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暫為督郵,行監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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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仲子是誰?

  世所公認的荊州大儒,荊州治中從事潘濬的老師。

  所以此言此書一出,全場目光自然再度聚焦在麋威身上。

  唯獨兩個督郵大概是學藝不精,一時間沒完全反應過來。

  但也僅僅是默然數息後,便有人替他們解開了疑惑:

  「不料麋君竟已拜潘公為師!」

  「麋君內有府君提攜,外有名師指點,可謂前途無量,倒也沒必要急著回益州了!」

  開口的是郡主簿。

  麋威想起昨晚突擊查資料,得知對方曾短暫求學於宋仲子。

  若按武俠小說的輩分來算,這位就算自己的「同門師叔」了。

  難怪稱呼都變親切了。

  當然,若主簿知道潘濬的真實態度,只怕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潘濬已經被關興困住,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絡,不用顧慮。

  有主簿帶頭,其他人也都放下了猜疑,交相稱讚了起來。

  說難怪府君會讓麋威這小輩來共商大計,原來是得了潘濬授意。

  兩個督郵見狀,自然不好再質疑,尷尬地望向上首。

  然而麋芳同樣不知麋威已經拜師潘濬,此時心中也是茫然。

  只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麋威不失時機上前道:

  「仲父啊,如今諸公與我英雄所見略同,咱們何不早日定計,以圖將來?」

  麋芳想了想,招手讓他再靠近一點:

  「畢竟要渡江攻城,我年歲大了,這萬一……」

  「此等小事何須勞駕仲父?」麋威一臉凜然。

  「請仲父安坐府中,且觀小兒輩破敵便是!」

  說著麋威又壓低聲音,拋出最後一擊:

  「況且,不管孫關兩家最終誰勝誰敗,此舉都能削弱本地士族在江陵的勢力。」

  「正所謂此消彼長……這難道不是仲父所樂見的嗎?」

  麋芳登時目光大亮。

  「阿威啊,仲父年紀大不中用了。」

  麋芳輕拍麋威的手背。

  「往後府里的事,你要為我分擔一下!」

  麋威俯身應諾。

  麋芳再無疑慮,對眾人道:

  「我意已決。」

  「給二三子一日時間精選南行人馬,後日一早,發兵渡江!」

  言罷又解下自己的配劍,遞給麋威。

  「從現在起你暫為我門下督郵,行監軍事!」

  「後日發兵,誰若不從,以此劍斬之!」

  「唯!」

  麋威雙手接劍,當仁不讓地坐在麋芳身前最近的位置,南向而視。

  上至功曹,下至兩個督郵,只是微微一怔,便再無異樣,更無異議。

  ……

  翌日,麋威直奔州牧府。

  名義上是去探視自己的老師,外加當面斥責關興的「暴行」。

  然後順勢被關興「暫扣」。

  其實兩人是轉到僻靜處,交換情報。

  「麋君放心,有蕉仲帶人看著,一隻老鼠都跑不出來!」

  「潘家有人來嗎?」麋威問。

  「有,就在今晨,有個田莊管事偽裝成路過的獵戶,試圖往州牧府里射一封信。」

  「聽關君這語氣,想必那人沒成功吧?」

  「那當然!」關興輕笑道。

  「說起來,最先認出那管事偽裝的正是之前咱們救出來的那批逃奴。」

  「我原本看蕉仲手底下沒幾個可用的青壯,就將這批人交給他來帶,沒想到有意外之喜。」

  這算是惡有惡報?

  麋威又道:「潘治中有什麼說法,可有激烈反抗?」

  「激烈反抗不至於,就是有些言語上的斥責罷了。」關興道。


  「嘴倒是挺硬的,說什麼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大概是想藉此事邀名吧?」

  「邀名好啊!」麋威拍手笑道。

  「他越是在意名聲,我此計越能成功!」

  「那行,我繼續當這個威武的惡人,助他揚名。」關興也笑了。

  「對了,你打算何時動手?」

  「明天日出前發兵。」

  「這……會不會太倉促了?」關興微訝。

  「倉促也得上。」麋威道。

  「我這個計策本就是行險一搏,所謂利用雙方信息不對稱,打一個時間差……總之越快動手越好,遲則生變。」

  關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而感慨起來:

  「你我年歲相仿,我原本自忖讀過經,智量不下於你。」

  「後來發現你比我聰慧,可依然存了後來居上的心思。」

  「但直到今天才發現,我居然連你說的話都聽不大懂……這大概便是庸士面對留侯(張良)時,自殘形愧的感覺吧?」

  別!

  大腿你真別!

  我比你多一千八百年的見識,說出一些你聽不懂的話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別說一千八百年了,我前世一個星期不上網衝浪都感覺與世界對不齊顆粒度……

  麋威趕緊跳過這個話題:

  「關君,還有兩件事要你幫忙。」

  「一是明早派兩屯人到城門附近假裝追擊南逃的人,不用真追上,在後邊敲鑼打鼓做做樣子即可!」

  「二是等所有人過江之後,記得派人接應我回江北。」

  關興聽第一條直接應下,對第二條卻不解:「你也要跟著渡江?」

  「一群首鼠兩端之人,我相信他們苟且偷生的信念,卻信不過他們做大事的魄力。」

  麋威直言道。

  「特別是潘氏以及其親近的幾家,不盯緊一些,就怕途中有波折。」

  關興道:「其實只要潘家有人出城當了叛徒,我就可以藉此拿捏姓潘的了,你沒必要冒險。」

  「不一樣的。」麋威搖頭道。

  「不讓這批人真的去到孫權麾下,那留下的人就會始終懸著心,會寢食不安。」

  「不安就會有反覆。」

  「況且。」麋威目光微微一凝。

  「願意出城冒險的人,多半早已心向孫權,與其留作隱患,不如統統送走。」

  「而選擇留下的反而多有牽絆,易於拿捏,有利於我們後續守城。」

  「此乃一舉兩得之計!」

  關興聞言一怔,然後心悅誠道:

  「我現在可以確定,運籌帷幄之中,我不如麋君遠矣!」

  不是……這算哪門子運籌帷幄啊!

  麋威一整個無語了。

  這不就是,喜歡留下的繼續留下,喜歡孫權的去找孫權,各自雙向奔赴嗎。

  老實人留下,刺頭好走不送。

  這叫什麼?

  這叫優化人力資源配置。

  任何一個曾經被輸出到社會上的人才都熟悉這種操作吧?

  感覺大腿對自己感覺誤會更深了!

  ……

  一日後,天蒙蒙亮。

  麋威穿越過來後才知道,原來漢時人對十二時辰的通俗叫法跟後世還不太一樣。

  比如現在這種日夜交替的黎鳴時分,叫做「平旦」。

  大概凌晨三點鐘到五點鐘之間。

  平旦這個詞,說的就是太陽停在地平線上的意思,形象生動。

  而下一個時辰,太陽已經徹底升上了空中,所以叫「日出」。

  這比子丑寅卯好記多了。

  古人強調「日出而作」,所以城門大多在平旦之時開啟。

  此時麋威正與一群精選出來的本地士族子弟,從江陵南城門摸黑而出。

  因為城門守衛不論實際歸屬於哪一方,都是麋威的「自己人」,所以一行人無驚無險,順利出城。

  而後在領頭的「門下督」號令下,眾人迅速整隊,抓緊朝著江邊渡口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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