!她們甚至用那種下流的語氣,談論著她即將面臨的「幸事』!

  「駕!」車夫一聲吆喝,鞭子脆響。馬車猛地一震,開始滾動。

  車廂內,昏黃的燈光搖曳,映照著崔婉月慘白如紙的臉和那雙空洞絕望、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嗚咽溢出的眼睛。

  而此時。

  朔風卷過燕山,吹散了中京大定府(今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寧城縣)城頭的旌旗。

  遼天祚帝耶律延禧面色灰敗,望著身邊稀稀拉拉的殘兵敗將,心中一片冰涼。倉皇退守此地,昔日的帝國心臟早已不復繁華。西京大同府(今山西省大同市)雖尚在掌握,但已是孤懸西北。

  雖然城高池深,名義上仍屬大遼,但在這金兵鐵蹄四面合圍之下,早已成了驚濤駭浪中一座搖搖欲墜的孤島。

  大遼的江山,已然支離破碎,危如累卵。

  上京會寧府(今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阿城區)的汗帳內,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滿帳剽悍的面孔。不久前稱帝立國的皇帝完顏阿骨打踞坐虎皮大椅,目光掃視著麾下最勇猛的勃極烈(貴族、首領)和猛安謀克(軍事首領)。

  幾個心腹重臣圍邊坐炭火旁,邊吃著羊肉,烤得臉上油光鋰亮。

  「粘罕(完顏宗翰)!」阿骨打聲音洪亮,直接以女真名呼其最勇悍的侄子,「南邊那耶律延禧,像只被攆進洞裡的老熊,縮在大定府!你打大同府(今山西大同),打得如何?」

  完顏宗翰(粘罕)霍然起身,聲若洪鐘:「大汗!大同府的契丹人,膽氣已喪!像秋天的麅子,一嚇就跑!兒郎們的刀還沒砍熱乎,他們就縮回城裡去了!給我五千精騎,再圍他一個月,保管把西京這頭肥羊,連皮帶骨給大汗叼回來!」

  「斜也(完顏杲,阿骨打之弟老五)!」阿骨打轉向自己的弟弟,「大定府那邊呢?」

  完顏杲(斜也)沉穩些,但眼神同樣銳利:「大汗,探馬回報,耶律延禧身邊沒剩幾根硬骨頭了。他的親軍像被狼群衝散的鹿群。我部兒郎日日逼近,放箭騷擾,他們連頭都不敢露!依我看,再加把勁,就像勒緊套馬索,能把這隻「天祚帝』直接勒暈拖回來!」

  帳中響起一陣粗豪的笑聲和贊同的呼喝:「斜也勃極烈說得對!」「就該這麼幹!」


  這時,阿骨打的次子,年輕氣盛的完顏宗望(女真名:斡離不)按捺不住,大聲道:「父汗!還有那燕京!城牆雖高,可裡面都是嚇破膽的羊!讓我帶本部兵馬,像打獵時射大雁一樣,一箭就能射落這座孤城!拿下它,南邊那花花世界,就全是咱們女真勇士的牧場了!」

  阿骨打聽著將領們充滿野性和信心的議論,眼中精光閃爍,卻擡手壓下了喧譁。

  「我的好兒郎們,粘罕、斜也、斡離不,你們像山裡的豹子一樣勇猛!」他先肯定了將領們的戰意,「但是,打獵不光靠力氣,也要用腦子。困在洞裡的熊,逼急了咬人最狠。」

  他環視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大定府要續施壓,大同府要繼續圍,這兩處,按粘罕和斜也的法子辦,很好!至於燕京.還早」他頓了頓,目光深邃,「那是個鑲了金邊的大籠子,裡面的鳥飛不走,但硬砸籠子,金邊就碎了,鳥也死了,不划算。」

  帳中眾人有些不解,交頭接耳。

  阿骨打繼續道:「派使者去!帶上最好的海東青和貂皮,去見耶律延禧。告訴他:只要他肯自己摘下頭上的「太陽』,像部族臣服盟主一樣,向我們女真大汗奉上稱臣的表章,按我們按出虎水(阿什河,金人發源地)的規矩,宣誓效忠。那麼,他還能在他的宗廟社稷里過安穩日子。我們女真人,說話算話!」話音未落,一陣壓抑不住的、撕開皮肉般的咳嗽突然從他胸腔中爆發出來,猛烈得讓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臉上瞬間湧起不自然的潮紅。

  帳內熱烈的氣氛驟然一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汗座上那劇烈起伏的身影上。侍從慌忙遞上水囊,阿骨打粗暴地推開,用大手捂住嘴,喉間發出拉風箱似的喘息。這已非今日第一次。

  阿骨打灌下一大口辛辣的烈酒,強行壓住喉間的翻湧。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帳中每一張臉,將領們表面上的關切、憂慮、急躁,乃至那隱藏在恭敬之下的複雜心思,都未能逃過他的眼睛。他知道,這咳嗽聲,比千軍萬馬的吶喊更能攪動人心。

  自己若有個山高水低,按照自己一族的習俗,便是四弟吳乞買(完顏晟)繼承皇位,可眼前這些桀驁的兄弟子侄,自己這四弟如何能壓得住場面?

  「繼續說!」完顏阿骨打一揮手。

  「議和?」有人小聲嘀咕,帶著疑惑。

  完顏宗翰緩緩開口,支持阿骨打的策略:「大汗的智慧像老林子一樣深。讓契丹人自己低頭,比我們流著血去砸開每一座城划算。這就像馴服野馬,光用鞭子不行,有時也得給它把草料。這議和,就是給那匹叫天祚帝的病馬一把草料,讓他自己把韁繩遞過來。」

  完顏晟(阿骨打親弟弟老四)坐在阿骨打下首,沉穩地點頭:「說得是。用漢人的話說,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省下的力氣,正好去圈更大的草場。」他作為儲君,更傾向於穩妥和長遠。

  阿骨打強壓著咳嗽帶來的不適,再次開口:

  「還有一件事,像只野兔撞進了我們圍獵的圈子,得議一議。南邊那個宋國,派了使者遞了話過來,不久前拜見完我,正在下帳里歇息。」

  帳內頓時一靜。宋國?那個隔著黃河,堆滿了金銀綢緞和文弱書生的南朝?

  「他們說什麼?」完顏宗翰(粘罕)率先發問,「莫不是看到我們快把契丹這頭肥鹿放倒,想湊過來分條鹿腿?」

  「你猜的狠對,」完顏阿骨打讚許的望向自己這個被稱為軍神一般的侄子,「差不多。他們說,想和我們女真勇士聯手,南北夾擊,一起把大遼這棵爛透的老樹連根拔了!事成之後,燕雲十六州那片地,他們想要回去。」

  「想要回去?」完顏宗望(斡離不)年輕氣盛,聞言嗤笑出聲,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那些城池,是契丹人從他們手裡搶走的!他們自己像被拔了牙的熊,守不住!現在看我們快打下來了,倒想來撿現成的?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斡離不說得對!」有將領附和,「南人只會耍嘴皮子,打仗?他們連契丹人的殘兵都怕!」這時,國相完顏撒改緩緩捋著鬍鬚,老謀深算地開口:「大汗,南人雖然孱弱得像草原上的兔子,但他們的錢糧、工匠,還有那些我們不會造的攻城器械……倒像是肥美的草料。他們想分鹿腿?可以!但得按我們女真的規矩來一想分肉,就得自己帶著刀子,出力氣來割!光站在遠處吆喝可不行。」

  完顏宗翰眼中精光一閃,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機會和主動權,聲音洪亮地建議道:「叔汗!撒改國相說得在理!南人想來合夥打獵?行!讓他們派個夠分量的勃極烈(指重臣)過來!不能是那些只會磕頭念書的酸腐文人!得是能拍板、能調兵、能押上他們趙家皇帝信物的人物!讓他們到我們的地盤來,在按出虎水的見證下,對著長生天起誓!」


  「咱們當面鑼對面鼓地敲定:他們出多少兵,打哪裡,糧草誰供?打下城池怎麼分?尤其是燕京那塊肥肉!得把規矩定死了,像給烈馬套上韁繩一樣,讓他們沒法反悔耍滑頭!」

  帳中響起一片贊同的呼喝聲。大部分將領覺得這主意好:讓宋國出力分擔壓力,還能榨取他們的資源,最後分多少肉,還不是靠女真勇士手裡的刀說了算?

  完顏阿骨打聽著眾人的議論,特別是粘罕那充滿掌控欲的建議,微微頷首。他咳嗽了幾聲,壓下翻湧的氣血,目光卻越過眾人,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粘罕說的,是狼群分食的規矩。宋人,不過是另一群想來叼肉的豺狗。讓他們來!按粘罕說的辦,派個夠分量的來。但是……」他話鋒一轉,「記住!獵場上的規矩,永遠只由最強大的頭狼來定!和他們談,就像逗弄籠子裡的鳥,餵它幾粒穀子,是為了讓它唱得更好聽,或者……養肥了再吃!」

  他這比喻,讓帳中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凜。

  「這事,」阿骨打疲憊地揮了揮手,咳嗽又隱隱傳來,「就由國相撒改和粘罕你們去辦。」議事結束,眾人退出汗帳。

  後帳內,瀰漫著濃郁的獸脂與某種名貴香料混合的氣息。年輕的完顏宗望大步闖入,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甘與戾氣,如同被奪了獵物的幼狼。

  「額娘!」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弓弦,急切而充滿力量,目光灼灼地望向帳中主位:「叔父坐在父汗身邊,理所應當儲君的樣子!可父汗的弓馬、父汗的基業,將來難道不該由我來繼承嗎?」他直接表達了對兄終弟及傳統的不滿。

  只見那鋪著斑斕虎皮的寬大座椅上,斜倚著一位熟艷逼人、又帶著潑辣野性的美婦人一一正是大金國皇后唐括氏!

  這唐括氏,雖已育有數子,年近四旬,卻正是那果子熟透、汁水最豐盈的時節!

  她身量極高,骨架勻稱豐腴,一身金線繡著猛禽的墨綠色女真錦袍,非但未能遮掩其驚心動魄的曲線,反而將那飽滿熟透勒得高高聳起,幾乎要破衣而出。

  一根鑲著紅寶石的犀角腰帶,緊緊束住那依舊勁窄有力、卻又不失豐腴肉感的腰肢,向下陡然膨脹開的巨臀,沉甸甸地攤在虎皮上,那臀浪的弧度,充滿了成熟婦人特有的鬆軟。

  她未戴繁複頭飾,只松松挽了個髻,幾縷烏黑油亮的髮絲垂落在光潔飽滿的額角,襯得那張臉愈發艷光四射。

  那臉型是女真貴女特有的圓潤鵝蛋臉,肌膚因常年草原生活是健康的蜜蠟色,光滑緊緻,不見多少皺紋,一雙斜飛入鬢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轉間,既有母性的威嚴,更有一種潑辣狠厲的掌控欲。鼻樑高挺,嘴唇異常豐厚紅潤,嘴角微微下撇,隱透著情慾豐沛的獨特風情。

  她隨意地倚著,一條渾圓修長、充滿力量感的大腿從袍擺下伸出,蹬著一雙鹿皮小靴,姿態慵懶,卻散發著山巒般的壓迫感和熟透果實般的吸引力。

  唐括皇后鳳目一掃,已將他臉上的不甘盡收眼底。未等宗望把話說完,她猛地坐直身體!

  異常飽滿的紅唇微啟,一串流利而嚴厲的女真語如同冰雹般砸了出來,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斡離不!閉上你的嘴!這話要是讓山風吹進你叔父或者別的勃極烈耳朵里,你的脖子還想不想要了?就算是兒子繼承,那也是斡本(完顏宗干,庶長子)他坐位置,哪輪得到你在這裡大喊大叫!」她語速極快,氣勢迫人,那極度飽滿的紅唇開合間,噴出的氣息都仿佛帶著火星子,一雙豹眼死死盯住兒子,如同母狼盯住了不聽話的幼崽。

  「可是額娘!」完顏宗望被母親的氣勢所懾,卻又梗著脖子,少年人的倔強和不平讓他忍不住反駁,「斡本他只是庶出!您才是父汗的大皇后,我才是您的嫡子!按我們女真……」

  「按什麼按!」唐括氏厲聲打斷,柳眉倒豎,鳳眼圓睜,那股潑辣狠厲之氣瞬間暴漲,她甚至下意識地一掌拍在身旁矮几上!震得几上盛著馬奶酒的銀碗嗡嗡作響,那渾圓的臀肉也因這動作在虎皮上重重一碾,盪起的肉浪。

  「就算要按血脈,長幼的規矩比長白山還重!斡本是你兄長!這是不能磨滅的事實,就算真有那一天,那也是長幼排序,也輪不到你搶在他前頭說話!更何況現在!」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聲音轉為一種低沉的訓誡:「聽著,兒子,狼群在捕獵最大的獵物時,頭狼的崽子要是敢互相毗牙咧嘴,爭搶撕咬,整個狼群都會撲上來把它們撕成碎片!現在大遼這頭巨鹿還沒倒下,還在掙扎!大金國上下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戰場!盯著能砍下契丹人腦袋的勇士!」

  她身體前傾,艷光野性的臉龐逼近兒子:「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把你的力氣,你的本事,都用到戰場上去!多砍幾個契丹人的腦袋,多立戰功!這才是給你父汗臉上增光添彩!這才是給你自己掙下實實在在的前程和威望的正道!再讓我聽見你說這些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話,」

  她豐厚的紅唇勾起一抹冰冷殘酷的弧度,「我就讓你滾去最遠的戍所,守著冰窟窿啃凍魚乾,一輩子別想摸到軍旗!更別想靠近這斡魯朵一步!」

  完顏宗望被母親這連珠炮似的訓斥、狠辣決絕的威脅,爭勝之心和不甘,如同被一盆冰冷的雪水澆下,只能化作喉嚨里一聲憋悶的低吼。

  他狠狠一跺腳,靴子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悶響,轉身就欲衝出帳外。然而,那緊握的雙拳和轉身時眼中一閃而過的不甘,卻暴露了他內心遠未屈服。

  唐括氏目送著兒子高大卻帶著少年人莽撞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下來,重新靠回虎皮座椅里。

  那潑辣凌厲的氣勢如潮水般退去,銳利的鳳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與疲憊。她端起那碗被拍得晃動的馬奶酒,仰頭灌了一大口,唇角沾著奶白的酒漬帶著媚色,低聲自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母狼當然只會在意自己血脈能不能活下去!爭?也得先活下來,有命去爭!兒子,如今你遠不是斡本的對手,他的軍功和狼群,遠遠多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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