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心
冰冷的、帶著金屬碎屑和輻射塵的風，如同銼刀般刮過顧沉的臉頰。他站在廢棄礦區的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巨大礦坑，身後是剛剛將他傳送出來的、此刻已毫無動靜的古老裝置。
荒涼，死寂。舉目四望，只有鏽蝕的巨型機械殘骸、灰黑色的岩壁、以及遠處那片在灰濛濛天光下如同癌症腫瘤般蔓延的鏽蝕都市輪廓。
「燈塔」、「公司」、「正教」……十二面體最後的警告如同冰錐刺在心頭。他就像黑夜中的燈塔，吸引了所有掠食者的目光。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礦區太空曠，一旦被空中單位掃描，無處可藏。
他強忍著傳送後的眩暈和這片土地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輻射感，踉蹌著向礦區深處，那些如同迷宮般的礦洞和堆積如山的廢礦渣方向跑去。
腳下的地面布滿碎石和尖銳的金屬片，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和硫磺味，偶爾還能看到地面裂縫中滲出散發著詭異螢光的液體。
這裡絕非善地。
他躲進一個半坍塌的礦洞入口，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劇烈喘息。掏出那個暗金色十二面體，它的光芒再次變得極其微弱，表面的紋路黯淡，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強行激活「方舟」防禦和啟動傳送陣，幾乎耗盡了它殘存的能量。
能量……他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能量。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那個可能關乎母親文明延續的「方舟」。
可是，在這片被遺棄的廢墟，去哪裡尋找高等能源？
就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壓力時——
嗖！
一道瘦小的、快得只留下殘影的黑影，從前方的亂石堆後一閃而過！
顧沉心臟猛地一跳，瞬間警惕起來，握緊了手中唯一能當武器的、從垃圾盡頭撿來的那把鏽蝕匕首。
是掠食者？還是……本地生物？
他屏住呼吸，銳利的目光鎖定黑影消失的方向。
幾秒鐘後，那亂石堆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那是一個孩子。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大小，瘦骨嶙峋，穿著一身用各種破爛塑料布和獸皮拼湊而成的衣服，小臉上滿是污垢，唯有一雙眼睛大得出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野獸般的警惕和靈動。
孩子也看到了顧沉，雙方目光在空中交匯。
孩子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濃濃的警惕，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太多恐懼。他（或者她？性別難以分辨）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迅速縮回了腦袋，消失在石堆後。
顧沉沒有放鬆警惕。在這種地方，一個單獨活動的孩子，本身就可能意味著極大的異常。
他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幾分鐘，那個小腦袋又試探性地探了出來，這次，手裡還拿著半塊黑乎乎的、像是某種根莖的東西。他看了看顧沉，又看了看手裡的食物，猶豫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顧沉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將那半塊食物放在一塊顯眼的石頭上，然後指了指顧沉，又指了指食物，最後迅速縮了回去。
這是……給他食物？
顧沉愣住了。在這弱肉強食的絕望之地，竟然會有主動分享食物的行為？
他仔細觀察著那塊食物，又感受了一下周圍，並沒有埋伏的氣息。那個孩子似乎真的只是……在表達一種笨拙的善意？
飢餓感再次襲來。那半塊烤肉和髒水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盡。他需要食物。
猶豫再三，他緩緩走過去，撿起了那塊黑乎乎的根莖。入手堅硬，帶著泥土味，但似乎無毒。
他看向亂石堆，用儘可能平和的聲音說道：「謝謝。」
亂石堆後面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瘦小的身影慢慢地、帶著戒備地走了出來。他離顧沉幾步遠站定，仰著頭，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你……從『上面』來的？」孩子的聲音清脆，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但能聽懂。
「上面？」顧沉心中一動。
「就是……閃著光，掉下來的那個。」孩子用手比劃著名，指向之前傳送陣大致的方向，「我們都看到了。『禿鷲』和『鬣狗』的人已經往那邊去了。」
顧沉的心一沉。果然，傳送的動靜還是引起了注意。禿鷲和鬣狗，聽起來像是本地幫派。
「你是誰？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顧沉沒有回答，反問道。
「我叫小十一。」孩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是『拾荒者』。這片礦區是我們的『獵場』。」
拾荒者？獵場？顧沉看著這個叫小十一的孩子，難以想像他這樣的大小是如何在這種危險地方生存的。
「你不怕我？」顧沉問。
小十一歪了歪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你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和那些『鐵罐頭』（可能指鋼鐵衛士或清理者）不一樣。而且……你看起來比我還餓。」
「好聞的味道？」顧沉皺眉，是指「遺光」嗎？這孩子能感覺到？
小十一沒有解釋，而是湊近了些，像小狗一樣吸了吸鼻子，肯定地點點頭：「嗯！很像……很像『老菸斗』爺爺藏起來的那些『星星碎片』的味道！」
星星碎片？
顧沉的心臟猛地一跳！難道是指類似十二面體那樣的、蘊含「遺光」能量的高等文明遺物？
「老菸斗爺爺是誰？星星碎片是什麼？」他急忙追問。
小十一卻突然警惕地閉上了嘴巴，大眼睛轉了轉，搖了搖頭：「不能隨便說。老菸斗爺爺說，會惹來大麻煩。」
顧沉壓下急切，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他晃了晃手裡的干硬根莖：「這個，謝謝。我可以用東西和你換更多食物，或者……信息。」
他身上下下，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小十一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緊緊攥著的、那隻露出一點的暗金色十二面體上，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那個……那個亮晶晶的石頭！能給我看看嗎？」
顧沉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拒絕。這可是母親文明的遺物，至關重要。
但看著小十一那純粹渴望的眼神，以及他剛才分享食物的舉動，顧沉默默片刻，緩緩攤開了手掌。
黯淡的十二面體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流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小十一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想伸手去摸，又怯生生地縮了回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小臉上滿是迷醉：「真好看……比老菸斗爺爺所有的『星星碎片』加起來還好看……」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看著顧沉，認真地說：「我知道有個地方，可能有很多『吃的』，還有……可能有你需要的『亮晶晶』的東西。但那裡很危險，『大傢伙』在睡覺。你敢去嗎？」
危險？大傢伙？
顧沉看著小十一那雙雖然稚嫩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亟待能量補充的十二面體，以及遠處可能正在逼近的追兵。
他還有的選擇嗎？
「帶路。」他言簡意賅，將十二面體收回懷中。
小十一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像只靈活的猴子般轉身，朝著礦坑更深處、那些更加黑暗崎嶇的礦洞跑去。
「跟我來！小心腳下！」
顧沉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輻射塵的空氣，握緊匕首，跟上了那個瘦小的身影。
新的冒險，在這片死亡的礦區深處，悄然開始。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小十一的身影消失在礦洞黑暗中後不久。
一架塗裝著齒輪正教標誌、造型猙獰的小型偵察無人機，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過礦區上空，其腹部的傳感器閃爍著紅光，緩緩掃過顧沉剛才停留的區域。
無人機盤旋了幾圈，最終鎖定了他們進入的那個礦洞入口。
機腹下，一個冰冷的合成音低聲匯報：
「報告聖殿，發現異常目標蹤跡，進入第七號廢棄礦井。疑似與『星塵異常體』在一起。」
「請求進一步指示。」
（第六十章 完）
荒涼，死寂。舉目四望，只有鏽蝕的巨型機械殘骸、灰黑色的岩壁、以及遠處那片在灰濛濛天光下如同癌症腫瘤般蔓延的鏽蝕都市輪廓。
「燈塔」、「公司」、「正教」……十二面體最後的警告如同冰錐刺在心頭。他就像黑夜中的燈塔，吸引了所有掠食者的目光。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礦區太空曠，一旦被空中單位掃描，無處可藏。
他強忍著傳送後的眩暈和這片土地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輻射感，踉蹌著向礦區深處，那些如同迷宮般的礦洞和堆積如山的廢礦渣方向跑去。
腳下的地面布滿碎石和尖銳的金屬片，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和硫磺味，偶爾還能看到地面裂縫中滲出散發著詭異螢光的液體。
這裡絕非善地。
他躲進一個半坍塌的礦洞入口，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劇烈喘息。掏出那個暗金色十二面體，它的光芒再次變得極其微弱，表面的紋路黯淡，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強行激活「方舟」防禦和啟動傳送陣，幾乎耗盡了它殘存的能量。
能量……他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能量。不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那個可能關乎母親文明延續的「方舟」。
可是，在這片被遺棄的廢墟，去哪裡尋找高等能源？
就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壓力時——
嗖！
一道瘦小的、快得只留下殘影的黑影，從前方的亂石堆後一閃而過！
顧沉心臟猛地一跳，瞬間警惕起來，握緊了手中唯一能當武器的、從垃圾盡頭撿來的那把鏽蝕匕首。
是掠食者？還是……本地生物？
他屏住呼吸，銳利的目光鎖定黑影消失的方向。
幾秒鐘後，那亂石堆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那是一個孩子。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大小，瘦骨嶙峋，穿著一身用各種破爛塑料布和獸皮拼湊而成的衣服，小臉上滿是污垢，唯有一雙眼睛大得出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與其年齡不符的、野獸般的警惕和靈動。
孩子也看到了顧沉，雙方目光在空中交匯。
孩子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濃濃的警惕，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太多恐懼。他（或者她？性別難以分辨）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迅速縮回了腦袋，消失在石堆後。
顧沉沒有放鬆警惕。在這種地方，一個單獨活動的孩子，本身就可能意味著極大的異常。
他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幾分鐘，那個小腦袋又試探性地探了出來，這次，手裡還拿著半塊黑乎乎的、像是某種根莖的東西。他看了看顧沉，又看了看手裡的食物，猶豫了一下，然後做出了一個讓顧沉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將那半塊食物放在一塊顯眼的石頭上，然後指了指顧沉，又指了指食物，最後迅速縮了回去。
這是……給他食物？
顧沉愣住了。在這弱肉強食的絕望之地，竟然會有主動分享食物的行為？
他仔細觀察著那塊食物，又感受了一下周圍，並沒有埋伏的氣息。那個孩子似乎真的只是……在表達一種笨拙的善意？
飢餓感再次襲來。那半塊烤肉和髒水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盡。他需要食物。
猶豫再三，他緩緩走過去，撿起了那塊黑乎乎的根莖。入手堅硬，帶著泥土味，但似乎無毒。
他看向亂石堆，用儘可能平和的聲音說道：「謝謝。」
亂石堆後面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瘦小的身影慢慢地、帶著戒備地走了出來。他離顧沉幾步遠站定，仰著頭，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你……從『上面』來的？」孩子的聲音清脆，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但能聽懂。
「上面？」顧沉心中一動。
「就是……閃著光，掉下來的那個。」孩子用手比劃著名，指向之前傳送陣大致的方向，「我們都看到了。『禿鷲』和『鬣狗』的人已經往那邊去了。」
顧沉的心一沉。果然，傳送的動靜還是引起了注意。禿鷲和鬣狗，聽起來像是本地幫派。
「你是誰？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顧沉沒有回答，反問道。
「我叫小十一。」孩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是『拾荒者』。這片礦區是我們的『獵場』。」
拾荒者？獵場？顧沉看著這個叫小十一的孩子，難以想像他這樣的大小是如何在這種危險地方生存的。
「你不怕我？」顧沉問。
小十一歪了歪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你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和那些『鐵罐頭』（可能指鋼鐵衛士或清理者）不一樣。而且……你看起來比我還餓。」
「好聞的味道？」顧沉皺眉，是指「遺光」嗎？這孩子能感覺到？
小十一沒有解釋，而是湊近了些，像小狗一樣吸了吸鼻子，肯定地點點頭：「嗯！很像……很像『老菸斗』爺爺藏起來的那些『星星碎片』的味道！」
星星碎片？
顧沉的心臟猛地一跳！難道是指類似十二面體那樣的、蘊含「遺光」能量的高等文明遺物？
「老菸斗爺爺是誰？星星碎片是什麼？」他急忙追問。
小十一卻突然警惕地閉上了嘴巴，大眼睛轉了轉，搖了搖頭：「不能隨便說。老菸斗爺爺說，會惹來大麻煩。」
顧沉壓下急切，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他晃了晃手裡的干硬根莖：「這個，謝謝。我可以用東西和你換更多食物，或者……信息。」
他身上下下，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小十一的目光卻落在了他緊緊攥著的、那隻露出一點的暗金色十二面體上，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那個……那個亮晶晶的石頭！能給我看看嗎？」
顧沉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想拒絕。這可是母親文明的遺物，至關重要。
但看著小十一那純粹渴望的眼神，以及他剛才分享食物的舉動，顧沉默默片刻，緩緩攤開了手掌。
黯淡的十二面體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流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小十一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嘆，想伸手去摸，又怯生生地縮了回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小臉上滿是迷醉：「真好看……比老菸斗爺爺所有的『星星碎片』加起來還好看……」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看著顧沉，認真地說：「我知道有個地方，可能有很多『吃的』，還有……可能有你需要的『亮晶晶』的東西。但那裡很危險，『大傢伙』在睡覺。你敢去嗎？」
危險？大傢伙？
顧沉看著小十一那雙雖然稚嫩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亟待能量補充的十二面體，以及遠處可能正在逼近的追兵。
他還有的選擇嗎？
「帶路。」他言簡意賅，將十二面體收回懷中。
小十一臉上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像只靈活的猴子般轉身，朝著礦坑更深處、那些更加黑暗崎嶇的礦洞跑去。
「跟我來！小心腳下！」
顧沉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輻射塵的空氣，握緊匕首，跟上了那個瘦小的身影。
新的冒險，在這片死亡的礦區深處，悄然開始。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小十一的身影消失在礦洞黑暗中後不久。
一架塗裝著齒輪正教標誌、造型猙獰的小型偵察無人機，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過礦區上空，其腹部的傳感器閃爍著紅光，緩緩掃過顧沉剛才停留的區域。
無人機盤旋了幾圈，最終鎖定了他們進入的那個礦洞入口。
機腹下，一個冰冷的合成音低聲匯報：
「報告聖殿，發現異常目標蹤跡，進入第七號廢棄礦井。疑似與『星塵異常體』在一起。」
「請求進一步指示。」
（第六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