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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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圓形空間裡,時間仿佛凝滯。只有那中央龐大而精密的機械結構,在永恆般地緩慢運轉,發出低沉悠揚的嗡鳴,如同沉睡古神的心跳。

  顧沉站在邊緣,仰著頭,痴痴地望著穹頂下那團溫暖、磅礴、散發著無盡生機的乳白色光團——「生命之火」。

  僅僅是沐浴在那光芒的餘暉中,他全身的傷痛、極度的疲憊、以及靈魂深處的空洞,都如同被溫暖的泉水洗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解、癒合。心臟處那微弱的「遺光」歡快地跳躍著,與上空那宏偉的光源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如同溪流匯入大海。

  回家了……

  萬界指南針那斷斷續續的機械音,道出了他此刻靈魂的顫慄。

  這裡,就是母親所屬文明的遺蹟?這「生命之火」,就是「遺光」的源頭?那個「方舟」又是什麼?

  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但此刻,都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和歸屬感所取代。他像是一個在暴風雨中漂泊了太久的孩子,終於找到了避風的港灣。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踏過冰冷光滑、刻滿未知紋路的金屬地面,走向那中央的機械巨構和上方的光團。

  離得越近,越能感受到那「生命之火」的浩瀚與溫暖。它沒有炙熱,只有一種包容一切的生機,仿佛能滋養萬物,治癒一切創傷。連手中那個耗盡能量的暗金色十二面體,表面都重新開始流轉起微弱的乳白色光暈。

  他走到機械結構的基座前。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其工藝的登峰造極,每一個齒輪的咬合,每一道能量迴路的流轉,都蘊含著超越他理解的智慧。

  基座上,散布著一些類似控制台的平滑界面,上面閃爍著幽藍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古老文字和符號。

  顧沉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觸摸其中一個界面。

  嗡——!

  就在他指尖接觸的瞬間!

  整個龐大的機械結構猛地一震!運轉的節奏似乎加快了一絲!穹頂的「生命之火」光芒也隨之蕩漾了一下!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龐大、卻異常溫和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細流,湧入他的腦海!

  不再是破碎的記憶畫面,而是一段段結構化的信息!

  …【星海歷 第七紀元 末】…【虛空裂痕擴張】…【低語侵蝕不可逆】…【方舟計劃啟動】…【火種庫封存】…【坐標…丟失…】…

  …【警告:檢測到「生命之火」能源低於維持閾值 0.0001%】…【「方舟」核心功能休眠】…【輔助單元(萬界指南針)離線】…【火種投放程序中斷】…

  …【檢測到授權基因序列(殘缺)】…【檢測到核心火種(微弱)回歸】…【歡迎回來,火種持有者】…

  信息流停了下來。

  顧沉怔在原地,消化著這些驚人的信息。

  星海帝國?虛空裂痕?低語侵蝕?方舟計劃?火種?

  這些詞彙勾勒出一個輝煌文明在末日災難下的悲壯掙扎。所謂的「遺光」,就是「火種」?是那個文明為了延續而保存下來的希望之火?而母親……是火種的持有者或守護者?這個「方舟」,就是承載火種、躲避災難的最終堡壘?

  而這裡……是這個「方舟」的一部分?一個因為能源近乎枯竭而陷入休眠的……核心設施?

  難怪萬界指南針會說「能源耗盡」,它需要的能量,是維持一個文明方舟運行的恐怖量級!

  自己心臟處的「遺光」(火種),以及手中這個十二面體(疑似某種輔助單元),是激活這裡的關鍵?

  可是,能源低於維持閾值 0.0001%……這幾乎等於沒有。他拿什麼來激活?

  似乎感應到他的困惑和焦慮,上方的「生命之火」微微波動,一道極其纖細、卻無比凝練的乳白色光絲,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光團中分離,緩緩垂落而下,精準地注入了他手中的那個暗金色十二面體!

  嗡!

  十二面體瞬間光芒大放!表面的幾何紋路如同被點亮的星辰,流轉不息!一股精純而溫和的能量反饋回來,順著手臂流入他的身體,不僅徹底治癒了他的傷勢,更讓他感覺精力充沛,甚至比擁有Ω協議時狀態更好!

  同時,十二面體投射出一幅微小的全息影像,上面顯示著複雜的結構圖和能量流指示。影像的中心,是一個不斷閃爍的、代表極度能量匱乏的紅色標記。


  【輔助單元(偵測/解析)權限部分恢復。】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似乎穩定了一些。 【偵測到「方舟(殘骸)」能源核心(破損)…外部連接埠(可用)… 建議:尋找替代能源,嘗試重啟基礎維生及防禦系統。】

  替代能源?顧沉看著全息影像上標註出的那個「外部連接埠」位置,就在這個圓形空間的側壁某個地方。

  這個世界……這個鏽蝕都市,有沒有可能提供那種級別的能源?哪怕只是啟動基礎系統?

  希望依舊渺茫,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向!

  他必須想辦法,為這個「方舟」殘骸,找到能源!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從頭頂上方傳來!整個地下空間都為之搖晃,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某種鑽探設備工作的、令人牙酸的轟鳴聲!而且聲音越來越近!

  「他們找到這裡了!」顧沉臉色一變。是那些清理者!還是齒輪正教?他們竟然這麼快就追蹤到了地下深處?是因為之前「生命之火」被激活產生的能量波動?

  【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物理鑽探作業。預計 7 分 32 秒後突破外部防護層。】十二面體投射出新的警告信息和一個倒計時。

  【當前防禦系統狀態:離線。無法阻止入侵。】

  危機迫在眉睫!

  顧沉焦急地環顧四周。這個空間似乎是封閉的,除了他來時的那個密道,看不到其他出口。而那個密道,肯定已經被對方發現了!

  難道剛找到一線希望,就要被瓮中捉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外部連接埠」的標註點,在側壁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一個類似大型插座的複雜接口。

  如果……如果能啟動哪怕最基礎的防禦……

  他沖向那個接口,接口旁邊有一個小型的控制面板,但屏幕漆黑,毫無反應。

  「需要能源!任何能源都可以嗎?」他對著十二面體急切地問道。

  【理論上是。但能源品質和功率將決定啟動系統的效果。最低啟動閾值需達到 0.001 標準單位。】

  0.001 標準單位?是多少?顧沉完全沒有概念。

  鑽探的轟鳴聲越來越響,頭頂已經開始有細小的碎石掉落!

  顧沉一咬牙,從懷裡掏出那枚依舊黯淡的萬界指南針,又看了看手中光芒流轉的十二面體。

  「用它們!用它們蘊含的能量!能不能啟動?」這是他身上唯一可能蘊含高等能量的東西了。

  【警告:強行抽取核心火種及輔助單元基礎能量,將導致其永久性損傷甚至徹底損毀。且能量總和預計僅能達到閾值的 37%。是否確認?】

  永久損傷!甚至損毀!而且能量還遠遠不夠!

  顧沉的心沉了下去。犧牲母親留下的唯一信物,卻可能連最低防禦都無法啟動……

  怎麼辦?!

  就在他絕望之際——

  嗡……

  懷裡的萬界指南針,那針尖大小的微光,忽然極其劇烈地閃爍起來!並且脫離了他的手掌,懸浮到半空!

  與此同時,上方的「生命之火」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牽引,分出了一股比之前粗壯數倍的光流,猛地注入到萬界指南針之中!

  羅盤中央那針尖大小的恆星虛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膨脹!

  【警報!檢測到未知高維共鳴!『生命之火』活性異常提升!能量輸出超出安全閾值!】十二面體發出急促的警告。

  【來源分析……共鳴指向……『火種持有者』靈魂烙印深處……】

  顧沉自己也愣住了!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與這「生命之火」,與這羅盤,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是母親留下的烙印?還是Ω協議殘留的影響?

  嗡——!!!

  萬界指南針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不再是乳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混沌的、仿佛蘊含無數星辰的色彩!一股難以形容的、遠超理解的磅礴能量,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能量峰值……無法測量!】十二面體的警告音都帶上了雜音。


  緊接著,那股混沌的能量,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分出一股洪流,猛地沖向了側壁那個外部連接埠!

  咔嚓!

  埠瞬間被點亮!幽藍色的光芒順著複雜的線路迅速蔓延至整個機械巨構!

  穹頂的「生命之火」光芒大盛,仿佛被注入了強心劑!

  低沉悠揚的嗡鳴聲陡然變得高亢、急促!龐大的齒輪開始加速運轉!無數晶體閃爍起耀眼的光芒!

  【基礎防禦系統……正在強制激活!能量供應……不穩定!】十二面體的信息飛快刷新。

  轟隆!!!

  頭頂的鑽探聲達到了頂點!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塊巨大的金屬天花板被硬生生鑽開了一個窟窿!刺眼的探照燈光和幾個穿著全封閉防護服、帶著重型裝備的身影,出現在窟窿邊緣!

  「發現目標!發現異常高能反應!」擴音器里傳來帶著驚駭的喊聲。

  就在他們準備索降下來的瞬間——

  唰!

  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的能量護盾,以機械巨構為中心,瞬間張開,將整個圓形空間籠罩在內!

  幾個剛剛索降下來的清理者隊員,撞在護盾上,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直接被彈飛出去,重重摔落!

  「能量護盾!這裡怎麼會有能量護盾?!」窟窿上方傳來難以置信的驚呼。

  與此同時,側壁和地面上,一些原本看似裝飾性的金屬結構突然翻轉,露出了下面黑黝黝的、散發著危險能量的炮口!雖然大多數炮口光芒閃爍不定,似乎能量供應極其不穩定,但依舊對準了入侵者!

  【基礎防禦矩陣已激活(不完全)。能量供應嚴重不足,護盾強度 12%,武器系統在線率 3%。預計可持續時間: 3 分 17 秒。】十二面體給出了冰冷的數據。

  3 分多鐘!

  顧沉看著懸浮在半空、光芒逐漸黯淡下去的萬界指南針,以及上方明顯消耗過大、光芒都暗淡了一些的「生命之火」,心中明了。這是母親留下的烙印和這遺蹟本身,在絕境下被他激發出的最後力量,只能爭取到這寶貴的三分鐘!

  他必須在這三分鐘內,找到出路!

  他的目光,投向了機械巨構基座下方,一個因為能量激活而剛剛亮起的、之前被灰塵覆蓋的……傳送平台?

  平台不大,上面刻滿了複雜的坐標符文,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正好與他手中的十二面體吻合!

  【檢測到短距離緊急傳送陣。目標坐標:鏽蝕都市外層區域,廢棄礦區。能量僅夠單次傳送。】十二面體迅速解析。

  就是它!

  顧沉不再猶豫,沖向傳送平台,將十二面體放入中央凹槽。

  平台瞬間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周圍的坐標符文開始旋轉。

  他站上平台,最後看了一眼這給予他短暫安寧和希望的「方舟」殘骸,看了一眼那溫暖的「生命之火」。

  轟!轟!

  上方的能量護盾在承受著猛烈的攻擊,光芒劇烈閃爍,搖搖欲墜。

  倒計時在一秒秒流逝。

  傳送光芒越來越盛,將他的身影逐漸吞沒。

  在完全消失前,他聽到十二面體傳來的最後一條信息:

  【警告:高維共鳴已被多方鎖定……「燈塔」、「公司」、「正教」……坐標暴露風險極高……】

  光芒徹底吞噬了一切。

  下一刻,顧沉的身影從平台上消失。

  幾乎同時,上方的能量護盾轟然破碎!無數的士兵和戰鬥機械如同潮水般湧入……

  而顧沉,已經出現在了一個新的、遍布著巨大礦坑和廢棄機械的、荒涼而死寂的礦區邊緣。

  冰冷的寒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身體。

  他站在懸崖邊,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礦坑和遠處灰濛濛的、如同巨獸骸骨般的城市輪廓。

  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並且,坐標可能已經暴露。

  他握緊了手中光芒再次變得微弱的十二面體,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活下去。

  找到能源。

  然後……回來!

  (第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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