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生路·第四章 過（九）
回去巡安堂千雷峰的路上，雲層被飛劍凌厲的劍光切開，留下長長的尾跡。
雷罡御劍在前，寬厚的背影如山嶽般沉凝，他忽然開口，聲音混著風聲傳來：「名人師侄，你如何看越無涯的那身傷勢？」他眉頭緊鎖，顯然並未完全放下疑慮。
越無涯與他們名義上同輩，但在雷罡這等修為深厚的長老眼中，楚名人、越無涯終究仍是需要看顧的晚輩。
「雷長老，玄智長老博聞識廣，所言必定是真，但是……」楚名人略略催動靈力，與雷罡並肩而行，聞言沉吟片刻：「您不覺得奇怪嗎？此事距上次虹彩事件，僅僅過去一個月有餘，而今師弟又負傷逃回宗門，事件頻發，上次師弟……」
楚名人話音戛然而止，面上帶著一絲遲疑。
「嗯？」雷罡側頭看了他一眼，「事件頻發？眼下不過明確了兩起怪異之事。林雲那小子引來虹彩是一樁，無涯師侄的傷勢，玄智太上長老既已斷定是底棲鯢所為，便暫且依此論。何來頻發之說？」
楚名人長長呼出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飛行速度稍稍放緩：「實不相瞞，雷長老，之前有一事，我未按例詳盡稟報外事堂與本堂堂內廳，兩月前帶隊自南方列島返回時，途徑一名為西陽島的小島休整，我麾下一名築基初期的弟子曾察覺些許異狀，當時我……權衡之下，未予深究，只當作是南海水族尋常舉動，為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與交涉，便壓下了。」
雷罡有些驚訝，他是了解楚名人性情的，這小子處事嚴謹，近乎刻板，凡事皆依規章流程，少有這般隱瞞不報的情形。
「兩個月前，在西陽島，那名弟子，他……目睹了鮫人於白晝聚集巡遊。」楚名人聲音沉了下去。
「白日巡遊的鮫人？」雷罡語氣中透出詫異。鮫人一族素來避世，性喜幽暗，多於月夜或深晦之時才偶現海面，集體於白日下巡遊，確是聞所未聞。但轉念一想，南海廣袤，水族繁多，習性各異，或許是一支不為人知的旁支在進行某種特殊儀式，雖奇，卻也不算驚天動地。
「當時，我只覺此事雖奇，終究是海族內部事務，與我等陸上仙門無關，或許是他們某種不為人知的儀式，便未深究。直至……」楚名人眉頭緊鎖，平日縝密的思維似乎遇到了障礙，正努力串聯線索，「那名弟子前些日子又尋到我，補充說，他當日所見那些巡遊鮫人，周身泛著一種綠光。而那綠光……」他頓了頓，似乎不知如何準確描述，最終搖頭，「我不確定，綠光纏身的鮫人，反常的白日巡遊，這些異象背後是否藏著某種聯繫。或許，只是我多慮了。」
「綠光纏身的鮫人？」雷罡愣了一下，他與南海這一族的鮫人打交道百年，深知鮫人的光多為渾身鱗片散發的白月之光，清冷出塵，從未聽說過有一族的鮫人是綠光的。莫非是從其他地方遷來南州的新族群？他又繼續追問道：「還有什麼？」
「那名弟子修行的是丹峰的明靈訣，雙眼識別萬物，依靠神識可目視的距離極廣，和我們神識感知看到的完全不同，他當時作為值守，在島礁附近巡弋，看到那些鮫人後便閉了氣息潛入了一旁的暗礁，只見鮫人不停的重複著一些動作，仿佛是在朝拜什麼東西。」
「朝拜？」雷罡疑道，「朝拜什麼？海中龍王？或是某種我們未知的深海圖騰？」修真界廣袤，有諸多未被記載的精怪或地方信仰並不出奇。
「當時我也以為僅是南海鮫人某些不為人知的習俗，畢竟這一支鮫人素來神秘，鮮少與陸上往來，記錄稀少，便未深究。但是，」楚名人話音一轉，從袖中取出一枚標記著巡安堂密級的玉簡，「就在方才我們來此之前，駐海州分堂呈報的緊急文書送到了。我本月輪值堂內廳管事，所以此文書先經我手。」
雷罡接過來，靈力注入玉簡，沒多久，他的粗眉漸漸擰在一起。
玉簡中訊息簡短卻駭人——那座名為西陽、有上千凡人居住的島嶼，連帶周邊礁域，於三日前，徹底沉沒無蹤，海圖上只餘一片深藍。
「此事，恐怕得多加調查才是。」雷罡返還玉簡，「巡安堂和外事堂明日再抽調些人手，組成暗組，去西陽島原址看看。」一座有不少人口的島嶼竟然莫名沉沒，或者說消失了，此事對於凡俗事務來說是大事，對於天門山來說，就是在眼皮底下，自己庇護的凡人突遭劫難。
存在萬年的宗門，不允許存在這樣未知的變數。
「我建議全部抽調築基期中期以上的弟子去，而且不僅是我們巡安和外事的人手，還要多要些其他堂口、山頭的人。」
「嗯，准，回山後即刻請示門主，並商內務堂發抽調函到各峰各堂協調人手。」片刻後，雷罡又囑咐道「先去調查清楚，莫要打草驚蛇。這族鮫人，目的應該不僅僅是西陽島這些人口。」
鮫人一族掠食落單凡人並不罕見，但如此大規模地湮滅一島生靈，甚至可能動用力量使島嶼沉沒，這已遠遠超出了尋常爭鬥的範疇，其背後意味著近乎是對掌控雲陌南州的天門山直接的挑釁。
楚名人忽然想起七天前，在青冥峰流雲畔時，越無涯說過「世界是一個牢籠」這樣的話。
是否和雷罡說？想想還是罷了，那終究只是越無涯的猜測，並無實據，此刻說出，徒亂人心。
臨近山門，巡安堂滅靈大陣的靈光微微波動，識別出二人氣息後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雷罡收劍落地，身形穩如磐石，楚名人緊隨其後，衣袂飄飛間已斂去所有情緒，恢復平日那副嚴謹模樣。
楚名人轉身欲行，又頓住腳步，略顯遲疑問道:「長老，那鮫人綠光之事，以及弟子所見朝拜之狀，是否要在函文中詳細提及？還是暫作密級，僅限高層知曉？」
雷罡立刻回道：「抽調人手時，只說明調查海島沉沒及水族異動，莫要提及鮫人細節。待暗組成立後，再由你親自向隨行各地弟子交代詳情。待暗組組建完畢後，我親自帶隊去，此次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
「弟子明白。」楚名人點頭，壓下思緒，快步朝巡安堂堂內廳所在的偏殿方向走去。
雷罡則御風而起，直朝天門山主峰天都峰太清殿而去。沿途遇到幾名弟子行禮，雷罡只是微微頷首，面色凝重。
門主明界真人自上次虹彩事件後，便一直在為衝擊元嬰境做準備，處於半閉關狀態。此事雖看似與修士無直接關聯，但自從虹彩一事後，雷罡已敏銳察覺到南州地界正有某種詭異的暗流在涌動，因此決定立刻按最高規程稟報掌門，並儘快抽調各堂精銳。
不久，巡安堂內廳文書，急速發往內務堂及各峰各堂。一時間，巡安堂內靈光頻閃，傳訊玉簡往來不息，氣氛悄然緊繃。
就在楚名人忙碌時，一名弟子匆匆入門，呈上一枚新到的玉簡：「楚師兄，這是丹峰方才送來的加急訊息，關於西陽島事件那名築基弟子的後續報告。」
楚名人接過玉簡，靈力注入，面色倏變。玉簡中記載，那名目睹白日鮫人的弟子於昨日在丹峰閉關中突發異狀，周身泛出微弱綠光，神識混亂，口中喃喃不知何語。丹峰秋月主事長老初步診斷是神識受創，但無法確定緣由。
楚名人心中劇震，只覺棘手。他立刻拿來急報傳音符，馬上傳音給雷罡，同時抄送一份給太上掌門師尊。
雷罡御劍在前，寬厚的背影如山嶽般沉凝，他忽然開口，聲音混著風聲傳來：「名人師侄，你如何看越無涯的那身傷勢？」他眉頭緊鎖，顯然並未完全放下疑慮。
越無涯與他們名義上同輩，但在雷罡這等修為深厚的長老眼中，楚名人、越無涯終究仍是需要看顧的晚輩。
「雷長老，玄智長老博聞識廣，所言必定是真，但是……」楚名人略略催動靈力，與雷罡並肩而行，聞言沉吟片刻：「您不覺得奇怪嗎？此事距上次虹彩事件，僅僅過去一個月有餘，而今師弟又負傷逃回宗門，事件頻發，上次師弟……」
楚名人話音戛然而止，面上帶著一絲遲疑。
「嗯？」雷罡側頭看了他一眼，「事件頻發？眼下不過明確了兩起怪異之事。林雲那小子引來虹彩是一樁，無涯師侄的傷勢，玄智太上長老既已斷定是底棲鯢所為，便暫且依此論。何來頻發之說？」
楚名人長長呼出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飛行速度稍稍放緩：「實不相瞞，雷長老，之前有一事，我未按例詳盡稟報外事堂與本堂堂內廳，兩月前帶隊自南方列島返回時，途徑一名為西陽島的小島休整，我麾下一名築基初期的弟子曾察覺些許異狀，當時我……權衡之下，未予深究，只當作是南海水族尋常舉動，為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與交涉，便壓下了。」
雷罡有些驚訝，他是了解楚名人性情的，這小子處事嚴謹，近乎刻板，凡事皆依規章流程，少有這般隱瞞不報的情形。
「兩個月前，在西陽島，那名弟子，他……目睹了鮫人於白晝聚集巡遊。」楚名人聲音沉了下去。
「白日巡遊的鮫人？」雷罡語氣中透出詫異。鮫人一族素來避世，性喜幽暗，多於月夜或深晦之時才偶現海面，集體於白日下巡遊，確是聞所未聞。但轉念一想，南海廣袤，水族繁多，習性各異，或許是一支不為人知的旁支在進行某種特殊儀式，雖奇，卻也不算驚天動地。
「當時，我只覺此事雖奇，終究是海族內部事務，與我等陸上仙門無關，或許是他們某種不為人知的儀式，便未深究。直至……」楚名人眉頭緊鎖，平日縝密的思維似乎遇到了障礙，正努力串聯線索，「那名弟子前些日子又尋到我，補充說，他當日所見那些巡遊鮫人，周身泛著一種綠光。而那綠光……」他頓了頓，似乎不知如何準確描述，最終搖頭，「我不確定，綠光纏身的鮫人，反常的白日巡遊，這些異象背後是否藏著某種聯繫。或許，只是我多慮了。」
「綠光纏身的鮫人？」雷罡愣了一下，他與南海這一族的鮫人打交道百年，深知鮫人的光多為渾身鱗片散發的白月之光，清冷出塵，從未聽說過有一族的鮫人是綠光的。莫非是從其他地方遷來南州的新族群？他又繼續追問道：「還有什麼？」
「那名弟子修行的是丹峰的明靈訣，雙眼識別萬物，依靠神識可目視的距離極廣，和我們神識感知看到的完全不同，他當時作為值守，在島礁附近巡弋，看到那些鮫人後便閉了氣息潛入了一旁的暗礁，只見鮫人不停的重複著一些動作，仿佛是在朝拜什麼東西。」
「朝拜？」雷罡疑道，「朝拜什麼？海中龍王？或是某種我們未知的深海圖騰？」修真界廣袤，有諸多未被記載的精怪或地方信仰並不出奇。
「當時我也以為僅是南海鮫人某些不為人知的習俗，畢竟這一支鮫人素來神秘，鮮少與陸上往來，記錄稀少，便未深究。但是，」楚名人話音一轉，從袖中取出一枚標記著巡安堂密級的玉簡，「就在方才我們來此之前，駐海州分堂呈報的緊急文書送到了。我本月輪值堂內廳管事，所以此文書先經我手。」
雷罡接過來，靈力注入玉簡，沒多久，他的粗眉漸漸擰在一起。
玉簡中訊息簡短卻駭人——那座名為西陽、有上千凡人居住的島嶼，連帶周邊礁域，於三日前，徹底沉沒無蹤，海圖上只餘一片深藍。
「此事，恐怕得多加調查才是。」雷罡返還玉簡，「巡安堂和外事堂明日再抽調些人手，組成暗組，去西陽島原址看看。」一座有不少人口的島嶼竟然莫名沉沒，或者說消失了，此事對於凡俗事務來說是大事，對於天門山來說，就是在眼皮底下，自己庇護的凡人突遭劫難。
存在萬年的宗門，不允許存在這樣未知的變數。
「我建議全部抽調築基期中期以上的弟子去，而且不僅是我們巡安和外事的人手，還要多要些其他堂口、山頭的人。」
「嗯，准，回山後即刻請示門主，並商內務堂發抽調函到各峰各堂協調人手。」片刻後，雷罡又囑咐道「先去調查清楚，莫要打草驚蛇。這族鮫人，目的應該不僅僅是西陽島這些人口。」
鮫人一族掠食落單凡人並不罕見，但如此大規模地湮滅一島生靈，甚至可能動用力量使島嶼沉沒，這已遠遠超出了尋常爭鬥的範疇，其背後意味著近乎是對掌控雲陌南州的天門山直接的挑釁。
楚名人忽然想起七天前，在青冥峰流雲畔時，越無涯說過「世界是一個牢籠」這樣的話。
是否和雷罡說？想想還是罷了，那終究只是越無涯的猜測，並無實據，此刻說出，徒亂人心。
臨近山門，巡安堂滅靈大陣的靈光微微波動，識別出二人氣息後悄然開啟一道縫隙。
雷罡收劍落地，身形穩如磐石，楚名人緊隨其後，衣袂飄飛間已斂去所有情緒，恢復平日那副嚴謹模樣。
楚名人轉身欲行，又頓住腳步，略顯遲疑問道:「長老，那鮫人綠光之事，以及弟子所見朝拜之狀，是否要在函文中詳細提及？還是暫作密級，僅限高層知曉？」
雷罡立刻回道：「抽調人手時，只說明調查海島沉沒及水族異動，莫要提及鮫人細節。待暗組成立後，再由你親自向隨行各地弟子交代詳情。待暗組組建完畢後，我親自帶隊去，此次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
「弟子明白。」楚名人點頭，壓下思緒，快步朝巡安堂堂內廳所在的偏殿方向走去。
雷罡則御風而起，直朝天門山主峰天都峰太清殿而去。沿途遇到幾名弟子行禮，雷罡只是微微頷首，面色凝重。
門主明界真人自上次虹彩事件後，便一直在為衝擊元嬰境做準備，處於半閉關狀態。此事雖看似與修士無直接關聯，但自從虹彩一事後，雷罡已敏銳察覺到南州地界正有某種詭異的暗流在涌動，因此決定立刻按最高規程稟報掌門，並儘快抽調各堂精銳。
不久，巡安堂內廳文書，急速發往內務堂及各峰各堂。一時間，巡安堂內靈光頻閃，傳訊玉簡往來不息，氣氛悄然緊繃。
就在楚名人忙碌時，一名弟子匆匆入門，呈上一枚新到的玉簡：「楚師兄，這是丹峰方才送來的加急訊息，關於西陽島事件那名築基弟子的後續報告。」
楚名人接過玉簡，靈力注入，面色倏變。玉簡中記載，那名目睹白日鮫人的弟子於昨日在丹峰閉關中突發異狀，周身泛出微弱綠光，神識混亂，口中喃喃不知何語。丹峰秋月主事長老初步診斷是神識受創，但無法確定緣由。
楚名人心中劇震，只覺棘手。他立刻拿來急報傳音符，馬上傳音給雷罡，同時抄送一份給太上掌門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