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網？
「Cut！！」
張賢那聲扭曲的、帶著顫慄狂喜的「完美！」像一根燒紅的針，刺破暴雨的轟鳴，也刺穿了顧沉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過了？
這條…居然過了？
因為他最後那個被系統強行操控、絕望到極致的眼神？
冰冷的雨水澆在頭頂，順著發梢流進眼睛，嘴裡，他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只有一種靈魂出竅般的麻木。他依舊癱坐在泥濘里，保持著那個仰望黑暗森林的姿勢，四肢百骸沉重得像是灌滿了鉛。
片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暴雨砸落的聲音，和探照燈變壓器發出的輕微嗡鳴。
工作人員似乎都被導演這反常的激動和顧沉那逼真到駭人的「表演」震住了，愣在原地，忘了下一步動作。連隱藏在暗處的警方監控點，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還愣著幹什麼？！」張賢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里傳出，那股狂喜被強行壓下，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收工！清場！演員狀態不對，需要立刻休息！快！」
這道指令像是一下子激活了停滯的齒輪。
燈光開始移動，光圈混亂地掃過泥濘的地面。工作人員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匆忙開始收拾器材，動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倉促和慌亂，沒有人多看泥地里的顧沉一眼。
那兩個假扮急救員的幹警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將他從泥水裡架起來，動作比之前粗暴了許多，幾乎是拖著他往臨時搭建的避雨棚方向走。他們的臉色在燈光的陰影里顯得異常凝重，按住他胳膊的手像鐵鉗一樣緊。
「剛才…那個人…」顧沉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試圖提醒他們那個雨靴上沾著「真血」的收音員。
「閉嘴！」右邊的幹警低聲厲喝，手指猛地用力，掐得他胳膊一陣劇痛，「別說話！跟著走！」
顧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們沒看到？
還是…看到了，但選擇了無視？
或者說…那個人，根本就是…
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他，比剛才演戲時更真實，更冰冷。
他被半拖半拽著拉進一個簡陋的軍用帳篷里。裡面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備用器材，空氣悶熱潮濕，混合著塑料和泥土的味道。帳篷帘子落下，暫時隔絕了外面的暴雨和混亂。
「在這裡待著！哪也別去！等通知！」一名幹警把他按在一個彈藥箱上，語氣嚴厲地命令道，眼神卻極其快速地、警惕地掃視著帳篷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頂部。
另一名幹警已經拿出便攜檢測儀，開始掃描帳篷內部。
他們在找什麼？竊聽器？還是別的？
顧沉蜷縮在箱子上，抱著膝蓋，身體無法控制地輕顫。帳篷並不隔音，外面傳來器材裝箱的碰撞聲、車輛發動的引擎聲、以及工作人員模糊的、壓低的交談聲，一切都顯得匆忙而…混亂。
正常的收工會這麼亂嗎？
像是在…緊急撤離？
就在這時——
帳篷的帆布帘子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一股帶著雨氣的冷風灌入。
顧沉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門口站著的不是警察，也不是劇組人員。
是張賢。
他沒打傘，頭髮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幾縷黑髮黏在額角，讓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藝術氣息的臉，此刻看起來有些狼狽，甚至…猙獰。
他手裡沒拿對講機，也沒拿劇本。
只拿著一個…老式的、笨重的、軍綠色的衛星電話。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就鎖定了蜷縮在角落的顧沉，眼神深處翻滾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有狂熱，有審視，有一絲殘留的興奮，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決斷。
兩名幹警瞬間繃直身體，手下意識按向腰後，擋在了顧沉身前：「張導！這裡暫時不能進！」
張賢像是根本沒聽到他們的警告，視線越過他們，死死釘在顧沉臉上，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狀態不對。」
「我得帶他走。」
「現在。」
兩名幹警臉色驟變：「張導！這不符合規定！我們必須…」
「規定？」張賢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狹窄的帳篷里顯得格外刺耳，「規定就是，他是我的演員，他的狀態直接影響我的項目！剛才的拍攝數據已經同步給李教授了，他的評估是…極度危險！必須立刻進行干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舉起那個衛星電話，屏幕上似乎顯示著某些波形圖和數據：「需要我現在就讓李教授直接和你們趙隊溝通嗎？還是說，你們想承擔他精神徹底崩潰、甚至出現攻擊行為的責任？」
他的話又快又急，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將歪理裹挾在專業術語裡的強硬，砸得兩名年輕幹警一時有些發懵，下意識地看向對方，眼神里出現一絲遲疑。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間隙——
【最終階段指令。】
系統的電子音，以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絕對，悍然在顧沉腦海深處響起，壓過了一切嘈雜和恐懼。
【跟隨張賢。】
【目標地點：西山深處，坐標點α。】
【最終驗證程序啟動。】
顧沉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最終驗證程序…
驗證什麼？
驗證他是不是一個合格的…「作品」？
還是驗證他有沒有資格…成為「灰鴞」的…繼任者？或者…替代品？
無限的生存時間…
和即刻清除…
他沒得選。
從來都沒得選。
在兩名幹警還在試圖阻攔張賢的時候，顧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慢慢地、僵硬地…從彈藥箱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張賢的目光瞬間灼熱起來，緊緊盯著他。
兩名幹警愕然回頭：「顧沉！你幹什麼？！坐下！」
顧沉沒有看他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賢，瞳孔深處沒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認命般的空洞。臉色蒼白得像紙，雨水和泥漿在他臉上乾涸，留下狼狽的痕跡，卻更襯得那種麻木令人心驚。
他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繞過攔在身前的幹警，走向門口的張賢。
像是走向早已註定的命運。
「顧沉！回來！」幹警低吼著，想要伸手拉住他。
張賢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顧沉冰冷僵硬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看到了嗎？」張賢對著兩名幹警，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勝利者的冷笑，「這才是他真正的『狀態』！你們負責不起！」
說完，他根本不再給兩名幹警反應的時間，猛地一拽顧沉，掀開帳篷帘子，粗暴地將他拖進了外面依舊滂沱的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再次劈頭蓋臉砸下。
顧沉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卻被張賢死死拽著，拖向一輛不知何時停在帳篷不遠處陰影里的黑色越野車。
車身布滿泥漿，沒有懸掛任何劇組或公司的標識，像一頭沉默的、沾滿污穢的野獸。
越野車的後車門猛地從裡面打開。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雨衣、兜帽壓得很低的人影，看不清面容。
顧沉被張賢粗暴地塞進了后座。
在他摔進車裡的瞬間，眼角餘光似乎瞥見——
副駕駛座位上，隨意扔著一件灰色的、帶著濕漉泥土痕跡的…兜帽衫。
以及，一雙沾滿了暗紅色、尚未完全乾涸泥漿的…雨靴。
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車門「嘭」地一聲，在他身後狠狠關上。
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外面那個世界最後的聲音。
黑暗籠罩下來。
只有儀錶盤微弱的光，勾勒出前座那個沉默駕駛者的輪廓，和後視鏡里…張賢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狂熱和冰冷光芒的眼睛。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越野車猛地沖了出去，碾過泥濘，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雨幕，徑直扎向西山更深處、更加濃稠的黑暗。
帳篷里，兩名幹警猛地衝出來，只看到越野車猩紅的尾燈迅速消失在雨夜的山路拐角。
「報告！目標被張賢強行帶離！車輛往西山深處去了！車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一名幹警對著耳麥急促嘶吼，聲音被暴雨撕扯得破碎。
耳麥里，死寂了片刻。
隨即，傳來趙洪國壓抑到極致、仿佛蘊含著滔天風暴的聲音：
「…全體都有。」
「收網。」
張賢那聲扭曲的、帶著顫慄狂喜的「完美！」像一根燒紅的針，刺破暴雨的轟鳴，也刺穿了顧沉早已繃緊到極限的神經。
過了？
這條…居然過了？
因為他最後那個被系統強行操控、絕望到極致的眼神？
冰冷的雨水澆在頭頂，順著發梢流進眼睛，嘴裡，他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只有一種靈魂出竅般的麻木。他依舊癱坐在泥濘里，保持著那個仰望黑暗森林的姿勢，四肢百骸沉重得像是灌滿了鉛。
片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暴雨砸落的聲音，和探照燈變壓器發出的輕微嗡鳴。
工作人員似乎都被導演這反常的激動和顧沉那逼真到駭人的「表演」震住了，愣在原地，忘了下一步動作。連隱藏在暗處的警方監控點，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還愣著幹什麼？！」張賢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里傳出，那股狂喜被強行壓下，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收工！清場！演員狀態不對，需要立刻休息！快！」
這道指令像是一下子激活了停滯的齒輪。
燈光開始移動，光圈混亂地掃過泥濘的地面。工作人員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匆忙開始收拾器材，動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倉促和慌亂，沒有人多看泥地里的顧沉一眼。
那兩個假扮急救員的幹警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將他從泥水裡架起來，動作比之前粗暴了許多，幾乎是拖著他往臨時搭建的避雨棚方向走。他們的臉色在燈光的陰影里顯得異常凝重，按住他胳膊的手像鐵鉗一樣緊。
「剛才…那個人…」顧沉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試圖提醒他們那個雨靴上沾著「真血」的收音員。
「閉嘴！」右邊的幹警低聲厲喝，手指猛地用力，掐得他胳膊一陣劇痛，「別說話！跟著走！」
顧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們沒看到？
還是…看到了，但選擇了無視？
或者說…那個人，根本就是…
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他，比剛才演戲時更真實，更冰冷。
他被半拖半拽著拉進一個簡陋的軍用帳篷里。裡面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備用器材，空氣悶熱潮濕，混合著塑料和泥土的味道。帳篷帘子落下，暫時隔絕了外面的暴雨和混亂。
「在這裡待著！哪也別去！等通知！」一名幹警把他按在一個彈藥箱上，語氣嚴厲地命令道，眼神卻極其快速地、警惕地掃視著帳篷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頂部。
另一名幹警已經拿出便攜檢測儀，開始掃描帳篷內部。
他們在找什麼？竊聽器？還是別的？
顧沉蜷縮在箱子上，抱著膝蓋，身體無法控制地輕顫。帳篷並不隔音，外面傳來器材裝箱的碰撞聲、車輛發動的引擎聲、以及工作人員模糊的、壓低的交談聲，一切都顯得匆忙而…混亂。
正常的收工會這麼亂嗎？
像是在…緊急撤離？
就在這時——
帳篷的帆布帘子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一股帶著雨氣的冷風灌入。
顧沉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頭。
門口站著的不是警察，也不是劇組人員。
是張賢。
他沒打傘，頭髮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濕了，幾縷黑髮黏在額角，讓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藝術氣息的臉，此刻看起來有些狼狽，甚至…猙獰。
他手裡沒拿對講機，也沒拿劇本。
只拿著一個…老式的、笨重的、軍綠色的衛星電話。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就鎖定了蜷縮在角落的顧沉，眼神深處翻滾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東西——有狂熱，有審視，有一絲殘留的興奮，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決斷。
兩名幹警瞬間繃直身體，手下意識按向腰後，擋在了顧沉身前：「張導！這裡暫時不能進！」
張賢像是根本沒聽到他們的警告，視線越過他們，死死釘在顧沉臉上，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狀態不對。」
「我得帶他走。」
「現在。」
兩名幹警臉色驟變：「張導！這不符合規定！我們必須…」
「規定？」張賢嗤笑一聲，那笑聲在狹窄的帳篷里顯得格外刺耳，「規定就是，他是我的演員，他的狀態直接影響我的項目！剛才的拍攝數據已經同步給李教授了，他的評估是…極度危險！必須立刻進行干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舉起那個衛星電話，屏幕上似乎顯示著某些波形圖和數據：「需要我現在就讓李教授直接和你們趙隊溝通嗎？還是說，你們想承擔他精神徹底崩潰、甚至出現攻擊行為的責任？」
他的話又快又急，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將歪理裹挾在專業術語裡的強硬，砸得兩名年輕幹警一時有些發懵，下意識地看向對方，眼神里出現一絲遲疑。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間隙——
【最終階段指令。】
系統的電子音，以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絕對，悍然在顧沉腦海深處響起，壓過了一切嘈雜和恐懼。
【跟隨張賢。】
【目標地點：西山深處，坐標點α。】
【最終驗證程序啟動。】
顧沉渾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最終驗證程序…
驗證什麼？
驗證他是不是一個合格的…「作品」？
還是驗證他有沒有資格…成為「灰鴞」的…繼任者？或者…替代品？
無限的生存時間…
和即刻清除…
他沒得選。
從來都沒得選。
在兩名幹警還在試圖阻攔張賢的時候，顧沉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慢慢地、僵硬地…從彈藥箱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張賢的目光瞬間灼熱起來，緊緊盯著他。
兩名幹警愕然回頭：「顧沉！你幹什麼？！坐下！」
顧沉沒有看他們。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賢，瞳孔深處沒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認命般的空洞。臉色蒼白得像紙，雨水和泥漿在他臉上乾涸，留下狼狽的痕跡，卻更襯得那種麻木令人心驚。
他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繞過攔在身前的幹警，走向門口的張賢。
像是走向早已註定的命運。
「顧沉！回來！」幹警低吼著，想要伸手拉住他。
張賢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顧沉冰冷僵硬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看到了嗎？」張賢對著兩名幹警，臉上露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勝利者的冷笑，「這才是他真正的『狀態』！你們負責不起！」
說完，他根本不再給兩名幹警反應的時間，猛地一拽顧沉，掀開帳篷帘子，粗暴地將他拖進了外面依舊滂沱的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再次劈頭蓋臉砸下。
顧沉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卻被張賢死死拽著，拖向一輛不知何時停在帳篷不遠處陰影里的黑色越野車。
車身布滿泥漿，沒有懸掛任何劇組或公司的標識，像一頭沉默的、沾滿污穢的野獸。
越野車的後車門猛地從裡面打開。
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雨衣、兜帽壓得很低的人影，看不清面容。
顧沉被張賢粗暴地塞進了后座。
在他摔進車裡的瞬間，眼角餘光似乎瞥見——
副駕駛座位上，隨意扔著一件灰色的、帶著濕漉泥土痕跡的…兜帽衫。
以及，一雙沾滿了暗紅色、尚未完全乾涸泥漿的…雨靴。
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車門「嘭」地一聲，在他身後狠狠關上。
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外面那個世界最後的聲音。
黑暗籠罩下來。
只有儀錶盤微弱的光，勾勒出前座那個沉默駕駛者的輪廓，和後視鏡里…張賢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狂熱和冰冷光芒的眼睛。
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越野車猛地沖了出去，碾過泥濘，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雨幕，徑直扎向西山更深處、更加濃稠的黑暗。
帳篷里，兩名幹警猛地衝出來，只看到越野車猩紅的尾燈迅速消失在雨夜的山路拐角。
「報告！目標被張賢強行帶離！車輛往西山深處去了！車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一名幹警對著耳麥急促嘶吼，聲音被暴雨撕扯得破碎。
耳麥里，死寂了片刻。
隨即，傳來趙洪國壓抑到極致、仿佛蘊含著滔天風暴的聲音：
「…全體都有。」
「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