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陰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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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瑜停下腳步,站在一家綢緞莊的屋檐陰影下,目光掃過街上熙攘的人群,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不錯,就是要敲打,不讓他曉得厲害,他還以為這長廣郡是他趙郡李氏可以隨心所欲的地方。」

  他頓了頓,腦中念頭飛轉,一個藉口信手拈來。

  他轉向張顯道:「顯之,你用過那香露也有一段時日了,身上可曾覺出什麼不妥之處?」

  張顯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嗅了嗅自己的手腕:「不妥?沒有啊!只覺得香氣清雅,提神醒腦……」

  他話未說完,宋瑜便用摺扇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斷道:「你有!你再仔細回味一下?是否用了之後,偶爾會覺得皮膚有些細微的刺癢?或是心神不寧,脾氣都比平日急躁了些?」

  張顯雖然紈絝,但並非蠢鈍,被宋瑜這般暗示,立刻心領神會,連忙順著話鋒,故作遲疑地揉著胳膊說:「呃……幼珩兄這麼一提點,好像是有點兒……發癢,莫非真是這香露的緣由?」他這話說得含糊,卻正好給了宋瑜發難的由頭。

  宋瑜滿意地頷首,對著其餘幾人道:「你們都聽見了!這香露來歷不明,配方更是聞所未聞,誰能保證其中沒有摻雜些不為人知的邪僻之物?」

  「我身為太守之子,豈能坐視這等不明之物在士林之中流傳,危害同袍健康?」

  王胖子小眼睛一轉,拍手贊道:「幼珩兄思慮周全!那您的意思是……?」

  宋瑜陰冷一笑:「明日,我便以郡府需核查新奇之物,派人去向他李征索要香露配方,仔細勘驗一番!」

  「這……他定然不肯給吧?配方豈能輕示於人?」有人質疑道。

  「給?」宋瑜嗤笑一聲,「本公子當然知道他不會給。這本來也不是真要他的配方。」

  「目的,就是讓他明白,只要他李征一日還在挺縣,還在我長廣郡的地界,我想查他,便能查他!」

  「今日可以查配方,明日便可驗路引!我有的是法子讓他不得安生!」

  「他若是個識時務的,就該主動送幾瓶香露到太守府。如此,大家顏面都好看。若是不識抬舉……」

  宋瑜沒有再說下去,但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要是一怒之下不賣了怎麼辦?看他也不是很想賣的樣子。」有人質疑道。

  「那就多找他點麻煩,在這長廣郡,還沒誰敢不給我宋瑜面子的!」

  其餘人紛紛點頭稱是,心裡不免對宋瑜的手段感到一絲寒意。

  就在這時,從綢緞莊走出二人,吸引了宋瑜的目光。

  那是一位年輕女子牽著一名女童,女子身著淺碧色襦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斜插一支簡單的玉簪,容貌清麗,氣質溫婉沉靜,在正午的陽光下,宛如一株清新的玉蘭。

  女童約莫四五歲,活潑可愛,手裡拿著個新買的泥偶。

  宋瑜的目光立刻粘了上去,之前的算計瞬間被濃厚的興趣取代。

  他停下話語,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那對母女,從女子的儀態容貌到衣著的細節,細細品味。

  「嘖,」他輕輕咂了下嘴,眼中閃過欣賞與占有欲,「這倒是難得一見的麗色。看著不像是尋常人家出身。」

  張顯諂媚笑道:「幼珩兄好眼力!這娘子確實標緻,怕是哪家的官眷吧?」

  王胖子認出女子的身份,輕聲說道:「這不是縣尉周良的妻女嗎。」

  宋瑜輕笑:「原來是周縣尉之妻,之前有所耳聞,其妻長得美貌,卻沒想到周縣尉有如此艷福!」

  宋瑜望著那女子漸行漸遠的窈窕背影,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方才因香露而起的不快似乎也被這意外的發現沖淡了不少。

  可是這縣尉……不好明著下手啊。

  ————

  蘇家內院,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繡架上。

  蘇嵐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絲線,腦海中卻不時浮現出元日夜宴上,李征在火光映照下的側臉。

  她越想越坐不住,終於找了個藉口,對身旁的侍女說:「整日悶在屋裡好生無趣,我去尋李家妹妹說說話,她想必也悶得慌。」

  她理了理衣裙,帶著一絲雀躍的心情走出房門,沿著迴廊向客院方向走去。

  路上,卻見妹妹蘇婉正獨自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望著庭中的殘雪,怔怔出神。


  「婉妹?」蘇嵐喚了一聲,「你在這兒發呆做什麼?」

  蘇婉回過神,見是姐姐,微微一笑,合上書卷:「屋裡有些氣悶,出來透透氣,阿姐這是要去哪兒?」

  她目光掃過蘇嵐精心修飾過的髮髻和比平日更鮮亮幾分的衣飾,心中已瞭然。

  蘇嵐臉上微熱,支吾道:「哦,我去……去看看李家小妹。」

  蘇婉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阿姐,你尋李瑛是假,想藉機見那位李公子才是真吧?」

  被妹妹一語道破心思,蘇嵐的臉頰瞬間飛紅,嗔怪道:「婉妹!你胡說什麼!」

  蘇婉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著她:「阿姐,我知你心思,那位李公子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我總覺得他身上迷霧重重,元日那晚之後,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蘇嵐聞言,好奇心立刻壓過了羞澀,她拉住蘇婉的手,追問道:「元日那晚?那晚你和李公子到底說了什麼?我後來問你,你只說不舒服,到底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蘇婉看著姐姐急切的模樣,猶豫了片刻。那晚的羞窘和震撼依舊清晰,但比起姐姐可能陷入不明不白的境地,自己的那點尷尬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了。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那晚我本想試探他一番,為了拉進關係就先和他聊聊詩,再隨口扯一些眼前事,就比如當時的爆竹。」

  「誰曾想他懂得極多,就連竹節為何遇火而想響都有獨到見解,這絕非尋常只讀聖賢書的士子所能及。」

  「那為何會響?」蘇嵐好奇的問道。

  蘇婉瞥了她一眼:「阿姐,這不是重點。」

  「哦,那你接著說。」

  「我在驚疑之間似乎急切了些,問的話過於直白,讓他察覺到了我是在試探他,反而將話題引回詩詞上……」

  蘇嵐瞪大了眼睛:「然後呢?」

  「然後……」蘇婉的臉頰也不自覺地泛起紅暈,聲音更低了,「他……他便作了一首詩。」

  「又作詩?還是像『明月光』那樣嗎?」蘇嵐好奇。

  「不,完全不同。」蘇婉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仿佛再次沉浸在那詩句的意境中,「那首詩……辭藻極盡華美,意境飄渺空靈,是我從未聽過見過的風格。」

  她微微停頓,似乎在回憶,然後輕聲吟誦道: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詩句從蘇婉口中緩緩流出,雖不及李征吟誦時有力量,卻更添了幾分婉轉和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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