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是巧合？
雨點開始砸在救護車車窗上，先是稀疏的幾顆，很快就連成一片，噼里啪啦，像是無數冰冷的手指敲打著棺蓋。
顧沉躺在擔架床上，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輕微晃動。手背上的針頭已經拔了，換成了更隱蔽的皮下監測貼片。病號服外面套了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沒什麼血色的下巴和緊抿的、微微顫抖的嘴唇。
車廂里除了他，只有一名穿著急救員制服、卻有著鷹隼般眼神的便衣警察——是趙洪國隊裡的人。副駕駛坐著另一個，同樣沉默，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
沒有警笛，救護車悄無聲息地滑行在逐漸被暴雨籠罩的街道上，像一艘駛向深淵的潛水艇。
顧沉的意識漂浮著。
系統冰冷的倒計時在視野邊緣頑固地閃爍。
【03:12:47】
趙洪國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和張賢最後那句「別讓我失望」，在他腦子裡交替閃現，撕扯著他僅存的理智。
演戲。
他要演戲給警察看，演戲給張賢看，演戲給那個可能就在身邊的「灰鴞」看，還要演給那個隨時能抹殺他的系統看。
每一方都想要從他這場「表演」里得到不同的東西。
而他，只想要活下去。
哪怕活得像個被無數根線拉扯著的、隨時會散架的木偶。
救護車猛地一個拐彎，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嘩啦的聲響。
顧沉閉上眼，將帽檐拉得更低，隔絕了窗外那個正在被暴雨吞噬的世界。
……
西山拍攝基地。
與其說是基地，不如說是一片被臨時圈起來的、荒蕪陰森的山坳。巨大的防風燈在暴雨中艱難地切割出幾塊渾濁的光域，照亮了泥濘的地面、胡亂拉扯的電線、以及幾個被雨布半遮半掩的拍攝器材。
雨聲轟鳴，幾乎蓋過了一切。
幾輛黑色的廂車如同蟄伏的野獸，沉默地停在邊緣陰影里。其中一輛，車窗貼著完全隔絕視線的黑膜，裡面是臨時的監控指揮中心。
趙洪國站在屏幕牆前，盯著數十個分屏畫面——來自隱藏在山坳各處的微型攝像頭和無人機穿雨傳回的紅外影像。
畫面晃動，雨水干擾嚴重，但仍能看清那個搭建出來的「兇案現場」核心區：一個積著泥水的淺坑，旁邊散落著道具「屍塊」和偽造的掙扎痕跡，在暴雨沖刷下顯得愈發詭異和…逼真。
「A組就位。」 「B組監控無異常。」 「聲吶和熱成像掃描中…雨太大，干擾強烈…」 對講機里傳來各組壓低的聲音，混雜著電流的嘶啦聲。
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張賢的房車停在另一個方向，窗簾緊閉，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目標車輛進入監控區。」小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帶著緊繃的興奮。
趙洪國猛地抬頭。
只見那輛偽裝成救護車的車輛，緩緩穿過雨幕，停在了拍攝區邊緣。
車門打開，兩名「急救員」先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然後才從裡面扶下那個穿著黑色連帽衫、身形單薄、幾乎站不穩的年輕人。
顧沉抬起頭，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像鬼，雨水立刻澆了他滿臉，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眼神渙散地看向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泥濘之地。
那一瞬間，所有監控屏幕前的人，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趙洪國拳頭攥緊，指甲摳進掌心。
張賢房車的窗簾，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Action！」
擴音器里傳出張賢冰冷平靜的聲音，穿透雨幕，像是喪鐘敲響。
所有燈光猛地聚焦在顧沉身上！
他被那強光刺得眯了下眼，踉蹌著，被那兩名「急救員」幾乎是拖拽著，推到了那個泥水坑的邊緣。
「劇本」要求：他扮演的「目擊者」，要在這裡發現「屍體」，然後連滾爬爬地逃跑。
雨更大更急了，砸在人身上生疼。
顧沉站在坑邊，泥水沒過他的腳踝，冰冷刺骨。他低頭，看著坑裡那些用矽膠和顏料做成的、極其逼真的殘肢斷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系統的「教學影像」不受控制地再次湧現——真實的血腥味，冰冷的觸感，沉重的袋子…
【演繹「極致的恐懼」！】系統的指令尖銳響起，【驚艷值獲取將直接影響生存時長！】
警察的叮囑在另一邊嘶吼：「看清他們！看清所有人！」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演的，是真正的、無法控制的生理顫抖。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燈光炙烤著他，雨水澆灌著他，無數雙眼睛在明處暗處死死盯著他。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腔劇烈起伏，像離水的魚。
「咔！」張賢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帶著一絲不滿，「顧沉！狀態！我要你的狀態！嚇傻了不會動嗎？！重來！」
第二次。
顧沉被推回起點。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土腥味和雨水氣息的空氣，試圖找回一點理智。
跑…對，只要跑出去…按照劇本…
他再一次被推到坑邊。
這一次，他像是終於被激活了某種程序，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不似人聲的嗚咽，猛地轉身就想跑！
可他忘了腳下是深及腳踝的泥濘，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臉朝下重重摔進冰冷的泥水坑裡！
「噗通！」
泥漿四濺。
他嗆了一口泥水，劇烈地咳嗽起來，掙扎著想爬起，手腳卻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冰冷而麻木不聽使喚，在泥濘里徒勞地撲騰，弄得渾身狼狽不堪，像個真正的、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監控車裡，趙洪國的眉頭死死擰緊。
張賢房車裡，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滂沱的聲音。
【驚艷值+10…驚艷值+15…】系統冷冰冰地報數。
屈辱和恐懼像兩條毒蛇，啃噬著顧沉的心臟。
他趴在冰冷的泥水裡，污水糊住了他的眼睛，窒息感洶湧而來。
不對…
不是這樣的…
他們要看的不止是這個…
他們要看的是…是…
混亂的思緒中，一個冰冷的念頭驟然划過——
那個石膏頭像底部的編號！C-0731！
系統的教學影像編號！0731！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模糊的雨幕和滿臉的泥漿，瘋狂地掃視著周圍——
燈光支架的編號…攝像機的序列號…甚至旁邊一輛器材車模糊的車牌…
不是…都不是…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
那個淺坑邊緣，一把用來挖掘道具坑、此刻被隨意扔在泥地里的鐵鍬。
木質的鍬柄上，用紅色的油漆，清晰地印著一行小小的、卻被雨水沖刷得格外刺眼的編碼——
【B-0731】
！！！！
顧沉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不是C！是B！
但數字一模一樣！0731！
這是什麼？！巧合？！還是…
巨大的驚駭攫住了他，他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從泥水裡半撐起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把鐵鍬，瞳孔縮成針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抽氣聲。
那反應，真實、劇烈、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
遠超劇本要求！
遠超一個演員該有的「表演」！
「咔！」
張賢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那冰冷平靜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
滿意？
「這條過了。」
張賢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
「準備下一場。轉場…二號點。那個廢棄的護林站。」
監控車裡，趙洪國猛地抓起對講機：「所有單位注意！目標移動！跟緊！二號點提前布控！」
顧沉被人從泥水裡拖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他渾身冰冷，抖得無法站立，目光卻依舊死死粘在那把印著【B-0731】的鐵鍬上，無法移開。
他被半拖半拽著，走向密林更深處的黑暗。
暴雨更急了。
在經過一輛黑色的器材車時，車窗玻璃反射出他狼狽不堪的身影，以及…車窗後，張賢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某種狂熱光芒的眼睛。
顧沉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他看到了。
張賢的手裡，拿著一個…
老式的、帶著撥號盤的…
黑色對講機。
和他系統「教學影像」里，那個第一視角中，無數次拿起又放下的…
一模一樣。
顧沉躺在擔架床上，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輕微晃動。手背上的針頭已經拔了，換成了更隱蔽的皮下監測貼片。病號服外面套了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沒什麼血色的下巴和緊抿的、微微顫抖的嘴唇。
車廂里除了他，只有一名穿著急救員制服、卻有著鷹隼般眼神的便衣警察——是趙洪國隊裡的人。副駕駛坐著另一個，同樣沉默，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
沒有警笛，救護車悄無聲息地滑行在逐漸被暴雨籠罩的街道上，像一艘駛向深淵的潛水艇。
顧沉的意識漂浮著。
系統冰冷的倒計時在視野邊緣頑固地閃爍。
【03:12:47】
趙洪國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和張賢最後那句「別讓我失望」，在他腦子裡交替閃現，撕扯著他僅存的理智。
演戲。
他要演戲給警察看，演戲給張賢看，演戲給那個可能就在身邊的「灰鴞」看，還要演給那個隨時能抹殺他的系統看。
每一方都想要從他這場「表演」里得到不同的東西。
而他，只想要活下去。
哪怕活得像個被無數根線拉扯著的、隨時會散架的木偶。
救護車猛地一個拐彎，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嘩啦的聲響。
顧沉閉上眼，將帽檐拉得更低，隔絕了窗外那個正在被暴雨吞噬的世界。
……
西山拍攝基地。
與其說是基地，不如說是一片被臨時圈起來的、荒蕪陰森的山坳。巨大的防風燈在暴雨中艱難地切割出幾塊渾濁的光域，照亮了泥濘的地面、胡亂拉扯的電線、以及幾個被雨布半遮半掩的拍攝器材。
雨聲轟鳴，幾乎蓋過了一切。
幾輛黑色的廂車如同蟄伏的野獸，沉默地停在邊緣陰影里。其中一輛，車窗貼著完全隔絕視線的黑膜，裡面是臨時的監控指揮中心。
趙洪國站在屏幕牆前，盯著數十個分屏畫面——來自隱藏在山坳各處的微型攝像頭和無人機穿雨傳回的紅外影像。
畫面晃動，雨水干擾嚴重，但仍能看清那個搭建出來的「兇案現場」核心區：一個積著泥水的淺坑，旁邊散落著道具「屍塊」和偽造的掙扎痕跡，在暴雨沖刷下顯得愈發詭異和…逼真。
「A組就位。」 「B組監控無異常。」 「聲吶和熱成像掃描中…雨太大，干擾強烈…」 對講機里傳來各組壓低的聲音，混雜著電流的嘶啦聲。
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
張賢的房車停在另一個方向，窗簾緊閉，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目標車輛進入監控區。」小陳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帶著緊繃的興奮。
趙洪國猛地抬頭。
只見那輛偽裝成救護車的車輛，緩緩穿過雨幕，停在了拍攝區邊緣。
車門打開，兩名「急救員」先下車，警惕地掃視四周，然後才從裡面扶下那個穿著黑色連帽衫、身形單薄、幾乎站不穩的年輕人。
顧沉抬起頭，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像鬼，雨水立刻澆了他滿臉，他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眼神渙散地看向那片被燈光照亮的泥濘之地。
那一瞬間，所有監控屏幕前的人，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趙洪國拳頭攥緊，指甲摳進掌心。
張賢房車的窗簾，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Action！」
擴音器里傳出張賢冰冷平靜的聲音，穿透雨幕，像是喪鐘敲響。
所有燈光猛地聚焦在顧沉身上！
他被那強光刺得眯了下眼，踉蹌著，被那兩名「急救員」幾乎是拖拽著，推到了那個泥水坑的邊緣。
「劇本」要求：他扮演的「目擊者」，要在這裡發現「屍體」，然後連滾爬爬地逃跑。
雨更大更急了，砸在人身上生疼。
顧沉站在坑邊，泥水沒過他的腳踝，冰冷刺骨。他低頭，看著坑裡那些用矽膠和顏料做成的、極其逼真的殘肢斷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系統的「教學影像」不受控制地再次湧現——真實的血腥味，冰冷的觸感，沉重的袋子…
【演繹「極致的恐懼」！】系統的指令尖銳響起，【驚艷值獲取將直接影響生存時長！】
警察的叮囑在另一邊嘶吼：「看清他們！看清所有人！」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不是演的，是真正的、無法控制的生理顫抖。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燈光炙烤著他，雨水澆灌著他，無數雙眼睛在明處暗處死死盯著他。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胸腔劇烈起伏，像離水的魚。
「咔！」張賢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帶著一絲不滿，「顧沉！狀態！我要你的狀態！嚇傻了不會動嗎？！重來！」
第二次。
顧沉被推回起點。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土腥味和雨水氣息的空氣，試圖找回一點理智。
跑…對，只要跑出去…按照劇本…
他再一次被推到坑邊。
這一次，他像是終於被激活了某種程序，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不似人聲的嗚咽，猛地轉身就想跑！
可他忘了腳下是深及腳踝的泥濘，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臉朝下重重摔進冰冷的泥水坑裡！
「噗通！」
泥漿四濺。
他嗆了一口泥水，劇烈地咳嗽起來，掙扎著想爬起，手腳卻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冰冷而麻木不聽使喚，在泥濘里徒勞地撲騰，弄得渾身狼狽不堪，像個真正的、嚇破了膽的可憐蟲。
監控車裡，趙洪國的眉頭死死擰緊。
張賢房車裡，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暴雨滂沱的聲音。
【驚艷值+10…驚艷值+15…】系統冷冰冰地報數。
屈辱和恐懼像兩條毒蛇，啃噬著顧沉的心臟。
他趴在冰冷的泥水裡，污水糊住了他的眼睛，窒息感洶湧而來。
不對…
不是這樣的…
他們要看的不止是這個…
他們要看的是…是…
混亂的思緒中，一個冰冷的念頭驟然划過——
那個石膏頭像底部的編號！C-0731！
系統的教學影像編號！0731！
他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模糊的雨幕和滿臉的泥漿，瘋狂地掃視著周圍——
燈光支架的編號…攝像機的序列號…甚至旁邊一輛器材車模糊的車牌…
不是…都不是…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
那個淺坑邊緣，一把用來挖掘道具坑、此刻被隨意扔在泥地里的鐵鍬。
木質的鍬柄上，用紅色的油漆，清晰地印著一行小小的、卻被雨水沖刷得格外刺眼的編碼——
【B-0731】
！！！！
顧沉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不是C！是B！
但數字一模一樣！0731！
這是什麼？！巧合？！還是…
巨大的驚駭攫住了他，他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從泥水裡半撐起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把鐵鍬，瞳孔縮成針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抽氣聲。
那反應，真實、劇烈、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悸！
遠超劇本要求！
遠超一個演員該有的「表演」！
「咔！」
張賢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那冰冷平靜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
滿意？
「這條過了。」
張賢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
「準備下一場。轉場…二號點。那個廢棄的護林站。」
監控車裡，趙洪國猛地抓起對講機：「所有單位注意！目標移動！跟緊！二號點提前布控！」
顧沉被人從泥水裡拖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他渾身冰冷，抖得無法站立，目光卻依舊死死粘在那把印著【B-0731】的鐵鍬上，無法移開。
他被半拖半拽著，走向密林更深處的黑暗。
暴雨更急了。
在經過一輛黑色的器材車時，車窗玻璃反射出他狼狽不堪的身影，以及…車窗後，張賢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某種狂熱光芒的眼睛。
顧沉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他看到了。
張賢的手裡，拿著一個…
老式的、帶著撥號盤的…
黑色對講機。
和他系統「教學影像」里，那個第一視角中，無數次拿起又放下的…
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