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詭異入戲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著顧沉的臉，生疼。泥漿糊住了他的眼睛，視線里的一切都扭曲模糊，只剩下那把斜插在泥地里的鐵鍬，柄上【B-0731】的紅色編碼，像一道猙獰的傷口，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B…不是C…
為什麼是B？！
0731…這個陰魂不散的數字！它到底代表什麼？！
系統的教學影像…石膏頭像…這把鐵鍬…
它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巨大的混亂和恐懼攫住了他，比剛才摔進泥坑時更甚。他被人粗魯地從泥水裡架起來，冰冷的雨水灌進脖頸，激得他一個劇烈的哆嗦，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走！快點！」身邊假扮急救員的幹警低喝了一聲，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架著他的胳膊用力，半拖半拽地將他往密林更深處的黑暗裡推去。
暴雨更急了，砸在樹葉上、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幾乎要淹沒一切其他聲音。
轉場。二號點。廢棄護林站。
趙洪國的指令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看清他們！」
可他什麼都看不清。雨水、淚水、泥水糊了滿臉，視線一片模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動，快要炸開。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離，卻被無形的線死死拽住，往那更深、更暗的巢穴里拖。
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黏在他的背上，來自明處，更來自暗處。警察的，張賢的，還有…那個可能無處不在的「灰鴞」的。
他像一隻被扔進鬥獸場的羔羊，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等待著未知的屠刀。
護林站比想像中更破敗。一棟低矮的紅磚房，屋頂塌了半邊，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像個被遺棄的、沉默的骷髏頭，矗立在密林環繞的一小片空地上。幾盞功率巨大的探照燈被打亮，光柱刺破雨幕，聚焦在房屋門口那片泥濘的空地上，照得雨水像一條條銀亮的毒蛇瘋狂扭動。
這裡，也被布置過了。
門口散落著一些拍攝器材的箱子和遮雨布，但更顯眼的，是地上那些…更深、更凌亂的拖拽痕跡，以及幾塊隨意丟棄的、沾滿了「血跡」和「泥污」的破布。那「血跡」的暗紅色，在強光照射和雨水沖刷下，呈現出一種異常扎眼、近乎妖異的質感。
空氣里，除了土腥味和雨水味，似乎還隱隱約約飄散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腥氣。
像是鐵鏽放了很久，又混合了某種腐爛的水果的味道。
顧沉的胃猛地收縮，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這味道…太熟悉了…
系統灌輸的那些「教學影像」里，每一次「結束」後，瀰漫的就是這種味道！
不是道具！這味道不是道具能做出來的！
「位置！」張賢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穿透雨聲，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仿佛他就站在每個人身後，「燈光再壓一點！我要那種…剛從地底挖出來的窒息感！」
燈光師調整著角度，光域變得更加集中，也更加昏暗，將顧沉和那片「現場」牢牢鎖在光圈中心，周圍的黑暗則變得更加濃稠，深不見底。
「演員就位！」執行導演拿著喇叭喊，聲音在暴雨中有些失真。
顧沉被推搡著，站到了那片最泥濘、痕跡最混亂的區域中心。腳下踩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他低頭，透過渾濁的泥水，隱約看到一截蒼白扭曲的…像是手指關節的矽膠道具，半埋在泥里。
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Action！」
命令下達。
鏡頭推近，紅光點在他慘白的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演…演什麼？
劇本里這一場是什麼？！
巨大的空白籠罩了他。剛才的驚嚇和混亂讓他腦子一片漿糊，根本記不起下一場戲的要求！
他徒勞地張著嘴，雨水灌進去，嗆得他彎下腰劇烈咳嗽，眼淚鼻涕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他像個迷路的孩子，驚恐地、無助地環顧四周——
看向那些隱藏在雨幕和黑暗中的攝像機。
看向遠處那輛沉默的、窗簾緊閉的房車。
看向身邊那些穿著雨衣、表情被陰影和雨水模糊了的「劇組人員」。
看向更遠處，林木搖曳的漆黑深處…
誰在看？
誰才是「灰鴞」？
趙洪國？張賢？李教授？還是那個送卡的「女人」？
系統的倒計時在他視野邊緣瘋狂閃爍，像是嘲笑。
【02:01:15】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的頭頂。
他演不下去了。
他完了。
就在他精神即將徹底崩斷的這一刻——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旁邊一個負責舉收音話筒的工作人員。
那個人站在光圈邊緣的陰影里，穿著厚重的雨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雨水順著他雨衣的下擺不斷滴落。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
顧沉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那個人的雨靴！
右腳雨靴的鞋幫靠近腳踝的地方，蹭上了一大塊極其扎眼的、暗紅色的…「顏料」？
那顏色…那質感…
和他腳下泥地里那些「血跡」，和他系統影像里那些飛濺的液體…
一模一樣！
而且，那蹭到的形狀…邊緣很不自然，像是剛剛不小心踢到了什麼…濕漉漉的、帶著「血」的東西？
可現場所有的「血跡」道具，都是乾涸的形態！為了防水做了特殊處理！
怎麼可能蹭出這種…新鮮的、濕漉漉的痕跡？！
除非…
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驟然竄入他的腦海！
除非他剛才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不小心碰到了…
真正的…
「咔！！」
張賢暴怒的吼聲如同炸雷，猛地劈開了雨幕，也劈碎了顧沉腦中那瘋狂滋長的恐怖猜想！
「顧沉！！你的眼睛在看哪裡？！你的恐懼呢？！我要的是你的恐懼！不是讓你像個白痴一樣東張西望！！」
對講機里傳來電流刺耳的嘶啦聲，顯示出另一端導演極度的不耐煩和怒火。
「重來！！」
顧沉猛地回過神，心臟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他驚恐地再次看向那個收音員的方向。
那個人依舊站在那裡，舉著話筒，姿勢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顧沉極度恐懼下的幻覺。
但他雨靴上那塊刺眼的暗紅色，在燈光下，清晰地烙進了顧沉的眼底！
不是幻覺！
「等等…」
顧沉猛地抬起頭，看向張賢房車的方向，又像是求助又像是崩潰地看向四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警察監控點，嘴唇哆嗦著，幾乎要不管不顧地喊出來——
不對勁！這個人不對勁！
就在他即將失控的邊緣！
【終極任務發布：完成「終幕」演出。】
系統的電子音，以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強制性，悍然響起，如同最終判決，壓過了他所有的恐懼和驚疑。
【演出成功獎勵：生存時間∞。】
【演出失敗/中斷懲罰：即刻清除。】
【演出要求：忽略一切異常，沉浸角色，完成「發現-驚駭-逃離」流程。】
∞！
無限的生存時間！
以及…即刻清除！
系統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深淵的絕對意志！
它不允許他中斷！
它要他…演下去！
無論眼前看到的是什麼！
無論那個收音員到底是誰！
顧沉的所有動作、所有即將脫口而出的吶喊，都被這股更龐大、更恐怖的意志強行壓了回去！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極其怪異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嗚咽。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個極其扭曲的狀態——極致的恐懼、巨大的驚疑、以及某種被迫的、絕望的服從，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要碎裂開。
這股突如其來的、詭異到極點的「入戲」，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連暴雨都仿佛安靜了一瞬。
監視器後，張賢暴怒的表情頓住了，慢慢轉化為一種極深的、難以言喻的探究和…興奮。
監控車裡，趙洪國猛地攥緊了拳頭，眼神銳利如刀。
顧沉站在原地，雨水沖刷著他慘白扭曲的臉。他像是被無形的提線操控著，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重新低下頭，看向腳下泥地里那截蒼白的「手指道具」。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之前那種崩潰的顫抖，而是一種內斂的、壓抑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劇烈顫抖。
他的瞳孔放大，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種恐懼，真實得令人頭皮發麻。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粗製濫造的道具，而是真正來自地獄的景象。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燙到一樣，腳下一滑，再次摔倒在泥濘里。
但這一次，他沒有掙扎，沒有試圖爬起。
他只是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遠處那片漆黑的、搖曳的樹林深處。
嘴巴無聲地張開，形成一個絕望的「O」形。
仿佛看到了某個…正在那裡靜靜凝視著他的…
東西。
一滴混合著雨水和淚水的液體，從他眼角滑落。
「Cut！！」
張賢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裡面沒有了怒火，只有一種近乎顫慄的…
狂喜。
「完美！！」
「這條過了！！」
暴雨依舊傾盆而下。
沒有人動。
所有隱藏在明處暗處的人，都仿佛被顧沉最後那個眼神、那種無聲的絕望，釘在了原地。
那個雨靴上帶著暗紅色痕跡的收音員，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入了更深、更濃的黑暗裡。
消失不見。
B…不是C…
為什麼是B？！
0731…這個陰魂不散的數字！它到底代表什麼？！
系統的教學影像…石膏頭像…這把鐵鍬…
它們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繫？！
巨大的混亂和恐懼攫住了他，比剛才摔進泥坑時更甚。他被人粗魯地從泥水裡架起來，冰冷的雨水灌進脖頸，激得他一個劇烈的哆嗦，牙齒磕碰得咯咯作響。
「走！快點！」身邊假扮急救員的幹警低喝了一聲，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架著他的胳膊用力，半拖半拽地將他往密林更深處的黑暗裡推去。
暴雨更急了，砸在樹葉上、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幾乎要淹沒一切其他聲音。
轉場。二號點。廢棄護林站。
趙洪國的指令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看清他們！」
可他什麼都看不清。雨水、淚水、泥水糊了滿臉，視線一片模糊。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動，快要炸開。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離，卻被無形的線死死拽住，往那更深、更暗的巢穴里拖。
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黏在他的背上，來自明處，更來自暗處。警察的，張賢的，還有…那個可能無處不在的「灰鴞」的。
他像一隻被扔進鬥獸場的羔羊，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等待著未知的屠刀。
護林站比想像中更破敗。一棟低矮的紅磚房，屋頂塌了半邊，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像個被遺棄的、沉默的骷髏頭，矗立在密林環繞的一小片空地上。幾盞功率巨大的探照燈被打亮，光柱刺破雨幕，聚焦在房屋門口那片泥濘的空地上，照得雨水像一條條銀亮的毒蛇瘋狂扭動。
這裡，也被布置過了。
門口散落著一些拍攝器材的箱子和遮雨布，但更顯眼的，是地上那些…更深、更凌亂的拖拽痕跡，以及幾塊隨意丟棄的、沾滿了「血跡」和「泥污」的破布。那「血跡」的暗紅色，在強光照射和雨水沖刷下，呈現出一種異常扎眼、近乎妖異的質感。
空氣里，除了土腥味和雨水味，似乎還隱隱約約飄散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腥氣。
像是鐵鏽放了很久，又混合了某種腐爛的水果的味道。
顧沉的胃猛地收縮，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這味道…太熟悉了…
系統灌輸的那些「教學影像」里，每一次「結束」後，瀰漫的就是這種味道！
不是道具！這味道不是道具能做出來的！
「位置！」張賢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穿透雨聲，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仿佛他就站在每個人身後，「燈光再壓一點！我要那種…剛從地底挖出來的窒息感！」
燈光師調整著角度，光域變得更加集中，也更加昏暗，將顧沉和那片「現場」牢牢鎖在光圈中心，周圍的黑暗則變得更加濃稠，深不見底。
「演員就位！」執行導演拿著喇叭喊，聲音在暴雨中有些失真。
顧沉被推搡著，站到了那片最泥濘、痕跡最混亂的區域中心。腳下踩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他低頭，透過渾濁的泥水，隱約看到一截蒼白扭曲的…像是手指關節的矽膠道具，半埋在泥里。
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Action！」
命令下達。
鏡頭推近，紅光點在他慘白的臉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演…演什麼？
劇本里這一場是什麼？！
巨大的空白籠罩了他。剛才的驚嚇和混亂讓他腦子一片漿糊，根本記不起下一場戲的要求！
他徒勞地張著嘴，雨水灌進去，嗆得他彎下腰劇烈咳嗽，眼淚鼻涕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他像個迷路的孩子，驚恐地、無助地環顧四周——
看向那些隱藏在雨幕和黑暗中的攝像機。
看向遠處那輛沉默的、窗簾緊閉的房車。
看向身邊那些穿著雨衣、表情被陰影和雨水模糊了的「劇組人員」。
看向更遠處，林木搖曳的漆黑深處…
誰在看？
誰才是「灰鴞」？
趙洪國？張賢？李教授？還是那個送卡的「女人」？
系統的倒計時在他視野邊緣瘋狂閃爍，像是嘲笑。
【02:01:15】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的頭頂。
他演不下去了。
他完了。
就在他精神即將徹底崩斷的這一刻——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旁邊一個負責舉收音話筒的工作人員。
那個人站在光圈邊緣的陰影里，穿著厚重的雨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雨水順著他雨衣的下擺不斷滴落。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
顧沉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那個人的雨靴！
右腳雨靴的鞋幫靠近腳踝的地方，蹭上了一大塊極其扎眼的、暗紅色的…「顏料」？
那顏色…那質感…
和他腳下泥地里那些「血跡」，和他系統影像里那些飛濺的液體…
一模一樣！
而且，那蹭到的形狀…邊緣很不自然，像是剛剛不小心踢到了什麼…濕漉漉的、帶著「血」的東西？
可現場所有的「血跡」道具，都是乾涸的形態！為了防水做了特殊處理！
怎麼可能蹭出這種…新鮮的、濕漉漉的痕跡？！
除非…
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驟然竄入他的腦海！
除非他剛才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不小心碰到了…
真正的…
「咔！！」
張賢暴怒的吼聲如同炸雷，猛地劈開了雨幕，也劈碎了顧沉腦中那瘋狂滋長的恐怖猜想！
「顧沉！！你的眼睛在看哪裡？！你的恐懼呢？！我要的是你的恐懼！不是讓你像個白痴一樣東張西望！！」
對講機里傳來電流刺耳的嘶啦聲，顯示出另一端導演極度的不耐煩和怒火。
「重來！！」
顧沉猛地回過神，心臟像是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他驚恐地再次看向那個收音員的方向。
那個人依舊站在那裡，舉著話筒，姿勢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顧沉極度恐懼下的幻覺。
但他雨靴上那塊刺眼的暗紅色，在燈光下，清晰地烙進了顧沉的眼底！
不是幻覺！
「等等…」
顧沉猛地抬起頭，看向張賢房車的方向，又像是求助又像是崩潰地看向四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警察監控點，嘴唇哆嗦著，幾乎要不管不顧地喊出來——
不對勁！這個人不對勁！
就在他即將失控的邊緣！
【終極任務發布：完成「終幕」演出。】
系統的電子音，以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強制性，悍然響起，如同最終判決，壓過了他所有的恐懼和驚疑。
【演出成功獎勵：生存時間∞。】
【演出失敗/中斷懲罰：即刻清除。】
【演出要求：忽略一切異常，沉浸角色，完成「發現-驚駭-逃離」流程。】
∞！
無限的生存時間！
以及…即刻清除！
系統的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來自深淵的絕對意志！
它不允許他中斷！
它要他…演下去！
無論眼前看到的是什麼！
無論那個收音員到底是誰！
顧沉的所有動作、所有即將脫口而出的吶喊，都被這股更龐大、更恐怖的意志強行壓了回去！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極其怪異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嗚咽。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個極其扭曲的狀態——極致的恐懼、巨大的驚疑、以及某種被迫的、絕望的服從，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要碎裂開。
這股突如其來的、詭異到極點的「入戲」，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連暴雨都仿佛安靜了一瞬。
監視器後，張賢暴怒的表情頓住了，慢慢轉化為一種極深的、難以言喻的探究和…興奮。
監控車裡，趙洪國猛地攥緊了拳頭，眼神銳利如刀。
顧沉站在原地，雨水沖刷著他慘白扭曲的臉。他像是被無形的提線操控著，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重新低下頭，看向腳下泥地里那截蒼白的「手指道具」。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之前那種崩潰的顫抖，而是一種內斂的、壓抑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劇烈顫抖。
他的瞳孔放大，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種恐懼，真實得令人頭皮發麻。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粗製濫造的道具，而是真正來自地獄的景象。
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燙到一樣，腳下一滑，再次摔倒在泥濘里。
但這一次，他沒有掙扎，沒有試圖爬起。
他只是癱坐在冰冷的泥水裡，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遠處那片漆黑的、搖曳的樹林深處。
嘴巴無聲地張開，形成一個絕望的「O」形。
仿佛看到了某個…正在那裡靜靜凝視著他的…
東西。
一滴混合著雨水和淚水的液體，從他眼角滑落。
「Cut！！」
張賢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裡面沒有了怒火，只有一種近乎顫慄的…
狂喜。
「完美！！」
「這條過了！！」
暴雨依舊傾盆而下。
沒有人動。
所有隱藏在明處暗處的人，都仿佛被顧沉最後那個眼神、那種無聲的絕望，釘在了原地。
那個雨靴上帶著暗紅色痕跡的收音員，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入了更深、更濃的黑暗裡。
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