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教學道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計程車碾過城區與郊野接壤處坑窪的路面,每一次顛簸都像直接砸在顧沉的脊梁骨上。他癱在后座,車窗搖下一半,帶著土腥氣的風灌進來,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慌。

  張賢的話,李教授冰冷的儀器,還有「西山」那個地名,在他腦子裡瘋狂攪動,發酵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物。

  「骨子裡透出來的髒」。

  「見過真鬼」。

  每一個字都像烙印,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

  他蜷縮起來,手指深深插進頭髮里,用力拉扯,試圖用物理的疼痛壓過那滅頂的窒息感。沒用。那恐懼是從裡面長出來的,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又一下,執拗得讓人心煩。

  顧沉遲鈍地掏出來,屏幕上是萍姐一連串的微信轟炸,最新一條是六十秒的語音方陣,紅色的未讀標記刺眼得很。

  他一點開的欲望都沒有。

  指尖無意識地滑動,微博圖標跳了出來。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進去。

  熱搜榜尾巴上,一個詞條像幽冷的鬼火,猝不及防地撞進他視野——

  #雨夜雕塑師#

  心臟驟停了一拍。

  手指顫抖著點開。

  是一個剛註冊沒多久的小號發的爆料貼,文字極盡煽動:

  【臥槽!內部消息!《追兇》劇組那個演變態的新人顧沉,被張賢大導相中,欽點出演新片《夜雨》!據說是比「灰鴞」還帶感的角色!關鍵詞:雨夜,獨行女性,藝術化處理…懂的都懂![壞笑][壞笑] 這是要照著現實案例精準還原嗎?#雨夜雕塑師#】

  下面配了一張高糊的、像是從某個監控錄像里截取的圖——一個模糊的側影蹲在昏暗巷角,腳下似乎有一片深色污漬。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說什麼的都有。

  「???《夜雨》?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見過…」 「藝術化處理?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細思極恐!」 「雨夜雕塑師…媽的我汗毛立起來了!」 「不會吧不會吧?又來蹭『灰鴞』熱度?」 「等等!『雨夜雕塑師』這外號…三年前那幾起沒破的懸案是不是…」 「博主哪兒來的消息?保真嗎?」 「@平安北江 警察叔叔這裡有人需要備案!」

  顧沉的呼吸徹底停了。

  血液轟的一聲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四肢冰冷麻木。

  不是…不是巧合。

  張賢是故意的!那個劇本!那個試鏡!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熱搜!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精心挑選出來的實驗品,扒光了摁在聚光燈下,所有的反應都被記錄、分析,甚至被提前預告給了看客!

  巨大的恐怖攫住了他,喉嚨像是被鐵鉗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這時——

  【緊急任務發布!】

  系統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炸響,尖銳,急促,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指令性。

  【前往城西「興隆」舊貨市場,丙區十七號攤位,獲取「教學道具」。】

  【時限:兩小時。】

  【失敗懲罰:扣除生存時間72小時。】

  顧沉猛地瞪大眼睛,瞳孔縮成針尖。

  72小時?!他現在的生存時間只剩不到四十小時!失敗就是立刻死亡!

  舊貨市場?教學道具?

  什麼東西?!

  他幾乎要瘋了,對著空氣嘶吼:「什麼東西?!什麼教學道具?!你到底想幹什麼?!」

  系統沉默著,只有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在他視野里無聲跳動:【01:59:58】【01:59:57】…

  死亡的陰影像實質的巨石,轟然壓下。

  「師傅!」顧沉猛地撲到前座隔離欄上,聲音劈叉,眼球布滿血絲,「掉頭!去城西!興隆舊貨市場!快!快點!」

  計程車司機被他狀若瘋魔的樣子嚇了一大跳,猛地一打方向盤:「哎喲哥們兒你慢點!城西?那可不近啊!這個點過去起碼…」

  「錢!我給你雙倍!三倍!」顧沉幾乎是吼出來的,手指死死摳著隔離欄的塑料邊緣,指甲泛白,「求你了!快!」


  ……

  興隆舊貨市場像個巨大的、即將被時代遺忘的肺葉,在夕陽下苟延殘喘地呼吸著。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鐵鏽和朽木混合的沉悶氣味。攤位雜亂無章,堆積著幾十年的破銅爛鐵、廢舊家具、蒙塵的電器,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搖椅上,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零星路人。

  丙區在最裡面,幾乎沒什麼人。

  顧沉一路狂奔,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肺部火辣辣地疼。

  十七號攤位。

  只是一個用防雨布勉強搭起來的角落,堆著一摞摞泛黃的舊書報、缺胳膊少腿的玩具、生鏽的五金件,還有幾個落滿灰、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石膏像,像一個被隨手丟棄的、關於時間的垃圾場。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窩在一張躺椅里打盹,臉上蓋著一頂破草帽。

  顧沉喘著粗氣,衝到攤位前,視線瘋狂地掃過那些破爛。

  「道、道具…教學道具…」他聲音發抖,語無倫次,「東西…東西在哪?!」

  老頭被驚醒,草帽滑下來,露出一張滿是褶皺、睡眼惺忪的臉。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滿頭大汗、臉色煞白、眼神慌亂得不像來找東西倒像來逃命的顧沉,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精光,隨即又恢復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堆石膏像:「就那些,處理貨,五十一個,看中哪個自己拿。」

  顧沉撲到那堆石膏像前。都是些最普通的人體部件練習殘次品——斷手的維納斯、沒鼻子的海盜、裂開的大衛眼睛…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最下面。

  一個半身人像,莫迪里阿尼風格的拉長臉,頸部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狠狠砸碎過。但讓它顯得格格不入的是——它的眼睛部位,被人用某種尖銳的器械,極其精細地、反覆地刻畫過。

  那不是雕塑的線條。

  那更像是…某種符咒。或者某種經過嚴密計算、充滿冰冷惡意的…標記。

  顧沉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他認識這種標記!

  系統灌輸的那段第一視角「教學影像」的結尾,那個被丟棄的帆布袋角落,就用類似的手法,刻著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圖案!

  冰冷,精準,充滿一種非人的、儀式般的殘忍。

  胃裡一陣劇烈翻湧,他猛地乾嘔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就要…這個…」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手去搬那個石膏像,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老頭掀開草帽,慢悠悠地坐起來,接過顧沉抖得幾乎拿不住的錢,渾濁的眼睛在他慘無人色的臉上轉了一圈,狀似無意地嘟囔了一句:「嘖,這玩意兒邪性,前幾天還有個怪人,也來看過,對著它嘀嘀咕咕的…」

  顧沉抱著那冰冷沉重的石膏像,猛地僵住,駭然抬頭:「…什麼樣的人?!」

  老頭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擺擺手:「哎喲我就隨口一說,記不清了記不清了…快走吧,收攤了收攤了…」

  顧沉抱著那顆冰冷沉重的頭,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踉蹌著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攤位。

  他剛衝出舊貨市場腐朽的大門,一輛黑色的轎車幾乎是貼著他的身體,悄無聲息地滑停在他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小陳那張年輕卻緊繃的臉,副駕駛上,趙洪國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鎖死他懷裡那個眼睛被刻滿詭異圖案的石膏頭像,瞳孔驟然收縮。

  老刑警的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碴:

  「顧沉。」

  「抱著你的『新作品』…」

  「跟我們回去,聊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