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偷襲家族寶庫
赫瑞斯特城的冬日，雖無楓葉領酷暑的煎熬，但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敲打著城堡巨大的彩繪玻璃窗，依舊帶著南境特有的濕冷。
回到家族已三日，林恩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屬於自己的那座略小的城堡院落里。
這裡遠離主堡的喧囂與權謀，難得的清淨。
城堡內溫暖如春，由地底熔爐和魔法陣共同維持的溫度，遠非楓葉堡可比。
南境的富庶與魔法的積澱，在此顯露無遺。
只是，有些奇怪。三天了，那位天賦卓絕、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姐姐艾麗西亞，始終未曾露面。
城堡僕從語焉不詳，只道大小姐在光明大教堂潛修。
倒是今日，城堡厚重的黑鐵閘門再次隆隆開啟，一支規模更勝楓葉騎士團、裝備精良、氣勢雄渾的騎士隊伍。
踏著整齊如雷的馬蹄聲，護送著一輛華貴的馬車駛入。
山岩嶺領主，阿爾弗雷德·赫瑞斯特，回來了。
林恩站在自己小樓二層的窗前，看著下方廣場上那支人馬喧囂、明顯在山岩嶺混得風生水起的隊伍，紫眸平靜無波。
這並不意外。
當初離開家族，前往各自那鳥不拉屎的領地時，自己能帶走家族書房海量魔法書籍的復刻本，其價值足以讓一個小國眼紅。
阿爾弗雷德作為伯爵的次子，能帶走的物資和資源，價值只會更高，絕不會低於自己那些知識財富。
更何況……林恩的目光掃過城堡深處。便宜父親雷納德可是實打實的五階騎士！
赫瑞斯特家族豈會沒有五階的鬥氣秘典與戰技魔法這些的傳承？
那些東西，對家族而言也是鎮族之寶，價值連城。
自己能帶走那麼多四階及以下的魔法書籍和技藝，若說沒有雷納德的默許，絕無可能。
傍晚，在家族例行卻氣氛沉悶的晚餐上，林恩見到了阿爾弗雷德。
這位便宜老弟的變化不小。曾經那如同刺蝟般的暴躁易怒似乎收斂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被風霜磨礪出的沉穩。
身材也愈發魁梧健碩，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屬於強大戰士的壓迫感。
只是，當他那雙如同熔融黃金般的銳利眸子掃過林恩時，依舊習慣性地繃緊了臉，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仿佛林恩欠了他金幣沒還。
林恩對此毫不在意。說到底，他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
在家族這盤大棋里，他和阿爾弗雷德更像是被提前放出去歷練、甚至帶著點「流放」意味的棋子。
未來的赫瑞斯特家族，必定由天賦卓絕的艾麗西亞繼承，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阿爾弗雷德聖騎士天賦雖不錯，放眼大陸也只屬二流，但比起艾麗西亞那種註定閃耀整個大陸的光明牧師潛力，終究差了一籌。
至於自己那點魔法天賦……林恩內心毫無波瀾，在赫瑞斯特家族這種龐然大物眼中，確實排不上號。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下流淌。林恩白天偶爾翻閱城堡更新過的藏書，大部分心神依舊沉浸在丹田那顆碧綠丹藥的煉化中。
不知是身處魔力更濃郁之地，還是對丹藥力量掌控更純熟，煉化速度確實比在楓葉領時快了一絲。
純黑的長髮愈發潤澤，紫眸中的星璇似乎也深邃了一分。
深夜。
萬籟俱寂，唯有窗外寒風呼嘯。
林恩盤坐於臥室中央的冥想毯上，心神完全沉入丹田，引導著魔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絲絲剝離、融合著丹藥中磅礴的生命本源。
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明顯「窺探」意味的鬥氣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觸及了林恩高度警戒的精神力網絡！
有東西在窗外！
林恩雙眼驟然睜開！深邃的紫眸在黑暗中爆射出冷電般的光芒！
沒有絲毫猶豫，他甚至沒有看清窗外是何物，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對著感知中魔力波動的源頭方向，凌空一點！
嗤嗤嗤——！
十幾道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箭憑空凝結，快如閃電，撕裂寂靜的黑暗，狠狠射向窗外！
冰箭尖端閃耀著幽藍的魔力光輝，足以洞穿精鐵！
「停手！大哥！是我！阿爾弗雷德！別動手！」
一個刻意壓低了、卻難掩驚惶的熟悉嗓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窗外傳來！
林恩即將再次施法的動作瞬間僵住。指尖凝聚的魔力緩緩散去。
他眉頭緊鎖，紫眸中閃過一絲愕然。阿爾弗雷德？
這臭小子大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趴自己窗戶外面幹什麼？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窗被一股蠻力從外面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深黑色緊身夜行衣、連頭臉都蒙得嚴嚴實實的身影，如同靈貓般極其敏捷地鑽了進來，落地無聲。
他迅速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張線條剛硬、此刻卻寫滿緊張和一絲……做賊心虛的臉，正是阿爾弗雷德。
林恩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打量著他。一身漆黑的夜行衣緊裹著健碩的身軀，勾勒出明顯的肌肉輪廓，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冰箭弄出的動靜驚出的冷汗。
這打扮，這神態，簡直把「偷感很重」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阿爾弗雷德似乎被林恩那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然後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急切的、分享秘密般的興奮：
「大哥！別管我怎麼來了！我有一條來錢快的路子！
一本萬利！要不要入伙？」他那雙熔金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充滿了賭徒般的狂熱。
林恩：「……」
紫眸微微眯起。這開場白……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這傢伙下一句是不是想說……要求偷城堡的寶庫？！
念頭剛起，阿爾弗雷德那壓低的、帶著點蠱惑的聲音便印證了他的猜想。
「我知道怎麼繞過守衛和一部分魔法警戒，進入城堡的寶庫！
今晚就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一點出來！大哥，你去不去？裡面好東西多著呢！」
林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寶庫！生命古樹的那條枝椏！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般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顧慮！
那蘊含磅礴生命本源的古樹枝椏，正是他推演中煉製更高階延壽丹藥、甚至突破自身桎梏的關鍵主材之一！
在楓葉領時只能想想，如今機會竟以如此荒誕的方式送到了眼前！
心跳！如同岩漿在血管里奔涌！
但殘存的理智讓他強行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問道：「阿爾弗雷德……這太冒險了！
萬一被父親發現了……」他故意停頓，你不怕，觀察著阿爾弗雷德的反應。
「怕？」阿爾弗雷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熔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得意和某種「破罐破摔」的混不吝。
他挺了挺胸膛，夜行衣下健碩的肌肉輪廓分明，壓低的聲音帶著炫耀和滿不在乎，「有什麼好怕的！
我可是進階了四階聖騎士！聖光護體，皮糙肉厚得很！
就算被老頭子抓住了，一頓毒打而已，皮外傷，睡一覺就好了！哼哼！」
林恩瞬間沉默了。
好……好踏馬有道理！這理由樸實無華且無法反駁！
四階聖騎士的體魄，加上聖光之力的恢復能力，確實抗揍！自己一個脆皮魔法師，就算被抓，父親總不可能真把自己打死吧？
最多也就是關禁閉或者罰點金幣（雖然他現在很窮）再想想寶庫里那條夢寐以求的生命古樹枝椏……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幹了！
「等我！」林恩言簡意賅，迅速起身。
他脫下身上的玉白法袍，換上早先讓維奧萊特準備的、同樣漆黑且帶有微弱陰影遮蔽效果的夜行衣（作為領主，準備幾套功能性衣物很合理）。
兜帽拉下，遮住黑髮和尖耳，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那雙在黑暗中愈發幽邃的紫眸。
兩個同樣「偷感」拉滿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溜出林恩的小院，朝著城堡最深處、戒備最森嚴的家族寶庫區域潛行而去。
城堡內部結構複雜，巨大的石柱投下深沉的陰影，古老的掛毯在穿堂風中微微晃動，魔法燈盞的光芒在遠處形成朦朧的光暈。
阿爾弗雷德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帶著林恩在陰影和迴廊的死角間快速穿梭，避開了幾隊固定巡邏的守衛。
然而，越靠近寶庫所在的核心區域，林恩心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阿爾弗雷德這蠢貨……他根本不是「潛行」！
他簡直是……在散步！雖然腳步放輕了，但完全沒有利用陰影遮蔽身形的意識！
大搖大擺地沿著迴廊邊緣走！甚至有一次差點跟一隊巡邏守衛迎面撞上，全靠林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進旁邊一個放置清潔工具的石龕里才躲過！
這要是能不被發現，赫瑞斯特城的守衛乾脆集體自盡算了！林恩額角青筋直跳。
阿爾弗雷德似乎也察覺到了林恩身上散發出的、越來越濃郁的「殺氣」和「你是不是想坑死我」的怨念。
他停下腳步，在一條通往寶庫最後一道門戶的幽深石廊入口處，轉過身，熔金的眸子在黑暗中異常坦然地看向林恩。
臉上毫無愧色，甚至帶著點「我攤牌了」的理直氣壯：
「大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也別想著現在跑路。」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森然，「我告訴你，今晚我進去拿了東西，明天老頭子鐵定能發現！
到時候他問我，我肯定扛不住！我絕對！絕對！會把你供出來的！咱倆誰也跑不了！所以——」
阿爾弗雷德伸出手指，點了點前方那扇銘刻著複雜魔法符文、散發著厚重金屬光澤的巨大庫門，語氣斬釘截鐵：「與其被揪出來挨打，不如現在就光明正大地進去拿！反正結果都一樣！」
林恩：「……」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林恩差點沒忍住當場一個暴雪術把這坑貨弟弟凍成冰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阿爾弗雷德那張欠揍的臉按進牆裡的衝動。
紫眸死死盯著阿爾弗雷德那坦蕩（愚蠢）的眼神，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帶！路！」
阿爾弗雷德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
他不再遮掩，大踏步走到那扇巨大的庫門前。
在林恩看瘋子般的眼神中，他伸出覆蓋著精鋼臂鎧的右手，掌心驟然亮起一團柔和卻凝練無比的金色聖光！
那聖光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與庫門上某個隱藏符文節點同源共鳴的頻率！
嗡！
庫門上一道極其隱蔽、如同蛛網般的銀色紋路被聖光點亮！
緊接著，沉重的庫門內部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那道足以抵禦五階強者全力轟擊的魔法門禁核心，竟被阿爾弗雷德以這種「鑰匙」般的方式，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快！」阿爾弗雷德低喝一聲，率先閃身而入。
林恩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這蠢貨哪來的「鑰匙」？父親給的？！），緊隨其後，身影沒入寶庫門後的無盡黑暗與珠光寶氣之中。
沉重的庫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寶庫內部，並非想像中的堆金砌玉。空間巨大得超乎想像，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穹頂。
穹頂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魔法光點構成，緩緩旋轉流淌，形成一片迷離的「星光穹頂」，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無數高大的黑曜石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排列。
架子上分門別類地存放著各種物品：成箱碼放、閃爍著元素光芒的魔晶石。
封存在水晶柱內、散發著強大波動的魔獸晶核。
陳列在秘銀支架上、流淌著魔法光暈的鎧甲與武器。
放在玉盒中、被層層禁制保護的珍稀藥材；甚至還有幾具造型奇詭、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構裝體殘骸……
寶物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氤氳的寶光海洋。濃郁的魔力與各種奇異氣息撲面而來，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林恩的紫眸瞬間鎖定了其中一個區域——那裡擺放著數個巨大的水晶花盆，盆中並非土壤，而是流淌著綠色光華的液態魔力。
一截乾枯虬結、卻依舊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灰褐色枝椏，如同沉睡的古龍，靜靜地躺在其中一個花盆的光液之中！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命古樹枝椏！
阿爾弗雷德的目標則簡單粗暴得多。他直奔寶庫一角，那裡堆放著數十個半人高的橡木桶，桶身上烙印著王室金獅徽記和年份標記。
他撬開一個桶蓋，濃郁醉人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赫然是皇室特供、價值千金的「熔火之心」陳釀！
「嘿嘿，老頭子藏了這麼多好酒，偷他幾桶喝喝！」
阿爾弗雷德興奮地搓著手，熔金的眸子閃閃發亮，仿佛看到了金山。
他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價值連城的魔法物品和珍稀材料，眼裡只有酒桶。
林恩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已來到那水晶花盆前。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內壁銘刻著多重封印符文的玉盒。
指尖魔力流轉，輕柔地將那截生命古樹枝椏從光液中托起，放入玉盒。
盒蓋合攏的剎那，磅礴的生命氣息被徹底隔絕。
與此同時，阿爾弗雷德也麻利地將兩個沉重的酒桶塞進了他那個明顯經過空間擴展處理的儲物袋裡。
還順手撈了幾把旁邊架子上散落的、用來點綴寶庫的、足有人頭大小的天然金塊。
「搞定！撤！」阿爾弗雷德打了個手勢，動作麻利地溜向庫門方向。
林恩收起玉盒，紫眸最後掃了一眼這片令人心潮澎湃的寶庫，壓下將所有東西打包帶走的衝動，迅速跟上。
兩人如法炮製，阿爾弗雷德再次用聖光「鑰匙」打開庫門縫隙，快速閃出。林恩緊隨其後。
沉重的庫門在身後無聲合攏，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回到林恩的臥室，阿爾弗雷德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個酒桶，拍開封泥，濃郁的酒香四溢。
他給自己和林恩各倒了一大杯深琥珀色的酒液。
「來，大哥！慶祝一下！乾杯！」阿爾弗雷德舉杯，熔金的眸子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
林恩看著杯中蕩漾的昂貴酒液，又看了看自己王盒裡那截價值無法估量的古樹枝椏，再想想明天可能面臨的狂風暴雨……心情複雜地舉起杯。
兩個「賊」在深夜的臥室里，無聲地碰了一下杯。一個為美酒，一個為長生之階。
……
翌日清晨。
伯爵書房。
雷納德伯爵端坐在巨大的黑曜石書案後，慢條斯理地用銀質小刀切著盤中的烤鹿肉。
他面前，站著如同霜打茄子般蔫頭耷腦的阿爾弗雷德，以及努力維持表面平靜、實則內心慌得一批的林恩。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壁爐里的火焰安靜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雷納德將最後一塊鹿肉送入口中，拿起潔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緩緩掃過兩個兒子。
「昨晚，」伯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寶庫的『星光穹頂』記錄下了兩個能量波動。
一個，是阿爾弗雷德你那蠢得像地精一樣的聖光鑰匙。
另一個，」他銳利的目光轉向林恩，「是林恩你身上那件蹩腳夜行衣自帶的、聊勝於無的陰影遮蔽波動。」
阿爾弗雷德腦袋垂得更低了。林恩心中一凜，兜帽下的耳朵微縮。
「失竊物品清單。」雷納德拿起桌上一張羊皮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帳本，「皇室特供『熔火之心』陳釀，兩桶。市價，每桶三千金幣。天然狗頭金，七塊，作價九千金幣。合計，一萬五千金幣。」
阿爾弗雷德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以及，」雷納德的目光最終落在林恩身上，銳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層兜帽，「生命古樹分杈的活性枝椏一截。
此物，有價無市。若按黑市懸賞，其價值不低於五百萬金幣。且對特定人群（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恩身上停留了一瞬）……意義非凡。」
林恩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五百萬金幣？！
「阿爾弗雷德，」雷納德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北境的寒風，「你偷酒，是為口腹之慾，蠢不可及！
罰你：一，雙倍賠償酒錢，三萬金幣。二，禁足黑塔，抄寫《騎士箴言》一千遍！抄不完，不許出來！」
阿爾弗雷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賠錢可以但是禁足抄書……更要命！
「至於你，林恩。」雷納德的目光轉向林恩，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探究，甚至……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取那古樹枝椏，想必有其用途。我不問緣由。但規矩就是規矩。罰你：雙倍奉還其所值，一千萬金幣！」
一千萬！林恩眼前一黑。
「二，」雷納德的聲音不容置疑，「在償還清這筆『債務』之前，你需為家族完成一件任務。具體內容，稍後告知。」
書房內死寂一片。阿爾弗雷德面如死灰，林恩兜帽下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現在，」雷納德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都給我滾出去！阿爾弗雷德，滾去黑塔！林恩，回去等任務通知！」
兩人如蒙大赦，慌忙行禮退出書房。沉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伯爵那如山嶽般的威壓。
門外走廊。阿爾弗雷德哭喪著臉，看向林恩的眼神充滿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憤：「大哥……老頭子太狠了……」
林恩卻沒有回應。他靠在冰冷的黑曜石牆壁上，兜帽下的紫眸劇烈閃爍，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伯爵最後那句話——「想必有其用途」、「不問緣由」、「雙倍奉還其所值」……
一絲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他猛地抬起頭，紫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父親……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自己需要那截枝椏！他甚至……默許了這場「盜竊」！所謂的「懲罰」和「債務」。與得到的生命古樹枝椏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這哪裡是懲罰？
這分明是……投資！
林恩看著阿爾弗雷德那依舊沉浸在「禁閉抄書」痛苦中的蠢臉，又看了看緊閉的書房門。
回到家族已三日，林恩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屬於自己的那座略小的城堡院落里。
這裡遠離主堡的喧囂與權謀，難得的清淨。
城堡內溫暖如春，由地底熔爐和魔法陣共同維持的溫度，遠非楓葉堡可比。
南境的富庶與魔法的積澱，在此顯露無遺。
只是，有些奇怪。三天了，那位天賦卓絕、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姐姐艾麗西亞，始終未曾露面。
城堡僕從語焉不詳，只道大小姐在光明大教堂潛修。
倒是今日，城堡厚重的黑鐵閘門再次隆隆開啟，一支規模更勝楓葉騎士團、裝備精良、氣勢雄渾的騎士隊伍。
踏著整齊如雷的馬蹄聲，護送著一輛華貴的馬車駛入。
山岩嶺領主，阿爾弗雷德·赫瑞斯特，回來了。
林恩站在自己小樓二層的窗前，看著下方廣場上那支人馬喧囂、明顯在山岩嶺混得風生水起的隊伍，紫眸平靜無波。
這並不意外。
當初離開家族，前往各自那鳥不拉屎的領地時，自己能帶走家族書房海量魔法書籍的復刻本，其價值足以讓一個小國眼紅。
阿爾弗雷德作為伯爵的次子，能帶走的物資和資源，價值只會更高，絕不會低於自己那些知識財富。
更何況……林恩的目光掃過城堡深處。便宜父親雷納德可是實打實的五階騎士！
赫瑞斯特家族豈會沒有五階的鬥氣秘典與戰技魔法這些的傳承？
那些東西，對家族而言也是鎮族之寶，價值連城。
自己能帶走那麼多四階及以下的魔法書籍和技藝，若說沒有雷納德的默許，絕無可能。
傍晚，在家族例行卻氣氛沉悶的晚餐上，林恩見到了阿爾弗雷德。
這位便宜老弟的變化不小。曾經那如同刺蝟般的暴躁易怒似乎收斂了許多，眉宇間多了幾分被風霜磨礪出的沉穩。
身材也愈發魁梧健碩，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屬於強大戰士的壓迫感。
只是，當他那雙如同熔融黃金般的銳利眸子掃過林恩時，依舊習慣性地繃緊了臉，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仿佛林恩欠了他金幣沒還。
林恩對此毫不在意。說到底，他們之間並無深仇大恨。
在家族這盤大棋里，他和阿爾弗雷德更像是被提前放出去歷練、甚至帶著點「流放」意味的棋子。
未來的赫瑞斯特家族，必定由天賦卓絕的艾麗西亞繼承，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阿爾弗雷德聖騎士天賦雖不錯，放眼大陸也只屬二流，但比起艾麗西亞那種註定閃耀整個大陸的光明牧師潛力，終究差了一籌。
至於自己那點魔法天賦……林恩內心毫無波瀾，在赫瑞斯特家族這種龐然大物眼中，確實排不上號。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下流淌。林恩白天偶爾翻閱城堡更新過的藏書，大部分心神依舊沉浸在丹田那顆碧綠丹藥的煉化中。
不知是身處魔力更濃郁之地，還是對丹藥力量掌控更純熟，煉化速度確實比在楓葉領時快了一絲。
純黑的長髮愈發潤澤，紫眸中的星璇似乎也深邃了一分。
深夜。
萬籟俱寂，唯有窗外寒風呼嘯。
林恩盤坐於臥室中央的冥想毯上，心神完全沉入丹田，引導著魔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絲絲剝離、融合著丹藥中磅礴的生命本源。
就在這時！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明顯「窺探」意味的鬥氣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觸及了林恩高度警戒的精神力網絡！
有東西在窗外！
林恩雙眼驟然睜開！深邃的紫眸在黑暗中爆射出冷電般的光芒！
沒有絲毫猶豫，他甚至沒有看清窗外是何物，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對著感知中魔力波動的源頭方向，凌空一點！
嗤嗤嗤——！
十幾道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箭憑空凝結，快如閃電，撕裂寂靜的黑暗，狠狠射向窗外！
冰箭尖端閃耀著幽藍的魔力光輝，足以洞穿精鐵！
「停手！大哥！是我！阿爾弗雷德！別動手！」
一個刻意壓低了、卻難掩驚惶的熟悉嗓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窗外傳來！
林恩即將再次施法的動作瞬間僵住。指尖凝聚的魔力緩緩散去。
他眉頭緊鎖，紫眸中閃過一絲愕然。阿爾弗雷德？
這臭小子大半夜不睡覺，鬼鬼祟祟趴自己窗戶外面幹什麼？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窗被一股蠻力從外面推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深黑色緊身夜行衣、連頭臉都蒙得嚴嚴實實的身影，如同靈貓般極其敏捷地鑽了進來，落地無聲。
他迅速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張線條剛硬、此刻卻寫滿緊張和一絲……做賊心虛的臉，正是阿爾弗雷德。
林恩借著窗外透入的微光打量著他。一身漆黑的夜行衣緊裹著健碩的身軀，勾勒出明顯的肌肉輪廓，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冰箭弄出的動靜驚出的冷汗。
這打扮，這神態，簡直把「偷感很重」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阿爾弗雷德似乎被林恩那審視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他飛快地掃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然後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急切的、分享秘密般的興奮：
「大哥！別管我怎麼來了！我有一條來錢快的路子！
一本萬利！要不要入伙？」他那雙熔金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充滿了賭徒般的狂熱。
林恩：「……」
紫眸微微眯起。這開場白……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這傢伙下一句是不是想說……要求偷城堡的寶庫？！
念頭剛起，阿爾弗雷德那壓低的、帶著點蠱惑的聲音便印證了他的猜想。
「我知道怎麼繞過守衛和一部分魔法警戒，進入城堡的寶庫！
今晚就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一點出來！大哥，你去不去？裡面好東西多著呢！」
林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寶庫！生命古樹的那條枝椏！
這個念頭如同魔咒般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顧慮！
那蘊含磅礴生命本源的古樹枝椏，正是他推演中煉製更高階延壽丹藥、甚至突破自身桎梏的關鍵主材之一！
在楓葉領時只能想想，如今機會竟以如此荒誕的方式送到了眼前！
心跳！如同岩漿在血管里奔涌！
但殘存的理智讓他強行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擔憂」問道：「阿爾弗雷德……這太冒險了！
萬一被父親發現了……」他故意停頓，你不怕，觀察著阿爾弗雷德的反應。
「怕？」阿爾弗雷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熔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得意和某種「破罐破摔」的混不吝。
他挺了挺胸膛，夜行衣下健碩的肌肉輪廓分明，壓低的聲音帶著炫耀和滿不在乎，「有什麼好怕的！
我可是進階了四階聖騎士！聖光護體，皮糙肉厚得很！
就算被老頭子抓住了，一頓毒打而已，皮外傷，睡一覺就好了！哼哼！」
林恩瞬間沉默了。
好……好踏馬有道理！這理由樸實無華且無法反駁！
四階聖騎士的體魄，加上聖光之力的恢復能力，確實抗揍！自己一個脆皮魔法師，就算被抓，父親總不可能真把自己打死吧？
最多也就是關禁閉或者罰點金幣（雖然他現在很窮）再想想寶庫里那條夢寐以求的生命古樹枝椏……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幹了！
「等我！」林恩言簡意賅，迅速起身。
他脫下身上的玉白法袍，換上早先讓維奧萊特準備的、同樣漆黑且帶有微弱陰影遮蔽效果的夜行衣（作為領主，準備幾套功能性衣物很合理）。
兜帽拉下，遮住黑髮和尖耳，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那雙在黑暗中愈發幽邃的紫眸。
兩個同樣「偷感」拉滿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溜出林恩的小院，朝著城堡最深處、戒備最森嚴的家族寶庫區域潛行而去。
城堡內部結構複雜，巨大的石柱投下深沉的陰影，古老的掛毯在穿堂風中微微晃動，魔法燈盞的光芒在遠處形成朦朧的光暈。
阿爾弗雷德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帶著林恩在陰影和迴廊的死角間快速穿梭，避開了幾隊固定巡邏的守衛。
然而，越靠近寶庫所在的核心區域，林恩心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阿爾弗雷德這蠢貨……他根本不是「潛行」！
他簡直是……在散步！雖然腳步放輕了，但完全沒有利用陰影遮蔽身形的意識！
大搖大擺地沿著迴廊邊緣走！甚至有一次差點跟一隊巡邏守衛迎面撞上，全靠林恩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進旁邊一個放置清潔工具的石龕里才躲過！
這要是能不被發現，赫瑞斯特城的守衛乾脆集體自盡算了！林恩額角青筋直跳。
阿爾弗雷德似乎也察覺到了林恩身上散發出的、越來越濃郁的「殺氣」和「你是不是想坑死我」的怨念。
他停下腳步，在一條通往寶庫最後一道門戶的幽深石廊入口處，轉過身，熔金的眸子在黑暗中異常坦然地看向林恩。
臉上毫無愧色，甚至帶著點「我攤牌了」的理直氣壯：
「大哥，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也別想著現在跑路。」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森然，「我告訴你，今晚我進去拿了東西，明天老頭子鐵定能發現！
到時候他問我，我肯定扛不住！我絕對！絕對！會把你供出來的！咱倆誰也跑不了！所以——」
阿爾弗雷德伸出手指，點了點前方那扇銘刻著複雜魔法符文、散發著厚重金屬光澤的巨大庫門，語氣斬釘截鐵：「與其被揪出來挨打，不如現在就光明正大地進去拿！反正結果都一樣！」
林恩：「……」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林恩差點沒忍住當場一個暴雪術把這坑貨弟弟凍成冰雕！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阿爾弗雷德那張欠揍的臉按進牆裡的衝動。
紫眸死死盯著阿爾弗雷德那坦蕩（愚蠢）的眼神，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帶！路！」
阿爾弗雷德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
他不再遮掩，大踏步走到那扇巨大的庫門前。
在林恩看瘋子般的眼神中，他伸出覆蓋著精鋼臂鎧的右手，掌心驟然亮起一團柔和卻凝練無比的金色聖光！
那聖光並非攻擊，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與庫門上某個隱藏符文節點同源共鳴的頻率！
嗡！
庫門上一道極其隱蔽、如同蛛網般的銀色紋路被聖光點亮！
緊接著，沉重的庫門內部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那道足以抵禦五階強者全力轟擊的魔法門禁核心，竟被阿爾弗雷德以這種「鑰匙」般的方式，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快！」阿爾弗雷德低喝一聲，率先閃身而入。
林恩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這蠢貨哪來的「鑰匙」？父親給的？！），緊隨其後，身影沒入寶庫門後的無盡黑暗與珠光寶氣之中。
沉重的庫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寶庫內部，並非想像中的堆金砌玉。空間巨大得超乎想像，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穹頂。
穹頂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魔法光點構成，緩緩旋轉流淌，形成一片迷離的「星光穹頂」，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無數高大的黑曜石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排列。
架子上分門別類地存放著各種物品：成箱碼放、閃爍著元素光芒的魔晶石。
封存在水晶柱內、散發著強大波動的魔獸晶核。
陳列在秘銀支架上、流淌著魔法光暈的鎧甲與武器。
放在玉盒中、被層層禁制保護的珍稀藥材；甚至還有幾具造型奇詭、散發著古老氣息的構裝體殘骸……
寶物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氤氳的寶光海洋。濃郁的魔力與各種奇異氣息撲面而來，讓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林恩的紫眸瞬間鎖定了其中一個區域——那裡擺放著數個巨大的水晶花盆，盆中並非土壤，而是流淌著綠色光華的液態魔力。
一截乾枯虬結、卻依舊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灰褐色枝椏，如同沉睡的古龍，靜靜地躺在其中一個花盆的光液之中！正是他夢寐以求的生命古樹枝椏！
阿爾弗雷德的目標則簡單粗暴得多。他直奔寶庫一角，那裡堆放著數十個半人高的橡木桶，桶身上烙印著王室金獅徽記和年份標記。
他撬開一個桶蓋，濃郁醉人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赫然是皇室特供、價值千金的「熔火之心」陳釀！
「嘿嘿，老頭子藏了這麼多好酒，偷他幾桶喝喝！」
阿爾弗雷德興奮地搓著手，熔金的眸子閃閃發亮，仿佛看到了金山。
他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價值連城的魔法物品和珍稀材料，眼裡只有酒桶。
林恩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已來到那水晶花盆前。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內壁銘刻著多重封印符文的玉盒。
指尖魔力流轉，輕柔地將那截生命古樹枝椏從光液中托起，放入玉盒。
盒蓋合攏的剎那，磅礴的生命氣息被徹底隔絕。
與此同時，阿爾弗雷德也麻利地將兩個沉重的酒桶塞進了他那個明顯經過空間擴展處理的儲物袋裡。
還順手撈了幾把旁邊架子上散落的、用來點綴寶庫的、足有人頭大小的天然金塊。
「搞定！撤！」阿爾弗雷德打了個手勢，動作麻利地溜向庫門方向。
林恩收起玉盒，紫眸最後掃了一眼這片令人心潮澎湃的寶庫，壓下將所有東西打包帶走的衝動，迅速跟上。
兩人如法炮製，阿爾弗雷德再次用聖光「鑰匙」打開庫門縫隙，快速閃出。林恩緊隨其後。
沉重的庫門在身後無聲合攏，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回到林恩的臥室，阿爾弗雷德迫不及待地掏出一個酒桶，拍開封泥，濃郁的酒香四溢。
他給自己和林恩各倒了一大杯深琥珀色的酒液。
「來，大哥！慶祝一下！乾杯！」阿爾弗雷德舉杯，熔金的眸子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興奮。
林恩看著杯中蕩漾的昂貴酒液，又看了看自己王盒裡那截價值無法估量的古樹枝椏，再想想明天可能面臨的狂風暴雨……心情複雜地舉起杯。
兩個「賊」在深夜的臥室里，無聲地碰了一下杯。一個為美酒，一個為長生之階。
……
翌日清晨。
伯爵書房。
雷納德伯爵端坐在巨大的黑曜石書案後，慢條斯理地用銀質小刀切著盤中的烤鹿肉。
他面前，站著如同霜打茄子般蔫頭耷腦的阿爾弗雷德，以及努力維持表面平靜、實則內心慌得一批的林恩。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壁爐里的火焰安靜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雷納德將最後一塊鹿肉送入口中，拿起潔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緩緩掃過兩個兒子。
「昨晚，」伯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寶庫的『星光穹頂』記錄下了兩個能量波動。
一個，是阿爾弗雷德你那蠢得像地精一樣的聖光鑰匙。
另一個，」他銳利的目光轉向林恩，「是林恩你身上那件蹩腳夜行衣自帶的、聊勝於無的陰影遮蔽波動。」
阿爾弗雷德腦袋垂得更低了。林恩心中一凜，兜帽下的耳朵微縮。
「失竊物品清單。」雷納德拿起桌上一張羊皮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帳本，「皇室特供『熔火之心』陳釀，兩桶。市價，每桶三千金幣。天然狗頭金，七塊，作價九千金幣。合計，一萬五千金幣。」
阿爾弗雷德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以及，」雷納德的目光最終落在林恩身上，銳利得仿佛要穿透那層兜帽，「生命古樹分杈的活性枝椏一截。
此物，有價無市。若按黑市懸賞，其價值不低於五百萬金幣。且對特定人群（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恩身上停留了一瞬）……意義非凡。」
林恩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五百萬金幣？！
「阿爾弗雷德，」雷納德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北境的寒風，「你偷酒，是為口腹之慾，蠢不可及！
罰你：一，雙倍賠償酒錢，三萬金幣。二，禁足黑塔，抄寫《騎士箴言》一千遍！抄不完，不許出來！」
阿爾弗雷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賠錢可以但是禁足抄書……更要命！
「至於你，林恩。」雷納德的目光轉向林恩，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探究，甚至……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意味？
「你取那古樹枝椏，想必有其用途。我不問緣由。但規矩就是規矩。罰你：雙倍奉還其所值，一千萬金幣！」
一千萬！林恩眼前一黑。
「二，」雷納德的聲音不容置疑，「在償還清這筆『債務』之前，你需為家族完成一件任務。具體內容，稍後告知。」
書房內死寂一片。阿爾弗雷德面如死灰，林恩兜帽下的臉色也極其難看。
「現在，」雷納德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都給我滾出去！阿爾弗雷德，滾去黑塔！林恩，回去等任務通知！」
兩人如蒙大赦，慌忙行禮退出書房。沉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伯爵那如山嶽般的威壓。
門外走廊。阿爾弗雷德哭喪著臉，看向林恩的眼神充滿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憤：「大哥……老頭子太狠了……」
林恩卻沒有回應。他靠在冰冷的黑曜石牆壁上，兜帽下的紫眸劇烈閃爍，腦海中反覆迴響著伯爵最後那句話——「想必有其用途」、「不問緣由」、「雙倍奉還其所值」……
一絲靈光，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他猛地抬起頭，紫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父親……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自己需要那截枝椏！他甚至……默許了這場「盜竊」！所謂的「懲罰」和「債務」。與得到的生命古樹枝椏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這哪裡是懲罰？
這分明是……投資！
林恩看著阿爾弗雷德那依舊沉浸在「禁閉抄書」痛苦中的蠢臉，又看了看緊閉的書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