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執天
老者定定看了方鴻許久。
「這年頭活得久了，果然是什麼事情都能見到。」
一個天生的行天宗門人卻說不想拜入行天宗，他這會兒還真想知道，行天宗的那幾個老傢伙如果看到這一幕，臉上都會是什麼表情？
「你是怎麼想的？
「是覺得行天宗太遠？還是另有想要拜入的目標？亦或者是覺得傳承已經到手，再次拜入行天宗的意義不大？」
「回前輩，也許是晚輩坐井觀天，可對行天宗的修行道路看得越清，就越是覺得自身想要踐行行天宗的道路難之又難。」
方鴻話音無比坦誠，說出了自身一直以來對行天宗法門的感受。
「晚輩乃是水火靈根資質，最初其實是因沒有其它更契合自身的修行法門，這才選擇修行了《洗身明靈訣》。
「然而真踏上這條路，晚輩才感受到不止是靈根資質，自身心意也並不契合天人之道。不管是上善若水的智者，還是厚德載物的仁者，皆不是晚輩內心所求。」
「呵，你這可算不上是坐井觀天，反而是看得有些太遠了。」
老者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癥結』所在，「你記起的傳承之中有天人之法？」
「是！」方鴻沒有隱瞞。
「能得此法，看來你前世就算沒有化神，也已經半隻腳踏在這個門檻之上了。」
「！」
方鴻感覺敏銳。
從老者這番口吻與話語之中，他敏銳察覺到了一個事實——眼前的這位老者，恐怕不僅僅是一位元嬰上人，更有可能是一位化神真君。
是了！也只是這樣的存在，才敢讓玄清宗幫忙養人，而不擔心自家弟子會因此打了水漂。
「上來。」
老者對方鴻招了招手。
見此，方鴻邁越過台階，上到了高台。
老者指了指桌邊的座位，「坐。」
方鴻應聲在長桌旁的軟墊上坐下。
「行天之路的確難行，可不管是你前世的成就，還是當下能在這個年紀把《洗身明靈訣》修行到這一步，都堪稱難得。如果說連你都不契合行天之道，那這世間恐怕真就找不出幾個能夠傳承行天一脈的人了。」
感慨著，老者的神情態度也是和藹了幾分，「看得遠未必就能看得透徹，詳細說一說你的感受，老頭子幫不了你別的，可給你解解惑還是能夠辦到的。」
「謝前輩！」
什麼是『同氣連枝』，從老者的態度變化中，方鴻真切體會到了幾分。
老人擺了擺手。
哪怕只是前世，可能夠走到這一步，多少也算是一位同道了。
「真正踏足修行界之後，晚輩對諸多修行法門的了解也是越來越多，如此，有了諸多法門作為對比，也就有了更多困惑。
「都說大道三千，可晚輩越是了解行天這條道路，就越是有一種被限制之感，仿佛這條路上的所有修行都早已被死死固定，完全不容你選擇與更改半分。」
「不錯！」
聽到這番言語，老者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能有這種感受，恰恰說明了你對行天之道的確是有了足夠的了解。而你會產生這種感覺的原因也很簡單，行天宗的傳承看似繁雜，其實卻是極致的單一。
「單一到甚至令人感覺此道無比狹窄，這也就是行天一脈的最大毛病。
「你們這一脈就不是從底層一步步起來的，這一脈最初是有了一個固定目標，之後才以此目標開闢出了修行之路，也才有了現在的諸多傳承。」
方鴻若有所感，無比認真地聽著。
「說得更為直白一點，你們這一脈最初就是先鎖定了一個靶子，諸多傳承的作用就是讓自身這支箭命中這個靶子而已。」
說到這裡，老人一指面前虛空，兩根筷子頓時一根直立在桌，另一根浮在空中，兩根筷子正對著呈一條直線，只是當中隔了一大段未能直接相連。
「可就像這兩根筷子一樣。
「行天宗這條路的確能夠走通，可它有一個很大問題——這個靶子定得實在太高了，最初自上而下開創的法門只對少數人可行，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條難以走通的道路。
「而為了解決無法完全貫通到底的問題，你覺得行天宗用了什麼辦法？」
方鴻看著兩根相隔的筷子，神情恍然，「他們選擇了墊高底部。」
老人含笑點頭，「不錯，他們想盡辦法開始夯實一個人的根基，以期讓『絕大多數人』都能變成能夠走通這條道路的『少數人』。」
伴隨著老人的話音，桌上的碗碟、碎骨開始搭建，將原本立在桌上的筷子向上墊高了一截，開始真正與空中的筷子相連。
「似繁極簡，這就是行天一脈修行方式。」
看著桌上碗筷的架構，方鴻忽地察覺到自身可能想錯了一件事情，「所以，行天宗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根基派，他們其實是不折不扣的境界派？」
「他們哪怕是在境界派中也是堪稱極端的，你知曉這一脈最初定下的那個靶子是什麼嗎？」
「天人合一。」
方鴻立刻給出了答覆，可老人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對於行天一脈來說，所謂《天人法》也不過是堪堪起步，這一脈真正所求的，說穿了不過是『執天』二字。」
執天？
方鴻頓時不解問道：「不是行天嗎？」
「以己心容天心，這只是天人之法的核心，可不是真正的目標。」
老人抬手將兩根筷子取到手中，隨手輕輕一夾，剎那間，方鴻只覺天地虛空在迅速收縮，空氣瞬間停止了流動，天地靈氣遭到了禁錮，就連自身也再難以行動半分。
這一刻，整座大廳的空間仿佛都被夾在了兩根筷子之間，無限接近凝固。
『這絕對是一位化神！』
方鴻心神震動，卻也進一步做出了判斷。
「你們這一脈和主流傳承的最大不同之處就在於，你們是用盡辦法先抵達了那個境界，之後才是真正的求道。」
老人緩緩張開筷子，讓周遭的一切逐漸恢復流動。
近在咫尺的方鴻，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了這份天地盡在兩指之間的偉力。
「若己心既天心，自可執天而行。
「若天地之道盡在心中，又如何還會單一。
「半悟半覺，亦佛亦道，先成後修，小子，借天修行才是你們這一脈的本質。」
「這年頭活得久了，果然是什麼事情都能見到。」
一個天生的行天宗門人卻說不想拜入行天宗，他這會兒還真想知道，行天宗的那幾個老傢伙如果看到這一幕，臉上都會是什麼表情？
「你是怎麼想的？
「是覺得行天宗太遠？還是另有想要拜入的目標？亦或者是覺得傳承已經到手，再次拜入行天宗的意義不大？」
「回前輩，也許是晚輩坐井觀天，可對行天宗的修行道路看得越清，就越是覺得自身想要踐行行天宗的道路難之又難。」
方鴻話音無比坦誠，說出了自身一直以來對行天宗法門的感受。
「晚輩乃是水火靈根資質，最初其實是因沒有其它更契合自身的修行法門，這才選擇修行了《洗身明靈訣》。
「然而真踏上這條路，晚輩才感受到不止是靈根資質，自身心意也並不契合天人之道。不管是上善若水的智者，還是厚德載物的仁者，皆不是晚輩內心所求。」
「呵，你這可算不上是坐井觀天，反而是看得有些太遠了。」
老者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癥結』所在，「你記起的傳承之中有天人之法？」
「是！」方鴻沒有隱瞞。
「能得此法，看來你前世就算沒有化神，也已經半隻腳踏在這個門檻之上了。」
「！」
方鴻感覺敏銳。
從老者這番口吻與話語之中，他敏銳察覺到了一個事實——眼前的這位老者，恐怕不僅僅是一位元嬰上人，更有可能是一位化神真君。
是了！也只是這樣的存在，才敢讓玄清宗幫忙養人，而不擔心自家弟子會因此打了水漂。
「上來。」
老者對方鴻招了招手。
見此，方鴻邁越過台階，上到了高台。
老者指了指桌邊的座位，「坐。」
方鴻應聲在長桌旁的軟墊上坐下。
「行天之路的確難行，可不管是你前世的成就，還是當下能在這個年紀把《洗身明靈訣》修行到這一步，都堪稱難得。如果說連你都不契合行天之道，那這世間恐怕真就找不出幾個能夠傳承行天一脈的人了。」
感慨著，老者的神情態度也是和藹了幾分，「看得遠未必就能看得透徹，詳細說一說你的感受，老頭子幫不了你別的，可給你解解惑還是能夠辦到的。」
「謝前輩！」
什麼是『同氣連枝』，從老者的態度變化中，方鴻真切體會到了幾分。
老人擺了擺手。
哪怕只是前世，可能夠走到這一步，多少也算是一位同道了。
「真正踏足修行界之後，晚輩對諸多修行法門的了解也是越來越多，如此，有了諸多法門作為對比，也就有了更多困惑。
「都說大道三千，可晚輩越是了解行天這條道路，就越是有一種被限制之感，仿佛這條路上的所有修行都早已被死死固定，完全不容你選擇與更改半分。」
「不錯！」
聽到這番言語，老者臉上露出了笑容。
「你能有這種感受，恰恰說明了你對行天之道的確是有了足夠的了解。而你會產生這種感覺的原因也很簡單，行天宗的傳承看似繁雜，其實卻是極致的單一。
「單一到甚至令人感覺此道無比狹窄，這也就是行天一脈的最大毛病。
「你們這一脈就不是從底層一步步起來的，這一脈最初是有了一個固定目標，之後才以此目標開闢出了修行之路，也才有了現在的諸多傳承。」
方鴻若有所感，無比認真地聽著。
「說得更為直白一點，你們這一脈最初就是先鎖定了一個靶子，諸多傳承的作用就是讓自身這支箭命中這個靶子而已。」
說到這裡，老人一指面前虛空，兩根筷子頓時一根直立在桌，另一根浮在空中，兩根筷子正對著呈一條直線，只是當中隔了一大段未能直接相連。
「可就像這兩根筷子一樣。
「行天宗這條路的確能夠走通，可它有一個很大問題——這個靶子定得實在太高了，最初自上而下開創的法門只對少數人可行，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條難以走通的道路。
「而為了解決無法完全貫通到底的問題，你覺得行天宗用了什麼辦法？」
方鴻看著兩根相隔的筷子，神情恍然，「他們選擇了墊高底部。」
老人含笑點頭，「不錯，他們想盡辦法開始夯實一個人的根基，以期讓『絕大多數人』都能變成能夠走通這條道路的『少數人』。」
伴隨著老人的話音，桌上的碗碟、碎骨開始搭建，將原本立在桌上的筷子向上墊高了一截，開始真正與空中的筷子相連。
「似繁極簡，這就是行天一脈修行方式。」
看著桌上碗筷的架構，方鴻忽地察覺到自身可能想錯了一件事情，「所以，行天宗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根基派，他們其實是不折不扣的境界派？」
「他們哪怕是在境界派中也是堪稱極端的，你知曉這一脈最初定下的那個靶子是什麼嗎？」
「天人合一。」
方鴻立刻給出了答覆，可老人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對於行天一脈來說，所謂《天人法》也不過是堪堪起步，這一脈真正所求的，說穿了不過是『執天』二字。」
執天？
方鴻頓時不解問道：「不是行天嗎？」
「以己心容天心，這只是天人之法的核心，可不是真正的目標。」
老人抬手將兩根筷子取到手中，隨手輕輕一夾，剎那間，方鴻只覺天地虛空在迅速收縮，空氣瞬間停止了流動，天地靈氣遭到了禁錮，就連自身也再難以行動半分。
這一刻，整座大廳的空間仿佛都被夾在了兩根筷子之間，無限接近凝固。
『這絕對是一位化神！』
方鴻心神震動，卻也進一步做出了判斷。
「你們這一脈和主流傳承的最大不同之處就在於，你們是用盡辦法先抵達了那個境界，之後才是真正的求道。」
老人緩緩張開筷子，讓周遭的一切逐漸恢復流動。
近在咫尺的方鴻，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了這份天地盡在兩指之間的偉力。
「若己心既天心，自可執天而行。
「若天地之道盡在心中，又如何還會單一。
「半悟半覺，亦佛亦道，先成後修，小子，借天修行才是你們這一脈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