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兩府各有風波!【老爺們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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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府這頭。

  尤氏在外頭料理了年節下的一應繁瑣,累得腰酸背痛,卻見賈珍還在看那玉佩。

  走近了,定睛一看,不由「咦」了一聲,問道:「老爺手裡這勞什子,眼熟得緊。這不是蓉兒那塊玉?也不知他哪裡得來的,做得倒真精細。怎地到了老爺手裡?」

  賈珍聽得尤氏聲音,鼻子裡哼了一聲,瓮聲瓮氣道:「蓉兒的?哼!蓉兒他爹是我,他屋裡頭一針一線,一草一木,哪樣不是我的?一塊玉罷了,如何不能在我手裡?」

  這話說得混帳霸道,全無倫常,偏又帶著一股子理直氣壯的邪性。

  尤氏被噎得心頭一堵,只能撇開話題又問了一句:「我那兩個尤家外族兄弟. .」

  此時賈珍的心思,正如那油鍋里濺了水,劈啪亂響,翻騰得厲害,哪管尤氏說什麼:「你尤家那一對廚子能做什麼,既是在清河縣做的好好的,只管做?以後再說。」

  賈珍想起夏日時,北靜王設宴,他僥倖列席。席間觥籌交錯,那幾個龍子鳳孫,腰間可不都懸著這般形制的玉佩?玉料、紋路、那隱隱的龍氣……決計錯不了!

  賈珍皺眉:「老殺才從養生堂撿了個丫頭,到底有什麼來歷?怪道……怪道那秦可卿……」他眼前立刻浮現出秦可卿的模樣:那身段兒,裊娜風流,一步三搖,天生的媚骨。

  正是這無法遏制的貪慾,才叫他使出了絕戶計一一把這天仙般的人兒,硬塞給了自己那不成舉的兒子賈蓉做媳婦!原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樓台,早晚得手。誰知……誰知競還有這玉佩一節!賈珍收起得這玉佩,換了簇新的靴帽,命賈薔捧著那口袋銀子跟著,先去回過賈母、王夫人,又轉到這邊回過賈赦、邢夫人,這才打道回府。

  到家後,命人將那口袋銀子取出,卻將空口袋就著宗祠里的大銅爐一把火燒了,青煙裊裊,算是了了皇差。

  自己則踱到廳上,看那些小廝們吆喝著擡圍屏,擦拭几案上金光燦燦的供器。正看著,忽見一個小廝手裡捏著個紅稟帖並一卷帳本,趨前回道:「黑山村的烏莊頭來了。」

  賈珍哼了一聲,罵道:「這老砍頭殺才的,磨蹭到今日才來!」

  賈薔忙接過稟帖帳目,展開捧著。賈珍倒背著手,湊到賈薔手邊細看。那紅稟帖上寫著套話:「門下莊頭烏進孝叩請爺奶奶萬福金安。新春大喜大福,榮貴平安,加官進祿,萬事如意。」

  賈珍嘴角一撇,道:「年年如此,一群舞槍弄棒的倒也會說幾句門面話。」賈薔也笑道:「管他文法通不通,討個口彩罷了。」一面忙展開那長長的單子,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

  大鹿,獐子,磨子各五十隻。

  暹豬,湯豬,龍豬,野豬,家臘豬各三十個。

  野羊,青羊,家湯羊,家風羊哥三十個。

  鱘鯇魚二百尾,各色雜魚二百斤。

  活雞、鴨、鵝,風雞、鴨、鵝各二百隻。

  野雞野貓各二百對。

  熊掌二十對,鹿筋二十斤,海參五十斤,鹿舌五十條,牛舌五十條。

  蟶乾二十斤,榛、松、桃、杏瓤各二口袋,大對蝦五十對,干蝦二百斤。

  銀霜炭上等選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萬斤,御田胭脂米二擔。

  碧糯,百糯,粉稅,雜色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擔,各色乾菜一車,外賣粱谷牲口各項折銀五千五百兩。

  賈珍一行行看罷,鼻子裡哼了一聲:「叫他滾進來!」

  一時,只見烏進孝縮著脖子進來,就在院子裡撲通跪下磕頭請安。賈珍命人拉他起來,皮笑肉不笑地問道:「老貨,身子骨倒還硬朗?」

  烏進孝堆起一臉褶子笑,回道:「托爺的福,小的們腿腳粗賤,走慣了路,不來給爺磕頭請安,反倒悶得慌!莊子裡那些後生,哪個不巴望著來京城開開眼,見識天子腳下的富貴氣象?只是他們還嫩,怕路上有個閃失,再熬幾年,小的就放心讓他們來了。」

  賈珍慢悠悠問道:「這一趟,走了多少時日?」

  烏進孝忙躬身道:「回爺的話:今年雪下得忒大!外頭道上積雪四五尺深,前幾日天忽然回暖化雪,路上泥濘不堪,簡直插不下腳去,生生耽擱了好幾日。緊趕慢趕,也走了一個月零兩天。怕爺等得心焦,這不,雪一停就拚命趕來了!」

  賈珍冷笑道:「我說呢,怎麼拖到今日才來!看看你這單子,老貨,今年又來跟我打擂台、耍花槍了?」


  他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什麼,對旁邊侍立的小廝道:「去!到天香樓請璉二奶奶過來一趟,就說我這邊莊頭送年貨來了,有幾處關節不清不楚,煩請她來幫著點點算算,她那雙眼睛最是毒辣。」不多時,門外一陣環佩叮噹,夾著爽利的鞋響。帘子一掀,王熙鳳裹著一身大紅氈斗篷,帶著一股子香風走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喲,珍大哥喚我?可是天大的事兒,竟勞動您親自派人去天香樓尋我?」賈珍的目光,像沾了蜜的蒼蠅,一下子就黏在了王熙鳳那隨著走動而款款擺動的巨大豐臀上,包裹在緊繃的綢緞里,隨著她每一步都盪出驚心動魄的肉浪。

  賈珍只覺得喉嚨發乾,心裡暗罵:「這鳳辣子,真真是個天生的尤物!」他強壓住翻騰的慾念,臉上堆起笑:「煩勞大妹妹跑一趟。這不,莊頭烏進孝送年貨來了,單子我看著有些糊塗,想著大妹妹是脂粉隊裡的英雄,當家理事一把好手,請你來幫著掌掌眼。」

  王熙鳳早瞥見賈珍那黏膩膩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轉,心下冷笑,面上卻絲毫不露,只當沒看見。她徑直走到炕前,也不坐,就站著,從賈珍手裡抽過那貨單子,眼風一掃,便似刀子般刮向烏進孝:「烏莊頭?好大的架子!這都什麼時辰了?上次和我說帳本燒了,如今這次除夕眼瞅著就到,合府上下等著米下鍋,等著銀子使喚,你這年貨是踩著年尾巴尖兒送來的?說說吧,為何耽擱到今日?」烏進孝偷看了一眼賈珍,忙不迭地訴苦:「璉二奶奶容稟!實在是天災人禍,寸步難行啊!咱們府上那十來個莊子,北面靠近遼軍地界的幾個,如今那邊境上不太平,三天兩頭起紛爭,莊子上雇的佃戶、獵戶都嚇破了膽,不敢進山採摘打獵,怕被當成細作抓了去!這收成先就折了大半。緊趕著收了點東西上路,又遇上幾十年不遇的大雪封路,積雪深得能埋人!好容易化了雪,那路上爛泥塘似的,車牯轆陷進去就拔不出來,生生又耽誤了十來天!這還不算……」

  王熙鳳柳眉一挑,打斷他:「哦?天災是實情,那「人禍』呢?你方才說「還不算』,指的是什麼?」烏進孝擦著汗,偷眼覷著王熙鳳的臉色:「二奶奶明鑑!最要命的是……是路上不通暢!咱們那十來個莊子,原本連成一片還好說。可如今中間生生被幾個大莊子攔腰截斷了!為首的便是那祝家莊、李家莊和扈家莊!」

  「這三個莊子,仗著人多勢眾,又養著莊兵,跟土皇帝似的,今日往北圈地,明日往南擴界,把咱們的莊子夾在中間,東一塊西一塊,連路都給他們占了、挖了!運貨的車隊根本繞不過去,想借個道,那過路錢要得比山賊還狠!今年硬是吞了咱們靠近他們地界的好幾塊肥田!小的們是敢怒不敢言啊!」「哼!好個祝家莊、李家莊、扈家莊!倒成了攔路虎了!」王熙鳳冷笑一聲,那笑聲像冰珠子掉在玉盤上,清脆又刺骨。她不再看烏進孝,低頭細看那貨單,蔥管似的手指一行行點下去:

  「烏莊頭,你當我是瞎子,還是當珍大爺好糊弄?瞧瞧這單子,往年孝敬上來的「鱘蝗魚王』,一尾至少百十來斤,活蹦亂跳用冰鎮著送來。今年呢?「鱘蝗魚二百尾』?寫的倒是不少,可怎麼沒寫斤兩?方才我去後面看了,那魚簍子裡裝的是什麼?不過尺把長的小魚崽子!這也配叫「鱘鱧魚王』?醃鹹魚都嫌肉少!」

  「還有這「熊掌』,」王熙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往年都是寫明「前掌』、「後掌』,大小成色俱佳。今年倒好,光禿禿「熊掌』?方才我順手翻看了一下,裡頭混進去多少不成對的?還有那掌面發黑髮蔫的,是陳年舊貨還是死熊身上割下來的?這味兒能對?」

  「鹿筋呢?往年單子上寫的可是「上等梅花鹿筋五十斤』,今年就簡簡單單「鹿筋』?是梅花鹿還是尋常麂鹿?筋的成色粗細可都天差地別!」

  「野雞、野兔、獐子、麅子……這數目看著是比去年還多些?」王熙鳳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可我怎麼瞧著,那籠子裡撲騰的,家養的倒占了多半?那毛色、那膘情,瞞得過誰去?還有這「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口袋是多大的口袋?往年用的是能裝兩石糧的麻袋,今年換成了裝米糠的布口袋,當我眼瞎?」王熙鳳每點一項,烏進孝的汗就多一層,臉色由紅轉白,最後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完整話也說不出來,只會連連作揖:「二奶奶……二奶奶您明察秋毫……小的……小的實在……」

  王熙鳳將那貨單子往炕几上一甩,紙張嘩啦作響。

  她一雙丹鳳眼斜睨著烏進孝,又掃過賈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聲音卻拔得又脆又亮:「烏莊頭,寧國府這邊,珍大哥哥是正經主子,他老人家寬宏大量,體恤你們艱難,我王熙鳳一個管家奶奶,自然管不著,也沒資格管!」

  她話鋒陡然一轉,「可我們榮國府那份孝敬,白紙黑字寫得明白!!倘若就拿著這些充數的魚崽子、發蔫的熊掌、短斤少兩的雜碎來敷衍我?哼!真當我是那廟裡的泥菩薩,只吃香火不睜眼麼?」烏進孝被這通夾槍帶棒的話砸得暈頭轉向,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急得賭咒發誓:「哎喲我的好二奶奶!天地良心!小的若有半句虛言,叫天打五雷轟!小的絕不是隨口亂編排!這路上的艱難,莊子的情形,真真兒是千難萬險!二奶奶、珍大爺若是不信,只管派人去莊子上瞧瞧!小的若有半句假話,情願把腦袋擰下來給二位當球踢!」


  王熙鳳聽了,非但沒消氣,反而嗤笑一聲,那笑聲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去瞧瞧?嗬!珍大哥哥,您聽聽!烏莊頭這是要請咱們去踏勘呢!只怕我這腳還沒踏上那莊子地界,」

  她眼波流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賈珍,話裡帶著鉤子,「又不知哪本陳年的爛帳本子自個兒著了火,燒得乾乾淨淨,或是哪處要緊的庫房平地起驚雷,塌得片瓦不留!這種「天火』,咱們榮國府的小門小戶,可經不起幾回燒!」

  她說完,也不等賈珍和烏進孝反應,利落地一轉身,只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這事兒,我得去回太太一聲!榮國府再窮,也不能讓人當叫花子糊弄!」話音未落,人已帶著一陣香風,腳步蹬蹬地掀簾出去了。屋內一時寂靜。

  「咳,」賈珍清了清嗓子,轉頭對還躬著身子、面如土色的烏進孝說道,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你呢...」

  烏進孝如蒙大赦,趕緊湊近一步,腰彎得更低了:「爺,您吩咐!」

  賈珍的慢悠悠道:「璉二奶奶那性子,你是知道的,眼裡揉不得沙子,又管著西府那麼一大攤子,處處要銀子使喚。她既是嫌東西不好,數目又不足……」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烏進孝:「你是個明白人。把帳目……做得「好看』些。今年,就多分些成色好、數目足的……送到西府那邊去。務必讓璉二奶奶……「滿意』。」

  烏進孝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賈珍的意思,連連點頭哈腰:「明白!明白!爺放心!小的明白!一定把帳目做得「妥妥帖帖』,西府那份孝敬,包管讓璉二奶奶挑不出半點錯兒來!定叫二奶奶「滿意』!」賈珍眉頭擰成了疙瘩:「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點子東西夠做什麼嚼裹?如今你們統共只剩下十幾處莊子,今年倒有兩處報了旱澇,你們還這般推三阻四,打饑荒,是真不想讓主子過年了?」

  烏進孝忙叫屈:「爺這邊的莊子還算好的呢!小的兄弟管的那幾處,離小的這兒只一百多里地,今年收成更是差得沒邊兒!他管著府上八處莊地,比爺這邊多幾倍,今年孝敬上來的,也不過是這些貨色,折算下來頂多二三千兩銀子,也是窮得叮噹響,窟窿堵不上啊!」

  賈珍啐了一口:「我這邊還好些,沒什麼大的開銷,不過是一年的嚼用。我受用些就多花點,自己受點委屈就省些。再者年節里送人請客,我豁出這張老臉皮去應酬也就罷了。比不得西府那邊,這幾年添了多少花錢的窟窿?樁樁件件都是省不得的開銷,偏生進項又沒添。這一二年,賠進去多少?不找你們這些管事的莊頭要,難道叫我變賣家當去填?」

  烏進孝覷著賈珍臉色,賠笑道:「那府里如今雖添了娘娘的用度,可有去有來。娘娘在宮裡,官家難道不賞?」

  賈珍聽了,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扭頭對賈薔等人道:「你們聽聽!這老夯貨說的什麼村話?」賈薔湊趣笑道:「你們這些山坳海沿子,舞槍弄棒的人,哪裡懂得這裡頭的門道?娘娘能把皇上的內庫搬給咱們不成?她心裡便是有這個念頭,也做不得主!」

  「賞自然是有的,不過是按著年節,賞些彩緞、古董、頑器罷了。便是賞金子,頂多一百兩,折算銀子不過一千多兩,能濟什麼事?這兩年,哪一年不貼進去幾千兩雪花銀?不久後貴妃省親,連帶著蓋那座大園子,你算算那潑天的一注銀子花了多少?就知道了!若再過二年再省一回親,只怕連底褲都要賠光了!」賈薔又笑著湊近賈珍道:「說起來,那邊府里怕是真有些吃緊。前兒恍惚聽見璉二嬸娘和鴛鴦姐姐悄悄商議,竟像是要偷老太太壓箱底的東西去當銀子使呢!」

  賈珍笑罵道:「呸!少聽風就是雨!那必是鳳辣子又在弄鬼!何至於就窮到這個份上?她定是見開銷太大,實在賠補得肉疼,不知又想裁減哪一項的開支,先放出這個風聲來,好叫人都知道他們「窮』了。我心裡自有盤算,斷乎不至於此。」

  說著,便命人帶烏進孝下去,好生款待,不在話下。

  西門大宅後院,此刻也如燒沸的油鍋,忙得底朝天。

  鍋碗瓢盆叮噹亂響,灶火熊熊,油煙蒸騰。

  孫雪娥繫著油膩的圍裙,正指揮著幾個粗使丫頭剁肉洗菜,忽見宋惠蓮又領著一隊人,花蝴蝶似的飄了進來,不由分說便占了半邊灶台。

  孫雪娥心頭那把無名火「騰」地就竄起三丈高!這騷蹄子,怎得又來了!

  她擡眼細看那宋惠蓮,更是氣得肝疼。只見這婦人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水紅綾子小襖,緊緊裹著上半截身子,勒得那對鼓囊囊的胸脯子幾乎要破衣而出,下頭系一條蔥綠色綢裙,偏生那裙兒做得短俏,行動間,裙擺下便露出一對穿著大紅高底繡花鞋的金蓮小腳來。


  那腳兒當真不足三寸,尖尖翹翹,裹在鮮艷的綾羅襪子裡。再往上看,一張粉面桃腮,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子媚態,腰肢兒扭得如同風中嫩柳,活脫脫就是個行走的勾魂肉團!

  恰在此時,孟玉樓搖搖曳曳地走了進來。

  她身量高挑,比宋惠蓮還高出半個頭去,一雙長腿,在裙下若隱若現,走起路來步態輕盈,裙裾擺動間,便能窺見那修長筆直的腿線,引人遐思那裙下風光。

  她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聲音也柔:「孫姑娘,大娘讓我來傳個話兒。宋姑娘已然得了老爺的准,算是正式入府了,以後便是和你同事在宅中廚下,只是眼下灶房還小,施展不開,還是妹妹你主事,等這後院廚房擴建好了,便分作東西兩廚。到時候,妹妹你掌東廚,惠蓮妹子掌西廚,各管一攤,日後也減輕你的心思,不比日夜看著灶火,還被喚起打擾休息。」

  孫雪娥一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道:「什麼?!掌西廚?與我平起平坐?我在西門府里伺候了多少年?從大娘還沒如附我就跟著老爺!灶上灶下,煙燻火燎,哪樣活兒不是我帶著人干出來的?她宋惠蓮算個什麼東西?不過仗著幾分顏色,才進府幾天?憑什麼就跟我一樣掌廚了?」她氣得胸脯起伏,眼睛死死瞪著宋惠蓮那扭來扭去的腰臀和那雙刺眼的小腳。

  宋惠蓮聽著被罵,也不還嘴。心中只是冷笑得意,暗罵:「憑什麼?就憑老爺坐著便喜歡我這張會哄人的嘴兒,喜歡我這雙讓他把玩不夠的金蓮腳兒,更喜歡我銷魂蝕骨的緊兒!你這黃臉婆子,一身油煙味兒,老爺連你房門朝哪邊開都快忘了,也配跟我比?」她面上卻堆起甜得發膩的笑,扭著水蛇腰走到孫雪娥跟前,那尖尖的小腳有意無意地往孫雪娥跟前湊了湊,嬌聲道:

  「哎喲,我的好姐姐,您消消氣兒。都是伺候老爺和主子的,分什麼彼此高低呀?眼下就勞煩姐姐,把這口灶台讓與妹妹用用?老爺方才特意吩咐了,說今晚非要吃妹妹的拿手絕活一「一根柴』不可呢!」孟玉樓在一旁掩口輕笑,接口道:「可不是!這府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惠蓮妹子這一手「一根柴』的燜活絕技?嘖嘖,甭管是那硬邦邦的豬頭肉,還是筋頭巴腦的牛腱子,連那最費火候的鹿筋、熊掌,只消一根上好的硬柴火,文火慢煨,便能燜得爛爛乎乎,入口即化,那滋味兒,當真是神仙聞了也要下凡來嘗一口!我入府晚,還未曾嘗過,今晚我定要好好討一碗嘗嘗鮮!」

  宋惠蓮聽了孟玉樓的誇讚,更是得意非凡,那胸脯挺得更高,小腰扭得更歡,尖俏的下巴也揚了起來:「玉樓姐姐既想吃,妹妹保管讓您滿意!」她轉頭便高聲指揮:「尤聰!尤聰!死哪裡去了?還不快把備好的硬柴火給我搬過來!要那最干最硬的!」

  角落裡,一個滿臉通紅、酒氣熏天的粗漢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正是廚役尤聰。他腳步踉蹌,醉眼朦朧地應著:「來…來了!掌事的!」他手腳笨拙地去搬那堆柴火,卻差點把自己絆倒。

  宋惠蓮眉頭頓時蹙得死緊,心中暗罵:「這殺才!又不知灌了幾斤黃湯貓尿!醉得像個死豬!若不是看在他是一直跟著的老人,做事還算有一把死力氣的份上,早該攆出去餵狗!」她強忍著厭惡,尖聲催促:「手腳麻利點!耽誤了老爺的晚飯,仔細你的皮!」

  孫雪娥冷眼瞧著眼前這景象:宋惠蓮那騷媚入骨的身段,尤其那雙裹在紅繡鞋裡、勾魂奪魄的小腳;孟玉樓那亭亭玉立、裙擺下引人遐思的長腿;還有宋惠蓮那副得意洋洋、儼然已是半個主子的嘴臉……再看看自己。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猛地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只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發熱,心裡又恨又苦地吶喊:「老天爺!我孫雪娥千錯萬錯,就錯在這張臉、這副身子上!錯在沒能生就一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皮囊!」她猛地轉過身,對著案板上一塊無辜的豬肉狠狠剁了下去,刀砧相擊,發出沉悶而憤懣的響聲。【老爺們求月票!李紈玉樓雙絕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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