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劍行路·第一章 藏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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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雲催動天衍訣,內視己身,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座巨大的門立在自己的靈海基塘之上。

  那群星的門,已清晰無比。門上流轉星辰光點,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氣息正從門縫中滲透出來,與他的靈力相互糾纏、試探,時而對抗,時而融合,形成一種極其微妙而危險的平衡。

  而林雲靈海基塘已悄然擴大數倍,足以在築基之後容下數倍於常規修士的靈氣,原本涓涓細流的靈力,如今也暴漲數倍,與林雲的經脈融合在一起,並開始有融合生命力的跡象。這一切都是那枚煉化後的虛空引帶來的。

  林雲能感覺到,自己已經達到了練氣八層。

  這就是虛空引帶來的力量嗎?

  但是,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是不穩定的,是虛浮的。當務之急,是加快穩固根基。他又翻了翻玄智給的那本《坤元道經》,若能依靠天衍訣引動靈氣沖刷己身的經脈,然後再融合這坤元道經來穩固自己親和的土屬性靈氣,藉此穩固自己的修為,那麼是否借來的力量能勉強為自己所用呢?

  他不再猶豫,當即行動,先以《天衍訣》為引,催動較為駁雜的混合其他屬性的土靈氣,然後以《坤元道經》轉為更親密、精純的土靈氣,那更加親和的土靈氣沖刷經脈,如同鍛打精鐵,每一次衝擊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痛楚過後,林雲能感覺到經脈壁障愈發堅韌、寬闊,更與他的血肉產生了水乳交融般的緊密聯繫。原本因煉化那枚虛空引而暴漲、顯得有些虛浮散亂的靈力,在這番錘鍊下,被強行壓縮、凝練,並與新湧入的坤元靈力交融,漸漸褪去了那份無根之萍的虛浮感,變得沉凝厚重。

  是了,玄智給他的功法是這樣用的。

  當林雲再次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時,窗外已是隆冬之日,寒風吹拂山林,微雪落山頭。三個月閉關,他不僅徹底穩固了練氣八層的境界,甚至在此基礎上前進了一小步,距離練氣九層已不算遙遠。

  那親和大地靈氣緩緩的注入林雲丹田基塘之處,竟似築基靈海之意。

  林雲站起來緩緩吐出一口氣,溫潤的氣息散在寒冬中,他已感受不到季節變化帶來的溫度變化。這三個月閉關苦修,總算沒有白費,勉強將那枚虛空引帶來的力量馴服,納入了以《天衍訣》構建基本,融合《坤元道經》搭建的靈力體系之中。

  吱呀,木門被推開。

  帶著一身風雪寒意,玄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師尊,您回來了?」林雲恭敬的給玄智行禮。

  「嗯?」微雪中的玄智依舊一襲白袍,他盯著林雲看,閃爍金色的眼睛似乎要看穿林雲的身體。良久,他又開口道:「林雲小子,你這修為,怎麼突然進步那麼快,為師三個月前離開青屏山時,你還只是練氣三層,是那個寄生在你身體裡的門,給你帶來的力量嗎?」接著,他手直接摁在林雲的頭頂,眼中的金光更盛。

  許久,似乎真的看不出異常,他收回手。

  「借來的力量終究不是自己的,如果是那門的力量,在我看來和我要求你修行鎮壓門探索門的真相背道而馳了。」玄智坐在椅子上,隨手沏了一壺茶。

  林雲看到陰影的一角,那「林雲」若隱若現,手中似乎閃著微弱的銀光,似乎在隱藏林雲身上虛空引和千機盤的氣息。

  「師尊,您知道南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嗎?」林雲不再看那青衣人,也沒有回答玄智的話,在他看來玄智應該沒有發現虛空引的存在,只是問道關於南海的事情。

  「你老家沉了。」玄智喝下一口茶,淡淡說道,「我和你玄機師伯、玄岳師伯去探查那南海西陽島遺蹟,什麼都沒有發現。」玄智也不避諱,將自己了解的告訴林雲,接著他問道,「你知道月落海是什麼嗎?」

  「不知道,弟子從未聽說過這個東西。」林雲如實回答,「弟子愚鈍,不知這月落海與弟子,或是與西陽島有何關聯?」

  「慶元十二年,你是那一年出生,對吧。」玄智將之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林雲照之如舊回答。

  玄智聲音平靜,接著問道:「林雲,為師再問你一次,你這身修為,究竟從何而來?莫要以為能瞞得過我。那扇『門』的氣息雖被某種力量暫時壓制,趨於平穩,但這股壓制之力,絕非《坤元道經》所能擁有,更與你自身靈力格格不入,如同無根浮萍,強行嫁接。」

  林雲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師尊雖然沒發現虛空引,卻敏銳地感知到了那股外來的、不屬於自身體系的靈力。

  他強行穩住心神,知道完全否認已不可能,只能半真半假地回應:「師尊明鑑。弟子近日修行,確實感到體內那『門』的波動似乎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撫平了些許,連帶著修行也順暢了許多。弟子亦不知緣由,只以為是《天衍訣》與《坤元道經》相輔相成之效。」


  「相輔相成?」玄智轉過身,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看來你倒是悟性不錯,能摸到這兩門功法的一點皮毛聯繫。但,也僅僅是皮毛罷了。」

  他踱步回到林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再次說道:「記住,修行之路,一步一個腳印方是正道。借來的力量,終須付出代價。你體內那扇『門』,是為師都需謹慎對待的存在,任何與之相關的異動,都可能引來萬劫不復之後果。」

  他話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林雲低頭稱是:「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嗯。」玄智似乎暫時放過了這個問題,轉而道,「你既已穩固境界,便不可懈怠。從明日起,除了日常功課,開始研習《陣道初解》。你身負此『門』,未來或許與陣法一道有緣,多些了解,未必是壞事。」

  「是,師尊。」林雲恭敬回答,他剛想問問玄智是否能帶自己出山門,去看看自己的老家,但是玄智已不願再多言,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茶香和滿室的寒意。

  林雲在原地站了許久,長長的吐了口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玄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代價,是啊,借錢是要加利息償還的,那個青衣人既然提供此物,林雲不信他不要任何的償還,只是為了打開那座門,踏入群星,消滅虹彩。更何況,正如他之前所說,在腦海中展現他的形象,那麼展現的形象就只有那站在大殿之下的黃袍人。

  青衣人就是黃袍人嗎?青衣人變幻莫測,自稱是他,又幻化他人面孔,行為詭譎難測。而夢境中那黃袍人,立於星辰神殿,渾身古老、空寂,與青衣人那帶著誘惑的低語截然不同,卻又都與那浩瀚虛空相連。他們是同一存在的不同面相,還是相互關聯又彼此獨立的兩個「東西」?

  但他已別無選擇。常規的修行,以林雲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天資來說實在太慢。他等不起,不僅是鎮壓自己寄生的門,更是能為了儘快出去這青屏山,回到家鄉。

  「力量……才是真實的。」他默念這句話,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也像是在說服自己接受到來的代價。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懷中,那裡貼身存放著剩下的兩枚虛空引銀簪。一枚就讓他從練氣三層躍升至八層,若是將剩下兩枚也煉化,到時候真的會如青衣人所說那樣一躍進階到築基期中期嗎。

  林雲搖搖頭,他知道多想無益,依照第一枚虛空引煉化後帶來的力量,林雲認為一旦煉化這三枚虛空引,自己必定能暫時封印體內門的氣息,到時候,他將自己走出山門。

  他將自己的劍拔出來,看了看,又收回去。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凡鐵長劍。

  就在這時,那青衣人的身影再次於房間的陰影角落緩緩凝聚,依舊是林雲自己的面容,嘴角掛著洞悉一切的微笑。他並未完全顯形,更像是一道投射過來的神識影像。

  那「林雲」拍了拍林雲的肩膀,輕聲說道:「走吧,長生之路,路還長著呢。」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林雲終於開口,「打開那扇門?然後呢?真的只為消滅虹彩嗎?」

  青衣人臉上笑容依舊:「當你站在群星之間,俯瞰萬千世界自然明白。現在,你只需要知道,我能給你需要的力量以及自由。在十八年前,你降生於世間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了。」

  「是月落海嗎?」

  「對,月落於海。」

  「那是我嗎?」

  「是你,也不是你。」

  「我是月?」

  「你是月。」

  他還想再問,那青衣人的影像卻已如煙塵般悄然消散,只餘下那句「你是月」在空寂的房間裡迴蕩。

  接下來的日子,林雲的生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他按部就班地修煉《天衍訣》與《坤元道經》,同時開始研讀玄智留下的《陣道初解》。書中所載的陣法基礎、靈力節點、氣機流轉,初時晦澀,但林雲卻發現,當他結合自身對那扇「門」的模糊感知去理解時,竟常有豁然開朗之感。他體內的「門」,本身就是一個無比複雜、蘊含了空間至理的天然陣盤。

  玄智偶爾會出現,檢查他的功課,卻再未深究他修為暴漲的根源,只是對他在陣法一道上展現出的些許「天賦」不置可否。但林雲能感覺到師尊並未完全相信他的說辭。

  期間,他嘗試再次煉化一枚虛空引,但是卻發現,此次無論如何冥想展現,那遙遠的神殿都不再出現。林雲開始陷入懷疑,難道青衣人所說給予自己力量,也是在開玩笑?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在一次山腳取餐時,林雲的手短暫的伸出了牌坊之外。

  那短暫的一瞬,仿佛閃電竄過指尖。

  林雲的手指毫無阻滯地穿過了那道無形的、曾將他牢牢禁錮在青屏山內的結界屏障。山外的寒風帶著凜冽的自由氣息,吹拂在他的指尖,冰涼,卻讓他心頭猛地一熱!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整個人踏出去,但理智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他迅速收回手,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張莽和劉小刀正低頭整理食盒,並未察覺這一瞬間的異常。遠處的山嵐依舊,結界光暈流轉如常,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失效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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