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生路·第四章 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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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雲默默地聽著,原來那位救命恩人越仙師,竟是太上掌門親傳弟子!而更讓他感覺恐怖的是,師傅口中所說的,越無涯竟是從那恐怖的太古魔物手中逃脫,這一切,都遠超出他這個小小雜役出身的弟子的認知範疇。

  雷罡目光掃過昏迷的越無涯,又落到角落的越芽芽身上,眉頭緊鎖,顯然也對這兄妹倆的遭遇感到棘手:「師叔放心,內務堂那邊我即刻去知會,所需用度及療傷丹藥會儘快送來。只是……」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謹慎的探詢,「越無涯傷勢詭異,涉及魔種,是否需稟告太上掌門師伯後再做定奪?此女身份留在青屏山,是否……」他雖未明言,但擔憂溢於言表。

  「不必。」玄智的聲音平靜無波,卻仿佛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嶽,「傷勢邪氣已暫時壓制,師兄處我自會分說。至於此女……」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越芽芽蒼白的臉上,那額心似乎仍有淡青微光流轉的痕跡,「留在青屏山,自有其道理。此陣隔絕內外,便是那源頭邪物親至,也休想輕易窺探。」

  楚名人聞言,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師叔明鑑。弟子斗膽,不知無涯師弟在何處遭遇此等魔物?那些傷是否與之前的異事有關?」他目光閃著一絲寒光掃過林雲,顯然將越無涯的重傷與山谷虹彩事件聯繫了起來。

  玄智負手而立,望向窗外沉靜的竹海,聲音淡漠如常:「巡安堂職責重大,宗門之外暗流涌動,警戒不可有片刻鬆懈。那虹彩之秘尚未解開,這才是重中之重。好了,不要再杵在這裡了,回去吧。」

  屋內沉默幾息。

  雷罡與楚名人連忙肅容道:「弟子謹記師叔教誨!必當恪盡職守,嚴密防範!」

  玄智揮了揮手。雷罡與楚名人再次躬身行禮,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黑氣雖壓制卻仍舊纏繞不散的越無涯,又深深看了一眼角落的少女,這才帶著一眾巡安堂弟子,化作道道流光,迅速離開了青屏山。

  木屋內恢復了沉寂,只剩下窗外竹葉摩挲的沙沙聲,越無涯沉重的呼吸聲,以及越芽芽微弱卻平穩的呼吸。

  林雲看著玄智,欲言又止。師父似乎洞悉一切,卻又諱莫如深。那黑匣子呢?師父剛才說探查儲物戒未發現異常,是真的嗎?還是他覺得不需要告訴自己?

  玄智仿佛看穿了林雲的心思,目光淡淡掃過他:「看好他們,藥來後,按分量給他服下清蘊丹,外敷玉髓膏於傷處。」他沒有提匣子,也沒有解釋越芽芽身上的異常,只是簡單地吩咐著,語氣毫無波瀾。

  「是,師父。」林雲壓下心頭的萬千疑問,恭敬應道。他明白,有些層次的事情,不是現在的他能夠觸碰的。

  玄智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門外,仿佛融入了這片山林的靈氣之中。

  等待內務堂送藥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角落裡,越芽芽似乎陷入了某種不安的夢境,睫毛劇烈地顫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偶爾發出一兩聲模糊的、帶著驚懼的囈語,像是在抗拒著什麼。

  就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一道傳音直接在他耳邊響起:「玄智太上長老座下弟子林云何在?內務堂覃笑奉雷罡長老之命,送療傷物資及清蘊丹、玉髓膏至,請領取。」

  藥來了!

  林雲精神一振,他看了一眼狀況尚算穩定的兩人,立刻衝出木屋,屋外站著一個穿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對方遞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態度頗為客氣:「林師弟,所需之物都在儲物戒中,清點一下吧。這是雷長老特別交代,丹藥若不夠或有其他需求,可隨時傳訊內務堂。」

  「多謝師兄!」林雲連忙接過那枚古樸的戒指,原來這個東西叫儲物戒,如何使用呢?他的靈力微弱以至於打不開儲物戒,只能尷尬的對著覃笑說:「師兄,能否幫我打開這個東西。」

  覃笑有點疑惑,一名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竟然不會打開儲物戒。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注入靈力,只見那古樸的戒指閃著微光,從裡面吐出東西出來,除了一箱子的丹藥,還有占多數的生活器具和飲食用品。

  「多謝師兄,此物您不收回去嗎?」林雲道謝,他遞上那枚戒指,歸還給覃笑。

  「此物,是每一座山峰都分配有的儲物戒指,雖然珍貴,卻也是青屏山名下,之前青屏山一直沒有弟子,現在林師弟來了,這戒指就交給你吧。」覃笑抱拳笑道:「還有,我們這邊接到雷罡長老的指示,每日按時供應飯菜到青屏山,也是免去了師弟一番後顧之憂。之前,師弟應該早早告訴我們內務堂,也好交代底下的雜役們按時送飯菜過來才是。」

  「我出不去,」林雲尷尬的笑道,他硬是吃了一個月山中的魚和芋頭。


  「出不去?」覃笑疑問道,明顯關於林雲的情況被高層下令封鎖了,覃笑這般弟子要麼接觸不了核心要麼就算被屏蔽了記憶。但是對屏蔽記憶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事情,消除和屏蔽記憶對修士都是不可逆的。

  當然林雲不知道這些。

  「想必這林師弟是修行了什麼功法,被太上長老禁足了。」覃笑心想,但也不再多問,只是拱手,乘著飛劍離開了。

  林雲看著覃笑化作流光遠去,拿著那枚暫時無法使用的儲物戒和地上堆放的物資,有些手足無措。眼下只能先拿著藥箱子進屋去,速速給越無涯上藥。

  林雲走到越無涯床邊,仔細觀察。這位越師兄臉色依舊蒼白無血,但纏繞周身的那些恐怖黑氣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鎖在體表,不再像之前那樣翻滾躁動,只是如同紋身般附著著。他的呼吸沉重,但還算平穩,仿佛陷入了極深的沉睡,或者說,是被某種力量強制維持在了一種停滯的修復狀態。

  「這些藥真的有用嗎?」林雲看著越無涯的傷勢,似乎手中這丹藥平淡無奇,能否起效還未可知。

  不過林雲還是遵從師傅的囑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一股清冽的藥香立刻瀰漫開來,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這就是清蘊丹。他倒出一粒龍眼大小、色澤溫潤的丹藥,又犯難了——該如何給一個昏迷的人餵藥?

  在叔父的藥鋪中,有時候丹藥會被研磨,沖水灌給昏迷的病人,不知道這些仙丹這樣做能不能還有藥效,最關鍵的,他能否研磨開此藥……,畢竟是仙丹,林雲站在床邊沉默片刻。然後直接把那丹藥塞進了越無涯的嘴巴。

  仙丹嘛,肯定是整個吞才是正確的。果然丹藥入口,似乎遇津即化,化作一股清流自行滑入喉中。林雲稍稍鬆了口氣。

  接著是上藥膏,這個林雲熟悉,直接用竹片挖出一勺藥膏,糊在越無涯的傷口上。

  剛才還質疑這些藥物是否管用的林雲,看見越無涯身上的黑氣竟然一下子消去大半,傷口也神奇的癒合。看來這兩種藥,確實不是低階的藥品。

  仙丹不愧是仙丹。林雲感嘆道,如果他叔父有這些藥物,定能在海州城開一家大藥鋪。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回去西陽島嗎……,自己也是如叔父所期望那樣入了仙門,雖然不是自己的能力帶給自己的。

  算了。林雲搖搖頭,不再多想。

  一旁的地鋪上,越芽芽眉頭緊皺,眼皮飛快的動著,不多時,她睜開了眼睛。只見一個皮膚黑紅的陌生男子正站在她面前。越芽芽嚇一跳,猛地縮進角落,像只受驚的小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林雲,身體微微發抖,滿是戒備和恐懼。她下意識地看向床鋪,當看到兄長依舊昏迷但周身黑氣似乎淡去不少、傷口也開始癒合時,眼中的驚恐才稍稍褪去一絲,但警惕未消。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細弱顫抖,帶著哭腔道:「我哥哥呢?」

  林雲連忙後退兩步道:「姑娘,你別怕,我叫林雲,是……是玄智長老的弟子。你哥哥受傷了,我剛給他用了藥,你看,他好像好一些了。」

  他指了指越無涯的傷處,又指了指放在一旁還散發著藥香的玉瓶和藥膏罐子,試圖證明自己的話。

  越芽芽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越無涯,然後掙紮起身,撲到越無涯身邊。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尖懸在越無涯傷口上方,卻不敢真的觸碰,仿佛怕弄痛他,又仿佛怕驚擾了那雖然淡去卻依舊盤踞不散的黑氣。

  「哥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比剛才更加破碎,「哥……」

  她俯下身,仔細看著越無涯蒼白的面容,聽著他沉重的呼吸,眼淚無聲地大顆滾落,砸在粗糙的床單上。她似乎完全忘記了林雲的存在,整個世界裡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兄長。

  林雲站在原地,不敢打擾,只是靜靜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越芽芽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一些。她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轉過頭,再次看向林雲,眼神里的戒備少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不安和茫然。

  「是……是你給哥哥用的藥?」她小聲確認道,聲音還帶著鼻音。

  「是師父吩咐的,藥剛送來不久。」林雲再次耐心解釋,「玄智長老是你哥哥的師叔,這裡很安全。」

  越芽芽茫然的點了點頭,目光又回到越無涯身上,喃喃道:「師叔……哥哥說過仙門的師傅們很厲害……」她像是在安慰自己。

  接著,她又陷入沉默,只是默默守在床邊。

  林雲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動。他想了想,走到那堆物資旁,從裡面找出內務堂送來的嶄新被褥,輕輕鋪在越芽芽之前睡的地鋪上。

  「姑娘,你剛醒,身體還虛,坐下歇會兒吧。」他低聲道,「越師兄這裡有我看著。」

  越芽芽看了看鋪好的柔軟被褥,又看了看林雲,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但沒有離開床邊,只是靠著床沿滑坐到鋪蓋上,依舊緊緊挨著越無涯。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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