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五石散
宴席間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五十石糧食換一小瓶香露，這價碼像一記重錘，砸得幾位公子哥兒心頭肉疼。
這個價格是李征根據近期觀察，再從蘇峻口中套話最終定下的，雖然對於一瓶奢侈品來說高了些，但這些豪強子弟不至於拿不出來，每年的糧食收成至少有七成都進了他們的糧庫。
而且李征的身份也不可能支撐他長期做這份生意，隨時有暴露的風險，賣完一次能讓嶗山的人挺過這次寒冬就夠了。
張顯第一個跳了出來，臉上堆著笑：「李兄，這價……是否稍顯……呵呵，能否再斟酌一二？」
李征端起酒杯，眼帘微垂，嘴角露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之，此物之稀罕，你我最是清楚。若非念及諸位盛情，且我歸期將至，便是這個價，我也是不肯勻出的。」
他話里的意思很明白：愛買買，不買滾，過了這村沒這店。
這話刺得張顯面色一僵，訕訕坐下。他可是親眼見過這玩意在圈子裡引起的轟動，自己這瓶也快見底了，這才設宴想著跟幾位友人一起再榨出幾瓶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宋瑜屈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聲音平穩，卻有著一錘定音的分量：「我要兩瓶。」
太守公子帶頭，風向瞬間逆轉。
蘇峻立刻緊跟：「我也要一瓶！」他既為實用，也為表態支持。
王小胖子有些意外的看著宋瑜，但眼見宋瑜開口，不再猶豫，胖手一揮，似是割肉般喊道：「我也跟兩瓶！」
那陳姓青年家中富裕，似是有灰色產業，卻不願全出糧食，眼珠一轉，陪笑道：「李兄，五十石糧食籌措需些時日。可否一半糧，另一半，我用上好的精鐵相抵？如今這世道，精鐵可比糧食更……」
他話未說完，李征的目光便淡淡掃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打斷了他：「陳兄莫非以為李某是在與你做那市井商賈的斤兩買賣？」
陳姓青年被他看得心中一凜，連忙擺手：「誒！李兄誤會了！我絕無此意！」
李征神色稍緩，語氣依舊平淡：「罷了，精鐵便精鐵吧。只是這折算，須得按市價再讓一分。你若覺得可行，便依你。」
「可行！自然可行！謝李兄！」陳姓青年連忙應下，心中卻暗罵李征精明。
一時間，雅間內儘是下定之聲。李征面色平靜，心中卻飛速計算著最終的收穫。
嶗山至開春的物資，大半竟著落在此刻這推杯換盞之間。
他暗自記下每人所需，約定三日後交割。
宴席終散，李征婉拒了張顯接下來的安排，蘇峻也有事先行離開。
出了醉仙樓，冷冽的寒風一吹，他臉上那點微醺的酒意瞬間消散，眼神恢復清明。
李征並未直接回蘇府，而是在街巷間看似隨意地繞行兩圈，目光敏銳地掃過身後，確認無人尾隨後，才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海平居的後院。
崔謹早已在此處等候多時，見李征進來，他立刻起身：「公子。」
「子慎，事情辦得如何？」李征直接問道。
「存放物資的倉庫已租下，頗為隱蔽。王奕也將帶三百精兵前來接應，由少數人扮成運糧隊分批入城，其餘人在城外等候接應，確保萬無一失。」
崔謹語速快而清晰：「但在此之前，有更要緊的事。」
「什麼事？」
「徐先生那邊剛傳來密信，清理出七個探子。多是周邊塢堡和縣紳的人，眼紅我們的鹽利。但其中一人，經拷問，來自東萊郡。」崔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是王彌的人。」
「王彌……」李征輕輕重複這個名字，眼神驟然銳利。
他初聽王彌這個名字的時候只覺得耳熟，後來頭腦風暴一番，記起應該是匈奴漢國的一個將領，西晉的毀滅有他出的一份力，但也僅記得這些而已。
李征原以為殺了王璋後，王彌的報復會如狂風暴雨般襲來，沒想到竟沉寂了這麼久。
「他能沉得住氣，才更可怕。」李征的聲音冷了下來，「告訴徐先生，嶗山內外，給我再篩一遍！」
「明白！」崔謹沉聲應道。
匯報完這最緊急的情報，崔謹神色稍緩，從櫃檯下取出一個錦緞包裹的木盒：「公子，此外，您一直苦尋的硫磺，或許此物中有線索。」
李征接過，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個精巧的白瓷瓶，貼有紅紙，上書「散」字。
「這是何物？」李征疑惑地問，這和他想的硫磺完全不同。
崔謹的表情有些複雜，低聲道：「此乃五石散。」
五石散！
李征聞言心中一驚，強烈的厭惡感率先湧上心頭。由於前世的經歷，使他痛恨一切毒品。
而這五石散，正是在整個魏晉南北朝時期，都風靡一時，深得名士厚愛的「毒品」！
直到唐朝藥王孫思邈開始有意地收集五石散藥方並焚毀，一代傳一代的努力，這才讓五石散逐漸退出了歷史舞台。
李征之前一直想著尋找純的硫磺礦石，卻完全忽略了這種已經被提煉加工、甚至在上層社會流通的現成製品！這真是燈下黑！
李征懊惱地撥開瓶塞仔細嗅了嗅，沒錯，果然有硫磺那種刺激性味道。
他迅速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瓷瓶收好，沉聲吩咐崔謹：「子慎，想辦法找到這五石散原料的進貨來源！無論是通過誰，從何處購得，務必查清！」
「謹明白！」崔謹鄭重點頭應下。
————
另一邊，醉仙樓的宴席散去後，宋瑜一行人踱步來到街上。陽光有些刺眼，街道兩旁店鋪招幌輕揚，行人往來，更添了幾分煙火氣。
王胖子用手遮了遮額前的陽光，湊近宋瑜，圓臉上泛著酒後的紅暈，他壓低聲音：「幼珩兄，今日你怎應下的那麼快？不再壓一壓？完全不像你的作風？」
宋瑜眯著眼，臉上那宴席間維持的淡笑收斂起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他輕輕哼了一聲，摺扇在掌心敲了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快：「若是壓價，與商賈何異？他李征今日在席間，看似謙和，實則寸步不讓，完全不給我這太守之子半分面子。」
「一個外鄉人，仗著有些新奇玩意，就敢坐地起價，真當我宋瑜是那等可隨意拿捏的冤大頭麼？」
張顯在一旁接口道：「幼珩兄的意思是……得敲打敲打？」
這個價格是李征根據近期觀察，再從蘇峻口中套話最終定下的，雖然對於一瓶奢侈品來說高了些，但這些豪強子弟不至於拿不出來，每年的糧食收成至少有七成都進了他們的糧庫。
而且李征的身份也不可能支撐他長期做這份生意，隨時有暴露的風險，賣完一次能讓嶗山的人挺過這次寒冬就夠了。
張顯第一個跳了出來，臉上堆著笑：「李兄，這價……是否稍顯……呵呵，能否再斟酌一二？」
李征端起酒杯，眼帘微垂，嘴角露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之，此物之稀罕，你我最是清楚。若非念及諸位盛情，且我歸期將至，便是這個價，我也是不肯勻出的。」
他話里的意思很明白：愛買買，不買滾，過了這村沒這店。
這話刺得張顯面色一僵，訕訕坐下。他可是親眼見過這玩意在圈子裡引起的轟動，自己這瓶也快見底了，這才設宴想著跟幾位友人一起再榨出幾瓶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宋瑜屈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聲音平穩，卻有著一錘定音的分量：「我要兩瓶。」
太守公子帶頭，風向瞬間逆轉。
蘇峻立刻緊跟：「我也要一瓶！」他既為實用，也為表態支持。
王小胖子有些意外的看著宋瑜，但眼見宋瑜開口，不再猶豫，胖手一揮，似是割肉般喊道：「我也跟兩瓶！」
那陳姓青年家中富裕，似是有灰色產業，卻不願全出糧食，眼珠一轉，陪笑道：「李兄，五十石糧食籌措需些時日。可否一半糧，另一半，我用上好的精鐵相抵？如今這世道，精鐵可比糧食更……」
他話未說完，李征的目光便淡淡掃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打斷了他：「陳兄莫非以為李某是在與你做那市井商賈的斤兩買賣？」
陳姓青年被他看得心中一凜，連忙擺手：「誒！李兄誤會了！我絕無此意！」
李征神色稍緩，語氣依舊平淡：「罷了，精鐵便精鐵吧。只是這折算，須得按市價再讓一分。你若覺得可行，便依你。」
「可行！自然可行！謝李兄！」陳姓青年連忙應下，心中卻暗罵李征精明。
一時間，雅間內儘是下定之聲。李征面色平靜，心中卻飛速計算著最終的收穫。
嶗山至開春的物資，大半竟著落在此刻這推杯換盞之間。
他暗自記下每人所需，約定三日後交割。
宴席終散，李征婉拒了張顯接下來的安排，蘇峻也有事先行離開。
出了醉仙樓，冷冽的寒風一吹，他臉上那點微醺的酒意瞬間消散，眼神恢復清明。
李征並未直接回蘇府，而是在街巷間看似隨意地繞行兩圈，目光敏銳地掃過身後，確認無人尾隨後，才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海平居的後院。
崔謹早已在此處等候多時，見李征進來，他立刻起身：「公子。」
「子慎，事情辦得如何？」李征直接問道。
「存放物資的倉庫已租下，頗為隱蔽。王奕也將帶三百精兵前來接應，由少數人扮成運糧隊分批入城，其餘人在城外等候接應，確保萬無一失。」
崔謹語速快而清晰：「但在此之前，有更要緊的事。」
「什麼事？」
「徐先生那邊剛傳來密信，清理出七個探子。多是周邊塢堡和縣紳的人，眼紅我們的鹽利。但其中一人，經拷問，來自東萊郡。」崔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是王彌的人。」
「王彌……」李征輕輕重複這個名字，眼神驟然銳利。
他初聽王彌這個名字的時候只覺得耳熟，後來頭腦風暴一番，記起應該是匈奴漢國的一個將領，西晉的毀滅有他出的一份力，但也僅記得這些而已。
李征原以為殺了王璋後，王彌的報復會如狂風暴雨般襲來，沒想到竟沉寂了這麼久。
「他能沉得住氣，才更可怕。」李征的聲音冷了下來，「告訴徐先生，嶗山內外，給我再篩一遍！」
「明白！」崔謹沉聲應道。
匯報完這最緊急的情報，崔謹神色稍緩，從櫃檯下取出一個錦緞包裹的木盒：「公子，此外，您一直苦尋的硫磺，或許此物中有線索。」
李征接過，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個精巧的白瓷瓶，貼有紅紙，上書「散」字。
「這是何物？」李征疑惑地問，這和他想的硫磺完全不同。
崔謹的表情有些複雜，低聲道：「此乃五石散。」
五石散！
李征聞言心中一驚，強烈的厭惡感率先湧上心頭。由於前世的經歷，使他痛恨一切毒品。
而這五石散，正是在整個魏晉南北朝時期，都風靡一時，深得名士厚愛的「毒品」！
直到唐朝藥王孫思邈開始有意地收集五石散藥方並焚毀，一代傳一代的努力，這才讓五石散逐漸退出了歷史舞台。
李征之前一直想著尋找純的硫磺礦石，卻完全忽略了這種已經被提煉加工、甚至在上層社會流通的現成製品！這真是燈下黑！
李征懊惱地撥開瓶塞仔細嗅了嗅，沒錯，果然有硫磺那種刺激性味道。
他迅速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瓷瓶收好，沉聲吩咐崔謹：「子慎，想辦法找到這五石散原料的進貨來源！無論是通過誰，從何處購得，務必查清！」
「謹明白！」崔謹鄭重點頭應下。
————
另一邊，醉仙樓的宴席散去後，宋瑜一行人踱步來到街上。陽光有些刺眼，街道兩旁店鋪招幌輕揚，行人往來，更添了幾分煙火氣。
王胖子用手遮了遮額前的陽光，湊近宋瑜，圓臉上泛著酒後的紅暈，他壓低聲音：「幼珩兄，今日你怎應下的那麼快？不再壓一壓？完全不像你的作風？」
宋瑜眯著眼，臉上那宴席間維持的淡笑收斂起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他輕輕哼了一聲，摺扇在掌心敲了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快：「若是壓價，與商賈何異？他李征今日在席間，看似謙和，實則寸步不讓，完全不給我這太守之子半分面子。」
「一個外鄉人，仗著有些新奇玩意，就敢坐地起價，真當我宋瑜是那等可隨意拿捏的冤大頭麼？」
張顯在一旁接口道：「幼珩兄的意思是……得敲打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