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威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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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城周邊,湖泊連片,水道縱橫。

  期間小城大堡,星羅棋布。

  比如城西有一條叫「靈溪」的小河。

  其上游是各處水流交匯而成,說不清源頭在哪裡。

  但往南的流向卻是確鑿無疑的:直通大江。

  在出江口的附近,建有一座名為「靈溪戍」的堡壘。

  而距離靈溪戍不遠,則是另一座防禦據點「馬牧城」。

  這裡不但修有供車馬通行的馬道,還有一處現成的渡口。

  從這處渡口往南,穿過一段並不急浚的江流,就能登上江津洲,也即第三座據點「江津戍」所在。

  在枯水期,這裡甚至可以騎馬淌水走過去。

  先前麋威跟關興兄妹就是這麼走的。

  所以不考慮大量運貨的話,人從這裡渡江最便捷。

  這也是為何在這片方圓不過十公里的區域,會奢侈地建造三座防禦性質的堡壘。

  至少在這個時節,在這一段水道,長江真算不上什麼天塹。

  而回到眼下。

  麋威身邊這群人既然是要去投奔孫權的,那肯定不能從堡壘密集的西南方向渡河。

  雖然麋威知道就算真往這個方向走,最終也只會遇到一群臨時化身「小聾瞎」的戍卒。

  但這不就容易穿幫了嘛。

  所以在門下督帶領下,一行人靠夜色掩護,先往東繞行一段路,遠遠避開靈溪戍和馬牧城的監視範圍。

  然後重新折回南向,朝著另一處渡口進發。

  那渡口名為「江津口」,與江津洲隔江南北相對。

  後者的名字根本就是根據前者來起的。

  從這個位置開始,長江暫時轉向南行。

  目的地公安城就在這裡的南邊下游。

  所以公安城既可以說是在長江南岸,也可以說是在西岸。

  這取決於站在哪個位置觀察。

  也是從這個位置開始,長江水面驟然變得寬大。

  這給渡船提供了足夠繞行、迴避的空間

  從這裡渡江,只需要小心提防「江津戍」這一處據點就足夠了。

  更別說,此時晨霧尚未完全消散,依然能有效遮蔽江面視野。

  不管對於偷渡的這群人,還是化身「小聾瞎」的戍卒們來說,各自都能輕鬆不少。

  不多時,一行人順利來到江津口。

  渡船早已等候在此,乃是各家臨時拼湊出來的輕舟。

  也即短槳小船。

  據說這個渡口附近,有小河連通江陵城東那片廣袤的湖群。

  最適合隱藏這種小型船隻。

  麋威粗略數了一下,至少三十條。

  差點沒忍住破口大罵!

  我就說嘛,江陵作為堂堂江上重鎮,怎會淪落到一條船都不剩?

  原來是老登們害怕暴露藏私的秘密,擔心將來被關羽秋後算帳,全都捂著不放手呢!

  順便還把我坑在江陵的亂局裡了!

  這麼一想,麋威頓時對算計老登們再無絲毫負罪感。

  只想等此間事了,一定要關興抓住老登們狠狠爆金幣!

  思忖間,門下督開始指揮登船。

  但就在此時,後方江陵城突然傳來擊鼓聲。

  那鼓聲十分急切,遠超平旦時刻開啟城門的節奏。

  不多時,城頭上陡然冒出大量火把和旗幟。

  隱隱間似還能看到有郡兵在緊急集結。

  「不好了,追兵要來了!」

  不知誰驚恐地喊了一聲,原本尚能維持的秩序,瞬間崩潰。

  或是爭搶上船,或是直接跳水,不管門下督怎么喝止都無用。

  這些倒也不影響大局,反而在某種程度上加快了進度。

  關鍵是有人因此遲疑了起來。

  非但不爭不搶,反而試圖從混亂的人群中抽身,似乎打起了退堂鼓。


  這當中赫然就有潘濬家人的身影。

  麋威當即提劍上前,拿出監軍的架勢:

  「你等以為今日是出門踏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可知臨陣逃脫,要斬首示眾?」

  當即便有人嚇得又轉回渡口。

  但也有人依然保持了一定冷靜和慎密:

  「諸君不要聽這豎子胡扯!」

  「其實仔細想想,關羽數萬大軍,圍城數月不克,正是兵疲意沮之時,哪是頃刻間能輕易退回江陵的?」

  「就算他退兵,難道曹軍不會追擊嗎?這可是反敗為勝的好機會啊!」

  此言一出,不但混亂的人群稍稍消停,就連已經登船的也下意識放慢划船的動作。

  麋威二話不說,上前一拳錘在說話之人的腹部,然後趁著對方痛得捂腹之際,一腳將其踢翻到河堤下。

  隨後回頭凜然一喝:

  「此人臨陣蠱惑軍心,該殺。有誰想跟他一起?」

  眾人被他氣勢所懾,低頭不語。

  「我知道你們不服氣。」

  麋威語氣一緩。

  「我也知道你們還有人心存僥倖。」

  「實話告訴你們好了,此番關羽退兵,曹軍非但不追,說不定還要禮送出境的!」

  此言立即引起人群騷動。

  「我不是在危言聳聽。」

  「就在前不久,魏王相國的西曹掾魏諷謀反,意圖誅殺曹操!」

  「雖說謀反最終失敗,但因此牽連了數千人。當中就包括曹操的相國鍾繇!」

  「請用你們聰明的腦袋好好想一想。」

  「相國,相國的西曹掾,這是何等重要的佐臣佐吏?」

  「曹操此刻正被這些破事弄得焦頭爛額,哪還有什麼反敗為勝的心思?」

  「只怕恨不得關羽立即回師江陵,最好再與孫車騎打個天昏地暗,以便他從容處置身後的叛亂呢!」

  聞得此言,別說本就渾渾噩噩的各家子弟,就連消息更靈通的門下督也面露驚色:

  「麋君,麋督郵,此言當真啊?」

  當然是真的。

  只不過事情剛剛發生,沒那麼快傳到江陵罷了。

  麋威心中暗道。

  他之所以記起這件事,說起來,還是因為荊州大儒宋忠宋仲子。

  先前他聽關興提及此人,就隱隱有些印象。

  回頭找人一打聽才知道,此人早在劉表之子劉琮向曹操獻出荊州的時候,就已經順勢投曹,去了北方。

  而這次魏諷之亂,宋忠因為兒子的緣故,也被牽連其中。

  宋忠本人有沒有因此而死,史書說法不一。

  但這不妨礙麋威由此記起了這個影響深遠的歷史事件。

  在這個時間點,曹操自己老巢都快被人撅了。

  壓根沒空搭理什麼關羽孫權!

  「誰若不信,大可回去找人打聽。」

  麋威遙遙一指後方鼓聲急切的江陵城。

  「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此刻你們所作所為,乃是背主投敵,且已經被城上的人看到!」

  「你們猜一猜關羽歸來後得知此事,會如何處置你們?」

  「莫不是你們細軟的脖子都想試試關雲長的劍利不利?」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不約而同想起了那個「威震華夏」的萬人敵。

  一時間再度慌亂不堪起來,爭先往渡口擁擠過去。

  只能說,此刻的關羽,尚在一聲威望頂峰。

  就連曾經讓荊州人望風而降的曹操,都被他逼迫得要考慮遷都。

  那除了孫權、呂蒙、陸遜等人外,試問天下間還有誰敢對抗這頭猛虎?

  而即便是孫呂陸。

  不也只敢暗裡耍陰招,搞背刺。

  不敢直攖關羽鋒芒。

  以至於在後世落得個「江東鼠輩」的罵名嗎?

  此時天色開始放亮,江霧行將消散。

  麋威乾脆守在渡口前,揚聲道:

  「事已至此,唯有儘快渡江方可存身保族。」

  「我就守在此處監視你們。」

  「一刻鐘內,若還有人擅自停留岸上……」

  鏘地一聲,麋威拔出了監軍之劍。

  「吾劍未嘗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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