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審訊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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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沉抱著那顆冰冷沉重的石膏頭,像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指尖凍得發麻,又燙得鑽心。

  黑色轎車的車門無聲打開,趙洪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得幾乎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顧沉。」

  「抱著你的『新作品』…」

  「跟我們回去,聊聊。」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進顧沉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他下意識地想後退,腳跟卻磕在馬路牙子上,一個趔趄,差點把懷裡的石膏頭摔出去。

  小陳已經從駕駛座下來,動作利落地繞到他身側,語氣還算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顧先生,請吧。」

  沒有手銬,沒有強制拖拽,但這種平靜之下的冰冷程序感,更讓人窒息。

  顧沉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解釋,想說這只是一個破石膏像,是系統逼他來的,是那個老頭賣給他的…可這些話擠到喉嚨口,卻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破碎的氣音。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死死地、用一種近乎痙攣的力道抱緊了那顆頭,像是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抱定了自己的罪證,麻木地彎腰,鑽進了車廂。

  車門「嘭」地關上,隔絕了外面殘存的夕陽和空氣。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和皮革清潔劑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洪國坐在副駕駛,沒有回頭。小陳發動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沒有人說話。

  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以及顧沉自己失控的心跳,在耳膜里瘋狂鼓譟。

  他低著頭,視線死死盯著懷裡那顆石膏頭像上那雙被刻滿詭異圖案的眼睛。那圖案…他一定在哪裡見過!除了系統的「教學影像」,一定還在別的地方…

  記憶碎片瘋狂翻湧,攪得他頭痛欲裂。

  是張賢工作室里某張抽象畫的角落?是李教授工具箱某個儀器上的銘文?還是…

  忽然,轎車經過一個施工路段,輕微地顛簸了一下。

  石膏頭像在他懷裡微微一滑,底部某個原本被灰塵遮蓋的角落露了出來。

  那裡,用極細的黑色記號筆,寫著一串幾乎難以辨認的數字和字母——

  【C-0731】

  顧沉的呼吸驟然停止!

  C-0731!

  系統強制加載那段讓他生不如死的「第一視角教學影像」時,冰冷的電子音清晰地報過這個編號!

  【加載對應影像資料:編號0731。】

  不是巧合!

  這石膏像…這圖案…這編號…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擰成一股冰冷粘膩的繩索,死死纏住了他的脖頸!

  這不是什麼隨機任務!系統讓他來取的根本不是什麼「教學道具」!這是…證物?!或者是…某個儀式的一部分?!

  它到底想幹什麼?!把它交給警察?!還是…

  極致的恐懼像潮水般滅頂而來,他幾乎要忍不住尖叫,把手裡這顆該死的頭砸個粉碎!

  但他不敢。

  他只能更緊地抱住它,指甲深深摳進石膏冰冷的表面,指節繃得死白,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磕碰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前排,透過後視鏡,趙洪國將顧沉所有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驟然收縮的瞳孔,慘白如紙的臉色,失控的顫抖,以及…他對那顆石膏頭像近乎病態的、恐懼與依賴交織的緊抱。

  老刑警的目光沉得像是結了冰。

  ……

  市局,審訊室。

  燈光明亮得刺眼,將房間內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包括顧沉臉上每一個細微的驚恐和絕望。

  石膏頭像被小心地裝進透明的物證袋,放在了桌子的另一端。那雙被刻滿詭異圖案的眼睛,隔著塑料膜,空洞地凝視著天花板。

  趙洪國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資料,並不翻看,只是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著他。小陳坐在一旁負責記錄,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顧沉。」

  「年齡?」

  「二十五…」


  「職業?」

  「演員…」

  例行公事的開場,每一個問題都像錘子敲在顧沉緊繃的神經上。

  「認識這個嗎?」趙洪國指了指物證袋裡的石膏頭。

  顧沉喉嚨幹得發疼,舔了舔嘴唇:「…石膏像…舊貨市場買的…」

  「為什麼去買它?」

  「…道、道具…新戲需要…」他艱難地重複著系統給出的理由,聲音虛浮得自己都不信。

  「新戲?張賢的《夜雨》?」趙洪國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驟增,「《夜雨》劇本里,可沒有任何需要這種特定『道具』的橋段。」

  顧沉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怎麼會知道劇本內容?!

  「是…是我自己想找找感覺…」他試圖掙扎,聲音發顫。

  「找感覺?」趙洪國嗤笑一聲,拿起遙控器,對著牆角的顯示屏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昨天皇朝會所外部的監控錄像——顧沉被萍姐推著上車,離開時那個驚魂未定、臉色慘白的抓拍鏡頭。

  「林茂才提到西山別墅和『灰鴞』後,你是這個反應。」趙洪國暫停畫面,又一切。

  屏幕換成了「迷途」工作室外的道路監控——顧沉失魂落魄地走出來,幾乎站立不穩。

  「和張賢、李建明會面之後,你是這個狀態。」趙洪國的聲音冷硬如鐵,「現在,抱著這個刻著『灰鴞』標記——」 他猛地加重語氣,指向物證袋:「——或者說是,他『簽名』的東西!你告訴我,你只是『找感覺』?!」

  「灰鴞」的簽名?!

  顧沉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那顆石膏頭,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是…「灰鴞」的標記?!

  系統讓他去拿的…是「灰鴞」留下的東西?!

  【生存時間:19小時48分22秒】

  冰冷的倒計時在他視野邊緣瘋狂閃爍,像最後的喪鐘。

  「我…我不知道…」他徹底亂了,語無倫次,眼淚和冷汗一起湧出來,「是別人讓我去的!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真的!求你們相信我!」

  「誰讓你去的?」趙洪國逼問,目光如炬。

  「是…是…」顧沉張著嘴,系統的存在像一塊巨石堵在喉嚨口,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絕望地搖頭,「我不能說…我說不了…」

  「是張賢?」趙洪國突然問。

  顧沉猛地一怔,瞳孔劇烈收縮。

  他這個反應,在趙洪國眼裡,幾乎等同於默認!

  老刑警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密閉空間裡迴蕩,震得顧沉整個人彈了一下!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趙洪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寒意,「一個成名已久的大導演,一個退休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找上你這麼一個『乾淨』得反常的新人演員!排練三年前的舊案?還原『灰鴞』的犯罪現場?甚至拿到他可能接觸過的『紀念品』?!」

  他逼近顧沉,幾乎隔著桌子貼到他臉上,一字一句,砸得顧沉魂飛魄散:

  「你們是在挑釁警方?!」

  「還是在策劃…下一場『演出』?!」

  顧沉被這巨大的、完全偏離方向的指控砸懵了。他拼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他精神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

  【嗶——!】

  【檢測到宿主精神遭受高強度衝擊,生存環境極度惡化。】

  【應急預演模式啟動!】

  【加載應對方案:情緒崩潰型嫌疑人。】

  系統的電子音冰冷地切入他混亂的腦海,一股強烈的、無法抗拒的生理指令瞬間接管了他的身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尖銳得像漏氣的風箱,隨即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一樣從椅子上軟倒下去,癱在地上,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地痙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瀕死般的抽氣聲,白眼上翻,嘴角溢出白沫。

  像是癲癇突發,又像是極度驚恐下的癔症發作。

  演技逼真得駭人聽聞。


  「顧沉!」小陳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

  趙洪國瞳孔一縮,死死盯著地上劇烈抽搐、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的顧沉,臉色鐵青。

  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外面的警察沖了進來。

  「叫醫生!快!」

  一片混亂中,沒人注意到,癱在地上「劇烈抽搐」的顧沉,那雙翻白的眼睛極其短暫地、恢復了一瞬的清明,精準地捕捉到了——

  審訊室單向玻璃窗外,一閃而過的、張賢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以及,站在張賢身邊,那個穿著警服、肩章顯示級別不低、神色凝重的陌生男人。

  顧沉的心臟,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冰海之底。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他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一次響起:

  【預演成功。生存時間小幅增加。】

  【新目標:進入市局特殊監管病房。】

  【下一步指令,待機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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